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四章 提升等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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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全賣給我」

  隔天早上。

  迪亞布羅獨自一人造訪馬車屋。

  依然一臉睡意的矮人店主感到疑惑。

  「啊?金果……?飼料是當不成的……要當作肥料?打算種田嗎?」

  「我要吃」

  「哈哈哈……這種玩笑在王都很流行嗎?」

  「我是認真的。要賣不賣,快點回答」

  「要是我說不賣你打算怎麼辦?」

  「也沒別的辦法。既然是山上采的,就只好入山」

  在登山道附近沒有看見。

  從魔物的強度來看,應該不會在深山裡。大概是登山道附近吧。

  店主聳肩。

  「雖然我還是覺得在開玩笑……嘛,都這麼說了就賣給你吧。反正也不是什麼高價的物品」

  「很好!」

  於是迪亞布羅買了一整車。

  返回住宿的旅店。

  蕾姆和雪拉在建築物前東張西望,看起來很擔心地等著。

  「迪亞布羅!那到底是……?」

  「什麼什麼?嗚唉!?那個不是超苦的金果嗎?」

  「嗯」

  「……還以為一大早出門是怎麼了……那種東西是要做什麼?打算給雪拉吃嗎」

  「絕對不要!?」

  因為在路上大聲喧譁,於是被行人盯著看了。

  明明光是穿著就很顯眼了。

  迪亞布羅向兩人說明。

  先不論形式,已經被看見自己敗北的樣子了。儘管如此,她們的態度卻絲毫不變。

  這件事對自己的心理應該造成些許影響吧?

  已經不打算隱瞞修行的事了。

  雖然魔王還是要繼續演,但現在的自己處於修行中的狀態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拚命升等不是可恥的事。

  「金果是我要吃的」

  蕾姆和雪拉僵住了。

  表情變得嚴峻。

  「那、那個……迪亞布羅……就算是輸了,煩惱成這樣還是不太正常」

  「對啊!誰都輸過嘛!?」

  「……說到底,只要使用魔術的話是你比較強,莎莎拉不是也這麼說嗎」

  「沒有必要求死啊!」

  「……不是還要參加法德拉市守衛戰嗎?」

  「精靈國要怎麼辦!?人家,突然就要變成寡婦了嗎!?」

  迪亞布羅制止的迫近的兩人。

  「等等。你們會錯意了」

  「……金果似乎有毒喔」

  「要是吃了,絕對會死的?這就是有這麼難吃喔」

  「雖然是有這個說法,但是吃了這個就能升等——也是有這種情報哪?」

  蕾姆開口勸告。

  「……〝吃果實升等〞嗎。不可能有這種超自然現象」

  「能夠升等的食物什麼的,太可疑了!?」

  雪拉也拼命阻止。

  迪亞布羅點頭。

  「我明白你們的想法了」

  「……總算理解了嗎」

  「嗯嗯,去吃更多正常的美味食物吧—」

  兩人露出安心的表情。

  果然無法被理解啊。

  「但是,我要吃!」

  迪亞布羅抓起金果放進嘴裡。

  從以前,就不會聽從他人的話。

  不想扭曲自己決定的事。

  說來,要是能乖乖接受他人意見的性格就不會當家裡蹲了吧。

  雖然有部分是溝通障礙,但自主性也有。

  或許該說是缺乏協調性。

  不管旁人說什麼都要貫徹到底。

  因為要是一味迎合他人的價值觀,自己存在的意義何在?

