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徜徉戀情的隻言片語 Divided-4 道阻且長|Don’t let me d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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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狀況除了一句「笑話」,又還能怎麼評價呢。

  總之,絕對不願承認自己完全不明不白束手無策。

  從睡夢中醒轉的時候,已經被壓倒在身下。

  她通常在第十區空中樓閣的家中睡覺。對於魔術士來說,睡眠有許多種類,每個人又都有自己的特殊之處。她一般是進行正好三個小時的深度睡眠,頭腦與身體的疲倦都能藉此完全消除。而今天的睡眠剛一結束,睜開眼就看見了這副景象。

  帶著柔和笑容、如同雕塑一般的面龐,臉頰和下顎的線條纖細而又優雅。金色的頭髮好似棉花糖一樣柔軟。碧綠的眼瞳緊緊地注視著她。

  她一時間難以從那張臉上挪開目光,費勁力氣才打破了咒語,將視線落在了他頭頂上生著的如公羊一般的角上。

  「『跳舞綿羊』。」

  他的食指抵在她的唇上。「叫我庫魯歐吧,貝蒂。」

  「庫魯歐·巴米切·昂達留斯。」

  「都說了叫庫魯歐就可以了嘛。」他的指尖在她的牙齒上滑動。

  她輕咬了一口那手指,他才抽回了手。

  「找我有什麼事?」

  他到底是怎麼突破自己設下的十重二十重防禦結界的?都已經闖了進來,她已經如同被他捏在手心裡,可他為什麼又什麼都沒做?

  這愚蠢至極的問題差一點脫口而出。

  她將疑問忍耐下來,連同全部的挫敗感一起壓在了心底。

  如今已不得不與這名恐怖的魔術士當面鬥法。

  可我又該如何才能與之匹敵?

  「庫魯歐只是想見你了啊,貝蒂。」

  「這還真是突然呢。」她伸出兩臂環繞住他的脖子。

  「因為就是突然想見了嘛。」他的表情毫無變化。

  她眯起眼睛,又以雙腿纏住他的左腿。「見面之後又打算做什麼呢?」

  「想要玩遊戲啊。」

  「瀞Fy坤Ly觀」

  從她的手心中放射出高熱量的射線,灼燒他的脖頸。有命中的觸感,可之後通過觸感傳來的,是目標變得柔軟、扭曲、隨後消失不見。

  她屏住呼吸細聽。

  有呼吸聲。

  誰的呼吸?

  我自己?

  這裡又是哪裡?

  好暗,空無一物。

  難道是幻術?可之前全無徵兆。幻術不該如此,總該有些什麼痕跡才對。還有,我又是如何陷入幻術之中的?

  從何時開始到哪裡為止是現實?從哪裡開始才是幻覺?

  又或是,我只不過是做夢?還是說被誘導著做夢?

  「貝蒂,你似乎產生了誤解呀。」

  「……誤解?」

  能聽到聲音,從哪裡發出來的?不清楚。只有光,好刺眼。

  她坐著。

  草原,一片廣大的草原。青藍的天空,白雲緩緩流淌,風帶來青草的氣味,鳥在頭頂盤旋,蟲子在青叢之間跳躍。

  我認識這個地方。

  她側身坐著,懷抱嬰兒。

  身穿白底紅色水珠花紋的嬰兒服,戴著藍底白色水珠花紋的圍巾,如同金色棉花糖一般、讓人忍不住想要張口咬下的頭髮,生著兩角。

  這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分身。

  忍不住心中的愛意,她緊抱著懷中的嬰兒,不僅如此,還以臉頰摩擦,不斷親吻。啊,真是不可思議。為什麼這麼可愛呢,她好想以自己的乳汁哺育這孩子。

  「你肚子餓了吧?」

  她突然清醒過來。

  雖然清醒了,可這裡仍是草原,她的手臂之中仍有嬰兒。這是我的孩子,自然不可能與他分離。

  「……這也是,幻術……?」

  「錯了,貝蒂。」嬰兒開口,是庫魯歐的聲音。

  她感到了恐懼,即便如此,她也從未想過要放開手中的嬰兒。實際上,她只想把自己的孩子抱得更緊一些。

  「……怎麼回事?連感情都能——不會吧……」

  「所以說,你誤解了嘛。」

  「誤解了什麼?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我倒是可以告訴你,不過你真的能夠承認並接受嗎?」

  「告訴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好厲害呀,貝蒂。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什麼東西都能捨棄,你就是真實的你呀。不過,你眼前所見的,既非真實,也非虛假。」

