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侵略開始! 四月五日(日)
○可樂娜陸戰規定2009/05/01修正(節錄)○
第三條
禁止以下的攻擊方式。
●ABC武器以及同等級的攻擊方式。
●大面積破壞武器以及同等級的攻擊方式。
●可能損害建築物(以可樂娜莊一〇六號房為主)的各種攻擊方式。
●可能對周遭地區造成噪音污染的各種攻擊方式。
●任何笠置靜香(可樂娜莊的房東,二〇六號房)所禁止的攻擊方式。
白色的光線傾泄而下。這是人工照明的光線,所以即使緊盯著光源,也不會頭暈目眩。
「……咦?」
睜開眼睛之後,孝太郎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
「我怎麼會躺著?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醒來啦?」
狀況外的孝太郎不明究里地眨眨眼,這時,賢治的臉孔突然占據了整個視野。
「阿賢?」
「我還水電工咧。你突然在工作的時候昏倒,把我嚇了一大跳呢。」
「昏倒?我嗎?」
「沒錯,就是你,好像是滑倒的樣子。後腦袋的那個包應該就是摔倒的時候撞出來的。」
「痛痛痛……真的腫了一個包!」
捂著後腦的孝太郎坐了起來。環視四周之後,這才發現這裡是醫院的病房,而自己正躺在病床上面。
「我想想看……我記得阿婆挖到了一顆大石頭……」
孝太郎試圖整理自己的記憶。
「對了,阿婆也很擔心你呢。」
「等一下得去找她,讓她知道我沒事才行……我幫她把石頭搬開之後,回到自己負責的區域——」
孝太郎突然停止說話。
「……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你問我,我問誰啊?八成是滑倒了吧?當時你就倒在負責的區域。」
「嗯……」
孝太郎低頭思索。
「怎麼啦?」
「我總覺得還有其他的事情。」
孝太郎有些疑惑。雖然後腦袋確實腫了一個包,自己也很有可能正如賢治所言,是在工作途中昏倒的,然而孝太郎就是對賢治的描述半點印象也沒有。
「你該不會是在做白日夢吧?」
「嗯……」
就在孝太郎陷入沉思的時候,負責照料孝太郎的護士小姐推著推車走了進來。
「咦,你醒啦。」
「你好。」
賢治禮貌性地向見過幾面的護士小姐打招呼。
「這位同學,你真的應該好好感謝你的朋友才對。」
護士小姐打量著孝太郎,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感謝?」
「就是說啊。賢治一直陪在你身邊,深怕你有什麼萬一呢!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樣,看了真是令人心醉。」
「護、護士小姐!」
「賢治,這有什麼好害臊的?難不成……你們真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
「當然沒有!」
賢治矢口否認。
「被你說中了,我們確實有不可告人的關係。」
可是面帶微笑的孝太郎卻肯定了護士的說法。
「看吧,我就知道!那你們誰是零號、誰是一號啊?」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
「夠了!」
咚。
「好痛!」
賢治的迎頭一擊,打斷了孝太郎的話頭。
「賢治,不可以這樣!怎麼可以亂敲愛人的腦袋呢?」
「他不是我的愛人……饒了我吧!」
賢治的反應顯然讓護士小姐相當滿意,只見她面帶微笑,指著孝太郎頭上的繃帶。
「呵呵呵,我知道啦,開個玩笑而已。不過里見的頭上有傷,不可以隨便亂敲喔。」
「……啊,對喔!真是不好意思,孝太郎。」
「算了。」
「沒事就好。來,里見。」
護士小姐從小推車上面將溫度計交到孝太郎的手中。
「幫我量個體溫好嗎?頭部受創的患者很容易引起全身的併發症,還是量一下體溫比較保險。」
「好的,明白了。」
「量完體溫之後,今天就可以先回去了。如果身體有什麼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回醫院接受檢查,知道了嗎?」
「嗯。」
「很好。賢治,你看起來比較細心,接下來就交給你了。回去的時候,記得將這些單據交給櫃檯批價領藥。」
「嗯,謝謝你。」
「保重身體,再見囉。」
護士小姐揮揮手之後,便走向下一個患者。
「阿賢、阿賢!」
「嗯?」
低頭檢視單據的賢治抬起頭來。
「那個護士小姐是你的下一個目標嗎?」
「不要鬧了!」
賢治舉起右手,作勢要打孝太郎,不過到最後還是把手放了下來。再怎麼說,他還是很擔心孝太郎的傷勢。
「真是敗給你了。」
賢治嘆了口氣。
「抱歉抱歉,開個小玩笑。」
孝太郎露出諂媚的微笑,乖乖地將溫度計夾在腋下。
「藥局、藥局……」
離開病房之後,孝太郎請賢治去櫃檯批價,自己則前往藥局領藥。除了後腦的腫包之外,孝太郎的身上還有其他的外傷,必須帶一些消炎止痛藥回家才行。
「這裡吧。」
朝著掛在角落的指示牌看了一眼後,孝太郎在前面的轉角處轉彎。藥局就在不遠處的正前方,可是孝太郎卻突然停下了腳步,凝視著窗外那張的熟悉面孔。
「櫻庭學姐怎麼會在這裡?」
櫻庭學姐不是別人,正是編織研究社的社長。只見她坐在中庭的長椅上,不知道正在做些什麼。
「嗯……」
思索片刻之後,孝太郎決定先將藥局拋到腦後,穿過玻璃門來到中庭。
早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落於中庭上。四面圍繞著建築物,小小的中庭幾乎吹不到風,氣溫硬是比醫院的走廊要高出幾度,因此也成為住院的孩子們絕佳的遊戲場所,幾乎每天都要到這裡來報到。
可是當孝太郎抵達的時候,發現所有的孩子全都悶不吭聲、有志一同地坐在中庭的草皮上,傾聽長椅上的人說話。
坐在長椅上的是一名披著毛線衣的長髮少女,年紀大約比孝太郎大一歲,但雪白的肌膚和纖細的身材卻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加稚嫩。
少女名叫櫻庭晴海,是編織研究社的社長。
「……於是北風說話了。我要吹掉那個人的衣服,證明我比太陽更加厲害。」
晴海正在為醫院的孩子們說故事。只見她將故事書放在膝上,輕柔地讀著書上的字句,表情十分祥和。
「可是太陽並不認輸,他立刻將北風……咦?呵呵,是誰在這一頁上面亂畫?」
「小廣,是不是你?」
「才不是呢!」
「是沙耶!我親眼看到的!」
「沙耶,是真的嗎?」
「……嗯……」
「原來如此……沙耶,不可以亂畫喔,這本書是大家的呢!」
「對不起。」
「知錯了就好,大姐姐最喜歡有勇氣認錯的孩子了。」
晴海和孩子們的表情都十分燦爛,孝太郎也是第一次見到個性內向的學姐笑著跟孩子說話的模樣。
——還是別打擾他們好了。
於是孝太郎並未出聲跟晴海打招呼,而是躡手躡腳地坐在孩子們的後面。正在專心說故事的晴海並未注意到孝太郎的出現。
「大姐姐,繼續說嘛。」
「好啊。」
「太陽就要展開絕地大反攻了。」
「對呀,就像之前電視演的那樣。」
「一枝番仔火和一桶汽油嗎?」
「沒錯,就是那個。」
「各位小朋友,不可以看那種電視節目喔。就算要看,也得等到長大之後才行,知不知道?」
「可是很好看耶~」
「現在沒有那種人了啦。」
「真是的……不管怎麼說,大家都不可以學他們喔。」
「好~~~」
——原來學姐也有不為人知的一面啊……
看到跟一群孩子開心聊天的晴海,孝太郎不禁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情景。
孝太郎第一次見到晴海,是在一個月前的三月一號,當天正是吉祥春風高校的放榜日。
他記得當時是個陰天,三月初的天氣依然帶著一絲寒意。如果一直站在原地不動的話,冷冽的空氣還會凍得十根手指微微發麻。
「足球社需要年輕的戰力!」
「合唱團前年勇奪全縣第二名,今年正朝著第一名的目標奮力邁進!實力堅強的合唱團邀請你的加入!」
「我們不是普通的胖子,我們是最靈活的胖子!對自己的體型感到自卑嗎?你就是我們需要的人!加入相撲社,改變你的人生吧!」
「就憑你們?空手道社才是最強的!帶著你們的啤酒肚閃一邊去吧!」
「好樣的,有種再說一次!」
寒風颼颼之中,吉祥春風高校的校園卻是熱氣四散。每個社團都使出渾身解數,卯起勁來招募新社員。
吉祥春風高校的社團活動相當活躍,每個社團都有屬於自己的競賽活動。因此跟其他高中比較起來,吉祥春風高校的社團活動所占的比重明顯多了不少。此外,社員人數越多,勢力也就越龐大。
正因為如此,每個社團都希望能招收更多的會員,以壯大自己的戰力。到最後,一年一度的社團搶人大戰甚至提前到放榜日就上演了。等到開學典禮才想到招募新生的話,恐怕連半個人也招不到。
所以各大社團的現任社員無不傾巢而出,無所不用其極地拉攏那些迷迷糊糊的新生。
「編、編織研究社……有、有沒有興趣加入編織研究社……?」
晴海也是拉人軍團的其中之一。
「請、請聽我說好嗎?拜、拜託,請聽我介紹編織研究社!」
不過她招募新生的工作似乎不怎麼順利。
編織研究社本來就不是主流社團,再加上出來招募新生的人偏偏是內向害羞的晴海,細若蚊鳴的聲音一下子就淹沒在周圍的喧囂之中。
「加入研究社的話,你就會當我的女朋友嗎?」
「對、對不起,這個……不行的……」
就算有人停下腳步,也幾乎都是覬覦晴海美貌的好色之徒,晴海根本找不到真正對編織有興趣的新生。
「……嗯?」
在一個偶然的情況下,孝太郎注意到晴海的存在。當時孝太郎剛好行經編織研究社的攤位,晴海的求救聲無巧不巧地傳入他的耳中。若只是單純的招募新社員,或許孝太郎根本不會注意到晴海的存在吧。
「不、不要這樣,請你放手!」
「這樣子不是剛好嗎?你需要新社員,我需要女朋友。大家各取所需,誰也不吃虧嘛。」
「編……編織研究社不是男女聯誼的社團!」
「面對現實吧,你不是很缺社員的嗎?」
「不要!放開我!」
一方是油腔滑調死纏爛打的少年,另一方則是急於自少年的手中掙脫的柔弱少女。少女似乎是在招募新社員時,被心懷不軌的少年纏上的。
孝太郎根據所看到的景象做出以上的研判之後,毫不猶豫地快步接近眼前的少年與少女。
——把妹也要挑個時間吧,真是敗給這小子了。
少年輕薄的言行激怒了孝太郎。
「歡迎歡迎~~咦?這位同學長得蠻帥的嘛~~」
孝太郎一把從背後抱住那名少年,還刻意模仿綜藝節目中怪裡怪氣的女性語調。
「你、你幹什麼!」
「你不是要加入我們社團的嗎?太好了,人家就是喜歡你這種帥哥呢!嗯~~」
「放、放開我!你有病啊!」
突然被孝太郎抱住的少年連忙放開少女的手。孝太郎見狀,立刻將他從少女的身邊拉開。
「怪了,你不是想要女朋友嗎?」
「誰、誰要跟你交往啊!」
「這樣子不是剛好嗎?你想跟別人交往,我也需要一個男朋友。大家各取所需,誰也不吃虧嘛。」
「不吃虧才怪!放手,你這個變態!」
「你好無情喔,討厭!」
於是孝太郎一把將少年甩開。
「那你現在還願意加入我們社團嗎?」
「鬼才要加入這種變態又無趣的社團!」
「是喔,那可真遺憾。」
「看了就噁心,離我遠一點!」
少年恨恨地罵了一句後,飛也似地逃離現場。基本上他的目標只是可愛的女孩子而已,現在吃了悶虧,當然是立刻去尋找下一個目標,倒也沒什麼好留戀的。
「呼~~春天一到,發情的動物就變得特別多喔!希望他不是我的同班同學就好了……」
擺平色眯眯的少年之後,孝太郎不禁嘆了口氣。即使少年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群之中,孝太郎還是絲毫不敢鬆懈,目不轉睛地盯著少年離去的方向。
「呃……謝、謝謝你。」
「啊?」
耳邊突然傳來預期之外的聲音,孝太郎不禁吃了一驚。
「對、對不起,嚇到你了嗎?」