  結果——

  迪亞布羅趴在床上。

  「嗚嗚……」

  蕾姆傻眼地說。

  「……太亂來了」

  「沒事嗎?沒事嗎?」

  雪拉撫著迪亞布羅的背。

  肚子好痛。

  「當然沒問題」

  迪亞布羅盜著汗短短回了句。

  他將手伸進包里,取出紫色的藥管。用顫抖的手喝下它。

  彷佛肚子裡翻騰著的毒蛇睡去般,疼痛消退了。

  在這異世界雖是貴重品,但在MMORPG十字幻想曲里是人人皆可輕易取得,隨處可見的道具。

  迪亞布羅帶了數管,雖然沒有預料到會用在這種事上。

  「呼……」

  迪亞布羅喘了口氣。

  金果超乎想像的難吃。根本就稱不上是食物的味道。本身帶有醫藥品的苦味,吞下後會冒汗,身體還會發抖。

  吃了大約三顆的時候,肚子就突然被劇烈疼痛侵襲。

  所以真的有毒性嗎。

  不管怎麼說,都不是人族的食物。如同馬車屋的老闆所說。

  房間角落放著整車的金果。

  天使在迪亞布羅的腦內告誡。

  ——停止吧。就算吃了這番苦也不一定會變強。身為魔術師已經夠強了,只要在戰鬥方法下功夫就好了不是嗎。一直以來也都是這樣挺過來的。

  惡魔則在另一邊耳語。

  ——放棄吧?說來只要逃離戰爭,在遙遠的國度快樂生活就好了啊。Let’s慢活!

  兩者一致啊。

  但是,玩家魂可不一樣。

  ——要是有高效率升等的可能性,區區一條命就給他賭下去!

  「這不是當然嗎」

  迪亞布羅拖著沉重的腳前進,用顫抖的手抓起金果。

  蕾姆和雪拉不再阻止他。

  「……我,相信你。以前曾說過呢,現在也沒有改變」

  「要是迪亞布羅覺得無論如何都需要的話,就沒辦法了呢」

  「呼……別擔心。我也不打算因為這種蠢事而死」

  迪亞布羅將金果放進嘴裡。

  同時喝下《解毒藥水》和《HP回復藥水》。

  毒蛇再次於身體內側翻騰。

  疼痛亂竄使得臉部扭曲。

  從下腹部傳來巨響。

  刻意在劇痛流竄的腹部使力。

  「我正是異世界的魔王迪亞布羅!這點程度就屈服是絕無可能的!」

  繼續吃。

  啃。

  噬。

  吞下。

  咬。塞滿嘴。猛吃。吃。狼吞虎咽。吃的到處都是。貪婪地吃。暴食。大吃特吃。吃到撐。

  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吐。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

  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到你媽都認不出來。

  三天後——

  堆滿車的金果消失了。

  迪亞布羅再次攀登天山。

  雖然已經有解毒和接受治癒,但腹部深處的劇痛仍有殘留。

  而且因為吃了三天三夜和疼痛的緣故沒有就寢,感覺眼皮好重。

  甚至到步履維艱的程度。

  途中出現了魔獸且讓蕾姆和雪拉排出。

  因為沒有戰鬥的餘力。

  攀上位於劍聖庵前方懸崖的迪亞布羅躺在草原上。呼,感覺意識快要斷線了。

  「……」

  「哎?你、你們……!?」

  是莎莎拉的聲音。

  迪亞布羅撐起身體。

  現在,是傍晚——

  因為比前次晚離開旅店,和迪亞布羅的身體沉重,再加上戰鬥都交給蕾姆她們而花了更多時間。

  夕陽照的一片赤紅。

  地面插著無數的武器。

  這裡是劍聖的庵。

  然後,大概是正在修行吧,莎莎拉手裡拿著槍。因他們唐突的來訪而面露驚訝。

  「竟然又來了……怎麼了嗎?」

  蕾姆有些苦澀地說。

  「……我雖然提議稍事休息再來…但迪亞布羅說什麼都要來,所以」

  「對不起喔,小莎莎拉。說是想要再測試一次」

  雪拉也補充。

  莎莎拉感到不解。

  「哎哎?可、可是,才過不到一周喔?」

  她先前預言說需要十年。

  迪亞布羅站起來。

  手還在發抖。

  即使休息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恢復。

  不管是奇怪的寒氣或是身體內側如毒蛇肆虐的疼痛。

  使用《解毒藥水》和《HP回復藥水》也不見改善。

  只是,那種事怎樣都好。

  吃了金果後,是不是會和遊戲中一樣升等?想到這點就亂來了。

  ——結果究竟?

