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披灰的露西 Chapter .5 將人擊垮的殘酷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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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menage 899 4th revolution 25th day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地下城D13上層•泰多魯亞普

  這裡並不寬敞。

  簡陋的房屋到處雜亂無章地散布著。

  雖然完全見不到陽光,但各處都燃著篝火,因此光線並不暗。

  能聽到聲音。不屬於人類的聲音。什麼東西在鳴叫。

  無數生物在暗處活動、呼吸著。

  即使閉上雙眼捂住耳朵,也能感受到它們的存在。

  無法相信這裡是地下。在那麼多人居住著的巨大城市之下,居然有如此廣大的空間。

  不對,按瑪利亞羅斯和卡塔力的說法,這裡還並不算是地下。如今艾爾甸坐落的地方,原本是一個碗狀的巨形窪地。那窪地被稱作『米伽波羅斯』。出自古語,似乎是『巨大的洞穴』的意思。

  米伽波羅斯各處分布著前往異界的大門。曾經,從這裡進入人類世界的異界生物們一邊互相爭鬥著,一邊向永恆光輝大陸【ElternalContinent•Luminous】α 的西北部肆意進軍。

  也就是說,在那時候,沙藍德無政府王國的領土並不屬於人類,而是被異界生物支配著的,人類連踏足於此都無比困難。正因為此,這一帶也被稱作「混沌與恐怖之地【艾爾迪尼翁】」。

  這時,魔導王「原子極大魔術師」古德王挺身而出,決心不再縱容這些生物繼續胡作非為。

  古德王率領著九頭龍諾•因與魔導兵團,和異界生物大軍進行了大戰。這場戰爭的過程已無人知曉,只有結果十分明了。既然如今存在沙藍德無政府王國,存在艾爾甸這座城市,那麼當初古德王一定是獲勝了。

  在激戰中喪命的九頭龍諾•因的骨骸,覆蓋在米伽波羅斯上成為了艾爾甸的地基。古德王以九頭龍之骨作為觸媒,施展了巨大古代術式「古代九頭龍之詛咒」,將異界生物們永遠封印在了地下。

  這一術式直到如今仍起著作用。歷代的古德王都不斷將其維持著。有說法講,這個國家的國王之所以不現於人前,或許就是因為如果不一直注入魔力,這一術式就會被打破。總之,如今想要見到異界生物,就只能進入地下探險了。

  對於露西來說,特地到這種自己一無所知的異界生物到處亂晃的地方來簡直就是不可理喻。要說自己貪生怕死、沒有冒險和探求精神,那還真是的確如此。挖開地面、在九頭龍骨骼縫隙間探索前進、最終到達被封印的地下空間的開拓者們的心情,露西完全無法體會。

  但如果事先就知道異界生物們持有財寶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伊狄奧托•迪蒙,這一古代偉人為這地下空間起名「地下城」。在這裡,地面上永遠也見不到的財寶如山堆積。

  開拓者們帶著從異界生物手裡繳獲的寶物回到地上後,人們立馬便對這地下城趨之若鶩。

  被欲望遮蔽雙眼的人們,踏入過去作為侵略者的異界生物們的領土,旁若無人地四處搜刮,成為了新的入侵者【cracker】。

  「簡單講起來就是這樣。」

  卡塔力如此這般解說道,

  「艾爾甸的核心產業就是掠奪。目標是異界生物罷了。不管成為入侵者的人有多少,勞動量還是遠遠趕不上市場需要。只要是從地下城中出產的珍寶,都會被從世界各地來的大款們爭先恐後地買光。來的人一多,就會產生各種各樣的需求。只要有需求,就會有人想著去靠供給賺錢。只要運氣好,一夜暴富也不是夢啊。沒有比這裡更適合金錢流通的城市了,不論多高級、你能想像到的所有東西,都有得賣。如此這般咣咣地發展壯大,到如今已經亂七八糟得不可思議了,這就是艾爾甸呀。」

