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徜徉戀情的隻言片語 Cross-4 困惑|Puzz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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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點都不順利。

  前天讓卡塔力和露西搭檔,結果沖得太猛讓陣型出現了漏洞,蜂擁而來的異界生物被莎菲妮亞的爆雷索和由莉卡一掃而空,至此為止還算湊合。但因為由莉卡的位置變動,又在後方產生了縫隙,被敵人逼近過來,為了補救這邊,皮巴涅魯不得不退回來,前方又變得薄弱被趁虛而入,隊伍只好後退到狹窄的通道里才想辦法解決掉。反正也沒有人受重傷,結果好一切都好——雖然這麼想的確會比較好受,但是這種態度可是沒法更進一步的。為什麼大家就是不明白這一點呢……?

  至於昨天,則出現了以前從未見過、像巨大的球體一樣在地面上翻滾移動的異界生物。這種傢伙恐怖到不管是莎菲妮亞用魔術燒、皮巴涅魯用雌雄對劍砍、還是由莉卡用極限九手棍打,都無法對其造成任何影響。就算逃跑也會被追上,要是打游擊戰又容易吸引到其他異界生物,因此不得不正面對決。真的是幸好多瑪德君也在。敵人一共有五隻,一隻被莎菲妮亞的白魔術徹底變成了兩截,但魔術並不是能夠毫無顧忌地使用的,在地下城中,聲勢浩大的大型魔術很容易成為雙刃劍。如果引起塌方,所有人都得葬身於此。因此,足以稱為是ZOO中攻擊力最強的莎菲妮亞,在隊伍的主要戰場——地下城中相當受限。不過,對於攻擊力第二的多瑪德君來說,只要有能讓他揮動大劍的空間,就能夠發揮出全力,並且比起魔術,更適合連續作戰。園長在與不在,對於隊伍來說就是天差地別。如果沒有多瑪德君,剩下的四隻恐怕就無法解決掉了。這麼說來,既然以多瑪德君的狀態無法時常與隊伍同行,繼續探索D3豈不是相當危險。一般而言,是會這麼想的吧,沒錯吧……?

  這天晚上,大家在多瑪德君家中聚餐,順便開個會。

  會議的論題便是是否要繼續探索D3。

  「呀,當然是要繼續啦。」

  「好不容易我才差不多習慣了……」

  卡塔力和露西都無條件支持繼續。

  「但系,如果再發星今天這樣的系,多瑪德君又不在的話——」

  由莉卡主張慎重行事。

  莎菲妮亞也表示支持。

  「……是啊……如果我能更加高效地使用魔術的話……不過,現實問題就是,這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進步的……」

  「那就靠氣勢,氣勢!靠氣勢挺過去!」

  「這就是漢力吧!」

  「……我又不是男人……」

  「你錯了,莎菲妮亞!與性別無關!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只要氣勢足,都能走上漢子的道路!」

  「……我不想、走……」

  「什麼!」

  「卡塔力!不要一邊吃東西一邊薛話!真系的,從剛才開洗就——」

  由莉卡拿桌布開始擦桌子,卡塔力變得垂頭喪氣。「……真、真是抱歉。」

  「我覺得——」

  沒有想到皮巴涅魯會自己主動開口,稍微有些驚訝。

  「多瑪德君是必要的。我不希望任何人死。」

  「咕。」

  啾立即表示同意。

  瑪利亞羅斯摸著啾鬆軟的毛髮,注視著多瑪德君。

  「我也覺得必須得有多瑪德在才行。」

  在這之前多瑪德君明明一直都是很困的樣子,現在卻突然睜大眼睛吊著眉毛。「我沒問題,最近狀態還不錯。本來我就是打算要去的,只是你們不讓我去,我才休息。」

  「沒有在……勉強自己……?」莎菲妮亞的表情看上去都快哭了。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看著太可憐了。被那種眼神注視著,他就什麼都感覺不到嗎。