說話的人正是先前受到糾纏的那名少女。她發現孝太郎被自己嚇了一跳之後,連忙低頭致歉。
「別、別這麼說,是我沒注意到學姐還在這裡。」
滿腔怒火的孝太郎完全忘了少女的存在。
「……謝謝你替我解圍。」
「我沒壞了學姐的好事吧?學姐正在招募新社員,我卻把他趕走了。」
「不,這樣子也好,他看起來對編織一點興趣也沒有。」
少女緊張的神情終於和緩了下來。
——她的眼神好溫柔。
少女氣質出眾,給人一種溫柔體貼的印象。孝太郎見到她之後,劍拔弩張的心情頓時平靜了下來。
「編織?」
「是的,我是編織研究社的社長。」
「編織研究社……」
少女的身後有張長桌,桌面擺著「編織研究社」的名牌。
「……男生大概沒什麼興趣吧。」
少女粉頸低垂,表情有些落寞。看到這副模樣之後,孝太郎這才深刻體認到社員的不足造成她多大的困擾。
「其實我的確——」
話才說到一半,孝太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尚未完成的針織毛衣,至今依然好好地收在家中。
——如果加入這個研究社……
「學姐。」
「是。」
「加入研究社之後,就會編織東西了嗎?」
「當然,這就是研究社成立的目的。」
少女點點頭。
「就算是完全外行的人,也能織成一件毛衣嗎?」
「只要努力學習,總有一天—定會學成的。」
「即使是我這雙笨拙的大手也行嗎?」
孝太郎伸出雙手。瞄了孝太郎的雙手一眼之後,少女信心十足地點點頭。
「當然可以。雙手靈巧與否還是其次,重點在於持續不斷的努力。」
「這個難不倒我,我可是體育社團出身的。」
這時孝太郎已經打定了主意。父親的突然調職粉碎了孝太郎繼續打棒球的美夢,現在的他自然也沒有什麼後顧之憂了。
「難、難道你願意加入?」
少女的雙眼一亮。從先前的談話之中,她嗅出孝太郎打算加入編織研究社的氣氛。
「只怕學姐嫌我的手不夠靈巧。」
「當然不會,歡、歡迎加入!」
少女忙不迭地表示歡迎之意,看來她似乎真的很高興。
「請、請到這裡來填寫入社申請書!」
「好的。」
在少女的帶領之下,孝太郎走到了桌前。
「我叫做里見孝太郎,往後請多多指教。」
「啊,我差點忘了。」
少女露出尷尬的微笑,不過這個微笑旋即轉變為燦爛的笑容。
「我叫做晴海,櫻庭晴海,是編織研究社的社長。」
這就是孝太郎與櫻庭晴海的邂逅。
「里見,既然來都來了,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呢?」
「哈哈哈!我看學姐跟那些孩子聊得很高興,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嘛。」
孝太郎和晴海並肩坐在中庭的長椅。兩人一邊聊天,一邊看著眼前的孩子。孩子們分成幾個小集團,在中庭裡面快樂地跑來跑去。
「學姐常到這裡來嗎?」
「嗯。我從小體弱多病,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到醫院接受檢查。而且明天就要開學了,還是來檢查一下比較安心。」
「每次來醫院檢查之後,就會陪小孩子玩嗎?」
「……嗯。」
晴海雙目低垂,臉頰泛起些許的紅暈。
「大姐姐——!」
「這個人在欺負大姐姐嗎?沒關係,看我怎麼收拾他!」
醫院裡的孩子都很喜歡晴海,孝太郎從他們之間的互動就看得出來。或許晴海認識這些孩子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了吧。
「這位是我的朋友,他不會欺負我的。」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看就知道了嘛。」
「大人的世界真難懂。」
「大人的世界!大人的世界!」
晴海的回答滿足了這群孩子,只見他們又開始在中庭跑來跑去。
「不好意思,里見。年輕人不常在這裡出現,所以他們才會有點好奇。」
「沒關係,我不會介意的。他們都是學姐的朋友吧?」
「……嗯,他們都是我的好朋友。」
晴海用力地點點頭之後,視線再度回到孩子們的身上。她的眼神十分溫柔;看得出來,晴海是個喜歡小孩子的人。
「對了,里見你怎麼會來醫院?」
「應該算是意外吧?」
「嗯,你看起來還蠻健康的啊。」
「我不是生病,而是受傷了。你看。」
孝太郎背轉過身子,露出後腦的傷口。繃帶雖然已經拆掉了,腫起來的部位仍貼著一張紗布。
「不要緊吧?」
孝太郎轉回來之後,發現晴海正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
「還好啦,一點小傷而已。」
「那就好……不過你是怎麼受傷的?」
晴海鬆了口氣,臉上旋即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在打工的時候不小心摔倒,結果就撞到後腦勺了。哈哈哈,老天爺大概是見不得我精力太過旺盛吧。」
孝太郎一派輕鬆地聳聳肩;晴海的視線卻跟著孝太郎的頭部上下移動,一點也輕鬆不起來。
「……真的不要緊嗎?」
「不會有事啦。反正我的腦袋本來就不靈光,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
「那就好。」
「呵呵……學姐想太多了。」
「千萬不要輕忽頭部的創傷,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新社員呢。」
「看不出來學姐的算盤打得蠻精的嘛。」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晴海再度羞紅了雙頰,可愛的模樣不禁逗得孝太郎笑了出來。
「呵呵呵……哈哈哈哈!」
「里見真討厭……」
就在晴海嘟起雙唇的時候,其中一名孩子突然從兩人之間冒了出來。
「嗚哇!」
「呀!」
從兩人之間冒出來的孩子是個年紀稍微大一點的女孩子。她從後面跨過長椅的椅背,故意嚇兩人一跳。
「嚇到了嗎?嘻嘻嘻……大哥哥是大姐姐的男朋友嗎?」
「男、男朋友!」
不習慣這種話題的晴海杏眼圓睜,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哈哈哈,是就好了。可惜我不是男朋友,而是徒弟。」
「徒弟?什麼徒弟?」
「編織的徒弟。從後天開始,我就要拜這位姐姐為師了。」
明天是開學典禮,社團活動則是從開學典禮之後的隔天,也就是星期二開始。
「原來如此,大姐姐的編織技術可是沒話說唷。」
小女生嫣然一笑,似乎對孝太郎的回答十分滿意。看來晴海的編織技術也受到這些孩子的肯定。
「餵——!孝郎,你死到哪裡去啦?」
就在這個時候,賢治出現在連接醫院和中庭的出入口。
「啊……」
晴海的表情突然緊張了起來。
「阿賢,我在這裡啦!」
孝太郎並未察覺到晴海的情緒變化,朝著賢治揮揮手。
「去你的,藥拿了沒有?」
「糟糕,我忘了。」
孝太郎從長椅上站了起來,朝著賢治的方向走去。
「大姐姐。」
小女生凝視著孝太郎離去的背影,轉頭對同樣凝視著孝太郎的晴海竊竊私語。
「嗯?」
「剛剛那個大哥哥真的不是你的男朋友嗎?」
「當然不是。他是大姐姐在學校的朋友,大姐姐以後要教他編織的方法,就這樣而已。」
「騙人。大姐姐跟長大的男生說話都會緊張,剛剛卻一點都看不出來。」
「那、那是因為……」
晴海試著否認,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小女生的說法。自從放榜日那天開始,晴海跟孝太郎已經見過好幾次面了,有時還會在街上巧遇,不過兩人的關係還不算親密。就過去的晴海而言,這樣的交情現在應該還處在結結巴巴不知所云的尷尬期才對。
「真的不是嗎?」
「……咦,這個……」
可是說也奇怪,孝太郎就是不會讓晴海感到緊張。事實上晴海也頗為意外,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我、我跟里見只是……」
就在晴海說出孝太郎的名字時,孝太郎已經跟站在門口的賢治會合,回過頭來朝著晴海揮揮手。
「學姐!我另外有事,要先走了!後天見囉!」
「嗯、喔!後天見,里見!」
意外的巧合讓晴海心中一凜,好不容易才從口中擠出像樣的回答。
「學姐再見!」
孝太郎深深一鞠躬之後,與賢治一同離開中庭。
「……」
晴海將雙手緊握胸前,目送著孝太郎離去的背影。
「……我知道了。他不是男朋友,可是大姐姐對他有意思?」
打量著晴海的模樣之後,小女生做出如此結論。
「嗯……呃,什麼?」
面紅耳赤的晴海無言以對。她試圖否定小女生的推論,卻怎麼也無法否定自己對孝太郎的感覺。
「放心啦,我會替大姐姐保密的。」
「……」
看著面帶微笑的小女生,晴海頓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那個編織社的社長是不是討厭我啊?」
「嗯?」
「剛剛我去找你的時候,她整個人突然緊張了起來耶。」
「有嗎?」
「……你也太遲鈍了吧。」
搖頭苦笑的賢治跨上自行車。這輛自行車是賢治留在可樂娜莊的交通工具。早上搭電車來到春風車站,再騎自行車到可樂娜莊與孝太郎會合,最後兩人一起走路上學。
「不管學姐是不是討厭你,你這個女性公敵最好還是離學姐遠一點。」
「你喔……」
賢治無奈的表情逗得孝太郎哈哈大笑,之後又立刻恢復原先的嚴肅。
「我是說真的,學姐好像很怕生。」
雖然兩人只碰過幾次面,孝太郎或多或少還是有感覺。
「不過她跟你說話的時候,倒是看不太出來。」
「哦,那是有原因的。」
「你是指放榜日那天的色狼事件嗎?」
「沒錯沒錯,學姐似乎真的很感謝我。再加上之後又在路上巧遇了好幾次,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晴海是個內向害羞的女孩子,若不是放榜日那天的小插曲,她在孝太郎的面前一樣會顯得格外緊張,至少孝太郎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囉,在她習慣之前,你可別太猴急啦,女性公敵。」
「嘖!一點都不好笑……」
他們兩人之中反倒是賢治比較有異性緣。
「你才應該多多體會一下去死團的心情呢,阿賢。」
「好啦好啦。」
賢治當然知道孝太郎只是在開玩笑。只見他露出無奈的苦笑,掉轉自行車的方向。
「那孝郎,我先走了。明天是開學的第一天,可別太晚睡了。」
「我知道啦!不必擔心,我今天不是一大早就爬起來了嗎?」
「希望如此囉,掰。」
「嗯,路上小心。」
哪叩唧叩。
賢治騎著自行車離去,孝太郎也轉身回到可樂娜莊。兩人並未回頭——那是他們一如往常的告別方式。
喀嚓。
孝太郎輕輕旋轉一○六號房的鑰匙。隨著輕巧的手感傳來,門鎖也隨之開啟。房門看起來雖老舊,但每當有新房客入住時,房東靜香一定會更換門鎖,因此絲毫沒有安全方面的顧慮。
唧。
開門的時候也沒有
刺耳的怪聲,表示這扇門保養得還不錯。
「我回來了。」
孝太郎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喃喃自語。聲音迴蕩在寂靜的空間裡,感覺格外空虛。
——回到半個人也沒有的家裡,還真是蠻無趣的。
孝太郎的腦海突然閃過母親的影子。每當孝太郎回家的時候,一定會站在門口迎接的那身影……
『遲鈍男,你總算是回來了!』
然而孝太郎的感傷卻被來自房間深處的聲音賞了一巴掌。
「怎麼回事?」
孝太郎吃了一驚,連忙脫下鞋子,沖向房間深處的和室。
『昨天雖然失敗了,但今天我一定要把你給趕出去!』
和室中的人物是一名穿著夏季洋裝、個子嬌小的少女。年紀大概比孝太郎小了幾歲,瘦弱的身軀看起來應該是個小學生。英挺的眉毛、大大的雙眼、堅毅的雙唇,格外地令人印象深刻。
『作戰計劃第一條!即使是傍晚也要拍手!』
啪、啪啪!