  總之今天,僅僅是為了測試露西是否適合當入侵者才來到地下城。『集中注意力保護自己就好』,瑪利亞羅斯給出了這樣的建議。

  之前選購的雙刃劍非常的結實輕便。大概是因為劍身比較短吧。露西自己想要更長一些的單刃武器、像摩德洛里刀那樣的類型,卻被拒絕了。說是摩德洛里刀雖然極其鋒利,但若是使用方法不當,馬上就會卷刃,起碼也要先熟練使用最基本的武器,再去考慮。

  盾牌則是圓形的,直徑約三十五桑取。盾牌也是,本來露西想要一面能遮住半個身子、帶有弧度的長方形大盾,卻被罵道『你是笨蛋嗎』。

  「那種大盾,不是給你這種體格的人用的。」

  可能的確如此吧,但是這盾怎麼說也太小了。因為拿著沒有安全感,努力地試圖爭辯。『小一點的好』瑪利亞羅斯這麼回答。

  「即使最初不稱手,一直勉強用著等到習慣了就好,這也是一種辦法。但是,要是在你習慣之前就發生了危險,你打算怎麼辦?沒辦法,只好認命,你是這麼想的嗎?如果你真這麼想那就隨你便。就我個人而言,不稱手的裝備我是不會用的。即使再慎重,也總是會碰到危機的。風險的確可以被降低,但永遠不會被降到零。」

  「嘛,太大的東西很礙事。」

  「照這麼說多瑪德你的劍可是相當礙事啊。」

  「嗯。聽你這麼一說,偶爾的確會礙事。」

  「關鍵的時候不會礙事就好。還有,也要考慮個人特點。比如盾牌,有的人更適合不帶盾。武器也是,也有的人不擅長用劍,反而更擅長錘子棍子,甚至是在地下城這種狹窄空間本應施展不開的長槍、弓箭之類。找到自己擅長的種類是最重要的。」

  「系呢,像我就不會用劍。」

  由莉卡明明是年齡比露西還小的女孩子,卻拿著一根比自己身高還長的棍棒。說起來,之前見到的穿著紅條紋白色服裝的人,都拿著棒子。這棒子,大概不是護身用,而是輔助走路用的吧。

  「……我……所有武器都不行……只有魔術……」

  莎菲妮亞拿著一根如藝術品般美麗的長杖,那身影和散發出的氛圍,正是貨真價實的魔術士。親眼見到真正的魔術士,這還是第一次。

  「也有『越是喜歡的武器用起來越順手』的說法呀。」

  卡塔力腰間掛著兩柄形狀奇怪的斧頭。那一定就是卡塔力的武器了。

  「拿著喜歡的玩意兒就是爽呀。不喜歡的玩意兒,怎麼也耍不來。拿著喜歡的武器,叭嗶地使出招式,真是爽到不行啊。這很重要呀。會影響人的幹勁的。喏,皮巴涅魯。雖然比起老子千變萬化的招數你可能有些、不、是遠遠不如,但你也有很多必殺技的呀。對吧?你也懂我的對吧?」

  「不懂。」

  斷然否定的皮巴涅魯,腰間兩側各掛著一把短劍。整個人看上去平淡無奇、毫無威懾感,也許是因為他既少言寡語又與世無爭。走起路來不僅沒什麼聲音,而且渾身各處都好像沒有用力一樣。這樣的一個人聽起來好像意外地強悍。如果真是這樣,那真的是酷斃了。露西也隱約明白了卡塔力說的意思。

  戰鬥中的必殺技,叭嗶地決定好,咔嚓地打倒敵人。

  若要考慮到底是怎麼樣的必殺技,短時間內雖然想不出,但如果是拿著摩德洛里刀,叭叭、唰唰地把敵人砍倒,那一定非常令人愉悅。這么小的劍和盾,光是拿來保護自己就已經是極限了。瑪利亞羅斯說不定就是正因為此,才認為它們最為合適。雖然明白這份好意,但正如卡塔力所說,幹勁很重要。拿著這劍這盾,實在是讓人提不起興趣。