  「沒有。」多瑪德君像沒事人似的,「我可不會把做不到的事說得能做到,這樣沒有意義。」

  「園長都這麼說啦。」

  總覺得自己的態度也變得曖昧起來。大概是因為瑪利亞羅斯的心中,也更願意相信多瑪德君沒有問題,身體健康。實際上也不至於不相信,只是有些不安。也許是被看穿了心中所想,晚餐過後,多瑪德君久違地提出要進行練習。瑪利亞羅斯先是拒絕了,但興高采烈的露西馬上就從客廳中飛奔而出,因此不得已也來到庭院,以一對一、二對一、二對二、三對三的形式進行訓練。莎菲妮亞準備了飲料,犒勞休息中的同伴。雖然不願意,但還是不得不與露西進行一對一,經歷了一番苦戰,最後總算是拿下了一局。這也是因為只是訓練罷了,如果是真刀真槍就會輸。瑪利亞羅斯在露西面前,沒有任何優勢可言,而露西又完全沒有打倒瑪利亞羅斯的意思。

  讓人心煩的是,露西完全沒有自覺。他似乎還以為自己就算使出全力,也無法達到瑪利亞羅斯的水平。

  「我總有一天,一定會成為能夠保護瑪利亞桑的男子漢……!」

  訓練結束之後,被他這麼說了這麼一句的瞬間,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內心的外殼像是被砍了一刀一樣。此時的回答對他來說應該很重要,因此瑪利亞羅斯露出笑容,輕輕地捅了一下露西的肩膀。

  「你要是能早點變成那樣就幫大忙了。如果你能變強,相應的我也就輕鬆了。」

  「明、明白了……!」露西的雙眼閃閃發亮,不住地點頭。

  好的。挺過來了。

  ——真的嗎?

  搞不清楚。心中雖然仍有隔閡,但的確有一種告一段落的感覺。

  我在各種意義上,都小得不像話。不論是身體,還是心胸。心眼小,步幅也小,什麼都小。這不是早就心知肚明的嗎。甚至一點一點進步對我來說都很難。

  既然如此,就能夠止步不前嗎?

  明天比起今天,一定、必須得有所進步——不一定非得要這樣吧。如果不想進步的話,那就保持現狀也好。只是,我還是希望自己能夠再往上爬一點。這是我的意志,我的願望。就算全是白費力氣,我也要掙扎一番。

  大概,結果也只會不斷重複罷了。強迫自己不斷延長這一循環,每體會一次,便感到沮喪消沉。甚至也曾覺得心生厭倦,想要放棄。

  如果我還是孤獨一人,恐怕在停下腳步之前,就已經斷送了自己的性命。

  正因為我不再是一個人,如今才能夠想辦法一點點向前邁進。

  雖然心中仍有迷茫,但還是有明天仍抬起頭來面對前方的覺悟。

  明明如此,可又為什麼如此不安?

  關燈側躺在床上,胸口像是被揪緊一樣。

  咬著嘴唇,把頭埋在枕頭裡喃喃低語。

  「……這是怎麼回事?」

  今天的確發生了不少。體會到了許多、也思考了許多。雖然什麼事情都沒有搞定,甚至都沒有能夠順利解決的預感。不過,與之相應地也有所收穫,和大家交換了意見,還進行了充實的訓練。要讓我來說,應該是開心的。今天是不錯的一天。

  可這種感覺,又是怎麼回事。

  抱緊枕頭,總覺得少了些什麼。到底是少了什麼?

  「……因為寂寞?」

  嘟囔了一句,便抬起頭來。

  「哈……?寂寞——為什麼要寂寞?誰寂寞了……?」

  不知道。

  完全搞不懂自己在想什麼。

  為什麼?怎麼會?

  那傢伙的臉浮現出來,消之不去。

  「——看來相當謹慎呢……」

  好幾次發現了那個身影,正確來說總共有三次。

  那傢伙穿著如同將世間各類污濁集中起來結晶化形成的黑衣,看上去像是人類,至少能夠確認他長著兩條腿,不過看不清容貌。戴著像是夜視鏡的大型護目鏡,能夠望見透鏡的反光,因此推斷應該無誤。整體打扮就像是以艾爾甸下水道為巢穴的溝鼠族一樣。

  那傢伙跟蹤著那朵天下無雙的薔薇,從遠處窺視。暫不清楚是否整日都是如此。不清楚理由,目前為止似乎僅僅是看著而已,也沒有試圖靠近。莫非,那傢伙已經注意到他了?說不定就是因此才保持警戒,不去接近薔薇。

