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零 我那蹉跎與重生的每一天 chapter.7 痛與距離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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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menage 897 6th revolution 20th day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地下區D7

  「地下城阿法濟」

  chapter.7 痛與距離的關係

  瑪利亞羅斯還用不慣那把全長約六十桑取的小劍。不過這也難怪,這把劍是他昨天才以五千

  桑取買來的,今天就要用,不習慣也是當然的。

  不過,一但潛入地下區,那種事情可不能當作藉口。

  這裡是D7,亞人伯格所在的根據地——地下城阿法濟。

  所謂的伯格,是一種皮膚為淺灰色,擁有人形的異界生物。伯格沒有任何體毛。扁平的臉上

  是兩顆像是黑豆一樣的眼睛,間隔有點開。鼻子就是兩個小洞而已,上顎比下顎突出,一張嘴大大地往左右兩邊咧開。

  意外的可愛。

  不過,伯格非常地排外。對於異族可以說是非常好戰,但是他們又不像梅利庫魯的低階種那樣愚蠢。那些傢伙發出的聲音不在人類的聽力範圍內,又完全無法理解他們在想什麼;不過,如果跟他們戰鬥過就知道,他們的智能非常接近人類。對於這一點,瑪利亞羅斯可以說是深有體會。

  他花了三個小時,好不容易才找到那個伯格,當作是自己下手的目標。

  他孤身一人,沒拿武器,只是在阿法濟的入口附近閒晃,能夠逮到那個傢伙,也算是鬼使神差吧。這個位置,也是他精心選出來的。只要伯格來到這條死路前,他一定會把那傢伙拖進死路並加以攻擊。

  實際上,雖然第一擊沒砍到,還是成功地把那個伯格給趕進死路里。

  那傢伙的衣服外面只穿著鎖子甲。順帶一提,阿法濟上層的建築物,還有那裡的伯格身上穿戴的東西,幾乎都是賽魯邁特製成的。這種材質的顏色與伯格的膚色很像,有點重,不過加工容易,硬度比鐵高又具耐久性。侵入者當中,也有不少人乾脆直接使用從伯格那裡搶來的武器。

  當然,眼前這個伯格身上穿著的鎖子甲也是賽魯邁特製。如果可以拿回去,就算有點損傷,至少也值個五千、六干達拉。

  不過,對瑪利亞羅斯來說,更重要的是……他現在是單槍匹馬進來對付這些伯格。他是一個人進來的,這比什麼都重要。

  他剛剛做侵入者這一行的時候,曾經一個人挑戰過阿法濟幾次,每次都沒有成功。如果自己能夠固定在這裡討生活,也能實際感覺到自己的進步。

  也可以證明這兩年半的時間沒有白費。

  他想要證明這一點。他想要知道自己到底變得有多強。他想要知道結論。他需要可以讓自己

  一個人往前行,不依靠任何人的自信。

  或許就是這樣的思維,才讓瑪利亞羅斯堅持要用劍攻擊。

  如果射出護腕里的箭矢,應該可以命中目標吧,而且剛才時機正好……

  不過當時他並沒有那個特別訂購的護腕。瑪莉亞羅斯沒有時間回想那麼多,當他回過神來時,已經在近距離之下從右方揮出那把小劍。這是第二個失敗之處。

  為什麼呢——

  「……嗚!」

  那個伯格踏進來,大刺刺地用身體迎上瑪利亞羅斯的斬擊。

  他用來擋住那把小劍的,應該就是左手前臂吧。

  因為距離實在太近,沒辦法造成重創。如果不是臂力優於常人或是劍技特別精湛,以重量僅只一切爾葛拉哈姆多一點的小劍,根本不可能斬裂賽魯邁特製的盔甲。

  再說,對付鎖子甲,與其斬,不如刺來得有效。

  更諷刺的是,在這種情況下或許刺擊劍還來得比較有效。

  無論如何,伯格看穿了對方的動作並擋掉小劍的攻擊,只在鎖子甲上留下些許損傷,可見他不只冷靜而且很聰明,絕對不是好對付的敵人,是個強敵。跟那個時候一樣,伯格對瑪利亞羅斯而言仍然是致命的對手。

  依然沒有任何改變。——所以,我果然還是在原地踏步。

  倒不至於完全絕望,只是他的腦海中閃過了這樣的念頭。不過,這種行為實在是愚蠢至極。有誰會在被伯格按倒在地脖子又被掐住時,還有空感嘆自己一點進步都沒有?