  雖然也不確定自己到底要不要繼續從事入侵者的工作,但總歸是希望能在女孩子面前有所表現的。想要被瑪利亞羅斯講『雖然完全沒有期待過,不過你還真是乾的不錯啊』。還想被由莉卡用口齒不清的聲音『好膩害呀』這樣讚美。對莎菲妮亞,也想留下好的印象。

  然而,用這種武器,肯定是不行的。

  早知道,當初就應該硬是反抗瑪利亞羅斯,買下摩德洛里刀。虎視眈眈地尋覓著活躍的機會,在恰當的時機颯爽登場,啪嗒啪嗒割草一樣把敵人通通打倒。當然,露西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不能說是絕對不可能吧。說不定自己都還沒發現,其實露西是擁有特別才能的天選之人,只不過這能力一直沉睡著,而今天終於就要在此覺醒……雖然連自己都覺得有些蠢了,至少讓我能夠偷偷地做這樣的美夢吧。

  「快到危險的區域了。大家小心一點。」

  隊伍先頭的瑪利亞羅斯回頭說道。在瑪利亞羅斯後方不遠的是多瑪德君。多瑪德君右斜後方是由莉卡、左斜後方是卡塔力,三人圍成一個三角形,將莎菲妮亞和露西保護在中間。皮巴涅魯在隊伍最後方不斷巡視四周狀況。

  幹勁還算是有一些,不過開始緊張了。不,老早就開始緊張了。

  瑪利亞羅斯背身

  貼靠著右側的石制建築物,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前方是建築物的拐角。其他人靜靜地跟在瑪利亞羅斯身後,露西也慌忙有樣學樣。本覺得大家會一直這樣前進,其他人卻突然停了下來,只留瑪利亞羅斯一人上前繞過牆角繼續前行。大概是要單人偵查,這種事交給卡塔力干不就好了。為什麼非要讓瑪利亞羅斯來做。雖然擔心,但瑪利亞羅斯肯定也不希望被露西這種貨色擔心吧。瑪利亞羅斯不一會兒便回來了。

  「在這之前五美迪爾向左,再過十美迪爾左右,那裡有敵人。數量約十一。」

  「輕鬆解決。」

  多瑪德君將大劍拿在手裡輕哼了一聲。數量是十一,這不是比這邊人數還多嘛,真的能輕鬆解決麼。

  「不過……」

  「嗯。今天有露西在。認真點上吧。」

  「系呢。」

  「好咧!」

  「……好的……」

  「遵命。」

  「那個、」

  露西畏懼地舉起手。全員的視線都集中在了露西身上。雖然十分躊躇,但還是說出了口。

  「……因為有我在,所以認真點,是什麼意思。」

  「啊、」

  一行人都露出了迷惑的表情,唯有瑪利亞羅斯明白了。被看穿了意思,反而變得羞恥起來。要是沒問這種問題就好了。自己的那點兒不滿暴露了嗎?已經徹底暴露了。

  「我們這些人啊,平時都太隨便了。打起架來沒什麼章法。因為同伴之間能明白各自的吐息與行動時機,所以戰鬥起來就像本能一樣?所謂認真點,就是用正規的方式,基礎的動作,讓人能看明白的戰法。僅此而已啦。」

