外傳 平凡後日談Ⅱ 036 雫編 此仇不報非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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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廳沈默了下去。比賽會場依舊在傳出比賽進行和聲援等的聲音,但卻仍會讓人感到寂靜,恐怕是因為兩名筆直對視的女子高中生散發出來的氛圍吧。

  「你這樣還算是武士嗎」「我不是武士」僅僅兩句話。這並不是女子高中生應有的對話,但若要說這只是個玩笑,兩人的氣氛也未免認真了點。

  質問的一方,現在也大口大口地吐出混雜蒸氣的氣息,充血的眼神看上去就像是要射出怪光線似的,而回答的一方並沒有擺出「這傢伙在說啥呀」的呆板表情,反而是隱約能看見「怎麼能再被貼上奇怪的屬性!我不是武士啊相信我!」這種拚命的感覺。

  「我換個問法。你這樣還算是劍道家嗎!?」

  身形龐大的劍道女子貼著大概是劍道部同伴的人們和雫的朋友的劍道部員們,以可愛的動漫聲發出怒號。和不動明王Face的反差超巨大。

  雫對自己姑且被標上一個作為現役女子高中生而言並不過分違和的標籤而感到安心,並以困惑的表情面對不動明王女子的高昂。

  「『你這樣還算是』,是甚麼意思我並不知道……至少,我現在不屬於劍道部,所以無法稱作劍道家」

  「也,也就是說,你真的退休了?不只是暫時休息?」

  不動明王女子憤怒的氣場沒有變化,但表情卻像是受到打擊似的。

  「對,已經正式退部了,也沒打算復歸」

  「……我知道你遭遇到一場大事故。原因是這個嗎?我聽說你沒有受傷,但難道是有甚麼不能復歸的內情嗎?」

  咯吱聲響起。那是不動明王女子握拳的聲音。黏著她手腕的後輩凝視她拳頭,臉色開始發青,淚腺看起來也快要決口。

  「不是。我身心都很侹康。不是『無法』復歸,而是『不會』復歸。我已經決定了」

  「唔,八重樫,你這,唔……理,理由,是甚麼?」

  後輩的手腕被彈開了!被膨漲的手腕筋肉彈開了!後輩正癱坐在地上顫抖著!雫的朋友們,還有不動明王女子的同伴們都幻視到憤怒的氣場而在顫抖!

  對拚命地抑制快要溢出的感情,盡力保持冷靜的不動明王女子的問題,雫搔臉思索該怎樣回答。

  要說出真正的理由的話,就是因為劍道世界中已經無人能敵,因為自己在異世界所得的能力太犯規……

  不過,也不能將這些話不經包裝地說出去。要是這樣做的話,說不好不動明王真的會降臨現世。

  那,應該怎麼辦才能穩當地讓此事就此了結呢……

  雫思索的時間不過五秒。

  不過,這丁點的時間,就讓對方得出結論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雖然很難相信那個八重樫居然會這樣──是痴迷上男人吧」

  「誒?啊,不,不是這麼回事的──」

  注意到不動明王女子的視線移到自己背後的雫打算說些甚麼。

  但,在此之前不動明王女子向那男人發出殺人般的兇惡眼神!

  不止周圍的劍道女子們,就連在遠方圍觀的劍道男子等的關係者全都一起顫抖了!

  「啊゛゛?」

  「唔!?」

  阿一的回瞪!!

  瞳孔收縮,洋溢的氣息簡直就是狂氣!「那絶對是在殺人的眼睛吧!?」所有人都身體戰慄,佇立那處的是一個身披男子高中生之皮的惡魔!

  不動明王女子靜靜地把視線移回雫。

  那不能碰。那絶對是不能扯上關係的人。不動明王女子的本能的這個判斷並沒有錯。

  來,重新開始。

  「是痴迷上男人吧!」

  「總之,先等一等。……阿一,別在瞪了。她都淚水打轉了,還已經有幾個人口吐白泡了。我的後輩之類的」

  阿一在盯著你們。

  雫苦笑著轉過頭來勸架,阿一便乖乖收起了鬼氣。他抱臂彷佛在瞑目冥想般平靜下來。狂氣已散。大家的SAN值被保護了!

