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五章 全力以赴
迪亞布羅以飛翔魔術懸空飄浮，從上方接近魔王城。
黑蛇從城堡的窗戶竄出頭來，不住蠢動。
既然都把門打開了，莫蒂納拉姆應該是打算請自己進去才對……
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麼單純。
黑蛇接二連三襲擊而來。
「別妨礙我！《Explosion》！！」
迪亞布羅施放魔術。因為看過黑蛇與魔族交戰，迪亞布羅已經掌握了它們的實力。
每一隻幾乎都有大型魔獸的水準。
儘管低等級魔術無法徹底打倒黑蛇，不過足以開闢前進的縫隙。
使用強大的魔術確實能一舉掃除所有障礙。
不過這類大規模魔術往往破綻很大。在攻擊不斷自四面八方而來的情況下，基本上應以迴避為優先，採取最低限度的必要攻擊。
迪亞布羅亟欲救出蕾姆。
獲得大家的聲援時，他的內心感到激昂不已。
然而有別於突擊的氣勢，迪亞布羅的腦袋迅速冷靜下來。
雖然無數黑蛇四處竄動，令人眼花撩亂，但迪亞布羅掌握了每一隻的動向，從最有效率的位置擊發魔術。
時而迂迴，時而強硬……
「通過了！」
迪亞布羅彷佛從事作業般淡然地殺出重圍，突破黑蛇的防禦網。
最終抵達了莫蒂納拉姆的化身——
偽魔王城。
一隻格外巨大的黑蛇猶如守衛般橫亘眼前。
黑蛇嗚吼著張開口腔。血盆大口裡長滿劍齒，別說人族，就連巨人也能一口吞下。
嘎啊啊啊啊啊啊！！
迪亞布羅揮舞魔杖《雷霆皇帝》。
「消失吧！《Flare Burst》！！」
黑蛇的口腔至體內發生一連串的爆炸。
從內側炸裂開來。
跟魔族身亡時一樣，黑蛇化為光之粒子消滅了。
——有一定的水準呢。
蘿婕和庫爾姆大概都能順利取勝。拉姆尼堤斯也是。
不過單打獨鬥的話，對雪拉和艾德爾卡特而言可能負擔過重。希比就不曉得了。剛從重傷中復原的加爾弗德也有待商榷。
如果來的是士兵和冒險者，不難想像會有多人犧牲。
切忌心急。
不過至少要在這座魔王城接近法德拉市前阻止莫蒂納拉姆。迪亞布羅心想。
他穿過敞開的大門。
一腳踏進了偽魔王城內。
空氣十分混濁。
有股彷佛野獸吐息般的腥臊味。
這座偽魔王城是莫蒂納拉姆的化身。
換句話說，迪亞布羅等於進入了對手體內。
「《Light》。」
他在幾步外施放光之魔術。
把四周都照亮了。
平坦的走廊一直通往深處。冷冰冰的牆上掛著布簾。
這裡大概沒有窗戶吧。
所以那是隱藏著什麼嗎？
布簾晃動起來。
風？
不對。
掀開的布簾後方飛出比人還要大的甲蟲。
迪亞布羅下意識地使出魔術。
身體幾乎自行採取了行動。
以前嚇到的時候，迪亞布羅習慣敲打快捷鍵，到了異世界則換成吟唱魔術的表現方式。
「《Explosion》！！」
魔術轟飛了甲蟲。
那傢伙同樣化為光之粒子消滅了。
——原來體內養著魔獸啊。
如果純粹只是攻略迷宮的話，迪亞布羅早就盡情施展牽制魔術了。
不過儘管急著趕路，迪亞布羅仍謹慎前進。
這是為了避免攻擊波及蕾姆。
他提腳踹開走廊盡頭的門。
寬闊的空間裡，可以看到浮動的影子。
「《Light》！！」
迪亞布羅施放光之魔術，映照出——
咕嚕嚕嚕……
獅子的頭和軀體，以及鷲翼和蛇尾。
迪亞布羅咂了咂舌。
「奇美拉嗎？竟然養著這麼麻煩的傢伙。」
這魔獸具備了魔術無效化的結界，而且對物理攻擊的防禦力也很高。
可以的話，迪亞布羅希望避免跟這種怪物交手。
不過要是被奇美拉追著跑，情況恐怕會變得更加棘手。
迪亞布羅把《雷霆皇帝》化為劍的形狀。
「哼……好吧。我雖然提升了戰士的等級，卻還沒有在實戰中測試過。這是個好機會呢。」
時間寶貴。迪亞布羅一開始就拿出全力。
奇美拉高聲咆哮。
朝這邊撲了過來。
迪亞布羅舉起魔劍，冷不防使出八連擊的武技。
「《Heat Sonic》！！」
在魔劍的影響下，攻擊疊加了七次。
頑強的奇美拉三兩下就化為光之粒子。
迪亞布羅注視著自己手中的魔劍。
——居然這麼輕易幹掉了奇美拉！
在MMORPG十字幻想曲里，這怪物曾多次讓迪亞布羅傷透腦筋。
然而極大的攻擊力卻是大幅消耗SP（氣力）換來的。
雖然SP（氣力）跟MP（精神力）不同，過了一段時間會自動回復就是了……
「唔……？」
寬敞的空間深處傳來啪嗒啪嗒的踏地聲。
迪亞布羅不禁苦笑。
——哎呀，黑蛇也有很多條嘛。
好幾隻奇美拉從黑暗中出現，逐漸包圍了他。
咕嚕嚕嚕嚕，咕嚕嚕嚕，咕嚕嚕嚕……
迪亞布羅握緊了劍。
「我忙著趕路，沒空陪你們玩。全部一起上吧！我會把你們轟得稀巴爛！」
†
HP（生命力）和MP（精神力）已經用藥水回復了。
不過體內累積的疲勞卻拖累了迪亞布羅的手腳。
——在最終頭目的迷宮裡，本大爺居然注意力渙散？
是因為一直活動自己的身體，連帶磨耗了精神嗎？
又或者是因為現實不比遊戲，是真的攸關生死呢？
以前自己從未像這樣接連跟強敵交手，迪亞布羅不禁感到心力交瘁。
門又是開著的。
那是在引導自己過去嗎？
——陷阱？
即使如此，迪亞布羅也只能前進。
天花板高得需要抬頭仰望。
那裡不像之前窄得不痛快的走廊，或是只有寬度很長的房間。迪亞布羅走了好久，還以為自己到外面了。