  或許他真的是個笨蛋也說不定。

  因為,他剛剛還以為這些手無寸鐵的伯格好對付,很容易接近,但是轉眼間,他就被伯格撂倒並置於死地。有他這種笨蛋嗎?

  不過,雖然不太妙,但是……事情還沒結束。他還不能死。

  雖然他的失誤值得同情,不過,就算是伯格,也不會料到他手上還有可從護腕射出箭來的機關吧。瑪利亞羅斯一邊喘息著,拚命地想要吸入空氣,一邊把他的右手手掌壓到伯格只穿了褲子的大腿上。即使這樣,這個伯格仍然沒有警戒的樣子。雖然在這種狀況要用左手去壓開關還是有點困難,不過,他總算是成功地讓箭矢射出去了。幾乎是零距離射擊。這種射擊當然不太可能射偏,他果然成功地命中了那個伯格。

  而從命中到神經毒P9多烏塔+中毒的症狀發作以前,瑪利亞羅斯就只能被那個伯格掐著脖子不放。

  五秒左右吧。

  還要再一下子嗎?

  不曉得。

  要怎麼辦才好?

  伯格的手有點濕潤,很溫暖,滑滑的。

  感覺卻很不可思議地不惹人討厭。

  既不恐怖……

  也不會讓人感到憎惡。

  突然,瑪利亞羅斯一下子意識到,自己在這個時候,到底是在做什麼啊。

  ——真的,我到底是在做什麼啊!

  就在這個時候,伯格突然全身發抖了起來。他掐住瑪利亞羅斯的力道也隨之趨緩,空氣一下子如雪崩般湧入瑪利亞羅斯的肺部,瑪利亞羅一下子嗆住了。而痙攣中的伯格整個壓在一陣猛咳,的瑪利亞羅斯身上。瑪利亞羅斯隨即就成了伯格的墊底。

  暫時就先這樣吧!

  雖然說被壓著很痛苦,不過更多的卻是放鬆。

  因為他總算可以暫時轉開注意力,什麼都不需要想。

  接下來,他只要從伯格的下方爬出來,用那柄小劍刺穿伯格的要害,這樣就大功告成了。不過,令人憂鬱的是,瑪利亞羅斯還是靠著毒箭才勉強獲得勝利。如果不好好收拾這個敗者,白日究竟又是為了而戰?又是為了什麼而努力活下去的呢?這傢伙身上賽魯邁特製的鎖子甲,還有重他的東西,我就笑納了。然後把這些東西拿去賣錢,拿錢去吃飯。不要去想什麼複雜的事,這樣不行嗎?這樣就行了。

  「五千達拉啊……」

  進入地下區三個小時半,打倒一個伯格。

  他把戰利品,也就是那副鎖子甲塞進背袋裡。那些穿著俗氣板金甲與胸鎧的傢伙常常在盔甲里穿著這個,因為市場需求量大,所以能賣到很好的價錢;就算今天就到此收工,也不至於賺不了錢。再說,伯格身上的東西往往還有他們所使用的錢幣什麼的。全部都拿去賣掉,或許還可以多賣個近干達拉。如此一來,即使是扣掉昨天購買小劍所花的費用,他也還是有盈餘可言。

  「嗯,好重啊。」

  回去吧─—

  這隻有一天而已,只能當作是參考。如果考慮到時間與成果,在這裡賺錢,顯然是比里迷宮

  有效率。當然,這個結果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但是,當瑪利亞羅斯面向通往第七區的出入口時,他的心情卻怎麼樣都好不起來。

  也許是在阿法濟待太久的關係吧?這個地方舉目所及儘是灰色。所以接下來要到頗有古代遺蹟風情的太多魯亞普去狩獵嗎?還是再開發自己還沒去過的地方?這些問題,可以因此而獲得解

  決嗎?

  時間,還需要一點時間吧!

  要習慣這種沉鬱的心情,還需要一點時間。或者說,他還是需要一點時間來忘記所有。或

  者,他的確還需要一點時間,直到他砸鍋丟掉一條小命,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不過,我也真是夠不死心的……」

  瑪利亞羅斯一個人苦笑著,他知道,自己並不是什麼淡泊的人。而也就在他轉過兩個轉角,走到通往出口的坡道時,他聽見了一些聲音。

  是女人的聲音,而且在慘叫的樣子。還聽見男人的聲音,人數在複數以上,這是在爭執嗎?