  雫的朋友們口中漏出「雫是女神」的感謝之言。學校的兩大女神傳說似乎又要增加了。和以前有點不同的意義上。

  「無視我嗎。是想說我沒有值得你去理會的價值嗎」

  「那個,你眼淚快掉出來了?我不會無視你的,還是別強行談下去,先擦一擦眼角會比較……」

  「你是在可憐我嗎!?」

  她看上去感覺已經沒退路可走了。對雫的不知緣由的憤怒,和剛才受到普通的女子高中生一輩子都沒機會嘗試的回瞪,讓她的精神短路了。

  雫為了讓很有迫力而且淚眼汪汪地糾纏自己的不動冷靜下來而開口,但精神過熱的她發出怒號,蓋過雫的聲音。

  「我,為了贏過你!僅僅為此而一路努力過來!在中學的時候,在高中一年級的時候,我沒有輸過給任何人!就除了你!總會在大會取得優勝的人是你!贏過你就是我唯一的目標!」

  這是怒號,吧。她的迫力讓人這樣以為,但雫卻感覺她像是理解到自己追求的,渴望的東西永遠都不會入手而在哀歎。

  「在你失蹤的時候,我絶望了!甚至一時間打算退出劍道。會搬到這裡來,也是因為覺得在你所在的地區繼續劍道的話,說不定多少能夠舒暢一點!所以,在你回來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但是,你居然為了男人而捨棄劍道!」

  「不動,你……」

  驚人的是,不動明王女子的姓居然是「不動」。這是何等的恊調感。雫的呢喃聲小到就只有阿一能聽到,阿一驚愕地想「甚,麼……難不成,名字是明王嗎?」

  順帶一提,她的全名是不動明。阿一,Near Pin賞。

  不動拋下被她的怒氣嚇到而放開手的同伴和雫的朋友們,快步走到雫的眼前。

  然後,她伸手指向雫的鼻尖,以灼熱的眼神筆直地看著雫,

  「和我決一勝負,八重樫雫。如果你忘了我是誰的話,那我就讓你記起來。曾經對你而言不足掛齒的我的劍道,現在到達了甚麼水平,就由我來刻在你的肉體當中!」

  「……」

  發出了宣戰通告。

  當然,雫沒有接受的義務和義理。這只不過是對方自說自話地將她視作對手,自說自話地激動起來,將她捲入自說自話的勝負當中而已。和雫一點關係都沒有。

  但是,

  (──如果能直接忽略的話該會有多輕鬆,呢)

  正因如此,八重樫雫不會忽略這事。專走輕鬆道並不合她性格。

  更何況,對手並非因惡意而來,再加上她就像是在對自己無法控制的心掙扎,這就更不用說了。

  因此,

  「我接受了」

  「唔」

  她凜然地接受挑戰了。對對手銳利的目光,她還去靜謐如森的深邃眼神。

  她並沒有高聲大叫,也沒有發出強烈氣魄。但是,卻確實能感到沈重而深沉的「東西」,不動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看到她這樣子,雫的眼邊些微鬆緩下來。