天花板呈圓頂狀，中央倒插著水晶。水晶綻放光芒，照亮了這個地方。
在水晶的正下方——
有個藍白色的玉座。
寒氣一直飄散到迪亞布羅四周。那是冰之玉座。
「蕾姆。」
她坐在冰之玉座上。
頭側的角、背後的翅膀，以及銳利如刀的爪子都消失了。衣服也恢復原樣，脖子鑲著鐵灰色的《奴隸的頸環》。
一雙眼睛望向這邊。
看到蕾姆還活著，迪亞布羅鬆了口氣。
他再度出聲呼喚：
「蕾姆。」
「……迪亞布羅。」
蕾姆輕啟淺色的嘴唇。
雖然有股想要跑到她身邊的衝動，但此處毫無阻礙，反倒令人起疑心。
迪亞布羅不禁聯想到裡頭擺著起司的捕鼠器。蕾姆是起司，迪亞布羅則是老鼠。
蕾姆一動也不動。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在先前的戰鬥中，迪亞布羅曾命令她『不准動』。解除命令之前，有些事情必須先問清楚。
「莫蒂納拉姆呢？」
「……他已經不在我體內了。」
真的嗎？
蕾姆應該不會說謊。
可是她也有可能受到莫蒂納拉姆操控，企圖眶騙迪亞布羅。
她以消沉的語氣說：
「……請你不要管我。」
一開始迪亞布羅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你在說什麼啊？蕾姆。別開玩笑了。」
「……是的，我沒開玩笑。我……太沒用了，身為冒險者，卻給你添了好幾次麻煩。」
「少說無聊的廢話了。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不是想要幫你呢。我可是魔王喔？你也未
免太自以為是了！」
雖然迪亞布羅嘴上說得強硬，但她究竟能理解多少呢？
蕾姆痛苦地低吟著：
「嗚嗚……我不但沒用……還差點殺死恩人賽勒絲……」
「賽勒絲托我把你平安帶回去呢。等到回城後，想說什麼儘管對本人說吧。」
「……雪拉也是……像我這種人。」
「說什麼傻話啊？」
她們感情分明很好，甚至訂下咖啡廳的約定。
蕾姆擠出聲音說：
「可、可是……迪亞布羅不是選擇了雪拉嗎？」
「選擇！？」
「……你當上了精靈王……還……還跟雪拉結婚……！！」
迪亞布羅過於驚訝，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翻仰。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聽到這些話。不，或許就是因為處於這種狀況下吧。
就算硬拖也要把蕾姆帶回城裡嗎？
這樣算得上是幫她嗎？
迪亞布羅先深呼吸。
然後吞了口口水。
「啊——……蕾姆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有一點需要更正。我是來救你的，跟你有沒有用無關。」
「…………」
蕾姆帶著怯生生的表情，等候迪亞布羅繼續說下去。
迪亞布羅從小袋子裡取出某樣道具。
是銀色的戒指。
蕾姆瞪大了眼睛。
迪亞布羅的心臟跳得比今天的任何一場戰鬥都要來得快。
「收……收下這個吧。不，請你收下……不，我是魔王啊。」
發揮魔王演技時似乎不大適合交出戒指。
可是強行把戒指塞給她好像也不對。
迪亞布羅經過深思熟慮，認為應該也要給蕾姆戒指，這才特地把它從寶物庫里拿出來。MMORPG十字幻想曲里的相關活動是情侶專屬，所以可以拿到兩枚戒指。
「夠了！蕾姆！儘管收下吧！」
「……我好開心。」
蕾姆眼眶泛淚。
「咦？是嗎？」
見她非常直接地展露喜悅之情，迪亞布羅嚇了一跳。
總覺得愈來愈難為情了。
蕾姆搖了搖頭。
「……不過……我還是不能走。我怎麼樣都無法證明莫蒂納拉姆已經不在我的體內了。」
「唔。」
迪亞布羅也意識到這層危險性。
自己承擔不起這個責任。如果帶回法德拉市的蕾姆其實是莫蒂納拉姆呢？
不光是一座城市，這件事甚至攸關人族的存亡。
——不，現在應該拿著戒指說『我相信你』，然後走到蕾姆面前，把戒指套進她手裡嗎？
迪亞布羅奮力搖頭。
——這豈不是為BAD END豎旗，眼睜睜地等著被貫穿心臟嗎！？
身為玩家絕不能受浪漫情懷影響，不假思索地採取危險的行動！
迪亞布羅不能沒有明確的證據就直奔死亡的插曲。
以感情為優先是可恥的怠惰。
況且自己還背負著許多人的性命。除了救蕾姆以外，打倒化為魔王城的莫蒂納拉姆也同樣重要。
迪亞布羅再三考量。
「……………………」
莫蒂納拉姆能窺看蕾姆的記憶，不管迪亞布羅問了什麼問題，那傢伙恐怕都能完美地回答出來吧。
如果是無法回答的問題，那蕾姆也不知道答案。
『證明自己體內沒有魔王。』
——不可能辦得到吧？這是惡魔的辯證。不存在的事情無法證明，這在原本的世界裡已經是常識了（不過遺憾的是有人不明白這個道理……）。
逼迫他人證明自己的清白，此舉簡直無異於偏激的聖騎士。
直接碰觸蕾姆觀測魔力總行了吧？
不過要是莫蒂納拉姆潛伏體內的話，這麼做又太危險了。在觸手可及的距離下根本無從阻擋攻擊。
現在說話的是蕾姆本人？還是受到莫蒂納拉姆的操控呢？
啊！迪亞布羅突然驚覺。彷佛循著細絲回溯一般，他抓緊乍現的靈光繼續深化思考。即便透過各種角度反覆檢驗，他還是找不到這個想法的任何謬誤。
慎重起見，迪亞布羅再度確認。