  他從角落略為探出頭去看,沒看見人影,但是還聽得見聲音。在下一個轉角嗎?

  往前走幾步,一樣從轉角探出頭去看,啊,有了。

  一共十個人,加上倒在地上不會動的兩個人就是十二個人。是因為戰利品分配不均,所以起內鬨了嗎——不對。

  看起來,是包含女人在內的三

  個人,被其他的七個人圍攻。

  那兩個倒在地上的,應該是那三個人的夥伴吧。這五個人都是侵入者的裝扮,看起來應該就是侵入者沒錯。問題在那七個人。

  那些傢伙應該不是侵入者。雖然說他們做的事有點像是侵入者,不過,那應該不是他們的本業。從他們給人的感覺就可以知道這一點。

  卑劣、野蠻、總是成群結黨,在人數比己方多,也比己方強悍的對手面前就乖得跟什麼一樣,而在人少勢弱的對手面前,就拉大聲音恐嚇、逞凶、屠殺及掠奪。

  人稱這樣的結夥為惡黨。他們以搶奪,恐嚇為主要的收入來源,也可以說是職業惡徒。

  「一開始我就說啦,東西全都交出來就讓你們走。誰叫你們沒本事又要反抗!」

  頂著龐克頭的惡黨之一,拿劍指著一名看來像是醫術士的女人,輕蔑地笑著。

  「女人,你是例外。別擔心,我們會好好地疼愛你的。不要怕啊,很外就結束了。等到結束以後,我們也會確確實實地把你給宰了。你放心好了,我們可不是那種半調子。讓你能夠一起爽也比較好吧?」

  其他的惡黨仿佛在討好龐克頭似的一起發出了卑猥的笑聲。那個龐克頭似乎是帶頭的,他們埋伏在出口附近,伏擊從地下區回來的侵入者,掠奪他們的戰利品。這就是那個龐克頭&六個愉快的夥伴乾的勾當吧!

  真噁心。

  比起大脂羽蟲,瑪利亞羅斯更討厭這些惡黨。對他來說,那些惡黨比和尚更令人生厭。

  再說,不談情感方面,對瑪利亞羅斯這種天涯孤獨客來說,這種惡黨就跟天敵一樣。那些傢伙要是找上門來,都是一群一群的,絕對不會單槍匹馬地找上門來。他們依恃人數,要是一個人就什麼也做不成。這些人的本性墮落,也沒有人格可言﹒所謂的惡黨,就是這些豬屁眼傢伙所組成的集團。

  如果可以,瑪利亞羅斯並不想碰到這些人。他看到這些人就火大,真的碰到這些人也只能虛幌一招趕緊逃跑而已。萬一運氣不好,就得把自己的所得都交出來,以求活命。那五個人,應該

  就是因為反抗這些傢伙才被殺的。

  在那一瞬間,父親,母親——不知為什麼連卡塔力的遺容都浮現在他的腦海當中。瑪利亞羅斯胸口一陣鈍痛,趕緊搖搖頭,試圖把那種痛覺趕走。

  真是一群蠢傢伙。

  七對五。人數雖然處在劣勢,那些人可能也對自己的本領很有信心,認為自己會贏吧?雖然那些惡黨那副德性,但可都是對人戰鬥的專家,太小看他們可是會吃苦頭的。瑪利亞羅斯沒有立場同情他們,因為他自己也只能祈禱龐克頭那伙人在搶完這五個人的戰利品之後就離開。

  除此之外,他還能做什麼?