  他已經布下了網。

  只要那傢伙膽敢伸手試圖折下那朵薔薇,他便會立即行動。

  真的好想待在薔薇的身邊,片刻不離左右。

  他站在王立中央圖書館的樓頂上,一邊搖頭一邊自言自語:「——不,這樣不行。」

  那傢伙大概察覺到了他的存在,也明白自己已經被他盯上了。如果他出現在薔薇的身邊,也許那傢伙會收手,但這肯定只是暫時之舉。等有機會的時候,那傢伙恐怕會再度現身騷擾薔薇。只要有這個可能性,他應當選擇的處理手段就已經註定。

  將可能危害到薔薇的毒物,徹底排除。

  他與薔薇之間的距離通常保持在一百美迪爾左右。在這個距離下,薔薇

  和他的同伴們當然不會發現,而他的目標應該也難以察覺到他的位置。

  他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摩拳擦掌,靜待那傢伙現身之時。

  「不過,不能與你見面實在是太難受了。」

  奇怪的是,比起前一陣子要好受了一些。

  大概是因為眼前有著明確的目標吧。

  就算說是好受了一些,當然也只不過是相對的,痛苦依然折磨著他。

  「好想見你一面。如此想念,卻因愛之故,不得相見。哼、哼、哼……」

  連自己都覺得這笑聲是如此的空虛。

  他咬緊牙關。

  「——沒錯,這正是所謂……極限愛。」

  「那個……瑪利亞桑。」

  早餐時,桌邊的露西戰戰兢兢地向這邊窺視。

  瑪利亞羅斯用筷子戳著露西做的煎雞蛋的蛋黃部分。

  因為他是新手,早就有會變成這樣的預感了。

  好硬。

  太硬了。

  蛋黃煎到膠狀,刺破表面便會緩緩淌出——瑪利亞羅斯喜歡的是這種火候。然後再滴上幾滴醬油稍微攪拌一下,將切碎的蛋白浸在其中就著白米飯一起吃。這是最棒的了——應該說,除此之外的食用方法都是異端,不予認同。絕不,不論怎樣都絕不認同。

  「怎麼?」

  「啊、不……」露西低下頭,「難、難道……生氣了?」

  「生氣?你說我?」

  瑪利亞羅斯將蛋黃戳得亂七八糟。

  硬。

  好硬。

  太硬了。

  停下了手。

  「沒生氣。完全沒有。一丁點兒都沒。」

  「是、是……是嗎。沒、沒生氣就好……」

  「我為什麼要生氣?就因為這麼點事?」

  只不過是有些沒睡好。

  沒什麼、完全沒關係——

  實際上,今天對D3的探索的確不能說是失敗。因為沒睡好,身體狀況不佳,下意識地格外小心謹慎,結果反倒對工作產生了良好作用。大抵上,也的確是小心駛得萬年船,得意忘形就容易遭災。

