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讓罪惡沉沒於悲傷之下 Chapter.7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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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menage 899 6th revolution 12th day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第四區

  「——優安。」

  「優安。」

  「……優安。」

  是誰。誰在叫我。

  是我熟悉的聲音。

  很是懷念。

  「優安。」

  啊、想起來了。

  父親。

  「沒錯,是我啊,優安。你怎麼了。」

  怎麼了——

  沒怎麼。又還能怎麼樣呢。父親你才是,出什麼事了嗎。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身影。你在哪裡?

  「我就在這裡呀。」

  可是、這難道不奇怪嗎。

  父親應該已經死了才對。

  從Morality時代便與丹尼斯·桑瑞斯志同道合的卡雷爾·施佩克納,某一夜,中了當時與秩序守護者處於敵對關係的族「頓達德·海涅爾」的陷阱,與五名隊員一起被三十多名惡徒包圍,在帶走二十三名敵人的性命後,慘遭殺害,並被分屍示眾。

  「是啊,優安。我已經死了。」

  見過他的人都評價他為「火一般的男人」。我果真是他的兒子嗎,幼時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

  「因為你更像你媽媽。在你快兩歲的時候就去世了,所以你不記得吧。她是個心地善良的女人。」

  您不也已經死了嗎。

  「是啊。」

  那麼,為什麼?

  「你指什麼?」

  本該已經死了的您,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你不明白嗎。」

  不明白。

  「沒想到,你還挺笨。」卡雷爾·施佩克納發出似曾相識的豪爽笑聲,「——因為你也來了啊,優安。來到這一邊。所以我們才能交談。」

  騙我。

  「沒有啊。」

  你是誰。你不是父親。但是、我認識你。你到底是誰。

  「你不明白嗎。」

  不明白。

  「是我啊,優安。啊,是不是應該叫你副長比較好。因為你又死板又愛嘮叨。」

  莫非是——焰?

  「是呀,好久不見。」

  為什麼你會、

  「不對,優安。不是我來見你,而是你來這裡見我。」

  這裡……?

  「是啊。釋拿也在這裡。出來吧,釋拿。」

  「優安!你過得怎麼樣?……這個問題很沒意義呢。畢竟你都到這裡來了。」

  釋拿……你……

  「別一副難過的表情嘛。」焰微笑道,「說來有點不好意思,我們在這裡過得還算開心。」

  「是呀是呀。」釋拿的聲音明亮歡快,「在這裡,沒有任何危險!」

  「我們還有了孩子。你看——」

  聽到了嬰兒的聲音。

  「這是我的孩子……感覺有點害臊呀。」

  「焰這傢伙,也變成了個好爸爸呢!比起媽媽,他更喜歡小寶寶喲……」

  「哪有這種事。你當然是最重要的啦,釋拿。」

  「真的嗎?」

  「當然啦!」

  ……別說了。

  「不過,這樣一來也變得熱鬧起來了呢。優安,你到這裡來——」

  「是呀,你爸爸也在。啊,對於優安來說,可是有兩個爸爸呢!兩人都在所以——」

  ……拜託別說了。

  「對了。來見見總長——這個稱呼在這裡不是很合適啊。」

  ……求你了。不要。

  「優安。」

  啊啊啊。

  不行了。義父啊。唯有你。請不要。求你了。

  「怎麼了,優安。你太累了嗎。已經結束了哦。」

  沒有結束。我下過決心。要活下去,不能死。這是我的戰鬥。

  「已經足夠了,優安。你的痛苦馬上就會走到盡頭。你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別安慰我。別裝慈悲。別迷惑我。你有問題。你不是義父。絕對不是。

  「你若這麼認為倒也無妨。我並非不能理解你的心情。」

  你不會理解的。你不可能理解。我也不會讓你理解。

  「你打算獨自一人行走到什麼時候,優安。你差不多應該注意到了,我們一直都在你的身邊,你不管怎樣也不是獨自一人。」

  閉嘴。給我閉嘴。別用那聲音說話、別用那表情——啊、我看得見,你的面容。如太陽一般滿含慈愛與威嚴、義父的面容。義父面露微笑伸出手來。若是握住那手,想必會無比愉快。夠了,結束了。這場戰鬥沒有勝利。必將在某一刻失敗。我所做的僅僅是拖延。沒有任何意義。如果那裡有你們存在,那我便沒有什麼好怕的了。我也去那裡吧。我不再是一個人。終於可以不再是一個人。誰來抱住我。好冷。好冷啊。