  「接下來嘛……」

  龐克頭挪了挪下巴,指了指跌坐在地上,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的女人。

  「先不管這個女人,問題是你們這些傢伙。自己選怎麼辦吧,看是要現在馬上死呢,還是要仔細見識過我們享樂的畫面之後再死。我都無所謂啦,看你們喜歡怎樣吧!」

  「——混帳!」

  其中一個男人大喊一聲,就往龐克頭撲過去。

  不過,因為身上的武裝已經被解除了,所以那個男人等於是赤手空拳。這樣的動作根本就是要對方殺了自己。那個龐克頭也確實地了解了他的意思,手上的單刃刀迅速一閃。

  「咿!」女人用兩手遮住臉,發出一聲短促的喊聲。

  她應該是想要遮住眼睛吧。血液從那個男人,也就是她夥伴的頸動脈處噴出,誰也不會想要看到這種景象吧,瑪利亞羅斯也是。

  胸口好痛。

  那個女人有如在男人的血中淋浴,她的哀號聲響遍整個通道,那些惡徒則愉快地笑著。

  另外一個男人也一邊叫喊著,一邊沖了過去。

  龐克頭隨即再次揮劍,斬裂這個男人的頸動脈,大量的血液噴濺當場。

  「薇……薇安……對……不起……」

  男人一邊說一邊想要把手伸向女人,不過最後仍是力竭倒地。

  與其道歉,應該先想辦法保住自己的一條命,而不是衝動行事吧?真是一群蠢傢伙。你們這些男人都死了,女人會被怎麼樣,難道沒人想像得到嗎?

  瑪利亞羅斯覺得一陣呼吸困難。

  沒錯。

  接下來,那個女人會跟媽媽一樣——一想到這裡,瑪利亞羅斯才發現自己用力地咬著下唇。

  血的味道。

  跟媽媽一樣……

  不要——但是,那又怎麼樣?他不認識那些人。不論那些傢伙會怎麼樣,都不關他的事。

  他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下來才行。但在瑪利亞羅斯眼前,那樣的光景卻再次閃過﹒

  龐克頭踩著倒臥在地上男人的後腦。

  「……爸爸……」

  不對。

  那個被人用鞋跟來回踩踏臉部好幾次的男人,不是他的父親。

  龐克頭的鞋底似乎嵌有金屬,那個男人的頭蓋骨被踹破了,腦漿四溢。

  但是,那不是他的父親。

  而就在一旁一邊哭著,一邊拚命叫喊著男人名字的女人,也不是他的母親,不對。

  不是的。

  不對。

  龐克頭在一邊高聲狂笑。

  不是。

  ——住手!

  住手,求求你。

  拜託你。

  瑪利亞羅斯蹲在地上,閉起眼睛,捂著耳朵,但他還是聽得見。

  女人的聲音。是媽媽的聲音嗎?龐克頭的聲音,還有其他惡徒說話的聲音。那是那一天強暴他的母親,使他父親無法蘇生的惡黨的聲音嗎?要怎麼做才能讓這些聲音消失?該怎麼做?

  在這個時候,瑪利亞羅斯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發出了些許語焉不詳的呻吟。

  也沒注意到聽見聲響的龐克頭正逐步靠近。

  他真的沒有注意到。

  在他一下子被人扯住手腕,從角落拉出來之前,他完全沒有注意到。

  「餵::!你這傢伙,躲在那裡,想幹什麼啊!」

  他的右半身一下子被砸在地板上,瑪利亞羅斯也在這樣的衝擊下睜開了眼睛。龐克頭居高臨下地瞪著他看。

  那傢伙的臉頰上,有著黑色、抽象化的文字刺青。

  〈SmC〉

  加虐殺戮愛好會。

  這是一個相當有名的族。當然,就跟這個族的名字一樣,他們是在不好的方面出名。他們愛好搶奪,盜取,殘虐,並且樂在其中。其中成員多半干盡壞事,並引以為樂。這個龐克頭,看起來就是SmC的一員。

  瑪利亞羅斯已經完全陷入恐慌之中。他應該回頭往阿法濟走,拖延時間等龐克頭他們不在了再回到地面上的。可是他卻沒有這麼做,還表現得如此失態——這樣的事實也讓他更為混亂。

  「看我的——喝!」

  就在瑪利亞羅斯終於回過神來,想要採取若干行動時,龐克頭的強烈一踢讓他瞬時飛了出去。那一踢就踹在他的腹部。在那一瞬間,瑪利亞羅斯連呼吸都沒辦法,意識也一度中斷。就在這個時候,他被人抓著頭髮提起來。

  「哇哈哈!你們這些傢伙,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又逮到一個啦!這傢伙可是上等貨色呢,不過,我是很溫柔的,不會獨占你一個人的!我看讓大家都樂一樂如何啊,哇哈哈哈……!」