  「既非真實、也非虛假……?」

  「區別僅在於,它是否存在於此罷了。」

  這段話流入耳中的一瞬間,她的腦中仿佛嵌入了什麼東西。

  她幾乎要失聲尖叫。

  被滿溢而出的情緒裹挾著,像是要被衝到遠方。

  只要有這句話。

  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長年以來一直思索的疑問,終於抵達了終點。

  終於徹底理解了。

  「一切的事物都只不過是一種狀態麼。」

  「沒錯。你說對了,貝蒂。如同表里變換,呈現出的狀態也總會改變。無與有之間的差別,遠比常人想像的要小得多。」

  「所以召喚魔術才能夠實現。」

  「因為並不實際存在於此,而且我們與實際的異界生物並沒有直接的因果關係,所以召喚生物可以認為只是一層影子,一層有重量的影子。但是啊,影子是不該有重量的啊。不、重點不在於此。」

  「有重量的影子,也可以看做是一種存在狀態。」

  「是的,因此世間沒有不可能之事。」

  「這就是魔術的本質。」

  「關鍵不在於能否飛行,而是你到底能飛到多高。」

  「世界又沒有界限。」

  「有界限。這才是世界真正的姿態。」

  「元素精靈真的存在。」

  「原本也許並不存在呢。」

  「神也是麼?」

  「這是連庫魯歐也未曾涉足的領域。庫魯歐找不到通往神之園的道路,也許需要一把鑰匙。」

  「狀態,也並非是那麼簡單就能改變的東西吧。」

  「很堅固,堅固得難以形容。如果不理解其中奧妙,便無法使其撼動一分。」

  「你已經不會死了吧?」

  「庫魯歐的確是不會死,只要不是被其他的什麼人、什麼事物消滅的話。」

  「真可恨。」

  「要不要教你?不會死的方法。只要貝蒂想學,庫魯歐就願意教你哦。」

  「不用了。」

  她閉起雙眼。

  黑暗。

  再度睜眼之時,她又回到了床鋪上、被他撲倒的姿勢。

  「鞠Gwan」

  她的睡衣構造與魔術士服一樣精密,隨時都能從中取出觸媒與秘藥,甚至不需要動用第三腦來維持精神集中。強風驟起,他的身體浮空,也許是不怎麼喜歡強風颳面的感覺,他自己主動躍開落在床邊。與此同時她當然已經站起身來,手中早已握緊伊岐修塔洛與歐本結晶。

  「爆條Mexes雷來禮」

  她從空中的精神集中點位置放射出數條閃電,全部擊中了他的身體。不,在那之前的一瞬間,他的形體便晃動著消散。雷靈Xew的閃電直接擊中了牆壁,擊落數塊牆皮,留下一片焦黑。她從枕下取出魔術士之劍「古里吉恩魯」,拔劍出鞘,趁著轉身之勢朝空中劈下。他化作十歲少年的姿態向後一躍,躲過了她的劍。

  「你連劍都會使嗎?而且還不像是新手,真厲害呀。」

  「這不也正是你擅長的嗎?」

  「你是怎麼知道的呀。」

  他的右手向前一伸,從虛空中現出奇形怪狀的武器。兩片厚重的雙刃劍身,由中間的長柄相連。首尾劍,這是古時在中部諸國北方一帶流傳的兵器。

  她舔了一下嘴唇。「畢竟我們可是以那種形式初次相遇,有關你的事,我可是調查得很清楚,以至於做夢都會夢見你呢。」

  「我真高興,貝蒂。」他不斷迴轉著首尾劍。

  她開始衝刺。通過藥物、鍛鍊、以及其他諸多手段進行肉體改造,能夠賦予魔術士短時間內超越人類界限的運動能力。她一邊以劍持續攻擊,一邊尋找空隙轟擊魔術。而他僅以首尾劍擋下劍擊,又純憑身法迴避她的魔術,都沒有使用過一次魔術。以那副孩子的模樣,笑聲不絕,看來完全未盡全力。她明白,這就是力量的差距,也明白他沒有殺她的打算。如果他願意,隨時都可以收走她的性命。這只是單純明了的事實。

  而她拒絕承認,她是天生的反抗者,這是她的本質。

  庫魯歐,我從很久很久以

  前就認識你,試圖了解你,而你對我又如何?

  他揮舞著首尾劍向後退去。

  兩人之間已拉開了距離。

  就是現在。

  她啟動了刻在她身體裡、骨髓中的某個魔術。對自己施法所耗費的秘藥用一分就少一分,而骨頭是可以再生的,因此需要折下幾塊骨頭代替秘藥,之後還得重新在骨骼上雕刻咒紋。另外,這個魔術還需要一種觸媒——她的體液,主要是血液。也就是說,若是使用過度,便會招致死亡。