  晚飯之後,躺倒在客廳的沙發上,隨後皮巴涅魯也坐在了旁邊。

  「你沒有精神。」

  「……嗯?是麼?啊哈……」

  一不留神就打了個哈欠,慌忙捂住嘴。

  「不知道為什麼,昨晚沒睡好。」

  「晚上·還訓練嗎。」

  「嗯……今天要不算了吧?。」

  「這樣也好。早點睡。」

  「是呀。嗯。我知道。」

  話雖這麼說,在洗完澡之後,還是在客廳中徘徊。

  多瑪德君躺在沙發上開始打鼾,啾最近專心於編織,而皮巴涅魯則在小口地喝著酒。露西對著皮巴涅魯說著什麼,雖然聽得見,卻完全沒有聽進腦子。

  被皮巴涅魯和露西好幾次奉勸最好回房間去睡覺。

  「是哦。嗯,馬上就睡。」

  不想變成一個人。

  躺下來,蜷起身子,兩手抱住雙腿,雖然在發呆,腦子裡卻是一片空白。

  我不願讓這段時間結束。

  與大家同處一室,感覺能夠舒暢一點,可胸口依然發悶。

  如果再變成一個人,肯定就只剩下苦悶了。

  半夜十二點過後,皮巴涅魯、露西和啾都離開了客廳,臨走之前又叮囑了自己一遍,回答了一句我也馬上就睡,卻也只是敷衍。

  從自己的房間和多瑪德君的房間中,各拿了一條毛毯。將多瑪德君的毛毯披在他身上,隨後自己也鑽進了毛毯中。

  躺在沙發上,就這樣和多瑪德君腳抵著腳睡吧。

  仍是睡不著,輾轉之中,還踢到了幾次多瑪德君的腳,不過這應該也不至於把他吵醒。

  如果由莉卡和莎菲妮亞在的話……還有莉琪——不行。

  必然還是無話可說。

  因為連我自己都搞不懂我到底怎麼了。

  試著「嗚哇」地輕輕喊了一聲。

  輕輕喊,難道不矛盾嗎。

  我這個人真是奇怪。

  怪得讓人感到困擾。

  不過,不經意間似乎就睡得死死的了,因此早上的時候倒是意外地清爽。

  今天沒有去地下城的預定,而是約好了要去收容所。還要去奴·貝爾·阿迪菲特·維德買點心,先前也預約過了。

  十一點從家出發,途徑奴·貝爾買了蛋糕,繼續向收容所走去。

  一路上分外地在意周圍的情況。

  感覺好像被人盯著一樣——怎麼可能。

  真的沒有嗎?

  沒有嗎。

  似乎是沒有,

  真的沒有……

  「——等等。」

  這樣不就好像是,我希望有誰盯著我一樣嗎?

  「才不會呢。」

  低下頭不看四周。不行,這樣會很危險的。那就只看前方,全力只顧奔走。

  「怎麼可能嘛。」

  是的。集中注意走路。

  「不會不會不會,絕對不可能的。」

  儘可能快地前行,像風一樣行走,乾脆直接跑起來吧。跑什麼呀,不嫌累得慌。那這麼快地走就不累嗎?就不能像平常一樣慢慢走嗎?

  「那樣的話,就會心神不寧。」

  抵達收容所的時候剛好是午餐時間。

  午餐時間。

  心口猛地一抽搐。「——爛透了。」

  與午休中的莫莉和佩爾多莉琪一起用完午飯,一邊吃蛋糕一邊喝茶,一個小時便轉眼即逝。那兩人和往常一樣,什麼多餘的話都沒有說,因此瑪利亞羅斯的表現應該也和往常一樣吧,有這個自信。

  回家的路上也得聚精會神以免分心。

  回到家中,發現只有啾在家。

  「……大家去哪兒了?」

  啾歪著頭,伸手指向某處。「啾。」

  「啊,多瑪德在房間裡?」

  「咕。」

  「其他人呢?」

  啾又向另一處示意。「啾。」

  「出門了啊。」

  「咕。」

  「唔。搞什麼嘛,都沒告訴我。有什麼事的話,跟我說一聲也好呀。明明都告訴他們我的事馬上就能辦完了。這是不是在欺負人啊。」

  「啾。」

  「不管了,真是的!我要睡午覺了!」

  瑪利亞羅斯倒在客廳的地板上。啾靠了過來,便伸手抱住他,將臉埋在鬆軟的毛髮中。貪求著這種幸福感,暫且閉上眼睛,一定馬上就能入睡——雖然心中如此樂觀,事實卻並非這樣。

  「睡——不——著——」

  手腳亂蹬了一通,然後被啾摸了摸頭。

  瑪利亞羅斯跳起來直跺腳。

  「你當我是小孩兒嗎。我已經不是小孩兒了。」

  去保養裝備吧。沒錯,就這麼辦。

  「啾呢?繼續織東西?」

  「咕。」

  「那麼到我房間來織怎麼樣?」

  「咕。」

  在房間中拆開小型強弩,將各部分零件清洗乾淨又重新組裝起來,又檢查了一遍劍和連身衣的狀況,順便確認了一遍哈蕾慕·戈登的儲量。

  啾一直坐在床上低頭編織。偶爾將那身影納入視野,表情便不禁緩和起來。

  瑪利亞羅斯點了一下頭。「——嗯,這個休息日過得還算不錯。」

  傍晚,皮巴涅魯和露西帶著卡塔力回來,由莉卡和莎菲妮亞也來了,叫醒多瑪德君,大家一起吃了頓飯。由莉卡和莎菲妮亞原本似乎打算回去,試著邀請她們今晚留宿,她們立即答應了。