  不過,或許是因為事態到目前為止的發展,還有瑪利亞羅斯的外表看來無害的關係吧。龐克頭很明顯地大意了起來。看樣子,他完全沒有想到瑪利亞羅斯也有可能會反抗。

  也因此,瑪利亞羅斯找到了破綻來反抗。或者也可以說,這也就是所謂的窮鼠齧貓吧。

  瑪利亞羅斯拚命地把左手的護腕對準了龐克頭的臉,右手按下開關。第一支箭沒射中,第二支箭則是成功地射中了龐克頭的臉。龐克頭也因此而鬆開抓緊他頭髮的手。那傢伙倒了下去,瑪利亞羅斯也終告自由。

  不過,只有身體而已。

  瑪利亞羅斯的心,還是一片陰暗。

  「……咯、咯,你這傢伙……」

  龐克頭痙攣著。然而,就在龐克頭抓住了他腳踝的那一瞬間。

  那片陰暗,似乎要吞食了瑪利亞羅斯的所有。

  瑪利亞羅斯只是想要逃開而已。他想揮開這片陰暗。

  所以,雖然他還是跌坐在地上,但他仍是踢出一腳,把龐克頭的頭給踹飛。

  他踹,他踹,他拚命地踹。

  因為龐克頭的手鬆開了,所以瑪利亞羅斯得以站起身,然後繼續踹龐克頭的頭。

  而等到龐克頭終於不會

  動了,瑪利亞羅斯才終於冷靜下來。

  不過,這似乎不是該冷靜下來的時候……

  「你這傢伙……!」

  不只是瑪利亞羅斯,龐克頭的那些手下紛紛回過神來。

  這能說是形勢逆轉嗎?瑪利亞羅斯本來就不曾占有優勢,連一秒也沒有。剛才只是因為那個龐克頭太過大意忘我,瑪利亞羅斯才能撂倒他。然而,眼前的情況,也不過是從一對七轉變為一對六而已。

  「開什麼玩笑啊!」

  他先是被那個留著五分頭,一臉嚴肅的傢伙打了一巴掌,就在他還踉蹌的時候,其他的傢伙上前將他的雙手反剪,將他擒住。

  那傢伙應該是副手吧。那個五分頭下達指示,要其中一個成員去替龐克頭療傷,然後他一下子抓起了瑪利亞羅斯的頭髮。

  「你可真是把喬西亞打得夠慘啊,嗯?知不知道我們是誰啊,你這傢伙,居然愚弄我們SmC

  的人,你以為這樣就沒事了?這條街上的人,有誰不知道我們的恐怖啊?」

  「……誰知道啊!」

  眼前這個狀況,只能用絕望來形容。瑪利亞羅斯自暴自棄地向那個留著五分頭的傢伙吐了一口口水。不過,那個傢伙並沒有避開,而是用手擦去了瑪利亞羅斯的唾沫。

  「想抵抗是嗎,真是可愛啊,啊?剛好,我最喜歡口水啦,這種東西,不痛又不癢的——」

  「我,不是女人。」

  「什…………」

  「你認為我是女人?」

  瑪利亞羅斯微笑。這些傢伙,真的是很疏忽大意。或者,只是單純的愚蠢而已吧。

  因為對方的愚蠢,瑪利亞羅斯多少產生些許勇氣。他奮力踢上五分頭那張一臉蠢笨的臉孔。然後用腳跟用力踩向那個從後方制住他的傢伙之腳趾,趁著那傢伙因為疼痛而鬆手,他便趁隙脫出桎梏,到這邊都還很好。

  但是,對方還有三個人。

  那三個人都拔出了劍。瑪利亞羅斯跟著便有些猶豫。

  按照現在這個狀況,如果他想憑藉一己之力,把這些傢伙幹掉然後脫出虎口,那麼,他就得要使用哈蕾慕.戈登才行。但是如果要使用哈蕾慕﹒戈登,他能夠拉開距離嗎?如果不拉開距離,他肯定會被自己炸傷。那個女人〡—雖然看起來還是恍恍惚惚的樣子,不過,那個女醫術士還活著。

  雖然說他跟那個女醫術士沒有任何關係也沒有任何緣分,是生是死也應該與他無關。

  要逃嗎?還是留在這裡呢?就在瑪利亞羅斯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個胖子站到了瑪利亞羅斯的面前,企圖用劍斬向瑪利亞羅斯。瑪利亞羅斯一下子滾到地上,想要避開這一擊。然而,雖然他是想要避開這一擊,右肩卻感覺到一陣溫熱。應該是被砍到了吧,瑪利亞羅斯心想a