少女似乎並未發現孝太郎進入了和室,兀自在和室的正中央拍起手來。
「這是在幹什麼……?」
眼看在房間裡面走來走去的少女不停地拍著手,孝太郎不禁揉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她到底在做什麼……?」
孝太郎的注意力被少女的奇特行為所吸引,完全忘了質問少女怎麼可以擅自闖入他的房間。
『在深夜時分吵醒沉睡中的遲鈍男,基本上就是一個錯誤的選擇!應該趁他清醒的時候以拍手的聲音嚇走他才對!哈哈,今天的我真是聰明!』
啪、啪啪!
少女興奮地拍著雙手,在房間裡面走來走去。
『遲鈍男,看我怎麼嚇死你!』
少女的視線終於轉了過來,跟一臉茫然的孝太郎四目相對。
「……」
『乖乖地滾出去吧!』
啪!
『……咦?』
噗。
少女停止了拍手。最後一下從她雙掌之間所傳出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地乾癟。兩人就這樣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
「……」
『……』
「……你在這裡做什麼?」
孝太郎首先打破沉默。只見他指著少女合攏在一起的雙掌,語氣顯得十分無力。在外頭累了一整天之後,回到家卻發現有個陌生的少女在房間裡面跳舞,相信任何人都會有同樣的反應。
『不、不會吧!』
少女為之一驚,一雙眼睜得大大的。原本就已經不算小的眼睛,看起來就像是兩顆渾圓的桌球。
『你、你看得到我?』
少女立刻探出上半身,直逼孝太郎的鼻尖。興奮之餘,連呼吸都格外地急促。
「當然看得見,這不是廢話嗎?」
『不、不但看得見,還聽得到我說話?』
「我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可、可是你昨天明明看不到我,而且也聽不到我的聲音耶!』
「啊?」
孝太郎雙眼發直,腦中陷入一片混亂。
『昨天不管我做了什麼,你都一點感覺也沒有!為什麼今天就突然看得見、聽得到了?』
「慢著慢著,照順序慢慢來,不要一下子跳那麼快……你是誰?從哪裡進來的?」
『我叫做東本願早苗,就住在這間房間!我不是從哪裡進來的,是你闖進我住的地方!』
「什麼,你住在這裡?等……等我一下。」
『你、你要做什麼!』
孝太郎丟下氣呼呼的少女,朝著玄關跑去,接著推開大門檢視牆上的門牌。
一○六號房,里見孝太郎。
「這裡明明就是我的房間嘛。」
確定自己沒走錯地方之後,孝太郎再度回到和室。
「這裡是我的房間,是我跟房東租下來的地方啊。」
『是我的房間才對!我一直住在這裡!給我滾出去!』
「我又不是沒付房租,憑什麼要我滾出去?」
『管你那麼多!我一定要住在這裡,否則爸爸和媽媽就會有麻煩了!』
兩人的對話顯然沒有交集。
「……嗯……」
孝太郎重新將整件事整理一遍,接著雙手抱胸,低頭沉思。
——回家之後,發現屋子裡出現了一名陌生的少女,堅持這裡是她的房間。可是昨天搬家的時候,他並沒有看到這個少女的身影,房東也不太可能將一間房間同時租給兩個人。
「也就是說……」
『幹嘛一直盯著人家看?』
就孝太郎的立場而言,少女確實是個闖入者沒錯。即使她說出一連串莫名其妙的理由,也不能改變孝太郎昨天並未在這間房間看到她的事實。
或許是住在附近的孩子跑進來玩吧。
這就是孝太郎最後得出的結論。
「好!」
有了結論之後,孝太郎立刻採取行動。
「這個問題很簡單。」
『呀!你、你想做什麼!』
孝太郎一把揪起少女的衣領,拎著她來到了玄關。
「時候不早了,小孩子該回家睡覺了。」
『放手!別看我是個小孩子——等一下!你碰得到我?你碰得到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少女試圖掙脫孝太郎的掌握,可是雙方的力氣實在差太多了。
「沒什麼好為什麼的,滾回家去吧!」
『可是你今天早上還碰不到我,整個人直接穿了過去耶!』
「你還在說這些有的沒的啊!快點回去吧。我已經很累了。」
丟,啪當。
孝太郎將少女往外一丟,旋即關上了房門。
「嗯……以後得小心門戶才行,免得又被陌生人隨便闖進來。」
喀嚓。
孝太郎鎖住房門之後,轉身回到和室。
『你這是什麼意思!』
「咦?」
剛剛被丟出門外的少女居然好端端地待在和室里。只見少女氣得臉蛋發紅,正以殺氣騰騰的眼神瞪著孝太郎。然而在小學生水準的身高和玲瓏可愛的五官的作用下,那個眼神並未對孝太郎造成太大的壓迫。
「你是從哪兒進來的?」
孝太郎下意識地看著窗戶,卻依然是上鎖的狀態。就算真的是從窗戶鑽進來的,手腳也未免太快了點。
『當然是穿牆進來的囉。』
「穿牆?」
孝太郎打量著少女身後的牆壁。壁紙才剛剛換新,看起來格外地美觀。
「牆上又沒有洞。」
『廢話!我是幽——』
「我知道了,一定是世紀大魔術!」
孝太郎的雙眼閃爍著光芒。過去他曾經在電視上看過穿牆的魔術,顯然眼前這名少女可能是位魔術師。
『啊?』
「再來一次!再表演一次好嗎?」
『呀啊啊啊啊!又、又來了!你怎麼可能碰得到我?以前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
「別這么小氣嘛,再表演一次吧!」
喀嚓,丟。
少女又被孝太郎丟到門外。
『呀啊啊啊!你、你先聽我解釋好不好!』
「沒關係啦。」
孝太郎絲毫沒有聽少女解釋的意思,他壓根兒就把對方當成天才魔術師。
『呀啊啊啊!』
「看你的囉!」
啪當、喀嚓。
孝太郎再次關上房門、鎖上門鎖,接著興高采烈地等待少女的歸來。
然而意想不到的怪事發生了。
『不要太過分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嗚哇!」
少女的臉孔突然浮現在玄關的門板上,仿佛門板開了一個跟少女的臉龐差不多大小的洞。
『老師在你的成績單上寫的評語,一定有不聽他人說話這一項!』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當著孝太郎的面前,少女整個人從門外鑽了進來。
「等一下!」
『呀!又來了!』
孝太郎強行將少女壓了回去,仔細地檢查門板。可是門板上完全沒有動過手腳的痕跡,更找不到能讓少女鑽進來的機關。
「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萬歲!總算嚇到你了!我等這一刻已經等好久了!』
歷經波折之後,孝太郎終於出現預期中的反應,少女的臉上
頓時堆滿了開心的笑容。
『……不行不行,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
「你到底是誰?又是怎麼進來的?」
少女的嘴角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是穿牆進來的。還有我叫做早苗,東本願早苗。』
「早苗……?」
『沒錯,我是住在這間房間的幽靈。』
這句話對孝太郎造成的震撼,遠比目睹少女穿牆而入的時候更加強大。
「你說什麼?幽、幽……幽靈?」
『不相信嗎?那你倒是說說看,普通人能像我這樣嗎?』
「你、你會飛?」
『幽靈當然會飛。』
浮在半空中的早苗雙手撐著玄關的天花板,同時低頭看著驚訝萬分的孝太郎,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由於先前被孝太郎徹底忽視,如今早苗內心的喜悅更是強烈。
「幽、幽靈……房東是有跟我提起過啦,想不到還真的有幽靈……」
孝太郎的震驚並不亞於早苗的喜悅,他萬萬想不到自己居然會親眼見到幽靈。可是早苗就確確實實地出現在眼前,不由得孝太郎不相信,畢竟一般人不可能穿牆而入,甚至是漂浮在半空中。
「你說你是住在這裡的幽靈?」
『你總算是搞清楚啦?沒錯,我才是這間房間真正的主人!』
「所以過去的房客都是被你嚇跑的囉?」
『沒錯,這裡可是我的家呢。』
說話的同時,早苗從半空中緩緩降落。
「……既然是幽靈,怎麼還會有雙腳?」
「這很重要嗎?不用你管!你又不是因為我有雙腳才被嚇到的!』
「也是啦。我看得到你的模樣、聽得到你的聲音,甚至還摸得到你的身體;要不是親眼目睹你穿牆而入,還真的會以為你只是附近的小鬼。」
也就是因為如此,孝太郎在早苗的面前才能處之泰然。畢竟早苗看起來真的跟普通的小女生沒什麼兩樣。
『就、就是說啊,你怎麼會突然感覺得到我的存在呢?』
「這話怎麼說?」
『昨天不管我站在你面前也好、在你耳邊大叫也好,你都半點感覺也沒有!就算故意撞上去,也是直接穿透你的身體耶!』
「……我也不知道。」
也就是說,昨天早苗就一直在孝太郎的身邊繞來繞去,孝太郎的一舉一動全都被她看在眼裡。
「若提到今天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情嘛,大概就是我的後腦撞了一個大包吧。」
孝太郎轉過身子,露出後腦的紗布。
『撞到後腦跟看見幽靈有什麼關係?你有點常識好不好!』
「面對超乎常理的存在還要我有點常識?你有沒有搞錯啊!」
『嗚嗚!』
早苗為之語塞,看來她也明白自己是超乎常理的存在。
『……那、那不是重點!既然我們可以用言語溝通,那還是快點切入主題吧!』
「這個話題也是你先提起的吧?」
『煩死了!我說切入主題就是切入主題!』
「好吧,你的主題是什麼?」
孝太郎的提問讓激動莫名的早苗恢復了冷靜。只見她眼珠子一轉,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那還用說嗎?這裡是我家,請你出去吧。』
「唔……倒是很神氣嘛!」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沒什麼神不神氣的問題。』
啪哩、啪哩啪哩。
說話的同時,早苗的身上出現一道又一道的電光,仿佛她的身體會放電似的。
「如果我說不要呢?」
『那我也只好公事公辦了。』
啪哩。
早苗朝著孝太郎的方向伸出右手,指尖閃爍著詭異的光芒。這是幽靈才有的鬼火,不過孝太郎並不知情。
——她是玩真的。
孝太郎感受到早苗的戰意,立刻微微欠身,做好應戰的準備。
『而且我今天的狀況好得不像話,萬一你被打個正著,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早苗指尖的光球越來越大。原本只是螢火蟲的等級,如今卻變成了跟棒球差不多大小。
——她的確不是鬧著玩的。
孝太郎雖然不知道那顆光球是什麼玩意,但生物的本能卻讓他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對手雖然是幽靈,我卻可以碰到她的身體。真要開打的話,誰輸誰贏還是個未知數哩!