  三人一直聊到深夜。

  多虧如此,寂寞感稍微減輕了一些,也沒有心思去想多餘的事了。

  話說,原本就不該寂寞才對,獨自一人的時間根本就沒多久。

  「……真是搞不懂。」

  睡前這樣嘟噥了一句,被莎菲妮亞詢問:「……怎麼了?」

  「哎?啊……嘛,說不清。」

  「……說不清……是怎麼回事?」

  「嗯……所以都說了,說不清嘛?」

  莎菲妮亞輕笑了一陣,沒有再多問。這一覺睡得很踏實。

  第二天再度開始對D3的探索。只不過休息了一天,異界生物們的勢力分布就徹底改變。恰好碰見了神聖帝國同好會的人,便彼此交換情報。據說昨天在異界生物之間發生了大戰,被捲入其中的翠玉血盟有二十三人喪生,雖然已經從D3

  撤退,但接踵而至的是整個族面臨解散的危機。哪怕是生還者中一大半都轉投了鐵心臟協會,人稱「女傑」的翠玉血盟盟主菈菈·帕帕拉齊仍口氣強硬:「——不管怎麼樣,看來這裡都會清淨一陣子了,雖然我們還打算再堅持一下。」

  順便一提,D3中的異界生物之間的戰鬥被稱作「激震」,僅為人所知的就發生過七次,所以並非多麼稀奇。話是這麼說,這對於入侵者來說依然是重大事件,相當使人受挫。畢竟這麼一來,至今為止積累下來的經驗與成果就算是全部白費了。不過另一方面,弱小的異界生物被淘汰,存活下來的異界生物也大多在戰鬥中被削弱,反過來這也是趁虛而入獲得大量收穫的好機會。

  這一天ZOO仍是慎重地進行探索,發現了眾多新種類的異界生物,並繳獲了不少珍奇的戰利品,收穫頗豐。

  晚上由皮巴涅魯陪伴進行訓練,再加上露西,啾也過來幫忙。至於多瑪德君,剛吃完晚飯就立馬躺在沙發上睡著了。看著皮巴涅魯的劍招,突然,有一種抓住了什麼要點的感覺。這並不是錯覺,之後與露西的一對一戰鬥,三戰全勝。其中一次稍微有些辛苦,剩下兩次都是壓倒性的勝利。看來是領悟了二刀流的竅門。不要將左手右手當作兩個分離的個體,而要將左右融為一體,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之前總是心想要讓兩手都能熟練使劍,想得太多,便太過勉強自己了。無論如何都不能如自己所願,總認為這實在是太難了。做不到,做不到,一旦這麼想了,本來能做到的事便也做不到了。雖然過於自信當然不好,但至少還是應該對自己有一點信心的。就算這樣,這對於我來說,也絕非易事。

  這股疲勞感讓人感到充實,看來今晚應該能睡個好覺了。

  「……很困哦?我可是相當的困哦……?」

  在床上翻來覆去。

  「呃啊……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真是……唔……哇……」

  蜷著身體、讓被子蓋住頭,但這樣只不過是讓自己更加難以呼吸而已。

  露出頭,盯著天花板。

  深深地嘆了口氣。

  「……好難受。」

  到底為什麼這麼難受啊。

  「都怪你。」

  本想說出名字,還是放棄了。

  又要想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不行,我才不要想這些東西。」

  明明是這麼棒的一天。

  沒有任何讓人不滿的事。

  實在是睡不著,半夜去了一趟客廳。多瑪德君不在,估計是回自己房間去了吧。雖然明白這樣很不講理,但還是感到火大。

  「為什麼非要在這種時候……」

  話是這麼說,但總不能衝到他房間裡去。喝了一杯水,回到自己房間。結果一直到早晨為止都悶悶不樂,真是爛透了。

  第二天對D3的探索則有些草率。原因與其說是沒睡好,更多的是昨天通過訓練學到的竅門使得瑪利亞羅斯想要好好表現一番。萬幸沒有招致失敗,但還是需要反省。對我來說,只要在計算個人戰鬥力的時候把自己也算進去,就等於是大意自滿。應該在把自己當作零的前提下考慮戰術、儘量避免出現連我這種人也得頂上前線的狀況。確立戰略戰術,這才是我的工作,應該將精力全部集中於此才對。