「蕾姆啊，假使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你願意乖乖回去嗎？」
「……是的……雖然我認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的語氣顯得鬱鬱寡歡。
迪亞布羅扭曲嘴角。
然後大手奮力一揮。
「好！蕾姆•嘉蕾鄔……我允許你叫出召喚獸！」
她瞪大雙眼。
「……不是命令……而是允許嗎？」
「嗯。剛才『不准動』的命令已經解除一部分了。如果是本人的話，應該召喚得出來才對。受莫蒂納拉姆操控的肯定辦不到——雖然還是會用元素魔術就是了。」
蕾姆受操控時曾以元素魔術襲擊賽勒絲。
元素魔術和召喚術都是魔術，少了術者的意志便無法進行召喚。
就算別人操控著身體打破召喚水晶，召喚獸也不可能出現。
蕾姆從冰之玉座上起身。
「……不愧是迪亞布羅。」
她從小袋子裡取出召喚獸的水晶。
然後高舉著它。
「我以蕾姆•嘉蕾鄔之名命令——出來吧！《金屬魔》！！」
用力往地面一摔。
藍色水晶化為碎片，空氣捲起漩渦。
籠罩的白煙散去時，粗獷的鐵灰色巨像已經站在她身邊了。
蕾姆輕撫著金屬魔說：
「……我是蕾姆。」
「看來的確如此……解除所有命令。」
《奴隸的頸環》的束縛消失了。
她一步步地慢慢走來。
表情顯得十分緊張。
「……迪亞布羅……我可以相信你剛才說的話嗎？」
「我是來自異世界的真魔王！出口絕無誑語！」
事到如今，還是會覺得難為情呢——不過迪亞布羅死也不會說出口。
蕾姆來到他眼前後，伸出左手。
「…………」
她的手指微微發顫。
想必心情相當激動吧。
迪亞布羅也壓抑不了緊張的情緒。
他用左手扶起蕾姆的左手，將右手中的結婚戒指套進蕾姆左手的無名指上。
†
咚！天花板傳來巨響。
迪亞布羅連忙抱著蕾姆閃身避開。
黑色的巨大身軀隨著瓦礫一同落下。
黑山羊的頭。
宛如猩猩般的身體。
咆哮。
「迪亞布羅——————！！」
「莫蒂納拉姆！！」
一切如同庫爾姆的推測嗎？從對手的聲音聽來，感覺狂亂更甚於知性。
明知自己明日終將消滅，莫蒂納拉姆仍吸收旗下的魔族及魔獸，化身偽魔王城的模樣。
「嘰嗚啊——！！」
「是《擾亂心志》嗎？」
迪亞布羅舉起魔杖。
然而情況並不樂觀。
儘管《領域改變彈》發揮了想像中的效果，卻無法影響這裡。
收集大量魔力後，莫蒂納拉姆的實力已接近百分之百。如果正面展開近身戰的話，光是稍微碰到都有危險。
而且交戰同時還要保護蕾姆……
——贏得了嗎？
不，是非贏不可！
只有在這裡打倒他，才能阻止這座偽魔王城！
迪亞布羅已經用藥水回復了HP（生命力）和MP（精神力）。然而由於消耗過多，他依然覺得昏昏欲睡。
「蕾姆，你不會再說自己沒用了吧？」
「這個……」
「記住了——沒有實力、才能和自信的傢伙不能逃避努力。因為無能才要掙扎到死！」
蕾姆啞口無言。
然後她帶著微笑點了點頭。
「……是。我的個性本來就很不服輸。」
「很好。不可以離開我身後喔？」
「……迪亞布羅，雖然沒有證據，但有件事情我想試試看。你有帶《Elxir》嗎？」
「當然，怎麼了嗎？」
迪亞布羅取出《Elxir》。
《Elxir》別名神之秘藥，可瞬間治癒瀕死的重傷，甚至完全
回復MP（精神力），並消除各種異常狀態。
蕾姆看起來不像是身受重傷的樣子。
她指向敵人。
「……請用在莫蒂納拉姆身上。」
「什麼！？」
「嘎！？」
山羊頭瞪大雙眼，身體不住打顫。
蕾姆開始解釋：
「……莫蒂納拉姆進入我體內偷窺記憶時……我好像也隱約看見了他的記憶。其中有他害怕《Elxir》的片段。」
「你說他害怕《Elxir》？理由是什麼！？」
「《擾亂心志》屬於異常狀態，可以用《Elxir》消除。」
「什麼！？」
莫蒂納拉姆竟有這種弱點！
在MMORPG十字幻想曲里，無數玩家曾和莫蒂納拉姆交手過。
不過似乎沒有哪個好事之徒故意把遊戲裡超稀少的《Elxir》用在魔王身上。
至少攻略網站上沒有這類資訊。
迪亞布羅左手拿著《Elxir》，慢慢縮短和敵人之間的距離。
「哼……有意思。就來試試看吧！」
不過結果一目瞭然。
莫蒂納拉姆後退了。
他顯然很害怕。
山羊頭猩猩背對圓頂房間的出口，宛如動物園裡的動物般大聲叫囂。
迪亞布羅說：
「我不會輕忽大意，更不會可憐你。現在我要確實收拾掉你！」
「嗚……嗚……嗚……」
「消失吧，莫蒂納拉姆！」
「咕嘰，咕嘰，咕嘰！」
喀嚓，圓頂狀的空間裡響起了機械聲。
山羊頭的額間刻印著類似記號的東西。
「什麼！？」
有種非常討厭的預感。
蕾姆一臉憂心地說：
「上古語言的數字……沒記錯的話，好像是九、八、七……」
刻在額上的記號逐漸變化。那是數字，而且幾乎隨著每一秒流逝而減少。
怎麼想都像是在倒數。
「你這傢伙！」
山羊頭不懷好意地往兩端勾起嘴角。
「吾、吾、吾要跟汝，同歸於盡……嘎哈！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不好意思……我早就知道這種情節了。」
迪亞布羅伸出右手一把抱住蕾姆。
「咿呀！？」
莫蒂納拉姆額上的數字繼續變化。
他的身體綻放閃光。
†