  「只不過,時間定在後天怎樣?我今天是來為朋友打氣的。沒辦法優先你。你自己也沒打算拋開同伴不管吧?」

  「這是……」

  被雫的視線勾起,不動回頭望向後方。劍道部的同伴正擔心地看著自己。不動「嗚」地漏出了呻吟似的聲音。看來看到同伴的身影,多少回復了平常心。

  她露出流露出歉意的表情,然後就像是要揮落甚麼似的搖頭。

  雫將一張紙片交給了不動。

  「這是我的聯絡方法。準備好的話就來聯絡我吧」

  「……知道了」

  不動收下了紙條,以還想說甚麼似的視線望了雫一眼後,便回到了同伴的身邊。

  「雫!沒事吧?」

  「姐姐大人,您沒事吧!?」

  雫的朋友們逐一聚集過來,擔心地向她搭話。不知不覺間復活的後輩在瞪了不動的背影一眼後,便跑到雫的身邊。

  「沒事的,沒事。她並不是我完全不認識的人」

  「不過,在其他日子裡比試……?也就是說是個人比試吧?她那個樣子,不危險嗎?」

  「我還以為是甚麼地方的戰鬥民族。超可怕的。鬼一樣的臉就是說那種人吧。雫,我是為你好,還是和老師或是其他人談一下會比較好吧」

  「對啊,姐姐大人!長得那麼筋骨粗壯的人不會是一個普通的女子高中生!一定是披著女子高中生的皮的妖怪!會被吃掉的!」

  看來所有人都對不動的迫力和怒氣,還有兇惡的體格和面容感到害怕。同時,也對沒有在一旁監督的大人,說不定會無視規則的個人比試感到巨大的不安。至少能知道她們是打從心

  底在擔心雫。

  不過,雫卻稍微扭曲了表情。

  她們擔心自己的確很令人高興。不過,對不動的容姿和體格說壊話,即使她的言行舉止上有問題而算是自作自受,聽著實在不舒服。

  沒人注意到雫的內心,由於從傍觀者角度來看,完全就是雫被單方面地糾纏,雫的朋友們變本加厲地批評不動。

  「……大家,謝謝你們擔心我,只不過批評她的言行舉止先不說,中傷她與生俱來的特質,我有點心痛」

  「誒,啊,雫……」

  「對,對不起……」

  看到雫彷佛在忍痛似的表情,友人們清醒了。朋友們知道雫愛照顧他人,苦勞而能將他人的痛楚當作己事般感受的性質。同時,也知道如果有人說其他人的壊話時,她會露出悲傷的表情。

  「沒事的。我再說一次,謝謝你們擔心我。有關她──不動,剛才我也說了,並不是陌生人。雖然幾乎沒面對面對話,不過她是全國大會的常客,我和她也比試過多次。她不是個壊人」

  雫苦笑著說道,「而且……」接著她回頭望向背後一眼。

  「萬一,就算她用了甚麼惡毒的手段,我都不會有事的。可~怕的人可是會好好盯著的」

  「啊……」

  「……」

  是在說誰不用想就能知道。朋友們視線轉向雫背後安靜地佇立著的阿一,然後被望回頭而打了一個哆嗦。後輩將前輩們當作盾牌藏了起來。

  「的確,有南雲在就沒事,了吧?」

  「在某種意義上,感覺剛才那個人會很有事」

  「姐姐大人,這個人,絶對有殺過兩三個人啊。應該要再考慮一下再決定要不要繼續交往──咿咿!?」

  實際上,朋友們雖有想「這種男朋友真的沒問題嗎」,但一想起剛才那比殺人鬼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眼光和氛圍,很難認為他不會不可靠。不如說,想像到想對雫出手的人的末路,甚至連同情心都涌了出來。

  在此之上,如果知道後輩的話是過小評價的話……

  後輩話說到一半,不知為何感覺到猛烈的寒氣而發出悲嗚。雫和朋友們一起看向阿一,

  「我和雫,啥?」

  「是一對很適合的情侶!對不起,請饒了我吧!不要殺我!」

  後輩就像是剛剛出生的小鹿似的顫抖著。看到阿一冷笑的表情,朋友們也流起了冷汗。

  「阿一。別欺負我的後輩了」

  「這不是欺負。是懲罰。也包括對平時古怪的集會與活動的勸戒」

  「記得別太過火哦?」

  「哦」

  朋友們心想。南雲太可怕了,還有雫簡直是猛獸使。順帶一提,聽到阿一抖S臉地說出懲罰一詞,不知為甚麼有人臉泛紅潮了……?

  為了友情,雫裝作沒注意到。

  之後,雫的朋友們回到會場進行剩餘的比試,雫和阿一也回到觀眾席上。之後朋友們成功取得了團體戰的優勝,開始舉行祝勝會。

  在祝勝會中,識趣而沒來參加的阿一的話題不知為何被談得興高采烈,結果雫由始至終都在臉紅,在祝勝會結束後,眾人看到故意來接雫回去的阿一後便談得更高亢,而眾目之的的雫則變得更臉紅。

  被阿一手拖手地帶回去的雫在回頭告訴大家要回去時的表情,幸福得就連揭起「姐姐大人至上,南雲一快去死」口號的後輩也不禁感到羨慕。

  ----------

  幾天後。

  放學後的一時也快迎來終結,最終下校時間快要迫近的時候,身穿道著和防具的雫出現在劍道場上。

  其他社團活動的學生們幾乎都已經回到家中,還留在這裡的就只有特別得到了許可的劍道部部員和來觀戰的阿一。

  「……看來來了」

  雫不意間視線移向入口,不浪費一刻時間繼續練習的部員們以不可思議的表情跟著她望向入口。

  幾秒後,道場舍的入口嗚~地出現了一道巨大的人影。明明她靜靜地出現,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魔鬼?結者的BGM卻在腦海中流過。