習慣以武力解決事情的孝太郎做出決定之後,立刻握緊了雙拳。
「……真巧,我今天的狀況也不錯呢。」
『是的,的確很巧……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哈!」
火藥味十足的笑聲之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
第一場戰役即將揭開序幕。
嘟嚕嚕嚕嚕……
宅配的小貨車通過可樂娜莊前面的道路,低沉的引擎聲頓時成為開啟戰端的槍響。
『接招吧~!!』
早苗對孝太郎投擲光球。
「嗚哇!」
孝太郎迅速地往地上一蹲,光球從他的頭頂飛過。
啪滋。
碰到牆壁之後,光球就消失了,聲音就跟拍手聲差不多大小。
『你倒是挺滑溜的嘛!』
「我可不是只有滑溜而已!」
孝太郎快步逼近早苗。房間只有三坪大小而已,雙方的距離很快就被拉近了。
「嗚喔——!」
孝太郎順勢揮出右手。
『呀啊啊啊!』
咻。
可是早苗也不是省油的燈,只見她迅速地鑽進身後的牆壁,躲過孝太郎的攻擊。這是幽靈特有的閃躲方式,孝太郎的右手只碰有到她的發梢而已。
「差點忘了你是幽靈。不過我碰得到你,你自己小心了!」
孝太郎確定自己摸到早苗發梢的同時,躲進牆壁的早苗再度回到屋內。
『這樣子很危險耶!』
「你的光球就不危險嗎?」
『幽靈攻擊人類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隨便反擊可是犯規的行為!』
「這算哪門子的歪理!」
『反正你只有兩個選擇,死在我手上或是乖乖地搬出去!』
「想都別想!這裡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生活據點!」
孝太郎不希望造成父親的負擔,因此他說什麼都不能放棄每個月只要五千元的這間公寓。至於平常的生活費,光靠每天的打工就足夠了。唯一的問題就只有這個打算對孝太郎不利的幽靈而已,孝太郎說什麼都不能搬出去。
「小小的幽靈也想把我趕走?為了迎接光明燦爛的高中生活,我非住在這裡不可!」
『那是你自己的事!給我滾出去,這裡是我的家!』
啪哩、啪哩啪哩。
早苗的指尖再度發光,左右兩手各出現一顆光球。看來她似乎打算將兩顆光球同時擲向孝太郎。
「你想來真的就是了……?」
孝太郎嚴陣以待。
『這次可不會讓你輕易躲過!』
光球總共有兩顆,而且比先前還要大上一些,除了閃避不易之外,威力恐怕也是不容小覷。看來早苗似乎打算一招決勝負。
「想都別想!」
——讓她無法攻擊就好了!
拿定主意之後,孝太郎立刻伸出右手。
『呀!』
「成功了!」
孝太郎的右手抓住早苗的左腕,左手的光球頓時跌落地面。發出拍手般的聲響之後,光球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以為光球的攻擊方法只有一種嗎?』
「嗚哇!」
趁著孝太郎的注意力集中在掉落地面的光球,早苗朝著孝太郎伸出拿著另一顆光球的右手。孝太郎試圖閃避,卻為時已晚。
啪嚓。
「咕哇!」
光球在接觸孝太郎的瞬間,一分為二,消失無蹤。可是光球消失之後,卻對孝太郎造成了莫大的衝擊,仿佛觸電一般難受。
『萬歲!我今天的狀況真是好得沒話說!』
「咕!」
強大的衝擊力讓孝太郎當場坐倒在地。
『最後一擊!』
面對坐在地上無法動彈的孝太郎,早苗再度變出兩顆光球。
『你將帶著戰敗的屈辱被送往醫院!這裡將會再度成為我的房間!』
「不、不要太過分了……!」
先前的
衝擊太過強大,讓孝太郎暫時失去了行動力。這時的早苗將兩顆光球合而為一,形成一顆巨大的光球。
『早知如此,當初何不乖乖地離開呢?』
高舉頭頂的光球越來越大,差不多變成跟躲避球一樣的大小了。
棒球大小的光球就已經讓孝太郎無法動彈了,現在這顆光球的威力自是不在話下。
「不好了,這下死定了!」
孝太郎縮起了身子,這也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因應措施。
『哇——哈、哈、哈!』
咚。
可是早苗的勝利微笑,卻被腳邊的小小爆炸給打斷了。
『呀!』
爆炸的衝擊力將早苗的身體彈了起來,整顆腦袋陷入牆壁。
咚啪!
同時,早苗所變出來的光球也撞上了牆壁,消失得無影無蹤。撞擊時的巨大聲響傳入耳中,孝太郎不禁冷汗直流。
『好、好痛!』
將腦袋從牆壁中拔了出來之後,早苗輕輕地搖頭。這次換她無法動彈了。
「……她踩到了什麼?」
孝太郎注意到爆炸是在早苗踩到某個東西之後才發生的。為了找出答案,孝太郎爬到爆炸發生的地點一看。
「原來是這個東西!」
、、。
這些都是孝太郎的祖母替他求來的護身符。昨天從紙箱中拿出來之後,就一直放在地上,結果被早苗一腳踩了上去。
「我懂了!你是幽靈,所以護身符是你的克星!」
孝太郎撿起地上成串的護身符。
「哇哈哈哈!局勢逆轉了!」
『嗚嗚……』
早苗站了起來,以忌憚的眼神凝視著孝太郎手中的護身符。
『居然有這種東西……』
「我還有的是呢!破魔矢、招財貓,要什麼有什麼!」
孝太郎的祖母所準備的禮物可不是只有護身符而已,小小的房間塞滿了各式各樣祈求孝太郎順利考上高中的小東西。
『哼,算你好狗運!』
「哈哈哈,這就叫做好心有好報!這個世界還是有正義與公理的!」
孝太郎拿起護身符擋在前面,朝早苗步步進逼。被迫轉攻為守的早苗苦著一張臉,被孝太郎逼到了玄關。
『可惡!』
早苗又丟出手中的鬼火。
「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了!」
噗咻!
鬼火接觸到孝太郎所持的護身符之後,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用?』
「世界上哪有無法防禦幽靈攻擊的護身符?不要小看的威力!」
孝太郎冷笑數聲,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幽靈,乖乖地離開這間房間吧!」
『你休想趕我出去!我非得住在這裡不可!』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贏了!」
『這還很難說!』
早苗大叫一聲,散落地面的物體紛紛浮上了半空中。紙箱、辭典、收納盒,無數的物體圍繞在她的身邊,開始高速旋轉。
『接招吧!』
「嗚哇!」
咚咚咚咚。
圍繞在早苗身旁的物體紛紛墜落在孝太郎的頭頂,手中的護身符完全派不上用場。只見孝太郎雙手抱頭,狼狽地左閃右躲,最後還是被其中幾樣物體砸個正著。
「好痛!你這是在幹什麼!」
『哇哈哈哈哈!蠻有效的嘛!』
「開玩笑,會死人的!」
『傻瓜,就是要你死啊!』
「可惡!」
『再來一次!』
早苗又讓周遭的物體漂浮在半空中。
「這次我不會讓你再得逞了!」
孝太郎隨手抄起寶貝簽名球棒,看來他似乎打算以球棒來對抗早苗的攻勢。
『在這麼狹窄的空間裡,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
咻。
說時遲,那時快,早苗丟出了第一批物體。
「哼!」
鏘。
孝太郎以球棒將物體一一擊落。
「動作太慢啦,幽靈!」
『可惡!』
早苗又讓好幾個物體漂浮了上來。
——又是五個!
漂浮在半空中的物體一共有五個。先前的兩次攻擊也都是五個物體。
——看來她一次最多只能操縱五個東西。
咻。
孝太郎不敢大意,立刻舉起了球棒。
「嗯?」
咚。
這時,漂浮在早苗左側的字典突然掉在地上。
「等一下……」
字典的旁邊,正好是招財貓模樣的紙鎮。看在孝太郎眼中,字典掉落地面的原因,似乎就是因為太接近招財貓的關係。
——姑且試試看吧,反正也沒什麼損失。
孝太郎打定主意之後,從成串的護身符當中取下其中一個撕成碎片。被撕成碎片的護身符,正是。
「嘿!」
接著孝太郎將護身符的碎片扔向早苗。
『嗚哇!』
早苗連忙將漂浮在半空中的物體集中到身體前方,形成一個保護罩。護身符的碎片撞上保護罩之後,無聲無息地掉落在地。
『你想嚇死我啊!』
「嚇人的還在後頭呢。」
這時孝太郎已經拿起了地上的招財貓。
『你、你想做什麼?』
「不做什麼!」
孝太郎將招財貓推了出去,與早苗四目相對。
『貓?』
「看看四周吧。」
『啊!』
啪噠、啪噠。
圍繞在早苗身邊的物體紛紛掉落在地。
「你在招財貓的附近,好像會失去操縱物體的能力。」
『又是這種吉祥物!』
早苗氣得咬牙切齒,連忙退至玄關的前面。周遭的物體再度從地上浮起。
『這種距離總可以了吧!』
咻。
早苗將裝面紙的塑膠盒丟向孝太郎。雖然只有一個物體,力道卻是相當驚人。
「沒用的!」
面紙盒才剛飛到孝太郎的附近,就莫名其妙地墜落地面。
『怎麼會?』
面紙盒接近招財貓之後,突然失去了支撐的力量。早苗擲出面紙盒的力道雖然驚人,卻難以對孝太郎造成傷害。
「局勢又逆轉啦,幽靈!」
孝太郎露出自信的微笑。
『笑、笑話,我還沒認輸呢!』
「你的攻擊完全碰不到我,可是我卻可以攻擊你。」
說話的同時,孝太郎還不忘拿起招財貓和護身符向早苗示威。
『那、那又怎樣?不要靠近你就好了!』
「這麼一來,你就永遠也無法把我趕出去了。我贏了,幽靈!」
孝太郎得意地做出勝利宣言。
「……我說,你已經沒有勝算了,還是乖乖地離開……不,乖乖地成佛吧。」
『不要!憑什麼要我出去?該離開的人是你才對!』
自從孝太郎以招財貓當成防禦主力之後,兩人之間的戰爭就陷入了膠著,誰也無法給對方致命的一擊。
早苗的攻擊全都被招財貓輕易化解。雖然她可以拿一些重量較輕的物體展開物理性的攻擊,卻無法造成什麼傷害;重量較重的物體則是在進入射程之前就被招財貓給擋了下來,而且早苗不能接近招財貓,也就無法直接攻擊孝太郎。
至於孝太郎也拿早苗沒轍。他可以碰到早苗,也可以把她抓起來,更可以利用投擲護身符的方法將她炸飛;然而早苗可以躲進牆壁裡面,所以很難收到令人滿意的效果。而且招財貓和護身符讓早苗不敢接近,更令孝太郎一籌莫展。最重要的是,孝太郎沒有讓早苗成佛的能力,就算把早苗轟出去,她也會立刻從外面跑回來。
「為什麼你要霸占這間房間呢?」
『我憑什麼要告訴你?反正這裡是我的家,你休想叫我離開!』
咻、噗。
早苗揉了一個紙團丟向孝太郎,孝太郎輕輕鬆鬆地接過紙團,反丟回去。
「拜託,這麼幼稚。」
『如果我不幼稚,又怎能當個幽靈?』
「……說得好啊!」
『你少在那邊嘲笑我!』
「拜託,這是你自己說的吧?」
拿對方沒轍的兩人就這樣分據和室的兩端,展開沒營養的口舌之爭。
除了偶爾丟擲垃圾或是紙屑之外,完全看不到像樣的攻擊行動。
『現在只能比耐力了。等著瞧吧,我一定要讓你知難而退,每天晚上吵得你不得安寧!』
「誰怕誰啊!我可是待過棒球隊的人;若要比耐力和毅力的話,不見得會輸給你。到時我倒要看看,是誰讓誰每天晚上不得安寧。」
『你這個人真討厭!』
「你也不差啊!」
兩人就這樣對峙了好幾個小時,窗外的夜色逐漸褪去。
叮咚。
玄關的門鈴突然響起。
「嗯?」
『是誰啊?可真會挑時間!』
咚咚咚。
豪邁的敲門聲。
「孝郎,快點起來!上學要遲到了!」
這個聲音不是別人,正是孝太郎的兒時好友賢治。
「阿賢。」
『阿賢?是那個戴眼鏡的人嗎?』
「……天啊,已經這麼晚了!」
看到掛在牆上的時鐘之後,孝太郎的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現在已經是早上七點半了。
可樂娜莊距離學校有二十分鐘的路程,因此孝太郎最晚得在八點以前離開家門。而且今天又是開學典禮,必須早點出門才行。
「沒時間跟你耗了!」
『啊!等一下!』
「等我回來再說!我現在要出門了!」
孝太郎拉開壁櫥,慌慌張張地將書包和制服拖了出來。
「孝郎,你醒了沒啊?」
咚咚咚。
「起來了、起來了!我馬上出去!」
「真是的,起來了也不回答一聲。」