要塞都市法德拉的西門前——
雪拉射出一箭。
「嘿呀！」
直接命中了黑蛇。
砰地一聲，黑蛇灰飛煙滅。
「嗯嗯，挺行的嘛，雪拉！」
庫爾姆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這場戰鬥之前，庫爾姆進一步強化過雪拉的弓。衣服和靴子也是。
如今她身上堪稱是『全套魔王裝備』。
拜此所賜，雪拉和庫爾姆所在的位置才能堅守下來。
另一方面——
魔導機女僕蘿婕單槍匹馬地擊破了好幾隻黑蛇。
然而她原本就稍嫌不足的魔力終於快要探底了。
「主人託付的使命……我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完成！」
相反地，就算打倒再多隻，黑蛇的數量仍不斷增加。隨著城堡接近，攻勢益發猛烈。
加爾弗德的劍和拉姆尼堤斯的魔槍都獲得了不錯的戰果。
可是其他人防守的地方卻瀕臨瓦解邊緣。
黑蛇吞噬士兵，擊潰冒險者。周圍傳來無數慘叫聲。
賽勒絲汀娜在魔術師的包圍中大喊：
「大家加油啊！就快了！迪亞布羅先生一定會阻止那座城堡的！」
本以為只是安慰的話——沒想到居然實現了！
儘管頭破血流，艾德爾卡特仍瞪著城堡。
「啊……光？」
城堡爆炸了。
內部透出閃光。產生黑蛇的窗口噴發火焰。
最後整座城堡都被紅黑色的爆炎吞噬了。
人們茫然地注視著出現在地面上的巨大火球。
雪拉發出類似悲鳴的叫聲。
「迪亞布羅！？哎，迪亞布羅呢！？蕾姆在哪！？」
沒有人能回答她的問題。
火焰延燒至黑蛇身上，巨大焦屍逐漸倒向地面，在劈哩啪啦的聲音中燒成灰燼。
然後化為光之粒子升上天空。
火勢慢慢平息。
庫爾姆指向曾為城堡的地方。
「看！」
†
僅剩上半身的莫蒂納拉姆倒臥在爆炸中心。
下半身已經消滅，而其他部分也開始潰散，完全消失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
稍遠的地方有顆球體。
黑球。
構成球體的布咻一聲地變成斗篷。
「噗啊！」
蕾姆重重地吐了口氣。
雖然同樣覺得呼吸困難，但為了維持魔王風範，迪亞布羅硬是忍住了。
「呼嗚嗚——……」
「……你沒事吧？迪亞布羅。」
「蕾姆才是呢，你還好嗎？」
「……嗯。」
她臉上帶著笑容。
倒臥地面的莫蒂納拉姆牙齒咬得嘎吱作響。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迪亞布羅抓著斗篷說：
「這叫《昏之帳》，具有幾秒內令攻擊完全失效的效果，可保護使用者免於遭受任何攻擊。」
在MMORPG十字幻想曲里，『有效對象是全體隊員』，不過從實際使用經驗來看，三個人應該就是極限了。
蕾姆佩服地說：
「……沒想到會有這種斗篷……想必是非常珍貴的稀有物品吧？」
「不，《昏之帳》屬於SR級，只要有心就找得到吧？」
雖然效果強大，性能卻算是普通。
儘管可令攻擊完全失效，持續時間卻不穩定，頂多二到五秒，所以派得上用場的情況有限。
只有對付魔王這種強得誇張的對手時，迪亞布羅才會事先裝備在身上。
——在MMORPG十字幻想曲里，大概每三分鐘能使用一次，在這個異世界裡又會如何呢？
迪亞布羅站到倒地的莫蒂納拉姆身邊。
他手裡拿著《Elxir》。
雖然莫蒂納拉姆看起來已經無力抵抗了……
「要是你又進入蕾姆體內，那可就麻煩了。消失吧。」
「等一下……這樣好嗎……那反倒會讓吾回復喔？」
「你真不會虛張聲勢呢，莫蒂納拉姆。這種話要在自爆之前說啊。」
迪亞布羅把管內的液體傾倒一空。
那就好像熱水淋在冰雕上一樣。
「啊！啊！啊！消失！吾要消失了！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含糊的慘叫聲響徹荒野。
大魔王莫蒂納拉姆消滅了。
迪亞布羅把空藥水管咚地一聲扔進空無一物的水窪里。
瓶管插進焦土內。
不過也不是要拿它代替墓碑啦……
回過頭去，迪亞布羅剛好跟蕾姆對上了眼。
她撫摸著左手的無名指。手指上嵌著樸實無華的銀色戒指。
「……那個，迪亞布羅……我真的可以收下這個嗎？」
「嗯、嗯。」
經她重新這麼一問，迪亞布羅頓時感到相當難為情。
「……我想聽你親口說。」
居然這麼輕鬆地提出困難的要求。
嗚喔喔。
「啊——嗚——」
迪亞布羅靠近蕾姆，把雙手放在她肩上。
「所、所以說……那個……」
「……是。」
個頭嬌小的她揚起下巴，輕輕閉上雙眼。
豹耳微微顫抖著。
——咦？咦？
迪亞布羅不由得僵住了。
這什麼狀況！？我該怎麼辦啊！？
這時，城市的方向傳來雪拉的聲音。
「迪亞布羅～～！！蕾姆～～！！」
聽到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字，兩人將視線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除了大叫的雪拉以外，庫爾姆、蘿婕
和其他人也跑了過來。
蕾姆應聲：
「雪拉——！！庫爾姆——！！」
迪亞布羅盤起雙手，霸氣地點了點頭。
——啊啊，總算結束了。
蕾姆笑容滿面地搖著尾巴。
「迪亞布羅！」
「嗯？」