  好想知道。

  到底能不能看清莎莎拉的斬擊。

  連從包里拿出劍都嫌麻煩的迪亞布羅抓住眼前的劍拔起。

  「借我一用」

  表面生鏽的長劍。

  雖然感覺到些微的魔力,但應該沒有什麼效果吧。

  莎莎拉擺出困擾的表情。

  「那、那個……看你臉色似乎非常差耶……」

  「別在意」

  「可是,感覺隨時都會倒下……」

  「還不是因為你的住處在這種深山裡。剛離開旅店的時候,還比現在要好一點」

  「對、對不起」

  「覺得抱歉,就再試一次吧。要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的話,就由我這邊上了」

  「嗚嗚……我、我明白了……」

  莎莎拉又快要哭了。

  雖然有罪惡感,但沒有餘裕去顧慮了。因為正如她所說,迪亞布羅感覺隨時都會倒下。

  莎莎拉舉槍擺出架式。

  氣氛又再次變化。

  這次是彷佛能灼燒皮膚的威壓。

  和前幾天不同。

  槍的尖端被火焰包覆。

  ——根據裝備的武器不同變化竟然這麼大。

  莎莎拉以餓狼般的眼神盯著他。

  「我已經警告過了。就算死了也不會聽你的怨言喔?」

  「正合我意。倒不如說你要是放水,我會以極大魔術讓你化成灰」

  「呼……」

  她這次也逼近過來。

  一般來說,和魔術師戰鬥的槍使,會以武技《槍突進》之類的招式接近。

  被這樣慢慢縮小間距反而有種壓迫感。

  ——別急。

  雖然這個異世界的金果效果不明,但要是在MMORPG十字幻想曲消耗掉如此大量的金果,肯定升了不少等。

  真的嗎?