  不管告誡多少次都還是不明白,總是不長記性的自己真是丟人。不過,還是得打起精神,畢竟總不能自己丟下自己不管吧。

  「——難道說,我稍微變強了一點?」

  姑且算是沒有消沉,甚至還打算明天再加一把勁——直到洗澡為止都還這麼精神。可剛一躺在床上,便有些想哭。

  「……嘖,才不會哭呢。」

  最近儘量避免每天都訓練,D3的探索也很勞累,還是隔上一兩天訓練一次、好好體會每次訓練的成果之後再進行下一次比較好。不過,如果今天也訓練過就好了,累得筋疲力盡的話,也許就不至於這麼鬱悶了。

  「不過,昨天不就很累嗎……?」

  就算是現在,身體也相當疲勞。

  「……看來不是累不累的問題啊……」

  不禁皺起眉。

  「那麼,又到底是什麼問題……?」

  胸口發緊。

  不僅如此。

  頭部還感到眩暈。

  「……為什麼?」

  用兩手捂住嘴。停,到此為止。

  最好不要再想了。不能再想下去了。

  我的狀況怎麼都無所謂,就這樣放著不管吧。但是——

  難道又發生了什麼?

  就像上次一樣——那個人——庫拉尼那次一樣,因為我的緣故,發生了、什麼事。

  因為,實在是太奇怪了。再怎麼說,也不該這麼久都不露一次臉。這段時間,甚至都感覺不到他藏在某處偷看自己。這也太奇怪了吧。呀,一般而言,也許完全算不上是奇怪,但是這畢竟、你看、對你而言就完全不同了。反正你本來就不是什么正經人。不是正經人?

  我又了解你什麼了?

  什麼都不了解。

  比如,午餐時間裡面是怎樣的狀況、之類的。雖然能看出來同伴們都很喜歡你,不如說是都愛著你,但畢竟沒有直接的了解。

  就連你每一天是怎麼生活的,我都不知道。

  在哪裡、怎麼睡的?

  每天都有好好吃飯嗎?

  就連這些事都不知道。

  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

  從床上爬起來,拉開窗簾。

  也許你也在某處看著這片星光稀少的夜空。

  實在是難以想像那個情景,搖了搖頭。

  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氣,難道我的肺縮小了嗎,光是這樣就感覺被撐滿了。

  「——啊……」

  咬緊牙關忍耐下來。

  重新躺下閉上眼睛,左手手腕在閉著的眼睛周圍擦拭。

  右手抓緊了床單。

  還是沒能忍住。

  「好想見你啊。」

  沒錯。

  想見你。

  想要與你面對面。

  必須、與你再會。

  如果不能與你見面,我又是為什麼。

  為了什麼,我才。

  到了這種地步。

  哪怕是變成了這副身軀,還要苟活於世?

  都是你。

  都是因為你。

  僅僅是因為你。

  我從你的奸計中逃生。你將我母親的六十七歲大壽「歡喜之日」化作了悲劇之日。你在我招待客人的酒中下毒,我沒有預料到你竟會做出這種事。因為你的心是那麼柔軟,怎麼會去殺人呢。難道你就被逼到了如此地步嗎。那是你招致的破滅,你贈予我的禮物。絕望、憎惡、我懷著這些情緒逃跑了。我只求帶上你,其他東西都可以捨棄,但這並不現實。除你之外,還有四名僕人跟著我,乘著馬車,我逃跑了。

  那是世間至美的逃亡。

  我所追求的正是那樣的美。

  若是可能的話,我寧願被對你的愛與憎恨無數次地切碎內心,同時永遠持續奔逃。

  然而這願望也被斷絕了。

  卑鄙、凶暴、如同野獸的山賊,襲擊了我的馬車。

  僕人們瞬間便被沾滿鐵鏽的劍刺殺,我和你被帶到馬車外,然後,我是怎麼做的?