「……我這個人很不服輸的！請做好覺悟囉！」
黑蛇從城堡的窗戶竄出頭來，不住蠢動。
既然都把門打開了，莫蒂納拉姆應該是打算請自己進去才對……
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麼單純。
黑蛇接二連三襲擊而來。
「別妨礙我！《Explosion》！！」
迪亞布羅施放魔術。因為看過黑蛇與魔族交戰，迪亞布羅已經掌握了它們的實力。
每一隻幾乎都有大型魔獸的水準。
儘管低等級魔術無法徹底打倒黑蛇，不過足以開闢前進的縫隙。
使用強大的魔術確實能一舉掃除所有障礙。
不過這類大規模魔術往往破綻很大。在攻擊不斷自四面八方而來的情況下，基本上應以迴避為優先，採取最低限度的必要攻擊。
迪亞布羅亟欲救出蕾姆。
獲得大家的聲援時，他的內心感到激昂不已。
然而有別於突擊的氣勢，迪亞布羅的腦袋迅速冷靜下來。
雖然無數黑蛇四處竄動，令人眼花撩亂，但迪亞布羅掌握了每一隻的動向，從最有效率的位置擊發魔術。
時而迂迴，時而強硬……
「通過了！」
迪亞布羅彷佛從事作業般淡然地殺出重圍，突破黑蛇的防禦網。
最終抵達了莫蒂納拉姆的化身——
偽魔王城。
一隻格外巨大的黑蛇猶如守衛般橫亘眼前。
黑蛇嗚吼著張開口腔。血盆大口裡長滿劍齒，別說人族，就連巨人也能一口吞下。
嘎啊啊啊啊啊啊！！
迪亞布羅揮舞魔杖《雷霆皇帝》。
「消失吧！《Flare Burst》！！」
黑蛇的口腔至體內發生一連串的爆炸。
從內側炸裂開來。
跟魔族身亡時一樣，黑蛇化為光之粒子消滅了。
——有一定的水準呢。
蘿婕和庫爾姆大概都能順利取勝。拉姆尼堤斯也是。
不過單打獨鬥的話，對雪拉和艾德爾卡特而言可能負擔過重。希比就不曉得了。剛從重傷中復原的加爾弗德也有待商榷。
如果來的是士兵和冒險者，不難想像會有多人犧牲。
切忌心急。
不過至少要在這座魔王城接近法德拉市前阻止莫蒂納拉姆。迪亞布羅心想。
他穿過敞開的大門。
一腳踏進了偽魔王城內。
空氣十分混濁。
有股彷佛野獸吐息般的腥臊味。
這座偽魔王城是莫蒂納拉姆的化身。
換句話說，迪亞布羅等於進入了對手體內。
「《Light》。」
他在幾步外施放光之魔術。
把四周都照亮了。
平坦的走廊一直通往深處。冷冰冰的牆上掛著布簾。
這裡大概沒有窗戶吧。
所以那是隱藏著什麼嗎？
布簾晃動起來。
風？
不對。
掀開的布簾後方飛出比人還要大的甲蟲。
迪亞布羅下意識地使出魔術。
身體幾乎自行採取了行動。
以前嚇到的時候，迪亞布羅習慣敲打快捷鍵，到了異世界則換成吟唱魔術的表現方式。
「《Explosion》！！」
魔術轟飛了甲蟲。
那傢伙同樣化為光之粒子消滅了。
——原來體內養著魔獸啊。
如果純粹只是攻略迷宮的話，迪亞布羅早就盡情施展牽制魔術了。
不過儘管急著趕路，迪亞布羅仍謹慎前進。
這是為了避免攻擊波及蕾姆。
他提腳踹開走廊盡頭的門。
寬闊的空間裡，可以看到浮動的影子。
「《Light》！！」
迪亞布羅施放光之魔術，映照出——
咕嚕嚕嚕……
獅子的頭和軀體，以及鷲翼和蛇尾。
迪亞布羅咂了咂舌。
「奇美拉嗎？竟然養著這麼麻煩的傢伙。」
這魔獸具備了魔術無效化的結界，而且對物理攻擊的防禦力也很高。
可以的話，迪亞布羅希望避免跟這種怪物交手。
不過要是被奇美拉追著跑，情況恐怕會變得更加棘手。
迪亞布羅把《雷霆皇帝》化為劍的形狀。
「哼……好吧。我雖然提升了戰士的等級，卻還沒有在實戰中測試過。這是個好機會呢。」
時間寶貴。迪亞布羅一開始就拿出全力。
奇美拉高聲咆哮。
朝這邊撲了過來。
迪亞布羅舉起魔劍，冷不防使出八連擊的武技。
「《Heat Sonic》！！」
在魔劍的影響下，攻擊疊加了七次。
頑強的奇美拉三兩下就化為光之粒子。
迪亞布羅注視著自己手中的魔劍。
——居然這麼輕易幹掉了奇美拉！
在MMORPG十字幻想曲里，這怪物曾多次讓迪亞布羅傷透腦筋。
然而極大的攻擊力卻是大幅消耗SP（氣力）換來的。
雖然SP（氣力）跟MP（精神力）不同，過了一段時間會自動回復就是了……
「唔……？」
寬敞的空間深處傳來啪嗒啪嗒的踏地聲。
迪亞布羅不禁苦笑。
——哎呀，黑蛇也有很多條嘛。
好幾隻奇美拉從黑暗中出現，逐漸包圍了他。
咕嚕嚕嚕嚕，咕嚕嚕嚕，咕嚕嚕嚕……
迪亞布羅握緊了劍。
「我忙著趕路，沒空陪你們玩。全部一起上吧！我會把你們轟得稀巴爛！」
†
HP（生命力）和MP（精神力）已經用藥水回復了。
不過體內累積的疲勞卻拖累了迪亞布羅的手腳。
——在最終頭目的迷宮裡，本大爺居然注意力渙散？
是因為一直活動自己的身體，連帶磨耗了精神嗎？
又或者是因為現實不比遊戲，是真的攸關生死呢？
以前自己從未像這樣接連跟強敵交手，迪亞布羅不禁感到心力交瘁。
門又是開著的。
那是在引導自己過去嗎？
——陷阱？
即使如此，迪亞布羅也只能前進。
天花板高得需要抬頭仰望。
那裡不像之前窄得不痛快的走廊，或是只有寬度很長的房間。迪亞布羅走了好久，還以為自己到外面了。
天花板呈圓頂狀，中央倒插著水晶。水晶綻放光芒，照亮了這個地方。
在水晶的正下方——
有個藍白色的玉座。
寒氣一直飄散到迪亞布羅四周。那是冰之玉座。