  抓住道場舍大門的一條條手指都非常粗壯,從裙子伸出來的雙腿就有如岩石般魁悟。雙腕已經快要把水手服逼破,將其變成和活在世紀末的暴走族一樣的無袖。

  然後,她的表情也是……?

  看來是戰意滾滾。眉目間形成了一道深溝,上下嘴唇結成一道直線,眼瞳則閃耀著兇惡的光芒。從她背著的放進了劍道防具和竹刀的袋中,能看見連枷和狼牙棒的影子。

  簡直就是鬼神降臨!的樣子。

  幾名女子部員不禁發出「咿」悲嗚,癱坐在地上,但要叱嘖她們太沒禮貌也未免有點過分。

  客觀地看,這是無可厚非的事,普通人十個中有十個都會覺得恐怖。

  「冒犯了。我是不動明。為了與八重樫雫比試而前來此處」

  小明以依舊讓人感到強烈反差的可愛聲線,彬彬有禮打招呼。看到癱坐地上的女子和後退的男子部員們,她一瞬間皺起眉頭,但馬上便改回原本的表情。

  意識只集中一點。八重樫雫。其他只不過是細事罷了。

  「請進,不動。歡迎的話語──看來並不需要」

  「誒誒,我是為了與你一戰而來的。準備好了嗎?」

  雫平穩地看著以一步一步都彷佛要使大地震動的迫力靠近自己的不動,點頭說「沒問題」

  被帶到更衣室,更換完衣服的不動坐在雫的對面,開始戴上防具。

  「在比試前,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雫將頭巾綁在頭上,並向不動提問。不動點頭了。(譯:戴面之前要先綁頭巾)

  「你說過,贏過我是你的目標。真的,只有這樣嗎?」

  「……甚麼意思?」

  「沒事,如果只是我的誤會的話就當沒問過吧……?總感覺,你不只是純粹想要在劍道的實力上凌駕我」

  「……」

  無法與自己定為目標的對手比試。那個對手放棄了劍道。僅僅這樣,會像之前那樣激動嗎……?

  視作對手的選手因某些原因而無法出席比賽,或是離開社團,這種事並不稀奇。會對此抱有不滿,或是有些不完全燃燒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不動對此的感情之大,卻難以用這三言兩語來說明,雫是這樣想的。她感覺到,對方所抱有的是彷佛自己重要的東西被奪去似的,更切實的感情。

  被如此提問的不動稍微,扭曲了表情。那是對雫,還是對自己呢。要說是哪邊,雫看上去就像是對不動自己的。

  「……一無所有的人的心情,像你這種擁有一切的人是不會明白的。我就只有劍道」

  不動將這句話漏了出口後,便彷佛像是要藏起表情似的戴上面甲。

  雫注視不動一段時間後,被不動在面甲裡面的視線催促,也戴上了面甲。

  在劍道部員們的監視之下,兩人進到場內。在流利地行禮後,擔任評審的部員以「開始!」一聲開始了比試。

  接著,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彷佛要使空氣爆裂似的裂帛喊聲響徹會場。部員們身體一齊哆嗦,不是比喻,玻璃窗真的在震動。

  不動輕輕地,流暢地折足出步,企圖令雫動搖。

  對此,雫並沒有畏縮,也沒有動彈的氣息,就只是靜靜地擺出中段架勢佇立著。

  「噢,噢噢噢噢!!」

  猶如大樹般。不動抱起這種印象,就像是想吹跑一瞬間在心中感到的畏懼而將展示出霸氣。她小刻度移動移動竹刀前端,以視線和步法令對手預測擊打部位,從而誘導其動作。

  心象一一浮現。

  擊打面部。

  ──反被擊中胴體。

  由面部至胴體。

  ──反被擊中小手部。

  由小手至面部。被擋下的話就強行使用力量壓下去……

  (會被,壓回去)

  不管怎樣想像,得回來的全是受到反擊的場景。

  不是捨棄了劍道了嗎。不是一直都沒有與人比試過嗎。還是說,即使經過一段空白期,自己還是甚至不及她的腳邊嗎……?

