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恆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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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恆身後出現的是一個和尚,一個大和尚!

  光溜溜的頭,濃眉大眼,手持古銅色的禪杖,威勢十足。

  此乃華嚴宗帝心尊者,大唐世界四大聖僧之首。

  他的身後,跟著的是一個何恆的熟人,靜念禪院的了空禿驢。

  然後就是一個峨冠博帶的道人,五柳長須,鶴髮童顏,清淡自然的氣機流露而出,與周圍虛空自然融為一體。

  「寧道奇!!」何恆一見到此人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那道人點了點頭:「寧某見過玄微道友。」

  「阿彌陀佛,寧道兄何必與這禍國殃民之輩客氣,我等快快動手拿下這廝。」帝心尊者禪杖高舉,就要動手,被了空攔住。

  何恆冷笑道:「你們四大賊禿,現在還敢光頭出門,袈裟禪杖,這是不把皇上聖旨放在眼裡,蓄意謀反啊,其心可誅!」

  「妖道休要胡說,你這亂我梵門之賊,焉知我佛如來亦有怒目金剛,待貧僧降伏於你。」帝心做獅子音吼道。

  「阿彌陀佛!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若能心不妄,精進無有涯。帝心大師,不可妄動嗔念。」了空雙手合十,凝視向何恆:「新月有圓夜,人心無滿時。須知苦海無涯,回頭是岸。玄微真人你本是得道之人,還望早日醒悟,不要一錯再錯。」

  「哼!苦海無涯,回頭是岸?」何恆冷笑一聲,厲喝道:「爾梵門大德高僧欲成佛,需割肉餵鷹,而卻又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若,讓貧道我滅盡天下梵門,再放下屠刀,看看你們佛祖要不要我!」

  「妖道,你休要胡說!」帝心尊者勃然大怒,舉起禪杖就向何恆劈來,一甲子的精純禪功涌動,仿佛山河傾斜,澎湃至極。

  待臨近何恆之時,杖勢再變,仿佛行雲流水,揮灑自如。

  何恆輕笑一聲,不置可否,天空陡然烏雲一動,天人交感之時,他一拳突兀打出,仿佛山河涌動,日月輪轉。

  大道無情,運轉日月!

  鏗!

  拳印與禪杖猛地交織,何恆的真氣順勢透過禪杖注入帝心尊者體內,同時雙手由拳化指,抓向他手中禪杖。

  帝心尊者只覺與何恆對碰一下後,禪杖整個顫動不已,一時有些脫手。這時,何恆那陰陽相衍的真氣澎湃湧來,他連忙運功抵擋,又見何恆抓向他禪杖,順勢就直接劈出。

  何恆神情冷冽,真氣匯聚於指尖,對著來勢洶洶的禪杖猛地一按,頓時那比精鐵還要硬上數分的禪杖之上,直接就出現了一個明顯的手印。

  帝心尊者面色一變,只覺一股無法匹敵的洶湧力量朝他推去,他連忙側身欲卸掉此力,雙腳卻一滯。

  何恆抓住時機,天人交感,陰陽衍生,一股無形的巨力拍向帝心尊者胸口。

  「噗!」帝心尊者猛地突出一口鮮血,身體倒飛出去。

  「帝心大師!」寧道奇二人大叫一聲,連忙扶起癱倒在地的帝心尊者,他們實在沒有想到,僅僅只是幾息之間,大宗師之下少有的高手,梵門四大聖僧之首的帝心尊者就被何恆直接打倒。

  何恆冷笑一聲,一把抓起師妃暄,淡淡道:「他還死不了,只需要一位梵門禪功不下於他的高手耗費功力,給他穩固住心脈,一個時辰之後就差不多沒事了。」

  了空一把抓起帝心尊者的手,把脈之後點頭道:「他說的沒錯,現在其他幾位大師都沒有到,也只有讓貧僧出手救治帝心大師了,此僚還請寧道兄攔住,千萬等到其他幾位大師到來。」

  寧道奇點了點頭。

  何恆卻是冷笑道:「你們不要指望那幾個賊禿來給你們幫忙了,他們已經被我師兄還有天師道、樓觀道的道友攔住了,恐怕自顧不暇。至於梵清惠,她應該在和祝玉妍聊天。宋缺嗎?此人早已舍刀之外,再無他物,這一次肯出來,不過是念著與梵清惠的舊情,了結一番因果而已,肯定不會真的拼命,那石之軒就足夠攔住他。」