孝太郎將招財貓和護身符塞進書包,手忙腳亂地換上制服。
『難道上學比跟我一決勝負還重要嗎?』
「我現在沒空理你,等我回來之後再說!基本上我住在這裡的原因就是為了上學!而且若是被別人知道我是因為碰到幽靈才沒去學校,不笑掉他們的大牙才怪!鬼才相信這種藉口!」
『你說什麼!』
早苗相當不高興,只見她的雙頰脹鼓鼓的,以哀怨的眼神瞪著孝太郎。
「我去上學的這段時間,你可不要給我亂來。等到放學之後,我自然會跟你做個了斷!」
『知道了啦,反正我也不想惹麻煩。』
「……基本上你就是個大麻煩。」
『你才是麻煩呢!在你出現之前,我可是在這裡過得好好的!』
「好啦好啦,給我老實一點就對了。」
早苗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點頭。
『放學之後,你也要立刻回來,可別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嗯。」
於是兩人暫且休兵,等到傍晚之後繼續開戰。
○可樂娜陸戰規定2009/05/01修正(節錄)○
第三條
禁止以下的攻擊方式。
●ABC武器以及同等級的攻擊方式。
●大面積破壞武器以及同等級的攻擊方式。
●可能損害建築物(以可樂娜莊一〇六號房為主)的各種攻擊方式。
●可能對周遭地區造成噪音污染的各種攻擊方式。
●任何笠置靜香(可樂娜莊的房東,二〇六號房)所禁止的攻擊方式。
白色的光線傾泄而下。這是人工照明的光線,所以即使緊盯著光源,也不會頭暈目眩。
「……咦?」
睜開眼睛之後,孝太郎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
「我怎麼會躺著?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醒來啦?」
狀況外的孝太郎不明究里地眨眨眼,這時,賢治的臉孔突然占據了整個視野。
「阿賢?」
「我還水電工咧。你突然在工作的時候昏倒,把我嚇了一大跳呢。」
「昏倒?我嗎?」
「沒錯,就是你,好像是滑倒的樣子。後腦袋的那個包應該就是摔倒的時候撞出來的。」
「痛痛痛……真的腫了一個包!」
捂著後腦的孝太郎坐了起來。環視四周之後,這才發現這裡是醫院的病房,而自己正躺在病床上面。
「我想想看……我記得阿婆挖到了一顆大石頭……」
孝太郎試圖整理自己的記憶。
「對了,阿婆也很擔心你呢。」
「等一下得去找她,讓她知道我沒事才行……我幫她把石頭搬開之後,回到自己負責的區域——」
孝太郎突然停止說話。
「……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你問我,我問誰啊?八成是滑倒了吧?當時你就倒在負責的區域。」
「嗯……」
孝太郎低頭思索。
「怎麼啦?」
「我總覺得還有其他的事情。」
孝太郎有些疑惑。雖然後腦袋確實腫了一個包,自己也很有可能正如賢治所言,是在工作途中昏倒的,然而孝太郎就是對賢治的描述半點印象也沒有。
「你該不會是在做白日夢吧?」
「嗯……」
就在孝太郎陷入沉思的時候,負責照料孝太郎的護士小姐推著推車走了進來。
「咦,你醒啦。」
「你好。」
賢治禮貌性地向見過幾面的護士小姐打招呼。
「這位同學,你真的應該好好感謝你的朋友才對。」
護士小姐打量著孝太郎,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感謝?」
「就是說啊。賢治一直陪在你身邊,深怕你有什麼萬一呢!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樣,看了真是令人心醉。」
「護、護士小姐!」
「賢治,這有什麼好害臊的?難不成……你們真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
「當然沒有!」
賢治矢口否認。
「被你說中了,我們確實有不可告人的關係。」
可是面帶微笑的孝太郎卻肯定了護士的說法。
「看吧,我就知道!那你們誰是零號、誰是一號啊?」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
「夠了!」
咚。
「好痛!」
賢治的迎頭一擊,打斷了孝太郎的話頭。
「賢治,不可以這樣!怎麼可以亂敲愛人的腦袋呢?」
「他不是我的愛人……饒了我吧!」
賢治的反應顯然讓護士小姐相當滿意,只見她面帶微笑,指著孝太郎頭上的繃帶。
「呵呵呵,我知道啦,開個玩笑而已。不過里見的頭上有傷,不可以隨便亂敲喔。」
「……啊,對喔!真是不好意思,孝太郎。」
「算了。」
「沒事就好。來,里見。」
護士小姐從小推車上面將溫度計交到孝太郎的手中。
「幫我量個體溫好嗎?頭部受創的患者很容易引起全身的併發症,還是量一下體溫比較保險。」
「好的,明白了。」
「量完體溫之後,今天就可以先回去了。如果身體有什麼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回醫院接受檢查,知道了嗎?」
「嗯。」
「很好。賢治,你看起來比較細心,接下來就交給你了。回去的時候,記得將這些單據交給櫃檯批價領藥。」
「嗯,謝謝你。」
「保重身體,再見囉。」
護士小姐揮揮手之後,便走向下一個患者。
「阿賢、阿賢!」
「嗯?」
低頭檢視單據的賢治抬起頭來。
「那個護士小姐是你的下一個目標嗎?」
「不要鬧了!」
賢治舉起右手,作勢要打孝太郎,不過到最後還是把手放了下來。再怎麼說,他還是很擔心孝太郎的傷勢。
「真是敗給你了。」
賢治嘆了口氣。
「抱歉抱歉,開個小玩笑。」
孝太郎露出諂媚的微笑,乖乖地將溫度計夾在腋下。
「藥局、藥局……」
離開病房之後,孝太郎請賢治去櫃檯批價,自己則前往藥局領藥。除了後腦的腫包之外,孝太郎的身上還有其他的外傷,必須帶一些消炎止痛藥回家才行。
「這裡吧。」
朝著掛在角落的指示牌看了一眼後,孝太郎在前面的轉角處轉彎。藥局就在不遠處的正前方,可是孝太郎卻突然停下了腳步,凝視著窗外那張的熟悉面孔。
「櫻庭學姐怎麼會在這裡?」
櫻庭學姐不是別人,正是編織研究社的社長。只見她坐在中庭的長椅上,不知道正在做些什麼。
「嗯……」
思索片刻之後,孝太郎決定先將藥局拋到腦後,穿過玻璃門來到中庭。
早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落於中庭上。四面圍繞著建築物,小小的中庭幾乎吹不到風,氣溫硬是比醫院的走廊要高出幾度,因此也成為住院的孩子們絕佳的遊戲場所,幾乎每天都要到這裡來報到。
可是當孝太郎抵達的時候,發現所有的孩子全都悶不吭聲、有志一同地坐在中庭的草皮上,傾聽長椅上的人說話。
坐在長椅上的是一名披著毛線衣的長髮少女,年紀大約比孝太郎大一歲,但雪白的肌膚和纖細的身材卻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加稚嫩。
少女名叫櫻庭晴海,是編織研究社的社長。
「……於是北風說話了。我要吹掉那個人的衣服,證明我比太陽更加厲害。」
晴海正在為醫院的孩子們說故事。只見她將故事書放在膝上,輕柔地讀著書上的字句,表情十分祥和。
「可是太陽並不認輸,他立刻將北風……咦?呵呵,是誰在這一頁上面亂畫?」
「小廣,是不是你?」
「才不是呢!」
「是沙耶!我親眼看到的!」
「沙耶,是真的嗎?」
「……嗯……」
「原來如此……沙耶,不可以亂畫喔,這本書是大家的呢!」
「對不起。」
「知錯了就好,大姐姐最喜歡有勇氣認錯的孩子了。」
晴海和孩子們的表情都十分燦爛,孝太郎也是第一次見到個性內向的學姐笑著跟孩子說話的模樣。
——還是別打擾他們好了。
於是孝太郎並未出聲跟晴海打招呼,而是躡手躡腳地坐在孩子們的後面。正在專心說故事的晴海並未注意到孝太郎的出現。
「大姐姐,繼續說嘛。」
「好啊。」
「太陽就要展開絕地大反攻了。」
「對呀,就像之前電視演的那樣。」
「一枝番仔火和一桶汽油嗎?」
「沒錯,就是那個。」
「各位小朋友,不可以看那種電視節目喔。就算要看,也得等到長大之後才行,知不知道?」
「可是很好看耶~」
「現在沒有那種人了啦。」
「真是的……不管怎麼說,大家都不可以學他們喔。」
「好~~~」
——原來學姐也有不為人知的一面啊……
看到跟一群孩子開心聊天的晴海,孝太郎不禁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情景。
孝太郎第一次見到晴海,是在一個月前的三月一號,當天正是吉祥春風高校的放榜日。
他記得當時是個陰天,三月初的天氣依然帶著一絲寒意。如果一直站在原地不動的話,冷冽的空氣還會凍得十根手指微微發麻。
「足球社需要年輕的戰力!」
「合唱團前年勇奪全縣第二名,今年正朝著第一名的目標奮力邁進!實力堅強的合唱團邀請你的加入!」
「我們不是普通的胖子,我們是最靈活的胖子!對自己的體型感到自卑嗎?你就是我們需要的人!加入相撲社,改變你的人生吧!」
「就憑你們?空手道社才是最強的!帶著你們的啤酒肚閃一邊去吧!」
「好樣的,有種再說一次!」
寒風颼颼之中,吉祥春風高校的校園卻是熱氣四散。每個社團都使出渾身解數,卯起勁來招募新社員。
吉祥春風高校的社團活動相當活躍,每個社團都有屬於自己的競賽活動。因此跟其他高中比較起來,吉祥春風高校的社團活動所占的比重明顯多了不少。此外,社員人數越多,勢力也就越龐大。
正因為如此,每個社團都希望能招收更多的會員,以壯大自己的戰力。到最後,一年一度的社團搶人大戰甚至提前到放榜日就上演了。等到開學典禮才想到招募新生的話,恐怕連半個人也招不到。
所以各大社團的現任社員無不傾巢而出,無所不用其極地拉攏那些迷迷糊糊的新生。
「編、編織研究社……有、有沒有興趣加入編織研究社……?」
晴海也是拉人軍團的其中之一。
「請、請聽我說好嗎?拜、拜託,請聽我介紹編織研究社!」
不過她招募新生的工作似乎不怎麼順利。
編織研究社本來就不是主流社團,再加上出來招募新生的人偏偏是內向害羞的晴海,細若蚊鳴的聲音一下子就淹沒在周圍的喧囂之中。
「加入研究社的話,你就會當我的女朋友嗎?」
「對、對不起,這個……不行的……」
就算有人停下腳步,也幾乎都是覬覦晴海美貌的好色之徒,晴海根本找不到真正對編織有興趣的新生。
「……嗯?」
在一個偶然的情況下,孝太郎注意到晴海的存在。當時孝太郎剛好行經編織研究社的攤位,晴海的求救聲無巧不巧地傳入他的耳中。若只是單純的招募新社員,或許孝太郎根本不會注意到晴海的存在吧。
「不、不要這樣,請你放手!」
「這樣子不是剛好嗎?你需要新社員,我需要女朋友。大家各取所需,誰也不吃虧嘛。」
「編……編織研究社不是男女聯誼的社團!」
「面對現實吧,你不是很缺社員的嗎?」
「不要!放開我!」
一方是油腔滑調死纏爛打的少年,另一方則是急於自少年的手中掙脫的柔弱少女。少女似乎是在招募新社員時,被心懷不軌的少年纏上的。
孝太郎根據所看到的景象做出以上的研判之後,毫不猶豫地快步接近眼前的少年與少女。
——把妹也要挑個時間吧,真是敗給這小子了。
少年輕薄的言行激怒了孝太郎。
「歡迎歡迎~~咦?這位同學長得蠻帥的嘛~~」
孝太郎一把從背後抱住那名少年,還刻意模仿綜藝節目中怪裡怪氣的女性語調。
「你、你幹什麼!」
「你不是要加入我們社團的嗎?太好了,人家就是喜歡你這種帥哥呢!嗯~~」
「放、放開我!你有病啊!」
突然被孝太郎抱住的少年連忙放開少女的手。孝太郎見狀,立刻將他從少女的身邊拉開。
「怪了,你不是想要女朋友嗎?」
「誰、誰要跟你交往啊!」
「這樣子不是剛好嗎?你想跟別人交往,我也需要一個男朋友。大家各取所需,誰也不吃虧嘛。」