  (這,怎麼可能)

  難以言喻的感情湧現。敗北的心象。

  就像是想將其擊潰般,不動發出氣勢更深一層的吼聲──

  「噢噢噢──」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卻反而被突如其來的吼叫擊散了。

  靜寂降臨。彷彿就連舍外的蟲子都不再嗚叫的沈靜世界。單單一聲吼叫,世界就彷佛被雫的領域覆

  蓋了。

  只論迫力,一定是不動在上。

  但是,打入心裡頭的「重量」,卻是雫壓倒性地沈重。

  在所有人都僵直不動的時候,

  「!!!?」

  注意到的時候,竹刀便揮到不動的眼前……

  意識到這點之前便已經動彈,大概是平日鍛鍊的成果吧。

  啪嚓──,竹刀之間衝突的聲音傳出。在這時間點,不動才終於注意到自己擋下了雫往面部的打擊。

  超過自己的氣勢。甚至無法認識到的神速步法。還有,

  (好,好重!?)

  無法想像雫那纖細身體能夠使出來的力氣。對沒有使出連續技,而是一劈下來後保持僵持的雫的壓力,在體格上更勝她的不動不禁後退一步。

  「那,那是,雫,吧?」

  「應該是,可是……」

  女子部員們困惑地咕嚕道。雫的風格在於最大限度地活用了流麗的步法與速度的多彩技能所成就的「技巧之劍」,這是人人皆知的事實。從來沒有看過她主動與對手僵持,不使用任何技術而單單只是以力量壓制對方。