  遊戲是遊戲。雖說是異世界,但這是現實。

  靠果實升等,真的有可能嗎?思緒不斷地迴轉。

  莎莎拉進入攻擊距離。

  「這是必定命中的突刺」

  「等……」

  這句話不禁脫口而出。

  因為她的個性溫柔,所以回應了嗎。

  瞄準迪亞布羅肩膀的槍之一擊,在快要刺中的前一瞬間——減速了。

  勉強避開了。

  「呼……啊—……抱歉。那個……總覺得快要打噴嚏了哪」

  前一瞬間才感到不安——這種事怎麼說得出口。

  莎莎拉浮現出嚴厲的表情。

  雖然有些懦弱,但她性格相當認真。這樣也許破壞了她的心情。

  「再試一次……對吧。請好好接下攻擊」

  「啊啊,正是這種試驗哪」

  深呼吸一下。

  不可以想多餘的事。必須要集中。

  只是,金果真是難吃到讓人覺得遊走在生死邊緣啊。

  要是這樣還接不下莎莎拉的攻擊,吃了那麼多苦就沒意義了。

  感覺心靈會重創。

  這下家裡蹲不可避了。

  至少等身體狀況調整萬全再來挑戰,事到如今常識才在腦里飄過。

  「果、果然還是下次再……」

  「上了!」

  因為剛才的藉口讓他生氣了嗎?莎莎拉大喊出至今未見充滿氣勢的聲音。

  槍刺了過來。

  迪亞布羅睜大眼睛。

  「快閃開,莎莎拉!!」

  試驗的事從腦海里飛走了。絲毫不猶豫的刺出劍。

  迪亞布羅施放魔術《閃焰爆發》。

  莎莎拉撲向地面。

  「噫!?」

  同時,極近距離發生爆炸。

  黑影從火焰和煙霧中跳出。

  迪亞布羅心裡咋舌。

  「出招居然慢了!?」

  身體狀況造成的嗎——詠唱完魔術到《閃焰爆發》的爆炸發生,間隔了不少時間。

  對突然發生的事,莎莎拉受到不少驚嚇。

  「怎、怎、怎麼……!?」

  「我才想問!這傢伙真的是怪物嗎!?」

  相距數步對峙著的黑影,是渾身毛茸茸的大猴子。大約比迪亞布羅高一點。

  手持刀柄刻著新月的日本刀擺著架式。

  「嘎嚕嚕嚕嚕嚕……」

  低聲的吼叫。

  蕾姆大喊。

  「迪亞布羅!那會不會是《魔猿》!?」

  「啊啊……確實聽過這件事哪」

  回想起馬車屋的矮人的忠告。

  莎莎拉吞了口氣。

  「為、為什麼……!?」

  「似乎只要判斷冒險者很強就會襲擊的樣子。看來是被盯上了哪,莎莎拉」

  剛才,就在她刺出槍的前一瞬間——

  迪亞布羅看見從她背後以極快速度砍來。

  莎莎拉左右搖頭。

  「不是……不是……被盯上的,不是我……」

  她現在並非持劍時的凜然氣質,而是平時軟弱的表情。手裡雖握著槍,卻站不起身。

  ——實戰較弱的類型嗎?還是……

  不管怎麼說,已經有冒險者受害了。

  「雖然沒有接受任務,不過還是解決掉吧?」

  迪亞布羅打算施放下一個魔術。

  毛茸茸的大猴子——魔猿猛地往後一跳。

  「嘰咿咿~~~啊!」

  並且發出奇妙的叫聲。

  然後就往樹叢中逃去。

  不繼續追下去了。

  說真的,現在並非能與強敵一戰的狀態。

  「真是受不了哪」

  「嗚嗚……」

  莎莎拉依然癱在地上。

  雪拉和蕾姆跑過來。

  「……迪亞布羅,沒事嗎?」

  「有總奇怪的感覺呢。不像野獸、魔獸也不像魔族呢?」

  沒錯,那個並不是。

  迪亞布羅將劍刺在地上。

  「莎莎拉,我再問一次。那隻魔猿,真的是怪物嗎?」

  「那、那是……」

  「因為某些原因,我曾經看過劍聖」

  「哎!?」

  他吞了口氣。

  「為何,被稱為魔猿,襲擊冒險者的怪物……會持有劍聖的刀?」

  蕾姆感到吃驚,雪拉則是不解。

  莎莎拉肩膀抖了一下。

  「…………」

  「剛才,你斷言被盯上的不是自己對吧。你到底知道什麼?隱藏著什麼?」

  咕,她咬了咬牙。

  無論如何都不打算說嗎?