  我一直遠遠地看著。作為凰州難民的羅叉、焰、琺琉、釋拿。他們總是在一起。羅叉一刻也不曾放開手中的劍。即便是在銀之城寨中,也時常用他那不穩的眼睛探尋敵人。沒事的,焰總是笑著這麼說。琺琉則安慰釋拿,庇護著她。我一直藏在陰影里窺視他們。那時的我,肯定是一副貪婪羨慕的表情吧。我想要與他們親近,又討厭自己這麼沒志氣。從幼年開始便處於嚴峻的逃亡生活之中,被生存競爭逼迫著變強,終於來到艾爾甸的他們是可憐的。然而每當我看到義父對他們的疼愛,便會胸中不忿。你們所處的位置本來是屬於我的。這麼想的自己是如何的氣量狹窄、令人反胃。

  我太弱了。

  怠惰而又懦弱。

  必須要變得更加強大。

  父親還活著的時候,曾有一個馬戲團來訪過艾爾甸。在鐵鎖休憩場。據說其中還有巨人族。太想去看,於是纏著父親。「怎麼了,優安,嗯?平常的你是不會這麼任性的呀。爸爸我有工作要辦。要去懲罰壞人呀。」「但是、我想看吶。那可是巨人族哦。錯過了就沒有下次了。」「爸爸我今天也有必須要對付的敵人呀。聽話,優安。你是個乖孩子對吧?」

  「——什麼?巨人族?唔。那我帶你去吧。」

  公園中人山人海。男人把我抗在肩上,於是我便看見了巨人族。

  「別怪卡雷爾,優安。他就是那麼耿直的男人。同一時間腦子裡只能裝得下一件事。」

  「我明白。爸爸是個好人。是個、很好的人——」

  「別哭呀。」

  他的大手撫上我的頭。

  「沒有哭。我、才沒有哭。」

  「是嗎。那就好。唔。看樣子還有其他的雜耍,去看看吧。」

  在你一言未留便離開之後,我偷偷地哭了一次。

  其實我一直以來都並非獨自一人。只是我自認為自己孤獨罷了。不、其實我自己也早就明白。正因為我並非獨自一人,所以才能活到現在。正因為我並非獨自一人,才想要去保護別人、想要貫徹正義。正因為不是一個人,所以才能夠變強。若我一直是孤單一人,恐怕早就崩潰了吧。

  父親。義父。焰。釋拿。埋頭向前衝鋒犧牲自己性命的眾多同志。死後也是無法與你們相見的。我不相信有什麼死後的世界。我會沿著你們開闢的道路獨自前行。到頭來,大家、都變成了獨自一人。但我並不感到寂寞。一想到這是你們一路走來卻未能得償的道路,我便獲得了一步一步前進的力量。

  還願意聽從我這愚痴之人的人們,若你們還留得性命,便竭力揮舞義之長劍吧。

  羅叉。給我好好扛著。不要退縮。堅持住。

  琺琉。我曾喜歡過你。我曾僅為你奉上我的戀心。願某一日,能出現一個比誰都更加愛你的人,在這份愛之下,願你成為世間最幸福的人。直到那一日為止,我都絕對不會死。這是我最後的一次任性。

  多瑪德君。梅隆君。不管是哪個名字,都只是個玩笑。我想提一個不合情理的要求。我一直都相信你,拜託了。尚未成熟的羅叉和琺琉,還有我那些無可替代的朋友們、同志們,拜託你引導他們吧。就算我不說,你也會這麼做的吧。我相信你。你值得信任。啊——

  差不多了吧。

  好冷。非常冷。想要解脫。似乎馬上就能夠解脫了。很簡單。

  「你要放棄了嗎?」

  誰。這又是誰的聲音。無所謂。是誰都無所謂。對啊。放棄。我想要解脫。

  「不行。」

  不要管我了。

  「不,不行。」

  為什麼。為什麼就不能讓我休息。

  「我不會放棄。」

  我……?

  「是的。我的戰鬥還沒

  有結束。至少絕對不會因我自己放棄而結束。」

  原來如此。

  你其實是——

  湧起了一陣笑意。因為不剩一絲力氣,所以並笑不出來。但能感到橫膈膜在震動。是這樣吧。

  你其實就是我。

  就連我自己都被嚇到了。這個一根筋、纏人、執念極深的我,真是無藥可救。

  「怎麼了呀,優優優安安安安……?」

  這是SIX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雖然我在漸漸衰弱,但還活著。

  SIX就在近處,蹲著,抓著我的下巴,抬了起來。我的眼睛雖然睜著,卻無法聚焦。什麼都看不清。不管你如何辱罵我,不管你問我什麼,我都無法回答。各種形式的羞辱,我都不會做出反應。疼的話便叫,無法忍耐的話便呻吟。僅此而已。

  「真是無趣啊,優優優安安安安——你是想讓本人這麼說對吧?」

  我不作答,不作想。只是活著。

  毫無意義的戰鬥,即便如此也要繼續下去。

  這便是所謂的因果報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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