「不吃虧才怪!放手,你這個變態!」
「你好無情喔,討厭!」
於是孝太郎一把將少年甩開。
「那你現在還願意加入我們社團嗎?」
「鬼才要加入這種變態又無趣的社團!」
「是喔,那可真遺憾。」
「看了就噁心,離我遠一點!」
少年恨恨地罵了一句後,飛也似地逃離現場。基本上他的目標只是可愛的女孩子而已,現在吃了悶虧,當然是立刻去尋找下一個目標,倒也沒什麼好留戀的。
「呼~~春天一到,發情的動物就變得特別多喔!希望他不是我的同班同學就好了……」
擺平色眯眯的少年之後,孝太郎不禁嘆了口氣。即使少年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群之中,孝太郎還是絲毫不敢鬆懈,目不轉睛地盯著少年離去的方向。
「呃……謝、謝謝你。」
「啊?」
耳邊突然傳來預期之外的聲音,孝太郎不禁吃了一驚。
「對、對不起,嚇到你了嗎?」
說話的人正是先前受到糾纏的那名少女。她發現孝太郎被自己嚇了一跳之後,連忙低頭致歉。
「別、別這麼說,是我沒注意到學姐還在這裡。」
滿腔怒火的孝太郎完全忘了少女的存在。
「……謝謝你替我解圍。」
「我沒壞了學姐的好事吧?學姐正在招募新社員,我卻把他趕走了。」
「不,這樣子也好,他看起來對編織一點興趣也沒有。」
少女緊張的神情終於和緩了下來。
——她的眼神好溫柔。
少女氣質出眾,給人一種溫柔體貼的印象。孝太郎見到她之後,劍拔弩張的心情頓時平靜了下來。
「編織?」
「是的,我是編織研究社的社長。」
「編織研究社……」
少女的身後有張長桌,桌面擺著「編織研究社」的名牌。
「……男生大概沒什麼興趣吧。」
少女粉頸低垂,表情有些落寞。看到這副模樣之後,孝太郎這才深刻體認到社員的不足造成她多大的困擾。
「其實我的確——」
話才說到一半,孝太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尚未完成的針織毛衣,至今依然好好地收在家中。
——如果加入這個研究社……
「學姐。」
「是。」
「加入研究社之後,就會編織東西了嗎?」
「當然,這就是研究社成立的目的。」
少女點點頭。
「就算是完全外行的人,也能織成一件毛衣嗎?」
「只要努力學習,總有一天—定會學成的。」
「即使是我這雙笨拙的大手也行嗎?」
孝太郎伸出雙手。瞄了孝太郎的雙手一眼之後,少女信心十足地點點頭。
「當然可以。雙手靈巧與否還是其次,重點在於持續不斷的努力。」
「這個難不倒我,我可是體育社團出身的。」
這時孝太郎已經打定了主意。父親的突然調職粉碎了孝太郎繼續打棒球的美夢,現在的他自然也沒有什麼後顧之憂了。
「難、難道你願意加入?」
少女的雙眼一亮。從先前的談話之中,她嗅出孝太郎打算加入編織研究社的氣氛。
「只怕學姐嫌我的手不夠靈巧。」
「當然不會,歡、歡迎加入!」
少女忙不迭地表示歡迎之意,看來她似乎真的很高興。
「請、請到這裡來填寫入社申請書!」
「好的。」
在少女的帶領之下,孝太郎走到了桌前。
「我叫做里見孝太郎,往後請多多指教。」
「啊,我差點忘了。」
少女露出尷尬的微笑,不過這個微笑旋即轉變為燦爛的笑容。
「我叫做晴海,櫻庭晴海,是編織研究社的社長。」
這就是孝太郎與櫻庭晴海的邂逅。
「里見,既然來都來了,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呢?」
「哈哈哈!我看學姐跟那些孩子聊得很高興,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嘛。」
孝太郎和晴海並肩坐在中庭的長椅。兩人一邊聊天,一邊看著眼前的孩子。孩子們分成幾個小集團,在中庭裡面快樂地跑來跑去。
「學姐常到這裡來嗎?」
「嗯。我從小體弱多病,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到醫院接受檢查。而且明天就要開學了,還是來檢查一下比較安心。」
「每次來醫院檢查之後,就會陪小孩子玩嗎?」
「……嗯。」
晴海雙目低垂,臉頰泛起些許的紅暈。
「大姐姐——!」
「這個人在欺負大姐姐嗎?沒關係,看我怎麼收拾他!」
醫院裡的孩子都很喜歡晴海,孝太郎從他們之間的互動就看得出來。或許晴海認識這些孩子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了吧。
「這位是我的朋友,他不會欺負我的。」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看就知道了嘛。」
「大人的世界真難懂。」
「大人的世界!大人的世界!」
晴海的回答滿足了這群孩子,只見他們又開始在中庭跑來跑去。
「不好意思,里見。年輕人不常在這裡出現,所以他們才會有點好奇。」
「沒關係,我不會介意的。他們都是學姐的朋友吧?」
「……嗯,他們都是我的好朋友。」
晴海用力地點點頭之後,視線再度回到孩子們的身上。她的眼神十分溫柔;看得出來,晴海是個喜歡小孩子的人。
「對了,里見你怎麼會來醫院?」
「應該算是意外吧?」
「嗯,你看起來還蠻健康的啊。」
「我不是生病,而是受傷了。你看。」
孝太郎背轉過身子,露出後腦的傷口。繃帶雖然已經拆掉了,腫起來的部位仍貼著一張紗布。
「不要緊吧?」
孝太郎轉回來之後,發現晴海正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
「還好啦,一點小傷而已。」
「那就好……不過你是怎麼受傷的?」
晴海鬆了口氣,臉上旋即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在打工的時候不小心摔倒,結果就撞到後腦勺了。哈哈哈,老天爺大概是見不得我精力太過旺盛吧。」
孝太郎一派輕鬆地聳聳肩;晴海的視線卻跟著孝太郎的頭部上下移動,一點也輕鬆不起來。
「……真的不要緊嗎?」
「不會有事啦。反正我的腦袋本來就不靈光,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
「那就好。」
「呵呵……學姐想太多了。」
「千萬不要輕忽頭部的創傷,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新社員呢。」
「看不出來學姐的算盤打得蠻精的嘛。」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晴海再度羞紅了雙頰,可愛的模樣不禁逗得孝太郎笑了出來。
「呵呵呵……哈哈哈哈!」
「里見真討厭……」
就在晴海嘟起雙唇的時候,其中一名孩子突然從兩人之間冒了出來。
「嗚哇!」
「呀!」
從兩人之間冒出來的孩子是個年紀稍微大一點的女孩子。她從後面跨過長椅的椅背,故意嚇兩人一跳。
「嚇到了嗎?嘻嘻嘻……大哥哥是大姐姐的男朋友嗎?」
「男、男朋友!」
不習慣這種話題的晴海杏眼圓睜,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哈哈哈,是就好了。可惜我不是男朋友,而是徒弟。」
「徒弟?什麼徒弟?」
「編織的徒弟。從後天開始,我就要拜這位姐姐為師了。」
明天是開學典禮,社團活動則是從開學典禮之後的隔天,也就是星期二開始。
「原來如此,大姐姐的編織技術可是沒話說唷。」
小女生嫣然一笑,似乎對孝太郎的回答十分滿意。看來晴海的編織技術也受到這些孩子的肯定。
「餵——!孝郎,你死到哪裡去啦?」
就在這個時候,賢治出現在連接醫院和中庭的出入口。
「啊……」
晴海的表情突然緊張了起來。
「阿賢,我在這裡啦!」
孝太郎並未察覺到晴海的情緒變化,朝著賢治揮揮手。
「去你的,藥拿了沒有?」
「糟糕,我忘了。」
孝太郎從長椅上站了起來,朝著賢治的方向走去。
「大姐姐。」
小女生凝視著孝太郎離去的背影,轉頭對同樣凝視著孝太郎的晴海竊竊私語。
「嗯?」
「剛剛那個大哥哥真的不是你的男朋友嗎?」
「當然不是。他是大姐姐在學校的朋友,大姐姐以後要教他編織的方法,就這樣而已。」
「騙人。大姐姐跟長大的男生說話都會緊張,剛剛卻一點都看不出來。」
「那、那是因為……」
晴海試著否認,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小女生的說法。自從放榜日那天開始,晴海跟孝太郎已經見過好幾次面了,有時還會在街上巧遇,不過兩人的關係還不算親密。就過去的晴海而言,這樣的交情現在應該還處在結結巴巴不知所云的尷尬期才對。
「真的不是嗎?」
「……咦,這個……」
可是說也奇怪,孝太郎就是不會讓晴海感到緊張。事實上晴海也頗為意外,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我、我跟里見只是……」
就在晴海說出孝太郎的名字時,孝太郎已經跟站在門口的賢治會合,回過頭來朝著晴海揮揮手。
「學姐!我另外有事,要先走了!後天見囉!」
「嗯、喔!後天見,里見!」
意外的巧合讓晴海心中一凜,好不容易才從口中擠出像樣的回答。
「學姐再見!」
孝太郎深深一鞠躬之後,與賢治一同離開中庭。
「……」
晴海將雙手緊握胸前,目送著孝太郎離去的背影。
「……我知道了。他不是男朋友,可是大姐姐對他有意思?」
打量著晴海的模樣之後,小女生做出如此結論。
「嗯……呃,什麼?」
面紅耳赤的晴海無言以對。她試圖否定小女生的推論,卻怎麼也無法否定自己對孝太郎的感覺。
「放心啦,我會替大姐姐保密的。」
「……」
看著面帶微笑的小女生,晴海頓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那個編織社的社長是不是討厭我啊?」
「嗯?」
「剛剛我去找你的時候,她整個人突然緊張了起來耶。」
「有嗎?」
「……你也太遲鈍了吧。」
搖頭苦笑的賢治跨上自行車。這輛自行車是賢治留在可樂娜莊的交通工具。早上搭電車來到春風車站,再騎自行車到可樂娜莊與孝太郎會合,最後兩人一起走路上學。
「不管學姐是不是討厭你,你這個女性公敵最好還是離學姐遠一點。」
「你喔……」
賢治無奈的表情逗得孝太郎哈哈大笑,之後又立刻恢復原先的嚴肅。
「我是說真的,學姐好像很怕生。」
雖然兩人只碰過幾次面,孝太郎或多或少還是有感覺。
「不過她跟你說話的時候,倒是看不太出來。」
「哦,那是有原因的。」
「你是指放榜日那天的色狼事件嗎?」
「沒錯沒錯,學姐似乎真的很感謝我。再加上之後又在路上巧遇了好幾次,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晴海是個內向害羞的女孩子,若不是放榜日那天的小插曲,她在孝太郎的面前一樣會顯得格外緊張,至少孝太郎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囉,在她習慣之前,你可別太猴急啦,女性公敵。」
「嘖!一點都不好笑……」
他們兩人之中反倒是賢治比較有異性緣。
「你才應該多多體會一下去死團的心情呢,阿賢。」
「好啦好啦。」
賢治當然知道孝太郎只是在開玩笑。只見他露出無奈的苦笑,掉轉自行車的方向。
「那孝郎,我先走了。明天是開學的第一天,可別太晚睡了。」
「我知道啦!不必擔心,我今天不是一大早就爬起來了嗎?」
「希望如此囉,掰。」
「嗯,路上小心。」
哪叩唧叩。
賢治騎著自行車離去,孝太郎也轉身回到可樂娜莊。兩人並未回頭——那是他們一如往常的告別方式。
喀嚓。
孝太郎輕輕旋轉一○六號房的鑰匙。隨著輕巧的手感傳來,門鎖也隨之開啟。房門看起來雖老舊,但每當有新房客入住時,房東靜香一定會更換門鎖,因此絲毫沒有安全方面的顧慮。