  「你醒了嗎?」

  「唔,八重樫」

  聽到從至近的距離注視自己的雫的話語,不動注意到自己差點被她的氣勢所吞噬。她咬牙切齒,發出咆哮並將雫推回去。

  雫沒有反抗,而是輕輕地退後。然後,再次平靜地擺出中段的架勢。

  看到她的樣子,不動咬緊了牙關。

  「居然給敵人雪中送炭,你還真是綽綽有餘呢」

  她不禁,說出了怨言。雫的眼神卻依舊靜謐。

  「這場比試是為了甚麼?現在不是交談的時候」

  「我,我知道!」

  面對平靜的返話,不動猶如感到羞恥般臉泛紅潮,然後猛然地襲向雫。

  不服輸的心,與因自己的心象而萎縮的精神回復原狀,她縱橫無盡地,以女子高中生絶不會有的力氣不斷發出攻擊。

  有如拍手似的清澄聲音連續地在道場舍內迴響。

  面對暴風雨般的打擊,雫時不時避開,時不時岔開,有時擋了下來,再利用其壓力閃避。若將不動的步法比作流水,雫的步法就是被風所吹而在空中飄逸起舞的木葉。

  有效打突仍未出現。

  正常的話,應該是防禦方的精神與體力受壓倒性的壓力感與無盡的攻勢所削減而露出破綻,但最先開始呼吸加劇的卻是不動。透過面甲也能清楚。雫沒擦過一滴汗,呼吸也毫不紊亂。

  焦躁,使不動的一擊變得單純。

  流暢地,雫踏出一步。

  「面!」

  「啊……」

  吱啪一聲,清脆得甚至令耳朵感到舒服的聲音響起。殘心的雫在不動的背後靜靜地轉身回到原位,再次擺出架勢。

  不動無法動彈。因為實在是被擊中得太漂亮了。她只能呆然地睜大雙眼。

  包括評審在內,其他部員們看來也一樣,所有人都一動不動。誰會想到,復學後沒有進行過任何一次比試的雫,不止沒有空白期的退步,反而變得與以前無法相比的強大。

  並不只是強大。凡事若到達極點,都能讓人感到美麗,現況就能用這句話來形容。雫的劍道中,藏有足以令人感動的「美」

  「評審」

  「啊,那個,面,面部打擊一次!」

  聽到這句話,不動也取回了自我。

  她依舊一臉呆滯的表情,不過很快後,看到雫靜靜地擺起架勢與自己相對,便大大地扭曲表情。她那時的表情就像是直面到不想面對的真實,又像是得知了甚麼難以接受的東西似的。

  「哈啊啊啊啊!!」

  不動飛躍而出。再次對雫進行猛攻。

  但是,果然她的劍無法觸及雫,被冷靜得殘酷地擋下,岔開,避開。

  然後,

  「面!!」

  再次,完美得無法推三阻四地,雫擊中了她的面。清脆的打擊聲響起。

  不動跪了在地。並不是因為衝擊引起了腦震盪。是因為她的心折服了。崩潰了。

  對比試結束後仍不行禮的不動,擔任評審的部員困惑之時,雫收起竹刀,取下面甲開口說道。

  「不動。我會離開劍道部,這就是理由」

  「……」

  不動微微回頭看向背後,雫繼續向她說。

  「在失蹤的期間,我並不是一直在玩。那時我拚命地磨練自己。因為我不得不這樣做。就算離開了劍道,我也依然在繼續實家的劍術。所以,我的劍對於『劍道』,對於劍道部的人,只會成為毒藥」

  「……也就是說,因為自己太強了,誰也無法成為對手?沒有去理會的價值?」

  「不,不是這樣。就算同樣握劍,我們的方向卻大不一致。要是以我為目標,反而會讓你的劍變得扭曲──」

  雫洨盡腦汁去盡力表達。

  經常催促自己復歸的劍道部的朋友們會在這裡,是雫打算也向她們揭示自己不復歸的理由而讓她們同席的,她也自知自己的發言相當傲慢。

  因此,她向不動述說時,擔心自己會不會被朋友們討厭的不安神色讓她的表情陰暗起來。

  看到這樣的雫,部員們分作接受原來是這一回事的人,擺出複雜表情的人,「真不愧是姐姐大人!」還有眼神變得更閃耀的人。不過,都沒有明確地表示出不快。是雫的人品,和她們之間的情之所為吧。

  不過,看來不動卻並非如此。

  「為甚麼,為甚麼啊。我就只有劍道了!我明明只有劍道!明明我為此奉獻出自己的一切了。為甚麼會輸給擁有一切的你!為甚麼會輸給簡單捨棄劍道的你!」

  「不動。那是甚麼意……」

  雫向在面甲底下簌簌流淚的不動問道。

  「我很嫉妒你!長得漂亮,身材又好,所有人都仰慕你!不止如此,還簡單地凌駕了我獻上一切的劍道!我想要的東西你全都擁有!可是,可是,卻把我最重要的劍道,為了一個男人簡單地拋棄了!明明拋棄了,卻居然比我還強……這種事,太過分了」

  「……」

  從正面擊向雫的妒忌心。

  不動明的容貌和體格,幾乎可說是必定會讓初次見面的人害怕。從小時候便一直是這樣。不管內心多麼像女孩子,卻無法使外表也像是女孩子,也無法讓人把自己看作女孩子。

  若是打扮得像是女孩子便會被微妙的眼神注視,過分的時候還會受到譏笑。僅僅是走過,擦身而過的人便會向她擺出受驚嚇的表情。明明喜歡可愛的東西,卻被人揶揄不合適。

  明確的惡意,到底讓她多麼心碎。隨心而出的言行,到底讓她受了多少傷。喜歡的男孩子其實在背後說她壊話,又多少次削傷她的心。不動的內心毋庸置疑是個女孩子。但對這樣的她,世界卻實在是過於殘酷。

  比甚麼都更讓她難受的是,看到難受的自己,父母也同樣在難受。她的家庭並非沒有愛情。她甚至受到了溺愛。正因如此,看到因女兒在煩惱而煩惱的父母,罪惡感便會湧起。

  這就是原因吧。會踏入武道之路的原因。

  就算一直為自己的樣子煩惱也無補於事。那麼,就踏入適合自己的世界吧。然後,為了讓自己能夠受到認同,在這條路上成為第一吧。

  她這樣決定了。

  但是,她卻相遇了。在自己踏入的世界裡,有她的存在。

  「為甚麼你會這麼漂亮?為甚麼你會這麼強大?為甚麼你會這麼受眾人所愛?明明我是這個樣子,太不公平了吧!?」

  雫並不知道詳情。但是,聽到她的話,雫便察覺到了。察覺到不動明經歷過的日常。察覺到她的辛酸。

  倏然,她想起了曾經有人對自己說過的話。

  ──你原來是女的?