  「啊,原來是這樣。」

  「嗯,所以你要看仔細點哦。」

  「好的。」

  瑪利亞羅斯並沒有對自己撒謊。但是,在此基礎上,用了最不會刺痛露西的說法。這份溫柔幾乎讓露西喜悅得熱淚盈眶。自己真的是太丟人了。

  我在一旁看著。單單看著就好。反正除了看著以外什麼也做不到。

  沒辦法。完全沒有經驗。

  不管是誰,第一次一定都是這樣的。

  「那麼,要上咯?」

  瑪利亞羅斯環視全員,除了露西以外其他人都點了點頭。明明已經是『好的幹個痛快!』的氣氛,露西卻又一次舉起了手。

  「那個、」

  「嗯?」

  如同在說『怎麼又是你』一樣的表情——沒有出現。瑪利亞羅斯甚至是一臉擔心地看著露西。

  「怎麼了?」

  「誒……那個……」

  吞吞吐吐著。事到如今,如果不說出來反而會更招人擔心。

  「瑪、瑪利亞羅斯桑,是入侵者吧。」

  「是呀。如果被問到職業的話,也只能回答是入侵者了。」

  「那個……從什麼時候、開始當入侵者的呢?」

  「唔嗯。」

  瑪利亞羅斯把手抵靠在弧度剛剛好的下巴上,

  「從十四歲開始吧。不過那時候只是一個人。」

  「十——」

  十四歲。

  開玩笑吧。

  即使是露西,也已經十六歲了。十四歲。而且,是女孩子。十四歲的女孩子,就孤身一人做著入侵者這種活計。而露西呢,明明已經十六歲了,卻被這麼多人保護著,在後面旁觀。怎麼能這樣。

  「……明……明白了。」

  「人都有各自的情況。不管是誰都有第一次,而這第一次是在什麼時候,就不是人自己能決定的了。不要太在意哦。」

  雖然不斷地點著頭,卻無法直視那橙色的眼瞳。

  瑪利亞羅斯再一次確認了隊伍的準備狀態,並補充了讓皮巴涅魯保護露西的命令。真是操心太多了,應該是把露西剛才的反應理解成了害怕的表現,所以才派皮巴涅魯過來。『打起精辛』。『爺們兒點兒』。可是怎麼辦?我怎麼知道。你們根本沒給我機會。

  不過,如果真的給了機會,自己卻什麼都辦不到的話,也實在是太遜了。看著。好好觀察。這種程度的事露西還是做得到的。

  隊伍先端換成了多瑪德君,瑪利亞羅斯在多瑪德君右斜後方,卡塔力在左斜後方。三人身後依次是由莉卡、莎菲妮亞和露西。皮巴涅魯仍然留在隊伍末尾。

  「上了。」

  多瑪德君開始行動。重心壓得很低,步伐不像是人、倒像是四腳的猛獸。不論是多瑪德君,還是跟在後面的眾人,都幾乎沒發出腳步聲。露西也試圖不發出聲音地小心走路,出乎意料之外,這一點自己還蠻擅長的。

  越過拐角前進少許,多瑪德君突然加速,就在前方向左沖了出去。瑪利亞羅斯和卡塔力緊跟在其後。由莉卡和莎菲妮亞似乎打算與前面三人保持著一定距離。似乎、別光顧著似乎了,自己也得趕緊動起來才行。慌張地跑動起來,前方正要向左轉身之前、同時、還是之後——呃啊已經搞不清了總之突然傳來巨大的聲音。

  「奴噢噢噢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極其恐怖的吼叫。光是聽著這聲音雙腳就如同陷入了泥潭。而下一瞬間在眼前閃過的光景則更加恐怖。

  多瑪德君將抗在肩上蓄勢待發的大劍,向左下方猛然揮出。大劍所向之處,是一群全身被鱗片覆蓋的人形生物。不是一隻,是一群。它們被突然襲擊過來的人類、也就是從多瑪德君算起、姑且包括露西在內一共七名所驚嚇,拔腿就跑。而多瑪德君緊追不捨,大劍又一揮,將三隻鱗人一口氣、輕鬆、毫無阻擋地斬成兩截。

  嚴格來講,並不能說是『兩截』。應該是被分斷成左右手和上半身下半身、左手和上半身和下半身、右腳和左腳和雙腳之外的部分。大量的血液潑灑著飛舞著。吧咂、噗咻、咕嚕、咚嚓,伴隨著令人不快的聲響,殘塊落在地上。