唧。
開門的時候也沒有
刺耳的怪聲,表示這扇門保養得還不錯。
「我回來了。」
孝太郎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喃喃自語。聲音迴蕩在寂靜的空間裡,感覺格外空虛。
——回到半個人也沒有的家裡,還真是蠻無趣的。
孝太郎的腦海突然閃過母親的影子。每當孝太郎回家的時候,一定會站在門口迎接的那身影……
『遲鈍男,你總算是回來了!』
然而孝太郎的感傷卻被來自房間深處的聲音賞了一巴掌。
「怎麼回事?」
孝太郎吃了一驚,連忙脫下鞋子,沖向房間深處的和室。
『昨天雖然失敗了,但今天我一定要把你給趕出去!』
和室中的人物是一名穿著夏季洋裝、個子嬌小的少女。年紀大概比孝太郎小了幾歲,瘦弱的身軀看起來應該是個小學生。英挺的眉毛、大大的雙眼、堅毅的雙唇,格外地令人印象深刻。
『作戰計劃第一條!即使是傍晚也要拍手!』
啪、啪啪!
少女似乎並未發現孝太郎進入了和室,兀自在和室的正中央拍起手來。
「這是在幹什麼……?」
眼看在房間裡面走來走去的少女不停地拍著手,孝太郎不禁揉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她到底在做什麼……?」
孝太郎的注意力被少女的奇特行為所吸引,完全忘了質問少女怎麼可以擅自闖入他的房間。
『在深夜時分吵醒沉睡中的遲鈍男,基本上就是一個錯誤的選擇!應該趁他清醒的時候以拍手的聲音嚇走他才對!哈哈,今天的我真是聰明!』
啪、啪啪!
少女興奮地拍著雙手,在房間裡面走來走去。
『遲鈍男,看我怎麼嚇死你!』
少女的視線終於轉了過來,跟一臉茫然的孝太郎四目相對。
「……」
『乖乖地滾出去吧!』
啪!
『……咦?』
噗。
少女停止了拍手。最後一下從她雙掌之間所傳出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地乾癟。兩人就這樣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
「……」
『……』
「……你在這裡做什麼?」
孝太郎首先打破沉默。只見他指著少女合攏在一起的雙掌,語氣顯得十分無力。在外頭累了一整天之後,回到家卻發現有個陌生的少女在房間裡面跳舞,相信任何人都會有同樣的反應。
『不、不會吧!』
少女為之一驚,一雙眼睜得大大的。原本就已經不算小的眼睛,看起來就像是兩顆渾圓的桌球。
『你、你看得到我?』
少女立刻探出上半身,直逼孝太郎的鼻尖。興奮之餘,連呼吸都格外地急促。
「當然看得見,這不是廢話嗎?」
『不、不但看得見,還聽得到我說話?』
「我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可、可是你昨天明明看不到我,而且也聽不到我的聲音耶!』
「啊?」
孝太郎雙眼發直,腦中陷入一片混亂。
『昨天不管我做了什麼,你都一點感覺也沒有!為什麼今天就突然看得見、聽得到了?』
「慢著慢著,照順序慢慢來,不要一下子跳那麼快……你是誰?從哪裡進來的?」
『我叫做東本願早苗,就住在這間房間!我不是從哪裡進來的,是你闖進我住的地方!』
「什麼,你住在這裡?等……等我一下。」
『你、你要做什麼!』
孝太郎丟下氣呼呼的少女,朝著玄關跑去,接著推開大門檢視牆上的門牌。
一○六號房,里見孝太郎。
「這裡明明就是我的房間嘛。」
確定自己沒走錯地方之後,孝太郎再度回到和室。
「這裡是我的房間,是我跟房東租下來的地方啊。」
『是我的房間才對!我一直住在這裡!給我滾出去!』
「我又不是沒付房租,憑什麼要我滾出去?」
『管你那麼多!我一定要住在這裡,否則爸爸和媽媽就會有麻煩了!』
兩人的對話顯然沒有交集。
「……嗯……」
孝太郎重新將整件事整理一遍,接著雙手抱胸,低頭沉思。
——回家之後,發現屋子裡出現了一名陌生的少女,堅持這裡是她的房間。可是昨天搬家的時候,他並沒有看到這個少女的身影,房東也不太可能將一間房間同時租給兩個人。
「也就是說……」
『幹嘛一直盯著人家看?』
就孝太郎的立場而言,少女確實是個闖入者沒錯。即使她說出一連串莫名其妙的理由,也不能改變孝太郎昨天並未在這間房間看到她的事實。
或許是住在附近的孩子跑進來玩吧。
這就是孝太郎最後得出的結論。
「好!」
有了結論之後,孝太郎立刻採取行動。
「這個問題很簡單。」
『呀!你、你想做什麼!』
孝太郎一把揪起少女的衣領,拎著她來到了玄關。
「時候不早了,小孩子該回家睡覺了。」
『放手!別看我是個小孩子——等一下!你碰得到我?你碰得到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少女試圖掙脫孝太郎的掌握,可是雙方的力氣實在差太多了。
「沒什麼好為什麼的,滾回家去吧!」
『可是你今天早上還碰不到我,整個人直接穿了過去耶!』
「你還在說這些有的沒的啊!快點回去吧。我已經很累了。」
丟,啪當。
孝太郎將少女往外一丟,旋即關上了房門。
「嗯……以後得小心門戶才行,免得又被陌生人隨便闖進來。」
喀嚓。
孝太郎鎖住房門之後,轉身回到和室。
『你這是什麼意思!』
「咦?」
剛剛被丟出門外的少女居然好端端地待在和室里。只見少女氣得臉蛋發紅,正以殺氣騰騰的眼神瞪著孝太郎。然而在小學生水準的身高和玲瓏可愛的五官的作用下,那個眼神並未對孝太郎造成太大的壓迫。
「你是從哪兒進來的?」
孝太郎下意識地看著窗戶,卻依然是上鎖的狀態。就算真的是從窗戶鑽進來的,手腳也未免太快了點。
『當然是穿牆進來的囉。』
「穿牆?」
孝太郎打量著少女身後的牆壁。壁紙才剛剛換新,看起來格外地美觀。
「牆上又沒有洞。」
『廢話!我是幽——』
「我知道了,一定是世紀大魔術!」
孝太郎的雙眼閃爍著光芒。過去他曾經在電視上看過穿牆的魔術,顯然眼前這名少女可能是位魔術師。
『啊?』
「再來一次!再表演一次好嗎?」
『呀啊啊啊啊!又、又來了!你怎麼可能碰得到我?以前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
「別這么小氣嘛,再表演一次吧!」
喀嚓,丟。
少女又被孝太郎丟到門外。
『呀啊啊啊!你、你先聽我解釋好不好!』
「沒關係啦。」
孝太郎絲毫沒有聽少女解釋的意思,他壓根兒就把對方當成天才魔術師。
『呀啊啊啊!』
「看你的囉!」
啪當、喀嚓。
孝太郎再次關上房門、鎖上門鎖,接著興高采烈地等待少女的歸來。
然而意想不到的怪事發生了。
『不要太過分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嗚哇!」
少女的臉孔突然浮現在玄關的門板上,仿佛門板開了一個跟少女的臉龐差不多大小的洞。
『老師在你的成績單上寫的評語,一定有不聽他人說話這一項!』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當著孝太郎的面前,少女整個人從門外鑽了進來。
「等一下!」
『呀!又來了!』
孝太郎強行將少女壓了回去,仔細地檢查門板。可是門板上完全沒有動過手腳的痕跡,更找不到能讓少女鑽進來的機關。
「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萬歲!總算嚇到你了!我等這一刻已經等好久了!』
歷經波折之後,孝太郎終於出現預期中的反應,少女的臉上
頓時堆滿了開心的笑容。
『……不行不行,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
「你到底是誰?又是怎麼進來的?」
少女的嘴角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是穿牆進來的。還有我叫做早苗,東本願早苗。』
「早苗……?」
『沒錯,我是住在這間房間的幽靈。』
這句話對孝太郎造成的震撼,遠比目睹少女穿牆而入的時候更加強大。
「你說什麼?幽、幽……幽靈?」
『不相信嗎?那你倒是說說看,普通人能像我這樣嗎?』
「你、你會飛?」
『幽靈當然會飛。』
浮在半空中的早苗雙手撐著玄關的天花板,同時低頭看著驚訝萬分的孝太郎,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由於先前被孝太郎徹底忽視,如今早苗內心的喜悅更是強烈。
「幽、幽靈……房東是有跟我提起過啦,想不到還真的有幽靈……」
孝太郎的震驚並不亞於早苗的喜悅,他萬萬想不到自己居然會親眼見到幽靈。可是早苗就確確實實地出現在眼前,不由得孝太郎不相信,畢竟一般人不可能穿牆而入,甚至是漂浮在半空中。
「你說你是住在這裡的幽靈?」
『你總算是搞清楚啦?沒錯,我才是這間房間真正的主人!』
「所以過去的房客都是被你嚇跑的囉?」
『沒錯,這裡可是我的家呢。』
說話的同時,早苗從半空中緩緩降落。
「……既然是幽靈,怎麼還會有雙腳?」
「這很重要嗎?不用你管!你又不是因為我有雙腳才被嚇到的!』
「也是啦。我看得到你的模樣、聽得到你的聲音,甚至還摸得到你的身體;要不是親眼目睹你穿牆而入,還真的會以為你只是附近的小鬼。」
也就是因為如此,孝太郎在早苗的面前才能處之泰然。畢竟早苗看起來真的跟普通的小女生沒什麼兩樣。
『就、就是說啊,你怎麼會突然感覺得到我的存在呢?』
「這話怎麼說?」
『昨天不管我站在你面前也好、在你耳邊大叫也好,你都半點感覺也沒有!就算故意撞上去,也是直接穿透你的身體耶!』
「……我也不知道。」
也就是說,昨天早苗就一直在孝太郎的身邊繞來繞去,孝太郎的一舉一動全都被她看在眼裡。
「若提到今天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情嘛,大概就是我的後腦撞了一個大包吧。」
孝太郎轉過身子,露出後腦的紗布。
『撞到後腦跟看見幽靈有什麼關係?你有點常識好不好!』
「面對超乎常理的存在還要我有點常識?你有沒有搞錯啊!」
『嗚嗚!』
早苗為之語塞,看來她也明白自己是超乎常理的存在。
『……那、那不是重點!既然我們可以用言語溝通,那還是快點切入主題吧!』
「這個話題也是你先提起的吧?」
『煩死了!我說切入主題就是切入主題!』
「好吧,你的主題是什麼?」
孝太郎的提問讓激動莫名的早苗恢復了冷靜。只見她眼珠子一轉,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那還用說嗎?這裡是我家,請你出去吧。』
「唔……倒是很神氣嘛!」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沒什麼神不神氣的問題。』
啪哩、啪哩啪哩。
說話的同時,早苗的身上出現一道又一道的電光,仿佛她的身體會放電似的。
「如果我說不要呢?」
『那我也只好公事公辦了。』
啪哩。
早苗朝著孝太郎的方向伸出右手,指尖閃爍著詭異的光芒。這是幽靈才有的鬼火,不過孝太郎並不知情。
——她是玩真的。
孝太郎感受到早苗的戰意,立刻微微欠身,做好應戰的準備。
『而且我今天的狀況好得不像話,萬一你被打個正著,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早苗指尖的光球越來越大。原本只是螢火蟲的等級,如今卻變成了跟棒球差不多大小。
——她的確不是鬧著玩的。
孝太郎雖然不知道那顆光球是什麼玩意,但生物的本能卻讓他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對手雖然是幽靈,我卻可以碰到她的身體。真要開打的話,誰輸誰贏還是個未知數哩!