  蕾姆在她旁邊蹲下。

  「……莎莎拉,勸你趁現在說比較好。因為這位叫迪亞布羅的人,有時候會做很可怕的事。要是打算隱瞞到底的話,會嘗到一生的屈辱喔」

  「噫!?」

  她還在記恨第一天晚上,玩弄她的豹耳直到說出秘密的這件事嗎。

  雪拉則是帶著笑容,將手放在莎莎拉背上。

  「不要緊的!迪亞布羅雖然一臉凶神惡煞的樣子,又說著邪惡的話,但其實是會幫助大家的好人喔!」

  「可、可是……」

  「有什麼內情對吧?」

  莎莎拉點頭。

  「那個……這件事請對城鎮上的人們保密……」

  「嗯!」

  「……約定好了」

  迪亞布羅也點頭。

  他沒有到處宣言他人秘密的興趣。

  似乎是放棄了的樣子,莎莎拉嘆了口氣站起來。

  「沒錯,如你所察……魔猿……是前代劍聖。是我的……養父」

  「……為何,會變成那樣?」

  「那、那是……」

  雪拉握住再次支吾其詞的莎莎拉的手。

  「告訴我們吧,小莎莎拉。我們是朋友吧!?」

  「朋……朋友?」

  「嗯!」

  「是、是這樣嗎……?」

  「沒錯喔—」

  「朋友……我還是第一次,被這麼說」

  迪亞布羅歪頭。

  那個什麼朋友的,有包含自己在內嗎。

  跟不上雪拉縮近距離的方式。

  可是,看莎莎拉臉頰緋紅,直盯著看被握住的手,她似乎也有這個意願的樣子。

  迪亞布羅他們移動到屋內。

  是之前吃蕎麥麵時有地爐的房間。

  十年前——

  莎莎拉被行商的父親帶著來到《索德瑪斯》。

  但是,父親卻被天山的魔獸殺害了。

  正當她差點也要被吃掉時,碰巧路過的劍聖——古拉哈姆救下了她。

  他是位提著一把刀柄刻著新月的日本刀《暗月》的老師父。

  或許是同情喪父又沒有人可以依靠的莎莎拉,作為求生之術,他將劍法教了她。

  莎莎拉有著天賦之才。

  她以真的很痛苦樣子說。

  「……第五年左右……大概……反倒是我比較強了」

  真是驚人的事。

  原本是希望哪一天她能繼承劍聖之名,而溫柔教導她的古拉哈姆……。

  半年前——

  古拉哈姆對女兒在練習時是否對自己放水抱有疑問。

  於是他帶著殺氣砍去。

  並非練習。

  而是認真的襲擊。

  不知幸或不幸,莎莎拉擊退了古拉哈姆。她太過受到才能寵愛。甚至讓溫柔的老師父嫉妒到發狂的程度……。

  於是劍聖墮入黑暗。

  「捨去人族的外殼,化身成只為揮劍的存在……那種方法,是有的」

  「……是《武技》嗎?」

  對蕾姆的提問,莎莎拉搖頭。

  「那已經不是劍術或招式了。根據先祖留下的話,那只是《鬼》」

  「……鬼」

  「明明是禁忌……卻因為我,讓那麼溫柔的父親大人……」

  她帶著哭腔。

  雪拉抱緊她的肩。

  「真是悲傷」

  「是……是的……太悲傷了」

  莎莎拉的眼淚撲簌地留下。

  她放聲大哭。

  蕾姆等莎莎拉平靜下來之後詢問。

  「……從這番話聽來魔猿的目標,是你嗎?」

  「變成鬼的父親大人,已經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似乎也認不出我了」

  「……沒有意義呢」

  一人消失,一鬼誕生。

  僅僅如此。

  「現在的父親大人……變成只要發現強者就會砍去……可是,我,已經無法和父親大人戰鬥……」

  「嗯?這是什麼意思?」

  「那個……父親大人不會和沒有殺氣或鬥志的對手戰鬥。還有,對象也只限定戰士」

  「……也就是說被襲擊的只會是較強的戰士系嗎?」

  「是的」

  「……然後,因為你沒有和前代戰鬥的意思,所以不被當成目標」

  「大概、是這樣」

  蕾姆皺眉。

  「……雖然這樣說有點嚴厲,你認為這是正確的嗎?」