  聞到了血的氣味。

  眼前一黑,陷入了眩暈。

  由於正在奔跑的狀態,一失神幾乎摔倒在地。

  「——多瑪德,太過火了……!」

  瑪利亞羅斯從多瑪德君身邊閃過,快速提醒道。

  「哦哦,抱歉。」

  多瑪德君一邊道歉,一邊又一次揮舞大劍,將兩名鱗人變成了破碎的屍體。

  雖試圖忍耐,仍漏出了呻吟。不行。有什麼衝上來了。從身體裡。胃裡的食物逆流上來。要吐了。那光景太悽慘了,味道也難以忍受。並不單單只是血和內臟的腥臭味,還混有排泄物的惡臭。生物被搞成這幅模樣,就會散發出這種味道嗎。而且,這幫東西還跟人類有點像,更加讓人不舒服了。但是畢竟不是人類。是呀。穿著銀色盔甲叫做死神的男人將惡人斬殺的場面,露西也在近距離看到了,還從那屍體上把麻袋取回來了。與那時相比,現在的這些應該不算什麼才對,但是就是受不了。是這臭味的原因嗎。這樣的話,就別聞這些味道了。也別看了。沒錯,屏住呼吸,閉上眼睛。這樣一切就都解決了。如果不這樣做,現在就要當場吐出來了。絕不能吐。太不像樣、太丟人了。

  露西拼著性命,努力壓制著嘔吐的衝動。

  不能呼吸,身體好難受,膝蓋不住地顫抖,額頭和鼻子滲出汗水。

  也因此,這場戰鬥,什麼都沒觀察到,連聲音都基本沒聽到。

  肩膀被拍了拍。已經結束了。有人這麼說。

  睜開眼睛,面前是瑪利亞羅斯。終於忍不住張開嘴,吸進空氣。伴隨著空氣,那股味道也一股腦衝進了鼻腔。咕唔,發出了奇怪的聲音。肋骨的內側在痙攣著。一瞬間越過瑪利亞羅斯的肩膀看到了後面的慘狀。不行了。不、還不能放棄。眼前就是瑪利亞羅斯。不能在這裡吐出來。加油,露西。別認輸,露西。想被看到醜態從此被小瞧嗎。不要。絕對不要。

  「對、對不起。」

  露西轉身背對著瑪利亞羅斯蹲了下來。冷靜點。是呀。再等等就好。冷靜下來就沒事了。因為大家看上去都沒事啊。姑且不論多瑪德君卡塔力皮巴涅魯,就連莎菲妮亞瑪利亞羅斯、甚至小小的由莉卡都沒事。我怎麼能忍耐不下來。要是忍耐不了就太丟人了。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時間。只要這樣再過一段時間……