  不過,那應該不是什麼致命傷,因為他還能動。瑪利亞羅斯立即想要跟著站起身,展開接下來的行動。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實際上是在他爬起來之前,他就感覺到似乎有什麼棒狀物刺戳在右邊大腿上。

  而等到他站起身,就感覺到左小腿肚也有一樣的狀況。

  「……嗚……」

  過了一會兒,瑪利亞羅斯才感覺到鈍痛,很痛。那種痛就像是在身體內側不斷地循環一樣,痛到讓人想白殺。他沒辦法動了。腳根本沒辦法隨心所欲地動,什麼也沒辦法做。

  「動不了了吧,女人——不,不對,呼,是個男的啊。裝得還真像,不論怎麼看,都是道地的女人哪。呼——」

  「嘿嘿嘿,什麼啊,你還真會說哪。」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哪,呼呼,那傢伙不論怎麼看都是個女人,不過沒辦法,胯下還是有那玩意兒。偶爾也會有這種誇張的傢伙啦,像這種人妖一樣超SUCK的傢伙啦。」

  「你這麼說好像曾經跟那種傢伙有一腿喔,欸。」

  「呼,吵死了,你這死章魚!」

  「你說什麼?你這肥豬!」

  雖然瑪利亞羅斯的臉頰還貼在地板上,這個姿勢沒辦法轉頭去看那些SmC的成員,但是從聲音判定,那個一邊發出吵死人的呼呼聲,被扮成女裝的男娼給拐了的傢伙,應該就是那個胖子吧。也在這個時候,五分頭逐漸從下腹部所受到的傷害恢復過來。他抬腳就從瑪利亞羅斯的側腹踢了過去。

  「混蛋,我太大意了。餵,沛沛,喬西亞怎麼樣了。一

  「怎麼說呢,還有氣啦。」

  被稱作沛沛的男人這麼回答。五分頭則是對其他的成員下達指令:「把他翻過來。」

  胖子還有其他人隨即把瑪利亞羅斯翻成仰躺的樣子。五分頭則是狠狠地瞪著他。

  「死人妖,我們做個了斷吧。」

  「……唔。」

  雖然是擺出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式,很快地,瑪利亞羅斯就悠閒不下去了。因為他的右手從食指到小指,都被五分頭給踩住了。

  然後,是一陣令人不快的聲響。

  骨折,而且應該是粉碎性骨折。瑪利亞羅斯感覺到右手一陣激痛,但是他連扭成一團的時間都沒有。那個五分頭的左腳,隨即又踩碎了瑪利亞羅斯的左手。

  「——!」

  瑪利亞羅斯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掉下眼淚。

  五分頭踩著瑪利亞羅斯的兩隻手,看上去,就像要跨過瑪利亞羅斯的身體。然後,五分頭把手搭到拉鏈上。

  瑪利亞羅斯還懷疑五分頭到底想做什麼,答案隨即揭曉。

  他要小便在瑪利亞羅斯身上。

  他要讓瑪利亞羅斯飽嘗痛苦屈辱的滋味,把他當作玩物,把他身為人的自尊心粉碎,等他成為一個活死人之後,再殺了他。這些惡徒殘虐非常,以如此這般的殺人手法為樂。所以,人們不但對他們有所忌憚,甚至是對他們懷抱恐懼。

  瑪利亞羅斯也同樣感到恐懼。顧不得體面與否,他只希望能夠儘快被殺掉。他甚至想到咬舌白盡。以現在的這個狀況來說,瑪利亞羅斯能夠依循自己的意志為自己而做的,也就只有這件事了。而他之所以沒有這麼做,全是因為那個女醫術士抱著五分頭的腳邊哭邊叫著些什麼。