  「正確?」

  「因為前代對你有恩情,所以才不想和那個人戰鬥吧?」

  「當、當然」

  「……可是,那位前代,為了戰勝你不惜墮落成鬼不是嗎?」

  莎莎拉說不出話。

  她盯著自己的手。

  「我、我沒有……那麼想過。只是一廂情願的認為惹他生氣之類的」

  蕾姆緩緩地說。

  「……心中所想,是無法明白的。有時候就連當事人都會誤解。只是,殺人手段百百種。不選擇那些方法而是化身成只為揮劍的鬼,肯定有其意義。你不這麼認為嗎?」

  「嗚嗚……」

  「我並沒有見過前代。所以或許有最接近他的莎莎拉才能明白的事也說不定」

  「是的」

  「該怎麼做才好,請好好考慮吧」

  「…………」

  莎莎拉無言地點頭。

  蕾姆刻意用事務性的語氣說。

  「若是思考後的結果——你不打算戰鬥的話,我會以冒險者的身分行動。因為可不能放任擁有劍聖之上強度的怪物不管」

  總之,關於魔猿的事就先這樣。

  迪亞布羅起身。

  「好了,回去吧」

  怎麼說都無法再集中精神。

  身體狀況也糟透了。

  返回旅店,休息個幾天再來挑戰莎莎拉吧。

  「那、那個……請等一下。這個……關於〝測試〞的事情……」

  「姆?」

  不會要說挑戰次數有限制吧。就算真是如此,今天的因為意外也不算吧。

  莎莎拉端正姿勢。

  「那個……看見了吧?我的突刺」

  「中途不是受到妨礙了嗎」

  「那、那是第二次……。我說的是第一次」

  迪亞布羅想起自己說出〝等等〞,讓莎莎拉放水的事。

  ——要說因為那樣失去資格的話,也無話可說。

  實戰中有敵人會因為一句〝等等〞就停下的嗎?我還真是說了句蠢話。

  只好想想藉口。

  「啊……其實,那個時候,就已經感受到魔猿的氣息……」

  一邊流著冷汗,一邊編排著適當著理由。

  莎莎拉眼睛發亮。

  「這、這還是第一次。我的突刺被人避開!」

  「姆姆?」

  「之前,不是連用劍格開都做不到嗎」

  「當然的吧。畢竟你放水了」

  「哎?那個……我沒有放水」

  蕾姆和雪拉也同意。

  「……依然是快到看不見的攻擊呢。和之前一樣」

  「嗯嗯。比用劍砍的時候還快呢」

  迪亞布羅感到疑惑。

  「說什麼奇怪的話。明明比第一次的時候要。緩慢得多不是嗎?」

  莎莎拉有些興奮地說。

  「緩慢!我還是第一次被人那樣說自己的突刺」

  「該、該不會……」

  「我可是劍聖。不可能做出半吊子的攻擊。雖然沒有瞄準要害,但確實是全力認真的突刺。而你避開了!」

  「真……」

  真的嗎!?差點就脫口而出了。

  喜悅感咕嚕咕嚕地湧出。

  莎莎拉宣言。

  「合格了!迪亞布羅,你將作為劍聖的弟子入門。我、我的弟子……第一號」

  弟子一號。

  「你說、什麼……?」

  不只迪亞布羅,連蕾姆和雪拉都對她這句話感到不解。

  莎莎拉搔著頭。

  毛茸茸的狗尾巴,趴搭趴搭地搖晃。

  「嗚呼呼…大家都接不了我全力的劍,都變得有點不安了。總算是~」

  「你說從半年前開始當劍聖是吧?」

  「是、是的。看起來很強的戰士來了數人……可是都」

  「你知道一個叫艾米爾的男人嗎?」

  「啊嗚、對不起。我,不太會記人的名子……」

  「是個自稱什麼〝女性的同伴〞的奇怪傢伙。名子很長叫碧榭啥的」

  莎莎拉露出嫌惡的表情。

  「有、有來過……他說曾經擋下法德拉市領主的劍,應該很厲害吧……可是,成為弟子的話,這個人要住在這裡嗎?想到這點覺得有點可怕就砍了」

  「結果呢?」

  「大概砍了一百次左右,不過一次都沒有擋下,讓我鬆了口氣。啊、我請他周遊列國之後再來,讓他先回去了」

  「你啊,這樣不是糞游嗎!?」