「蕾姆。」
她坐在冰之玉座上。
頭側的角、背後的翅膀，以及銳利如刀的爪子都消失了。衣服也恢復原樣，脖子鑲著鐵灰色的《奴隸的頸環》。
一雙眼睛望向這邊。
看到蕾姆還活著，迪亞布羅鬆了口氣。
他再度出聲呼喚：
「蕾姆。」
「……迪亞布羅。」
蕾姆輕啟淺色的嘴唇。
雖然有股想要跑到她身邊的衝動，但此處毫無阻礙，反倒令人起疑心。
迪亞布羅不禁聯想到裡頭擺著起司的捕鼠器。蕾姆是起司，迪亞布羅則是老鼠。
蕾姆一動也不動。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在先前的戰鬥中，迪亞布羅曾命令她『不准動』。解除命令之前，有些事情必須先問清楚。
「莫蒂納拉姆呢？」
「……他已經不在我體內了。」
真的嗎？
蕾姆應該不會說謊。
可是她也有可能受到莫蒂納拉姆操控，企圖眶騙迪亞布羅。
她以消沉的語氣說：
「……請你不要管我。」
一開始迪亞布羅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你在說什麼啊？蕾姆。別開玩笑了。」
「……是的，我沒開玩笑。我……太沒用了，身為冒險者，卻給你添了好幾次麻煩。」
「少說無聊的廢話了。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不是想要幫你呢。我可是魔王喔？你也未
免太自以為是了！」
雖然迪亞布羅嘴上說得強硬，但她究竟能理解多少呢？
蕾姆痛苦地低吟著：
「嗚嗚……我不但沒用……還差點殺死恩人賽勒絲……」
「賽勒絲托我把你平安帶回去呢。等到回城後，想說什麼儘管對本人說吧。」
「……雪拉也是……像我這種人。」
「說什麼傻話啊？」
她們感情分明很好，甚至訂下咖啡廳的約定。
蕾姆擠出聲音說：
「可、可是……迪亞布羅不是選擇了雪拉嗎？」
「選擇！？」
「……你當上了精靈王……還……還跟雪拉結婚……！！」
迪亞布羅過於驚訝，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翻仰。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聽到這些話。不，或許就是因為處於這種狀況下吧。
就算硬拖也要把蕾姆帶回城裡嗎？
這樣算得上是幫她嗎？
迪亞布羅先深呼吸。
然後吞了口口水。
「啊——……蕾姆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有一點需要更正。我是來救你的，跟你有沒有用無關。」
「…………」
蕾姆帶著怯生生的表情，等候迪亞布羅繼續說下去。
迪亞布羅從小袋子裡取出某樣道具。
是銀色的戒指。
蕾姆瞪大了眼睛。
迪亞布羅的心臟跳得比今天的任何一場戰鬥都要來得快。
「收……收下這個吧。不，請你收下……不，我是魔王啊。」
發揮魔王演技時似乎不大適合交出戒指。
可是強行把戒指塞給她好像也不對。
迪亞布羅經過深思熟慮，認為應該也要給蕾姆戒指，這才特地把它從寶物庫里拿出來。MMORPG十字幻想曲里的相關活動是情侶專屬，所以可以拿到兩枚戒指。
「夠了！蕾姆！儘管收下吧！」
「……我好開心。」
蕾姆眼眶泛淚。
「咦？是嗎？」
見她非常直接地展露喜悅之情，迪亞布羅嚇了一跳。
總覺得愈來愈難為情了。
蕾姆搖了搖頭。
「……不過……我還是不能走。我怎麼樣都無法證明莫蒂納拉姆已經不在我的體內了。」
「唔。」
迪亞布羅也意識到這層危險性。
自己承擔不起這個責任。如果帶回法德拉市的蕾姆其實是莫蒂納拉姆呢？
不光是一座城市，這件事甚至攸關人族的存亡。
——不，現在應該拿著戒指說『我相信你』，然後走到蕾姆面前，把戒指套進她手裡嗎？
迪亞布羅奮力搖頭。
——這豈不是為BAD END豎旗，眼睜睜地等著被貫穿心臟嗎！？
身為玩家絕不能受浪漫情懷影響，不假思索地採取危險的行動！
迪亞布羅不能沒有明確的證據就直奔死亡的插曲。
以感情為優先是可恥的怠惰。
況且自己還背負著許多人的性命。除了救蕾姆以外，打倒化為魔王城的莫蒂納拉姆也同樣重要。
迪亞布羅再三考量。
「……………………」
莫蒂納拉姆能窺看蕾姆的記憶，不管迪亞布羅問了什麼問題，那傢伙恐怕都能完美地回答出來吧。
如果是無法回答的問題，那蕾姆也不知道答案。
『證明自己體內沒有魔王。』
——不可能辦得到吧？這是惡魔的辯證。不存在的事情無法證明，這在原本的世界裡已經是常識了（不過遺憾的是有人不明白這個道理……）。
逼迫他人證明自己的清白，此舉簡直無異於偏激的聖騎士。
直接碰觸蕾姆觀測魔力總行了吧？
不過要是莫蒂納拉姆潛伏體內的話，這麼做又太危險了。在觸手可及的距離下根本無從阻擋攻擊。
現在說話的是蕾姆本人？還是受到莫蒂納拉姆的操控呢？
啊！迪亞布羅突然驚覺。彷佛循著細絲回溯一般，他抓緊乍現的靈光繼續深化思考。即便透過各種角度反覆檢驗，他還是找不到這個想法的任何謬誤。
慎重起見，迪亞布羅再度確認。
「蕾姆啊，假使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你願意乖乖回去嗎？」