  了空的面色猛地沉了下來,怪不得他們等了這麼久,其他人都沒有到來,直到他們發現妖道要對師妃暄做什麼,這才忍不住出來了。

  寧道奇卻是嘆息一聲:「那就讓老道來與玄微道友論一次道吧,這一次本就是我要請玄微道友論道的。」

  何恆冷冷看著寧道奇:「就憑你這個道門敗類,恐怕不行啊!」

  「玄微道友似乎對老道很是不友善啊!」寧道奇嘆息道,「其實老道只不過是想與你論一論己道罷了。」

  「哼,我道叛徒,也配言道!」何恆厲聲喝道,周身一股洶湧的氣勢就裹挾向寧道奇。

  寧道奇臉色「刷」的一變,袖口猛然一揮,天地轟然色變,涌動起一股無形之氣,與何恆針鋒相對。

  「道友何必如此激進,無論梵門還是道門,儘是導人向善,求索天道,別無多少差別。道友一口一個蠻夷,行滅梵之舉,才是起了妄念。」寧道奇嘆息著,勸道:「道友若是肯回頭是岸,現在為時不晚,只有你肯放下師仙子,再與老道走一趟就可。」

  寧道奇的聲音帶著悲天憫人,仿佛一個慈祥的長輩在循循善誘。

  不過,何恆是吃他這一套的人嗎?

  「寧道奇,爾本是道門宗師,但卻背師滅祖,與梵門賊禿勾結,今天貧道便替汝師清理門戶。」何恆冷哼一聲,一把把手裡的師妃暄置入十餘丈之外,身影急如閃電,驀然一掌拍向寧道奇。

  月如霜,這院落里剎那瀰漫起肅殺之氣。

  「唉,天意如此!」寧道奇嘆息一聲,雙手猛地一舉,化作鳥啄,迎空而飛,撲向何恆。

  何恆一拳打出,日月星辰運轉,山海五嶽翻滾,地裂天崩一般,氣勢恢宏。在貼近寧道奇之時,他之拳勢就再洶湧三分,排山倒海的籠罩寧道奇渾身。

  寧道奇輕聲吟道:「將欲取天下而為之,吾見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為也!為者敗之,執者失之。物或行或隨,或呴或吹,或強或嬴,或載或隳。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泰。」

  他的身影飄逸無比,袖袍變得膨脹,一股股氣勁洶湧而出,似有似無,虛實變化間,一掌撲向何恆雙拳。

  何恆與他拳掌交加,只覺自己千鈞之重的拳勢,被其一股極其柔和的氣勁彈起,真氣涌動間,打入一處空曠之地,難建功效。

  此乃以柔克剛,虛實結合之招。

  寧道奇道:「老道的『散手八撲』其精要在乎一個『虛』字,虛能生氣,故此虛無窮,清淨致虛,則此虛為實,虛實之間,態雖百殊,無非自然之道,玄之又玄,無大無小!」

  「後天地而生,而知天地之始;先天地而亡,而知天地之終。故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終。死者生之效,生者死之驗,此自然之道也。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道有體有用,體者元氣之不動,用者元氣運於天地間。」何恆驀然嘆道,「寧道奇你的確已得致虛守靜之旨,臻至渾然忘我的境界,可是可惜這只是境界,你之道心卻被一群尼姑束縛住了,這也註定你終生只能止步於此。」

  寧道奇搖了搖頭:「我從不喜老子的認真,只好莊周的恢奇,更愛他入世而出世,順應自然之道。否則今夜就不用在這裡了。生死壽夭、成敗得失、是非毀譽皆是空,超脫一切欲好,視天地萬物與己為一體,不知有我或非我,至『至人『無我之境界,逍遙自在,可勝仙神。」

  何恆冷笑道:「莊周逍遙之道的確為世人所愛,但於我而言,卻更愛老子之無為,無為者,無所不為也!世人皆難看破虛妄天地,以一句夢或非夢欺瞞自己,不敢求見真實,但求一生之逍遙,於我看來卻是愚昧。」

  寧道奇嘆道:「道友太過執著了,塵世漫漫,誰可真正看破虛妄與真實,你豈知自己所求之真實,到頭不是一場虛妄?天地茫茫,大道無涯,不如忘我以求真我。」

  「朝聞道,夕可死!天地茫茫,宇宙無限,儘是虛妄,打破虛空,才知自我,即使這天地是假,『我』卻是真。」何恆直視著寧道奇,再道:「我若證得無上大羅,無限時空永恆大自在,所思所念儘是真實,只因我是真!」

  「仙神之說本就虛無縹緲,道友執念太深矣,失去一顆清淡平靜之心了。」寧道奇仰天道,「夫知有大小,見有淺深,物論之所由以不齊也。小知間間,日以心鬭,主司是非,意見起而道益虧矣。不知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果且有彼是乎哉?果且無彼是乎哉?」

  「道可道,非恆道也!天地久而萬物易,世事皆變,唯變化本身不變,我之道恆在,即變化也,心非恆,亦為恆也!」何恆猛地一喝,殺機裹挾向寧道奇,真氣運於五指,一把抓向其:「道不同,不相為謀!寧道奇,還不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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