  迪亞布羅不禁怒吼。

  莎莎拉嚇地倒退。

  「我、我我……哪、哪裡……不對嗎?」

  「聽說要接受劍聖指導需要戰士等級80——你知道這件事嗎!?」

  「哎?等級?怎麼了嗎?」

  「這些,前代沒有教你嗎!?」

  她拼命回想。

  「啊……啊……說來,每當想成為弟子的人來時……父親大人進行測試」

  「嗯」

  莎莎拉像是懷念過往般,看著遠處說。

  「會以平常三倍慢的速度揮劍,成功接下的話就合格了呢—」

  「那—才—是—本來的難易度啊——,你這笨蛋—!!」

  「噫~!?對對對不起—」

  「我被你用三倍速測試了嗎!?」

  「啊哇哇……不、不能用全力砍嗎—!?」

  「前代是!?」

  「哈嗚~,有放水……我一直忘了……」

  莎莎拉逃到牆邊,抱著尾巴咖搭咖搭地發抖。尖尖的耳朵下垂。

  迪亞布羅充滿威嚴的站著。

  睡意都被吹跑了。

  「你連等級都不知道嗎!?」

  「啊……嗚……父親大人……曾說過一次……」

  「說了什麼?」

  「〝戰勝為父的時候,就認定你有200等吧〞……」

  「200等!?」

  頭腦開始暈眩。

  覺得地面似乎傾斜了。

  以前的迪亞布羅看不穿莎莎拉的斬擊也能理解了。畢竟是從未戰鬥過、未知的高等級。

  MMORPG只有實裝到150等。

  遠遠在那之上。

  僅僅數年的修行就能到達那種高度。

  天才啊。

  ——稍微能理解為什麼前代會嫉妒到鬼化了。

  雖然從她像是被訓斥的犬一樣顫抖的身姿來看無法想像,但這個矮人少女比至今戰鬥過的任何人都要高等。

  蕾姆安撫著說。

  「……迪亞布羅,誰都會有搞錯的時候」

  雖然已經不生氣了,姑且還是以魔王般高傲的態度回應。

  「下不為例」

  莎莎拉點頭如搗蒜。

  迪亞布羅已受不了的語氣問。

  「再說,我好像是弟子一號……你應該能確實指導吧?」

  「沒、沒問題的……父親大人說過。〝劍聖的使命不在戰鬥,而是培育人才〞」

  「明天要做什麼?要是叫我打掃房子還是下田,我可要回去喔」

  雖然理解基礎或精神訓練很重要,但不知魔王軍何時會進攻法德拉市。要是需要腳踏實地慢慢練的話,打算之後再來。

  莎莎拉以緊張的神色說。

  「那、那個……和我用木劍對練,這樣……你覺得如何?」

  「唔—嗯」

  只有不安啊。

  200等戰士的話,就算用木劍感覺也有可能會一擊斃命……。

  「我、我會好好放水的!」

  ——哎哎—?真的是這樣嗎? 雖然是這種心情,但姑且相信她吧。

  蕾姆坐在莎莎拉面前。

  「……方便嗎?我對劍聖有兩個請求」

  「啊嗚……我這種的也可以的話」

  本來就很怯懦,再受到迪亞布羅的怒氣,她現在退縮到非常卑微。

  「這隻有你辦得到。可以用剛才說的正確的嚴格度來測試一下我嗎?變慢了不少的話,應該可以吧」

  「可、可是,你不是召喚術士……?」

  「……之前也說過,我為了和魔王軍戰鬥而想要變強」

  「嗚—,我明白了」

  蕾姆也要接受試驗了。

  雪拉舉起右手。

  「那、人家也要—。一個人等著感覺好閒」

  蕾姆半眼看著她。

  「……你不是弓手嗎」

  「是召喚術士啦!」

  「哈哇哇……可是我要收的是劍的弟子耶~!?」

  吵吵鬧鬧了一陣子,結果雪拉也要接受了。

  還有一件事——蕾姆重新開口。

  「……這件事,是更重要的請求」

  「是、是什麼?」

  「能請你來到城塞都市法德拉,和我們一起對抗魔王軍嗎?」

  「哎……?」

  「我明白山麓的索德瑪斯是托劍聖的福才得以繁榮。只是,萬一法德拉市陷落,這裡也會被孤立」

  「是的」

  「……就算說法德拉市的防衛攸關人族存亡也不為過。還請你務必借我們力量」