  胸口一緊。雫將痛泣的不動明,和過去的自己重疊在一起。她順從心裡的衝動開口了。

  然而,在她的想法化作言語之前,

  「……盡情受傷就好了。你也品嚐一下和我同樣的痛苦就好了!」

  說罷,眼瞳深處燃起嫉妒與憎惡的火焰的不動在其他人還沒有出口制止她之前,便跑出了道場舍。

  「不動,等等──」

  雫立馬打算追上她,但卻被抓住她的手的強大力量挽留住。她猛然回首。抓住她的是剛才一直默不作聲地看著的阿一。

  面對焦躁滿臉地讓阿一放開手的雫,阿一以認真的眼神說道。

  「不用擔心,雫」

  「阿一……」

  「我會替你宰了那傢伙。要說粉碎其他人心靈的話,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阿

  一先生,看來是想去對一個哭著跑開的女孩子送上最後一擊。

  總之,

  「給我住手,這個魔王!!」

  啪一聲,荒動的竹刀向魔王的頭部送去吐槽一擊。魔王大人說著「疼」地彎下了身。

  跟不上一連串事情發生的劍道部員們聽到阿一的話,都用大吃一驚,或者是戰慄的眼神望向他。

  阿一摸著自己的頭看向雫。

  「這樣你冷靜點了?」

  「誒?」

  看到雫不明所以的樣子,阿一苦笑著說道。

  「一個驚慌失措的人去追另一個驚慌失措的人又能怎麼樣?總之先給我冷靜點」

  「啊……」

  「再說,對自己的外表抱有陰影的傢伙,像你這種美人不管說甚麼,大多數都不會有好事發生」

  一個公認的容姿瑞麗的人,對一個對自己的外表沒有自信的人說「不要緊,外表不是人的一切!」──註定會變成「你這混帳是在糊弄我嗎!?」的事態。

  雫放鬆了身體。但是,看上去也不像是接受了。

  「所以,是要我放著不管嗎?這種事──」

  「所以我叫你冷靜點。那傢伙的煩惱,輕微得能被你臨場想出來的話解決嗎?」

  「這是……」

  雫說不出話來了。阿一放開她的手,再將手貼在雫的臉上,捏她軟軟的臉蛋讓她冷靜下來。

  「先開一段時間會比較好吧?如果她把自己鎖在家裡的話就一直去探訪她便好,有甚麼動作的話只要接受便好。不管怎樣,現在馬上就去,對雙方都不會有好處」

  雫聽到阿一似乎看穿了自己將不動與以前的自己重疊在一起而動搖才說出的忠告,便垂頭喪氣地點頭。

  「別擺出這種臉嘛。我也會注意讓事情不會變得無法挽救。所以,下一次和她見面時,要說怎樣的話,要以怎樣的態度去面對,慢慢去想吧。好了,總之,今天先回去了。去換衣服吧」

  「嗯……」

  不知是在懊悔沒能更好地挽留她,還是在煩惱該怎麼辦。雫看上去還是垂頭喪氣地消失在更衣室中,阿一以困惑的表情目送她。劍道部員們看到雫平時絶不會讓大家見識到的垂頭喪氣的樣子,看來有點苦悶。