  努力光使用嘴巴呼吸,這樣至少味道好受多了。

  手、腳。逐漸恢復了力氣。站起來,露西。好的。站起來了。

  「沒事吧?」

  「……沒、沒事。」

  稍微一放鬆的話,又會用鼻子吸氣,小心不犯這種錯誤,露西回應道。但仍然沒有轉身。現在轉身看到那副慘狀的話,露西沒有還能繼續保持冷靜的自信。

  「嘛,畢竟是第一次。」

  瑪利亞羅斯溫柔地說,

  「仔細想想,把這種東西看慣了、覺得稀鬆平常了反而比較奇怪。就算是習慣了,不舒服的東西看著還是會不舒服的。」

  「老子可是從一開始就完全沒感覺呀。」

  「你太遲鈍了!畢竟是魚,疼啊痛苦啊都完全感受不到。」

  「哦呼!正是如此呀——不對白痴!老子啊,還是感覺得到疼的!因此老子不是魚!幹得漂亮!證明完畢!嗯哼!哦哼!」

  「要試試嗎。」

  「疼疼疼疼!疼死啦!你拿劍捅老子那肯定是會疼的呀!」

  露西仍然不敢回頭,不過氣氛很熱鬧,很歡快,稍微也變得精神了一些。

  「因為我系醫續系,倒系覺得沒信麼,應該也系平常看得多了吧。」

  「……我……到現在……還是……不太適應……」

  這陰暗的聲音是莎菲妮亞。是嗎!是嘛是嘛!莎菲妮亞也是,並不是不難受,只是在忍耐。忍耐。只要好好忍耐。

  鼓起勇氣,只是稍微回頭看了一眼,胃裡的東西就又翻滾至喉嚨口。慌忙捂住嘴巴。眼淚冒出來了。辦不到。連忍耐都辦不到。

  「就像之前說過的。」

  卡塔力梆梆地拍著露西的肩膀。拜託你別拍。這震動真是要命。

  「那啥,就是那啥,人各有所長呀。這話說的沒錯呀!實在是接受不了的話,別硬撐著,也有其他的路可以走的嘛!」

  人各有所長。

  可能確實如此。我只是不擅長面對這些罷了,至少目前不覺得自己擅長。露西至今為止殺死過的東西,只有爬進家裡的蟲子。那些蟲子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衝進家裡,尤其是百足蟲最為可怕,非常討厭,恨之入骨,於是拿叉子插到它動不了為止,把細長的身體切成塊丟掉了。冬天點著暖爐的時候,就扔到火里燒死。因為母親很害怕,處理百足蟲一直都是露西的工作。但是,百足蟲和那些鱗人完全不一樣。百足蟲即使再大,最多也就十五桑取。有的也帶毒,但即使被咬了也不會死掉。而鱗人拿著劍和長槍。被它們砍了刺了就會死。體格又大、行動又迅速。不可能的。雖然百足蟲來多少都能殺,但鱗人絕對不行。

  「那個、」

  「吼誒?」

  「其他的路,是指什麼?」

  「呼~是呀。嗯……比如,珍稀品鑑定家呀,珍稀品挑選人呀,還有,嗯……珍稀價值判定人之類的,有很多。」

  「你說的怎麼全跟珍稀品有關啊。」

  被瑪利亞羅斯嗆了一句的卡塔力,嘎哈哈哈地笑起來。雖然自己的確很無知,但這些職業全都聽都沒聽說過。卡塔力應該只是,想要鼓勵露西才說這些話的吧。雖然很感謝這份好意,但這話也讓我很迷惑呀。

  偷偷看了瑪利亞羅斯一眼。

  瑪利亞羅斯一邊無奈著,同時又對自己展露了笑容。

  「……太丟人了。」

  不小心說出來了。一旦說出了口,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我、明明已經十六歲了。瑪利亞羅斯桑十四歲就開始幹這個了對吧。可是、我卻……我明明是男的,卻被嚇得動彈不得,什麼都做不了。這真是、連說自己丟人的權利都沒有。是根本上的問題。為什麼,我……真是爛透了。瑪利亞羅斯桑明明是女孩子、都能——」

  「誒、」

  「都能……」

  「你給我等下。」

  瑪利亞羅斯的臉微微抽搐著。我是說了什麼很糟糕的話嗎。肯定是說了。在大家面前。這樣指手畫腳地說著難堪的話,這才是我這個人最爛的地方。一副求著別人安慰自己的樣子。太噁心了。

  「真的很對不起,我……」

  「不,問題不是這個。」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是個渣滓。我不配做人。居然還想著和其他人比較。在這之前,先應該管好自己才對。是吧。這全部都是我自己的問題……」

  「誒?什麼?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你不明白?」

  「哎?」

  「我【僕 】——」

  瑪利亞羅斯指著自己。那張臉依然抽搐著。生氣了吧。不斷壓抑著怒氣,在瀕臨爆發之時硬是將情緒壓制下來,就是這樣的表情。

  不過,僕?

  剛才,是說了僕對吧?為什麼、是僕?

  理由則由本人親口說明了。

  「——不是女人。」

  「哈、」

  露西幾乎要笑出聲,臉和喉嚨附近的肌肉完全僵住了,沒笑出來。就結果而言沒笑出來說不定更好。朝周圍的人一個個看過去,不管是卡塔力還是由莉卡、莎菲妮亞,都擠眉弄眼地好像在表示:千萬別笑。不是在開玩笑。這是毫無疑問的事實、不、真相。

  騙人的吧。

  告訴我這是騙人的吧。

  張開了嘴,發出的卻是無聲的空白。

  喪失了全身的力氣,癱倒在地。

  在露西的心中,有什麼東西砰然碎裂。

  仿如黃粱一夢終醒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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