  雪拉合起雙手。

  「不愧是蕾姆!能這麼做的話,就太高興了呢!人家也要拜託你了,小莎莎拉!」

  受到懇求,莎莎拉陷入思索。

  「嗯、嗯……畢竟是朋友、我也想做點什麼……但是還有父親大人的事」

  「啊啊、說的也是呢!那、等那邊解決之後再說吧!」

  雪拉這麼說完、蕾姆也沒有異議。

  隔天——

  眼睛發紅的莎莎拉打了個大呵欠。

  迪亞布羅拿著木劍。

  「你還好嗎?」

  「啊……對、對不起……在那之後,從看一遍祖師爺留下的秘傳書,不知不覺就天亮了……」

  「蕎麥嗎?」

  「啊嗚……不、不是,關於試煉的作法,等級之類的紀載了不少。雖然很久以前應該讀過」

  「也就是說你忘了嗎」

  「嗚嗚嗚……對不起—」

  「你個新手劍聖。所以?今天不是要對打的嗎?」

  莎莎拉連木劍都沒帶。

  「啊……秘傳書上寫著就算放水也會死人……所以我會閃躲,打中就合格了」

  打從心底感謝留下秘傳書這件事啊。

  ——祖師爺,幹得好!

  「我全力砍去也沒問題嗎?」

  「不要緊。因為我好像有一天可以免除一次傷害的體質」

  「!?」

  「有一點點耐打」

  那才不是〝有一點點耐打〞這種可愛的東西,根本是外掛吧。

  「今後有什麼不測的話,先拿你當盾好了」

  「哈哇哇!?」

  迪亞布羅集中在劍上。

  多虧莎莎拉搞錯了難易度和金果的功效,作為戰士的等級大幅上升了。

  加上好好睡了一較,狀況比昨天要好。雖然腹痛依然殘留,但惡寒和痙攣退去了。

  ——現在自己的攻擊力有多少呢?

  全力砍去。

  「嘿!」

  橫掃的一擊。

  莎莎拉藉由蹲下輕易地閃過。

  「那、那個……砍之前,不能看要砍的地方。會因為眼球的動向泄漏」

  「咕」

  繼續揮。

  再次被躲開。

  「因為肌肉的動作暴露目標」

  「咕努」

  「再快一點。儘量不要使用到揮砍所不需要的肌肉會比較好……應該」

  「人族的身體做不到那樣的事!」

  「啊嗚嗚……怎麼說……你看過紡織機嗎?像那樣,只做必要的動作就好」

  被莎莎拉這麼說,迪亞布羅盯著自己的雙手。

  自己曾到達過那種境界。

  ——回想起來了。

  登峰造極的玩家的操作,常人是無法用眼睛追上的。就像工廠里的機械般毫無多餘的動作。

  想贏的話就放棄做人吧!自己正是站在如此放話的那一側。

  因為說是要揮劍,所以不禁用習慣的肉身的感覺移動身體……。

  若是高等級的戰士,已經和原來世界的肉體是不同存在了吧。就和在這個異世界使用魔術一樣。

  想像MMORPG十字幻想曲的普通攻擊。

  ——目標進入範圍,按下攻擊鍵。

  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揮出劍了。

  劃破空氣的聲音,有所不同。

  「喔喔!?」

  快到連自己都驚訝。

  「咿呀!?」

  被突然的變化嚇到,莎莎拉的迴避慢了一拍。擦過尖尖的耳朵。

  迪亞布羅露出笑容。

  「打中了哪?」

  「剛、剛才打中的……是毛……所以不算」

  「沒差,但下次命中的時候,就會造成傷害了不是嗎?」

  「哈哇—……我會忍耐」

  專注於迴避的莎莎拉,沒那麼容易命中。

  迪亞布羅也是,相較於烙印在腦里的魔術,劍的攻擊實在說不上順暢。

  花了三天才能確實命中。

  這段期間,挑戰了無數次的蕾姆和雪拉總算也合格了。

  成為劍聖的弟子二號和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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