「……是的……雖然我認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的語氣顯得鬱鬱寡歡。
迪亞布羅扭曲嘴角。
然後大手奮力一揮。
「好！蕾姆•嘉蕾鄔……我允許你叫出召喚獸！」
她瞪大雙眼。
「……不是命令……而是允許嗎？」
「嗯。剛才『不准動』的命令已經解除一部分了。如果是本人的話，應該召喚得出來才對。受莫蒂納拉姆操控的肯定辦不到——雖然還是會用元素魔術就是了。」
蕾姆受操控時曾以元素魔術襲擊賽勒絲。
元素魔術和召喚術都是魔術，少了術者的意志便無法進行召喚。
就算別人操控著身體打破召喚水晶，召喚獸也不可能出現。
蕾姆從冰之玉座上起身。
「……不愧是迪亞布羅。」
她從小袋子裡取出召喚獸的水晶。
然後高舉著它。
「我以蕾姆•嘉蕾鄔之名命令——出來吧！《金屬魔》！！」
用力往地面一摔。
藍色水晶化為碎片，空氣捲起漩渦。
籠罩的白煙散去時，粗獷的鐵灰色巨像已經站在她身邊了。
蕾姆輕撫著金屬魔說：
「……我是蕾姆。」
「看來的確如此……解除所有命令。」
《奴隸的頸環》的束縛消失了。
她一步步地慢慢走來。
表情顯得十分緊張。
「……迪亞布羅……我可以相信你剛才說的話嗎？」
「我是來自異世界的真魔王！出口絕無誑語！」
事到如今，還是會覺得難為情呢——不過迪亞布羅死也不會說出口。
蕾姆來到他眼前後，伸出左手。
「…………」
她的手指微微發顫。
想必心情相當激動吧。
迪亞布羅也壓抑不了緊張的情緒。
他用左手扶起蕾姆的左手，將右手中的結婚戒指套進蕾姆左手的無名指上。
†
咚！天花板傳來巨響。
迪亞布羅連忙抱著蕾姆閃身避開。
黑色的巨大身軀隨著瓦礫一同落下。
黑山羊的頭。
宛如猩猩般的身體。
咆哮。
「迪亞布羅——————！！」
「莫蒂納拉姆！！」
一切如同庫爾姆的推測嗎？從對手的聲音聽來，感覺狂亂更甚於知性。
明知自己明日終將消滅，莫蒂納拉姆仍吸收旗下的魔族及魔獸，化身偽魔王城的模樣。
「嘰嗚啊——！！」
「是《擾亂心志》嗎？」
迪亞布羅舉起魔杖。
然而情況並不樂觀。
儘管《領域改變彈》發揮了想像中的效果，卻無法影響這裡。
收集大量魔力後，莫蒂納拉姆的實力已接近百分之百。如果正面展開近身戰的話，光是稍微碰到都有危險。
而且交戰同時還要保護蕾姆……
——贏得了嗎？
不，是非贏不可！
只有在這裡打倒他，才能阻止這座偽魔王城！
迪亞布羅已經用藥水回復了HP（生命力）和MP（精神力）。然而由於消耗過多，他依然覺得昏昏欲睡。
「蕾姆，你不會再說自己沒用了吧？」
「這個……」
「記住了——沒有實力、才能和自信的傢伙不能逃避努力。因為無能才要掙扎到死！」
蕾姆啞口無言。
然後她帶著微笑點了點頭。
「……是。我的個性本來就很不服輸。」
「很好。不可以離開我身後喔？」
「……迪亞布羅，雖然沒有證據，但有件事情我想試試看。你有帶《Elxir》嗎？」
「當然，怎麼了嗎？」
迪亞布羅取出《Elxir》。
《Elxir》別名神之秘藥，可瞬間治癒瀕死的重傷，甚至完全
回復MP（精神力），並消除各種異常狀態。
蕾姆看起來不像是身受重傷的樣子。
她指向敵人。
「……請用在莫蒂納拉姆身上。」
「什麼！？」
「嘎！？」
山羊頭瞪大雙眼，身體不住打顫。
蕾姆開始解釋：
「……莫蒂納拉姆進入我體內偷窺記憶時……我好像也隱約看見了他的記憶。其中有他害怕《Elxir》的片段。」
「你說他害怕《Elxir》？理由是什麼！？」
「《擾亂心志》屬於異常狀態，可以用《Elxir》消除。」
「什麼！？」
莫蒂納拉姆竟有這種弱點！
在MMORPG十字幻想曲里，無數玩家曾和莫蒂納拉姆交手過。
不過似乎沒有哪個好事之徒故意把遊戲裡超稀少的《Elxir》用在魔王身上。
至少攻略網站上沒有這類資訊。
迪亞布羅左手拿著《Elxir》，慢慢縮短和敵人之間的距離。
「哼……有意思。就來試試看吧！」
不過結果一目瞭然。
莫蒂納拉姆後退了。
他顯然很害怕。
山羊頭猩猩背對圓頂房間的出口，宛如動物園裡的動物般大聲叫囂。
迪亞布羅說：
「我不會輕忽大意，更不會可憐你。現在我要確實收拾掉你！」
「嗚……嗚……嗚……」
「消失吧，莫蒂納拉姆！」
「咕嘰，咕嘰，咕嘰！」
喀嚓，圓頂狀的空間裡響起了機械聲。
山羊頭的額間刻印著類似記號的東西。
「什麼！？」
有種非常討厭的預感。
蕾姆一臉憂心地說：
「上古語言的數字……沒記錯的話，好像是九、八、七……」
刻在額上的記號逐漸變化。那是數字，而且幾乎隨著每一秒流逝而減少。
怎麼想都像是在倒數。
「你這傢伙！」
山羊頭不懷好意地往兩端勾起嘴角。
「吾、吾、吾要跟汝，同歸於盡……嘎哈！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不好意思……我早就知道這種情節了。」
迪亞布羅伸出右手一把抱住蕾姆。
「咿呀！？」
莫蒂納拉姆額上的數字繼續變化。
他的身體綻放閃光。
†
要塞都市法德拉的西門前——
雪拉射出一箭。
「嘿呀！」
直接命中了黑蛇。
砰地一聲，黑蛇灰飛煙滅。
「嗯嗯，挺行的嘛，雪拉！」