  她的存在變得黯淡,不一會兒便如空氣一般稀薄,最後徹底消失。

  他瞠目結舌。

  徹底消失的她,以死亡的形式生存。

  並以躍遷的形式移動。

  朝著那裡。

  她再度出現。

  移動距離約有七美迪爾,這裡是口中樓閣的迴廊,她的家門之外。

  這是她連自己都不懂有什麼意義、盲目地發明出來的魔術。

  她手握伊岐修塔洛和阿姆內里琉斯。

  「威鶑虞Gaxis滅崇Deux嵐怒」

  她使魔導王「鴉大帝」喬西亞的失傳秘術重現人間。

  雷獅子。

  由古里吉恩魯的劍尖釋放出的青白雷光,伴隨著轟響將她的家摧毀殆盡。在她的全力施為下,一瞬間便化作了木屑微塵。

  背後有人。

  剛想要轉身,便被緊緊抱住。「——真的是、好棒哦。我更加喜歡你了,貝蒂。」

  「深感榮幸。」她緊咬牙關,忍耐了下來。

  耳垂處突然傳來冰冷濡濕的觸感,身體不由得僵硬了起來。「嗯……」

  「而且,還這麼可愛。」

  不予回應。一旦開口,一定只會吐出痛罵。

  「庫魯歐呀,已經決定了,貝蒂。庫魯歐不會做你的敵人的,肯定不會。」

  「……敵人?」

  「呀,那一方也有不好對付的人吶。你可以依靠庫魯歐喲,貝蒂。需要幫忙的時候,就叫庫魯歐吧。庫魯歐會滿心歡喜地飛速趕來的。」

  「我會考慮的。」

  他唐突地消失,最後留下的是滿面的笑容。

  她確認了一遍他已經完全消失,隨後望著自己那已經化為廢墟的住宅。

  空中樓閣是以向天空延伸的迴廊為基幹,連接著大小各異的其他建築物的斜塔。約有近百名魔術士居住於此,雖稱得上是鄰居,實際距離卻絕不近。如果沒發生什麼大事,也不會彼此扯上關係,這是空中樓閣的不成文規定。而且,把自己房子炸了之類的,在這裡根本算不上什麼大事。

  她在迴廊中蹲下來,抱緊膝蓋。

  本想抬頭望天,卻只能將臉緊緊埋在膝間。

  「……好遙遠啊。」

  今夜的「米開朗基羅」很是吵鬧。

  因為身穿金色高領上衣配白色緊身褲、腳踩茶色系帶長靴、戴著銀邊眼鏡、頂著黑色蘑菇頭的店主米開朗基羅,正在牆邊的工作區域中揮舞著鑿子。是在製作什麼嗎,總之除了能夠確定他在雕刻之外,其他一概不明。

  因為雕刻發出的聲響太吵,米開朗基羅也不是那種聽得進去抱怨的類型,所以那些陸續前來的客人,都不久便離開了。這對於期望能獨自一人灌上一壺的她來說,倒也不算不合時宜。

  麥肯雷。

  喝著這種酒,產生了某個男人就在自己身邊的錯覺。

  一定是醉了。

  店門打開,店員們說了什麼,而新來的客人無言地在她旁邊坐下。

  「你一個人在這兒幹啥。」男人的語氣中帶著厭惡。

  「睜大眼睛瞧瞧不就明白了。你又來幹什麼。」

  「你就不能也睜大眼睛瞧瞧麼。」

  她向身旁瞥了一眼。一如往常,毫無變化,男人的面孔扭曲著。不僅是面容本身,表情也歪扭著很不像樣。右眼是青色,左眼則是烏黑。仿佛要以臉上的每一寸角落表達對『和諧』這個詞的痛恨一樣。