  女醫術士已經陷入了半癲狂的狀態,只是喊著要代替這個人被殺之類的話。

  五分頭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

  「餵,誰來處理一下這個女人。等我解決掉這個人妖,再——」

  他只說到一半。

  瑪利亞羅斯看見一根細細的、不知為何的東西,刺穿了五分頭的額頭。

  說是細,其實不到像是線那麼細的程度。直徑大概有個一桑取吧,那n'U——

  什麼呢。

  不知道。

  不過,他看見了,是黑色的。

  從出入口的那個方向延伸進來。

  瑪利亞羅斯確定,那一頭一定有什麼東西。

  他抬起了下巴往那裡看過去,在逆光下只看見一道黑色的人影。

  那根細細的什麼,就是從他的右手延伸出來的。

  「我只說一次,聽清楚。」

  那個人影的語調帶著足以讓聽見的人都為之顫抖的寒意。瑪利亞羅斯沒有聽過那樣的話調,不過,他認得那個聲音。

  「離開那個人。否則,我就把你們全殺了。」

  「……你、呼,你……」

  胖子是第一個後退的。其他的傢伙也馬上跟上。瑪利亞羅斯的身邊只剩下五分頭與那個女醫術士。五分頭應該是想離開又沒辦法離開吧。他已經沒氣了。就這樣站著,死亡。

  「你們這是撿回了小命。」那個人影一邊說一邊撤下右手,把那根細細的東西從五分頭的額頭當中抽了回去。

  瑪利亞羅斯定神一看,那個人影的右手周圍有著幾根細細的東西,正像蛇似的抬起頭來,或者應該說正蠢蠢欲動。看起來就像是有白己意志的生物一樣。

  雖說這應該是瑪利亞羅斯的主觀意識,不過那些東西也許真的是活物。那些東西,或者就像是魔導兵、群魂那樣的擬似生命體也說不定。

  他只認識一個人,手裡「養著」那種東西。

  「啊啊,瑪利亞……這是怎麼了?」

  綽號虐殺人偶的「午餐時間」一族首領,猛地衝到瑪利亞羅斯身邊,踹倒那個五分頭,摸遍瑪利亞羅斯的全身。這應該不是性騷擾,而是要確認他有無負傷。不過,無論是哪一個,被這樣摸都很令人不舒服。

  然而這副模樣現在看來,更像是戴著色狼面具的擬態。

  「這太過分了,瑪利亞,啊啊,瑪利亞瑪利亞瑪利╥……很痛吧?可以的話,我真想代替你來受這個苦,不過很遺憾,那是不可能的。還是趕快讓你給醫術士診治吧,那個第六區的醫術士如何?我記得是叫

  做莫莉.利普斯——嗯?餵,那邊那位,你也是醫術士?」

  亞濟安喊著那個女醫術士;而那個女醫術士則是在點頭以前,就把手放到了瑪利亞羅斯的右大腿上。

  「動脈啊……急救處理……」

  一陣身體裡像是被人隨意扭轉了的感覺襲向瑪利亞羅斯。雖然是很急躁的治療方式,但是能立刻決定療傷的優先順序,即刻實行醫術式,看來女醫術士的技術還不錯。在那種受創的心理狀態下能有這種表現,應該說是一種職業本能嗎,還真是了不起。

  雖然說瑪利亞羅斯在剛才還一心求死,但在獲得救助以後,他就不想死了,所以他也乖乖任由那個女醫術士施療。或許是因為失血過多吧,他覺得有些頭昏。即便如此,當亞濟安輕撫上他被五分頭毆打過的臉頰,疼痛的感覺似乎遠離了。

  瑪利亞羅斯的臉上浮起了一絲苦笑。

  「你果然還活著哪。」

  「嗯。就算是從高層寺院掉下來,我也不會死。我可是不死之身哪。」

  「這樣啊。」

  「欸……瑪利亞,那個……我平常總是說得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結果還是來得太遲了……」

  「你沒有義務要來救我啊。」

  「不不,沒有那種事!我當然有那種義務啊,我當然有的!但是……」

  亞濟安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那些惡徒看。

  「你們要在那裡待到什麼時候,滾。」

  「……你、你這傢伙,呼,亞濟安……」

  那個胖子似乎認識亞濟安,而且不是只知道名字跟長相而已。「……做出這種事,呼,別以為我們會輕易放過你!你殺、殺了達雷特,這件事情,我們一定會告訴SIX的!」

  「隨便你們。你要是不想死,快點帶著你同黨的屍體滾。」

  「呼!之後哭的一定是你,你給我記住……!」

  胖子一邊撂狠話,一邊趕緊與其他的夥伴一起把龐克頭與五分頭抬起來,慌忙朝出入口的方向跑走了。

  瑪利亞羅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自己或許比出手相救的亞濟安更類似那些惡徒。

  亞濟安很強。但是瑪利亞羅斯和那些惡徒只能說是弱者、是小嘍囉,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不過,被這些微不足道的惡黨擊敗並殺害,瑪利亞羅斯和女醫術士的那些夥伴,只能說是比蟲更低下、如渣滓般的存在吧!