庫爾姆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這場戰鬥之前，庫爾姆進一步強化過雪拉的弓。衣服和靴子也是。
如今她身上堪稱是『全套魔王裝備』。
拜此所賜，雪拉和庫爾姆所在的位置才能堅守下來。
另一方面——
魔導機女僕蘿婕單槍匹馬地擊破了好幾隻黑蛇。
然而她原本就稍嫌不足的魔力終於快要探底了。
「主人託付的使命……我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完成！」
相反地，就算打倒再多隻，黑蛇的數量仍不斷增加。隨著城堡接近，攻勢益發猛烈。
加爾弗德的劍和拉姆尼堤斯的魔槍都獲得了不錯的戰果。
可是其他人防守的地方卻瀕臨瓦解邊緣。
黑蛇吞噬士兵，擊潰冒險者。周圍傳來無數慘叫聲。
賽勒絲汀娜在魔術師的包圍中大喊：
「大家加油啊！就快了！迪亞布羅先生一定會阻止那座城堡的！」
本以為只是安慰的話——沒想到居然實現了！
儘管頭破血流，艾德爾卡特仍瞪著城堡。
「啊……光？」
城堡爆炸了。
內部透出閃光。產生黑蛇的窗口噴發火焰。
最後整座城堡都被紅黑色的爆炎吞噬了。
人們茫然地注視著出現在地面上的巨大火球。
雪拉發出類似悲鳴的叫聲。
「迪亞布羅！？哎，迪亞布羅呢！？蕾姆在哪！？」
沒有人能回答她的問題。
火焰延燒至黑蛇身上，巨大焦屍逐漸倒向地面，在劈哩啪啦的聲音中燒成灰燼。
然後化為光之粒子升上天空。
火勢慢慢平息。
庫爾姆指向曾為城堡的地方。
「看！」
†
僅剩上半身的莫蒂納拉姆倒臥在爆炸中心。
下半身已經消滅，而其他部分也開始潰散，完全消失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
稍遠的地方有顆球體。
黑球。
構成球體的布咻一聲地變成斗篷。
「噗啊！」
蕾姆重重地吐了口氣。
雖然同樣覺得呼吸困難，但為了維持魔王風範，迪亞布羅硬是忍住了。
「呼嗚嗚——……」
「……你沒事吧？迪亞布羅。」
「蕾姆才是呢，你還好嗎？」
「……嗯。」
她臉上帶著笑容。
倒臥地面的莫蒂納拉姆牙齒咬得嘎吱作響。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迪亞布羅抓著斗篷說：
「這叫《昏之帳》，具有幾秒內令攻擊完全失效的效果，可保護使用者免於遭受任何攻擊。」
在MMORPG十字幻想曲里，『有效對象是全體隊員』，不過從實際使用經驗來看，三個人應該就是極限了。
蕾姆佩服地說：
「……沒想到會有這種斗篷……想必是非常珍貴的稀有物品吧？」
「不，《昏之帳》屬於SR級，只要有心就找得到吧？」
雖然效果強大，性能卻算是普通。
儘管可令攻擊完全失效，持續時間卻不穩定，頂多二到五秒，所以派得上用場的情況有限。
只有對付魔王這種強得誇張的對手時，迪亞布羅才會事先裝備在身上。
——在MMORPG十字幻想曲里，大概每三分鐘能使用一次，在這個異世界裡又會如何呢？
迪亞布羅站到倒地的莫蒂納拉姆身邊。
他手裡拿著《Elxir》。
雖然莫蒂納拉姆看起來已經無力抵抗了……
「要是你又進入蕾姆體內，那可就麻煩了。消失吧。」
「等一下……這樣好嗎……那反倒會讓吾回復喔？」
「你真不會虛張聲勢呢，莫蒂納拉姆。這種話要在自爆之前說啊。」
迪亞布羅把管內的液體傾倒一空。
那就好像熱水淋在冰雕上一樣。
「啊！啊！啊！消失！吾要消失了！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含糊的慘叫聲響徹荒野。
大魔王莫蒂納拉姆消滅了。
迪亞布羅把空藥水管咚地一聲扔進空無一物的水窪里。
瓶管插進焦土內。
不過也不是要拿它代替墓碑啦……
回過頭去，迪亞布羅剛好跟蕾姆對上了眼。
她撫摸著左手的無名指。手指上嵌著樸實無華的銀色戒指。
「……那個，迪亞布羅……我真的可以收下這個嗎？」
「嗯、嗯。」
經她重新這麼一問，迪亞布羅頓時感到相當難為情。
「……我想聽你親口說。」
居然這麼輕鬆地提出困難的要求。
嗚喔喔。
「啊——嗚——」
迪亞布羅靠近蕾姆，把雙手放在她肩上。
「所、所以說……那個……」
「……是。」
個頭嬌小的她揚起下巴，輕輕閉上雙眼。
豹耳微微顫抖著。
——咦？咦？
迪亞布羅不由得僵住了。
這什麼狀況！？我該怎麼辦啊！？
這時，城市的方向傳來雪拉的聲音。
「迪亞布羅～～！！蕾姆～～！！」
聽到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字，兩人將視線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除了大叫的雪拉以外，庫爾姆、蘿婕
和其他人也跑了過來。
蕾姆應聲：
「雪拉——！！庫爾姆——！！」
迪亞布羅盤起雙手，霸氣地點了點頭。
——啊啊，總算結束了。
蕾姆笑容滿面地搖著尾巴。
「迪亞布羅！」
「嗯？」
「……我這個人很不服輸的！請做好覺悟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