  「怎麼了。」塔里艾洛漫不經心地將手伸了過來,「眼睛怎麼這麼紅。」

  他的指尖輕輕觸過她的睫毛。

  明明這個男人長得如同在臉上寫著粗暴兩個字一樣,可下手卻非常溫柔細心,以至於難以擋開他的手或是向後躲閃。

  她緊盯著塔里艾洛看了兩秒左右,背過臉去。「因為喝多了。」

  「發生了什麼事嗎。」

  「別這樣。一點都不像你。」

  「你說不像我?你他媽又懂老子什麼東西。」

  「難道天下第一怪胎也輸給了年歲,變得圓滑了?」

  「別他媽拿我開涮。」

  「話說回來,你這傢伙還意外地挺會關心人的嘛。」

  「你是不打算好好對話嘍?」

  「我這不是正在好好地對你說話嗎?」

  「然而我說的話你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之後兩人無言地數次喝乾手中酒杯。

  吧檯上除了他們再無他人。

  明明並非獨自一人,卻比獨自一人的時候更加胸悶。

  塔里艾洛瞥了一眼工作區,咂了一下嘴。「……真是吵死了。」

  「的確。」不自覺地應和了對方,她咬住了嘴唇。

  旁邊的椅子發出嘎吱聲。

  以為那個男人打算離席,向旁邊看去,發現他只是換了個姿勢,翹起了二郎腿。

  「——幹啥?你擺出這副表情是鬧哪樣?」

  「我擺出什麼表情了啊。」

  「嘖……」塔里艾洛用手蓋住了右半邊臉,吊起了左眉,「該怎麼說。就像那啥、在暴雨中被拋棄的小狗一樣……」

  「沒想到你還是個詩人。」

  「哪裡像詩人了。」

  「把我比作狗還是算了吧。」

  「不開玩笑了,你這么喝就不會醉嗎。」

  「像酒啊、毒啊之類的,我體內都有淨化器官。當然啦,我可是很強的,強到我這種地步,這些方面自然也都會強化,不然的話,老早就死在自己手裡了。」

  「哈?你到底想說什麼?」

  「所謂魔術士,就是這種生物呀。不管強到什麼地步,向上望去仍是尋不見極限。要怎麼做,才能去到那裡呢……」

  「說白了——」塔里艾洛用鼻子哼了一聲,「你在發牢騷。」

  她將雙手放在吧檯上,俯下身去。「是的。」

  「真不像你。」

  「你又懂我什麼了?」

  「不懂,也不想懂。」

  「我猜也是。」

  「不過——」男人發出低沉的笑聲,「你他媽要是想去哪裡的話,我可以帶你去呀。也不用什麼事先準備,把什麼狗屁玩意兒都丟光,想去就去。」

  她趴在吧檯上,側臉貼著桌面,看著鄰座的男人。「你帶我去……?」

  「如果你不了解我,我就教教你。」男人也弓下腰,將臉貼了過來,「我這個人什麼都不怕,只要自己想,不管刀山火海都能去得。我很了解自己,這世上只有我自己絕不會背叛我。」

  這世上又有什麼東西背叛過你了,你又背叛過多少東西?

  為何這個男人就連在如此裝腔作勢的時候,眼神中都透著悲涼。

  她垂下視線,刻意地笑了笑。「有的地方是你想去也去不得的。」

  頭被推了一把。

  不,應該算是摸。

  意識到這一行徑的時候,喉頭像是堵住了什麼東西,差點發出奇怪的叫喊。

  「別他媽囉里吧嗦的,下垂眼貝蒂,看著你這幅衰樣,我都要陽痿了,你這樣還讓我怎麼強姦你?」

  「……你就那麼急著找死嗎?」

  男人立即抽回了手。「你還真當真了哦。」

  她斜眼窺視男人的表情。

  男人緊咬著嘴唇。「——你這種沒經驗的女人,真是麻煩。」

  吧檯劇烈搖晃。

  她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渾渾噩噩之中,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的確是做了什麼。

  男人朝這邊看了一眼,像是在遮掩白髮一樣撓了撓頭。「真是沒藥救了。如果你早早和庫拉尼這種老手做過,就不會對我們的愣頭青首領那麼執著了。」

  她抓起菸灰缸對著男人的肩膀猛砸,但男人不躲不避。

  「不過,假如你真的跟了一個小混混……結果又會怎麼樣呢。小混混肯定會早早掛掉吧。像我們這種靠著洗碗討債之類的活計混吃等死的爛人,竟也奢望高攀逃亡去那個世界?」

  她手中的菸灰缸不斷地落在他的後背和肩膀上,但他毫不在意。

  「真是想得美

  ,只能是自尋死路罷了。基本上都落得這麼個結局,這種事我也是看得多了。」

  她停下了手。

  男人握住了她的手腕。

  強有力的觸感。

  金屬菸灰缸掉落在地,響聲在房間中迴蕩。

  她不願想像自己如今是一副怎樣的表情。「……如果是你,打算去哪裡?」

  男人眯起了眼。「大概是暴雨中吧。」

  她甩開男人的手,低下頭。「你自己一個人去吧。」

  「你這麼說——」男人吞了一口唾沫,「不顯得我像是個怪胎一樣嗎。」

  不經意間,她的嘴角浮現出了笑容。

  「——做好了基羅!」米卡朗基羅突然叫道。

  抬起頭向聲音來源望去,米開朗基羅正愛撫著一塊高約一點五美迪爾、像是某種未知異界生物的半身雕像一樣的物體。「連我自己都忍不住想要誇獎自己。這也許會成為傳世傑作吶。」

  「話說店長,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店員絹子以冷淡的聲音詢問。

  米開朗基羅如同在說『你怎麼就不懂呢』一樣聳了聳肩。「看不出來嗎?這是新的菸灰缸基羅。」

  「好大……」「不不不,這也太大了吧。」

  兩人幾乎是同時喃喃低語。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時扭開了臉。

  「所以說,這種破店……」男人踢了一腳吧檯。

  她捂住嘴,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不知何時開始,店外已是暴雨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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