  「我要跟你道謝,亞濟安。」

  「什麼話,你不需要道謝。」

  亞濟安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事啊,或者說,我才是那個應該道歉的人。我沒想到你居然會在阿法濟,所以——啊,我不是在找藉口,無論如何,我來得太遲了。不過,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一個人……」

  亞濟安在意的應該是多瑪德君那些人吧。但是,對瑪利亞羅斯而言,那是他最不想要去想的事之一。瑪利亞羅斯沒有理會亞濟安的問題,只是推開那個女醫術士並站起身。

  「啊,那個,還沒好……」

  「已經好了。」

  他對著想要再次展開醫術式的女醫術士搖了搖頭,嘗試著站起身,使上力氣。女醫術士還沒有治療他的雙手,所以很痛。身體也很重,使不上力。但他兩條腿上的出血已經止住了,走起路來似乎也已經不成問題。

  「好不容易你也得救了,你的夥伴們,似乎有人還能夠蘇生。你也該去關心他們一下吧?」

  「是,但是……」

  「但是什麼!他們是你的夥伴吧?再這樣下去,只會有愈來愈多人死去,你再也不會見到他們,如此一來——」

  瑪利亞羅斯沒有繼續把話說下去。他也不再去看女醫術士,而只是自己扶著牆,一步步地往出入口走出去。

  亞濟安很快就追了上來。他想去搭瑪利亞羅斯的肩膀,只是這一次,瑪利亞羅斯沒有讓他這樣做。

  「不要這樣。」

  亞濟安的手被瑪利亞羅斯揮開,他愣了一下。「瑪利亞?」

  「我自己的問題我自己解決。」

  他知道什麼叫做語無倫次。明明是被別人救回來的,居然還說他自己解決?他哪有資格講這種話?

  應該是被嚇到吧。亞濟安輕輕嘆了一口氣,臉上浮起了微微的苦笑。

  「不要這樣說嘛……你看,你連路都走不穩。我沒有想要施恩於你,而且你每次都——」

  「是啊。」

  瑪利亞羅斯面對面地注視著亞濟安。

  「我不像你那麼強,每次都要你來救我。我弱,太弱了,簡直不像話。哪,你到底有什麼日的?一直跟著我,是可憐我嗎?」

  「我說過了,瑪利亞,說過好幾次,我——」

  「說你喜歡我?」

  如果他現在去照鏡子,一定會對自己臉上的表情抱有噁心到想吐的厭惡感。

  亞濟安一臉驚訝地看著他,一雙眼睛睜得人大的。看著這樣的亞濟安,在那一瞬間,瑪利亞羅斯突然感覺到有些恐懼,但他的嘴卻自顧自地開始發聲,就像是在斥責他的怯懦。

  「你夠了吧,很噁心耶,真的——」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麼了。

  自己到底想做什麼?想說什麼?到底在想什麼?

  「我受不了了。你的心情怎麼樣是你自己的事,可不可以不要強加在我身上?」

  「瑪利亞……」

  「不要叫我!」

  瑪利亞羅斯把頭給轉開。

  「——不要叫我的名字,那很討厭。被你這樣看著,我就會覺得白己::很慘。我不Ed讓自己更慘!我沒辦法繼續忍受下去了!所以,我……不想看到你的臉。我永遠也不想再看到你,你就……放過我吧。」

  亞濟安沒有回答。而瑪利亞羅斯則是本來就沒有期待亞濟安會回答自己。

  瑪利亞羅斯用他那仍然疼痛不已的雙手扶著牆面,一面往出口走去。他想要走去莫莉.利普斯那裡。

  他要去第六區。去接受莫莉的治療。但是,他的胸口好痛……不曉得為什麼,那裡明明沒有受傷……

  對了,第六區與有著D7出入口的第七區應該是比鄰,但感覺卻好遠好遠。

  太遠了,似乎永遠也走不到那裡。瑪利亞羅斯漸漸地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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