  我跪在地上,拼命哀求:所有的錢都可以給你們,只求你們千萬不要碰這個人,求求你們了。

  我像瘋了一般試圖庇護你,然而就算我那樣做,山賊們也不會聽。即便如此,我還是一遍又一遍地懇求那幫野獸。

  野獸們嗤笑著用劍刺穿我的肩膀、腹部。即便如此我仍抓著試圖殺死我的野獸哀求慈悲。野獸們發出尖銳的大笑。伴隨著疼痛,我亦感受到了喜悅,因為我那時已經心中有數。

  我是做出滑稽的行為,從而惹那些野獸們發笑。

  我並未對你發出信號,但我能夠確信。你並不僅僅是溫柔,還是個聰明的孩子。只要你願意,足以和任何人鬥智鬥勇。

  果然,你趁機逃跑了。

  幾隻野獸立即去追你,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夠成功逃脫。

  在那之後就是我一個人的故事了。

  野獸們被你的逃跑擾亂了計劃,因此而出現的空隙對我來說是至為貴重的良機。雖然我身受數道重傷,仍是驅使著我的鍊金術產物,想辦法成功離開了那個地方。

  我活了下來。

  沒有死。

  說實話,連我自己也不明白,我和屍體之間還有什麼不同,即便是肉體變得像是被真正的野獸啃食過一樣,我為何還留得一條命在。我就算早就死在路上也不奇怪

  ,反倒是能夠活下來才顯得不正常。我失去了數個維持生命所必須的臟器,各種體液也流失了大半。真的連我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我還活著。

  唯有一條能夠想到的線索,那便是我的鍊金術。

  每一個鍊金士都一定挑戰過的夢想——不老不死,我也有過一段時期沉迷於此。我們鍊金士被世人看作是半途而廢的魔術士,這句話倒有一半可以說是事實。我自幼便按照自己的願望接受魔術士的訓練,然而卻被判定完全沒有資質。機術是魔術的變形,至於醫術式我又完全沒興趣,因此我便只剩鍊金術一條路。

  我學習鍊金術,將知識作為我與這個世界戰鬥的武器。動員起頭腦中所有的知識,投入家財收集珍品,每一天都在生成、生成、生成。最開始有個老師,可他總是囉囉嗦嗦說世界的構造是禁忌,這種沒有一點野心的老師立即便被我甩在身後。我獨自一人學習,特別熱衷於煉造出使人不老不死的萬能藥。實驗對象則基本都是自己。當時的我無所畏懼,對自己親手煉就的產物抱有自信,甚至確信它一定會有效果。也說過失敗是成功之母這種不服輸的話。

  到頭來,我的萬能藥還是沒能完成。

  我品嘗到了挫折的味道,過於苦楚,因而斷絕了念頭。

  理應失敗了,然而也許,那無數次的藥物試驗,使我的肉體產生了某種變化。

  我沒有死。雖然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但傷還是得到了痊癒。只是,無法再變回原來的模樣了。

  的確,我過了一段如同野人一般的生活,但原因不在於此。

  我的外貌完全改變了。

  為此我不得不避開人們的視線。

  清楚地講,我變成了絕對不會被認為是人類、誰都不想看第二眼的相貌。

  當然,我也會哀嘆。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可這樣又怎麼活得下去——這種想法也不是沒有過。

  然而,我還是選擇活下去。

  因為我想起來。

  我還有希望。

  如今的我殘留下來的,唯一的希望。

  那就是你。

  我在找你。

  一直、一直、都在尋找你的蹤跡。

  終於發現了你。

  自那以後歷經幾度星霜,你也改變了——不,可是,你果然還是沒有變。

  一眼就能看明白。

  你那麼特別,你是完美無瑕的存在,又怎麼可能會改變。

  我想要與你相見。

  但是,要如何才能如願?

  我如今還是難以決斷。

  而且,身邊還有頭煩人的蒼蠅。

  我時而能夠感到那冰冷的視線。流浪的生活賦予了我不輸給野獸的直覺。我能察覺到危險,那是非常、極度、不合常理的危險。因此我逃跑了,我不得不逃。即便如此,我也仍未放棄。

  唯有你,我絕對不會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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