  「吶,吶南雲。不去阻止嗎?你是她男朋友吧?」

  「對,對啊。去與她見面,還接受她甚麼的太危險了!那個人的樣子,絶對不普通啊!」

  對在背後推不知所措的雫的阿一的言動,雫的朋友們語氣開始激昂。

  不動最後的樣子,的確並不尋常。和要求比試的時候不同,就像是更強的負面感情溢出的異樣的氣氛。不管怎麼看,她都像是會做出對雫不利的事。

  正常的話,應該讓雫別再與她扯上關係了吧。即使雫很強大,但也沒必要特意去容忍她去干危險事。更何況是男朋友,就更不應該讓女朋友與那種事扯上關係,女子們激動地說著。

  但,面對這樣說的她們,阿一毫不在乎地說道。

  「她愛管閒事和苦命的性格就是這麼頑固。這也沒辦法吧」

  「沒辦法……身為她男朋友會不會太隨意了?」

  「這樣就好了。雫去做雫想做的事便好。想要照顧她人,因此而背起苦勞的話,那我就多一倍地照顧她,背負她的苦勞,順便還甜蜜一下。這就是我的任務」

  「……」

  女子們的表情,就像是強行被餵了些非常甜的點心似的。男子們的表情有一半是佩服,另一半是「總之南雲能不能去死一遍」的嫉妒。

  「比起這種事,還有一個,小小的問題沒解決……」

  「誒,是,是甚麼呢?」

  其中一位女子不知為何稍微有點口吃地問道。阿一搔一搔臉回答,

  「不動那傢伙,還穿著道服,而且還戴著防具衝出去了吧。制服要怎麼辦?」

  「啊……」

  看一看出口,靴還放在那裡。在太陽下山之時,裝備著劍道除面甲以外的所裝備,裸足,並掛著一張哭臉地跑開的巨大女子……?感覺城裡會有新的都市傳說出現。

  「不動也不會回來拿吧。就算要送到她學校的劍道部員手中,身為男人的我帶著女制服也是個問題吧」

  「是雫的話大概會說自己送去吧……但聽了剛才說的,讓雫去送就有點微妙呢」

  「啊啊。於是乎,喂,那裡的後輩」

  阿一的視線鎖定了後輩。後輩不由得作出了「素的!」奇怪的回答跳了起來。

  「明天早上,給我把制服送到不動的學校去」

  「誒?明天早上……那個,我還有課要上的哦?」

  「啊啊?那麼,你早上回來回收制服,到了對面學校之後,在開始上課之前回來不就好了。對了,可不能把制服帶回去。萬一對方回頭來取就那個了」

  「那,那個,先輩。對面學校,離這裡還挺遠的……」

  「似乎是啊。所以呢?」

  「那,那個,我的家,離學校也有一段距離,來回的話會花很多時間……」

  「這樣嗎。所以呢?」

  「……嗚嗚。至少放學之後才去不行嗎?」

  「喂喂,如果不動沒有預備的制服的話該怎麼辦?大清早就送去的話,至少還能在上學之後換掉吧。居然想放學之後才去……你這傢伙,還真夠殘忍的」

  「居,居然還有臉」

  後輩咕嘰嘰嘰嘰嘰地咬牙切齒。真是太有反抗性的態度。實在是太不知廉恥了。再加上平時的惡作劇,實在是太不好了。

  阿一露出微笑,以鑽入意識空隙的步法靠近後輩,用力抓住她的頭。一陣咔咔咔的討厭聲音……?

  「疼,疼疼疼疼疼。前,前輩!?我的頭,我的頭要碎──」

  「喂,後輩。我在說如果你任務通關的話,我會原諒你之前所有的惡作劇啊。你是有甚麼不滿嗎?」

  「沒有,甚麼都沒有!我會努力完成任務的!」

  終於被解放的可憐後輩就彷佛像是遇上了暴漢似的雙腳無力地倒在地上。「姐姐大人,這也是試練嗎?」在如此呢喃道的後輩面前,阿一前輩毫無罪惡感地佇立「要是失敗,或者敢給我翹班的話……後果不用說吧?」並加以追擊。

  和剛才對雫各種甜密的言行形成了一個極大的反差。

  在部員們對此再次戰慄的時候,

  「……在幹啥呢?話說,為甚麼大家都不去換衣服?」

  換好制服的雫一臉訝異地過來了。

  「沒事,甚麼事都沒有發生。……對吧?」

  阿一以笑容掃視所有劍道部員。

  「『『『是的!甚麼事都沒有發生!』』』」

  劍道部員們的內心全在想同一件事。絶對不能反抗八重樫雫的男朋友。

  憑直覺察覺到發生甚麼事的雫以呆滯的眼神看向阿一,又以帶有歉意的表情望向部員們,但在話說出來之前,便被阿一「回去了」拉著手帶走了。

  雫在出口處回頭,「明天再見!」只擠出這麼一句話後身影便漸漸遠去。

  在變得安靜的道場舍中,

  「嗚,竟敢對女孩子的臉做出這種事~。此仇不報非君子啊」

  反響著還不吸取教訓的後輩的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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