習慣以武力解決事情的孝太郎做出決定之後,立刻握緊了雙拳。
「……真巧,我今天的狀況也不錯呢。」
『是的,的確很巧……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哈!」
火藥味十足的笑聲之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
第一場戰役即將揭開序幕。
嘟嚕嚕嚕嚕……
宅配的小貨車通過可樂娜莊前面的道路,低沉的引擎聲頓時成為開啟戰端的槍響。
『接招吧~!!』
早苗對孝太郎投擲光球。
「嗚哇!」
孝太郎迅速地往地上一蹲,光球從他的頭頂飛過。
啪滋。
碰到牆壁之後,光球就消失了,聲音就跟拍手聲差不多大小。
『你倒是挺滑溜的嘛!』
「我可不是只有滑溜而已!」
孝太郎快步逼近早苗。房間只有三坪大小而已,雙方的距離很快就被拉近了。
「嗚喔——!」
孝太郎順勢揮出右手。
『呀啊啊啊!』
咻。
可是早苗也不是省油的燈,只見她迅速地鑽進身後的牆壁,躲過孝太郎的攻擊。這是幽靈特有的閃躲方式,孝太郎的右手只碰有到她的發梢而已。
「差點忘了你是幽靈。不過我碰得到你,你自己小心了!」
孝太郎確定自己摸到早苗發梢的同時,躲進牆壁的早苗再度回到屋內。
『這樣子很危險耶!』
「你的光球就不危險嗎?」
『幽靈攻擊人類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隨便反擊可是犯規的行為!』
「這算哪門子的歪理!」
『反正你只有兩個選擇,死在我手上或是乖乖地搬出去!』
「想都別想!這裡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生活據點!」
孝太郎不希望造成父親的負擔,因此他說什麼都不能放棄每個月只要五千元的這間公寓。至於平常的生活費,光靠每天的打工就足夠了。唯一的問題就只有這個打算對孝太郎不利的幽靈而已,孝太郎說什麼都不能搬出去。
「小小的幽靈也想把我趕走?為了迎接光明燦爛的高中生活,我非住在這裡不可!」
『那是你自己的事!給我滾出去,這裡是我的家!』
啪哩、啪哩啪哩。
早苗的指尖再度發光,左右兩手各出現一顆光球。看來她似乎打算將兩顆光球同時擲向孝太郎。
「你想來真的就是了……?」
孝太郎嚴陣以待。
『這次可不會讓你輕易躲過!』
光球總共有兩顆,而且比先前還要大上一些,除了閃避不易之外,威力恐怕也是不容小覷。看來早苗似乎打算一招決勝負。
「想都別想!」
——讓她無法攻擊就好了!
拿定主意之後,孝太郎立刻伸出右手。
『呀!』
「成功了!」
孝太郎的右手抓住早苗的左腕,左手的光球頓時跌落地面。發出拍手般的聲響之後,光球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以為光球的攻擊方法只有一種嗎?』
「嗚哇!」
趁著孝太郎的注意力集中在掉落地面的光球,早苗朝著孝太郎伸出拿著另一顆光球的右手。孝太郎試圖閃避,卻為時已晚。
啪嚓。
「咕哇!」
光球在接觸孝太郎的瞬間,一分為二,消失無蹤。可是光球消失之後,卻對孝太郎造成了莫大的衝擊,仿佛觸電一般難受。
『萬歲!我今天的狀況真是好得沒話說!』
「咕!」
強大的衝擊力讓孝太郎當場坐倒在地。
『最後一擊!』
面對坐在地上無法動彈的孝太郎,早苗再度變出兩顆光球。
『你將帶著戰敗的屈辱被送往醫院!這裡將會再度成為我的房間!』
「不、不要太過分了……!」
先前的
衝擊太過強大,讓孝太郎暫時失去了行動力。這時的早苗將兩顆光球合而為一,形成一顆巨大的光球。
『早知如此,當初何不乖乖地離開呢?』
高舉頭頂的光球越來越大,差不多變成跟躲避球一樣的大小了。
棒球大小的光球就已經讓孝太郎無法動彈了,現在這顆光球的威力自是不在話下。
「不好了,這下死定了!」
孝太郎縮起了身子,這也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因應措施。
『哇——哈、哈、哈!』
咚。
可是早苗的勝利微笑,卻被腳邊的小小爆炸給打斷了。
『呀!』
爆炸的衝擊力將早苗的身體彈了起來,整顆腦袋陷入牆壁。
咚啪!
同時,早苗所變出來的光球也撞上了牆壁,消失得無影無蹤。撞擊時的巨大聲響傳入耳中,孝太郎不禁冷汗直流。
『好、好痛!』
將腦袋從牆壁中拔了出來之後,早苗輕輕地搖頭。這次換她無法動彈了。
「……她踩到了什麼?」
孝太郎注意到爆炸是在早苗踩到某個東西之後才發生的。為了找出答案,孝太郎爬到爆炸發生的地點一看。
「原來是這個東西!」
、、。
這些都是孝太郎的祖母替他求來的護身符。昨天從紙箱中拿出來之後,就一直放在地上,結果被早苗一腳踩了上去。
「我懂了!你是幽靈,所以護身符是你的克星!」
孝太郎撿起地上成串的護身符。
「哇哈哈哈!局勢逆轉了!」
『嗚嗚……』
早苗站了起來,以忌憚的眼神凝視著孝太郎手中的護身符。
『居然有這種東西……』
「我還有的是呢!破魔矢、招財貓,要什麼有什麼!」
孝太郎的祖母所準備的禮物可不是只有護身符而已,小小的房間塞滿了各式各樣祈求孝太郎順利考上高中的小東西。
『哼,算你好狗運!』
「哈哈哈,這就叫做好心有好報!這個世界還是有正義與公理的!」
孝太郎拿起護身符擋在前面,朝早苗步步進逼。被迫轉攻為守的早苗苦著一張臉,被孝太郎逼到了玄關。
『可惡!』
早苗又丟出手中的鬼火。
「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了!」
噗咻!
鬼火接觸到孝太郎所持的護身符之後,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用?』
「世界上哪有無法防禦幽靈攻擊的護身符?不要小看的威力!」
孝太郎冷笑數聲,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幽靈,乖乖地離開這間房間吧!」
『你休想趕我出去!我非得住在這裡不可!』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贏了!」
『這還很難說!』
早苗大叫一聲,散落地面的物體紛紛浮上了半空中。紙箱、辭典、收納盒,無數的物體圍繞在她的身邊,開始高速旋轉。
『接招吧!』
「嗚哇!」
咚咚咚咚。
圍繞在早苗身旁的物體紛紛墜落在孝太郎的頭頂,手中的護身符完全派不上用場。只見孝太郎雙手抱頭,狼狽地左閃右躲,最後還是被其中幾樣物體砸個正著。
「好痛!你這是在幹什麼!」
『哇哈哈哈哈!蠻有效的嘛!』
「開玩笑,會死人的!」
『傻瓜,就是要你死啊!』
「可惡!」
『再來一次!』
早苗又讓周遭的物體漂浮在半空中。
「這次我不會讓你再得逞了!」
孝太郎隨手抄起寶貝簽名球棒,看來他似乎打算以球棒來對抗早苗的攻勢。
『在這麼狹窄的空間裡,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
咻。
說時遲,那時快,早苗丟出了第一批物體。
「哼!」
鏘。
孝太郎以球棒將物體一一擊落。
「動作太慢啦,幽靈!」
『可惡!』
早苗又讓好幾個物體漂浮了上來。
——又是五個!
漂浮在半空中的物體一共有五個。先前的兩次攻擊也都是五個物體。
——看來她一次最多只能操縱五個東西。
咻。
孝太郎不敢大意,立刻舉起了球棒。
「嗯?」
咚。
這時,漂浮在早苗左側的字典突然掉在地上。
「等一下……」
字典的旁邊,正好是招財貓模樣的紙鎮。看在孝太郎眼中,字典掉落地面的原因,似乎就是因為太接近招財貓的關係。
——姑且試試看吧,反正也沒什麼損失。
孝太郎打定主意之後,從成串的護身符當中取下其中一個撕成碎片。被撕成碎片的護身符,正是。
「嘿!」
接著孝太郎將護身符的碎片扔向早苗。
『嗚哇!』
早苗連忙將漂浮在半空中的物體集中到身體前方,形成一個保護罩。護身符的碎片撞上保護罩之後,無聲無息地掉落在地。
『你想嚇死我啊!』
「嚇人的還在後頭呢。」
這時孝太郎已經拿起了地上的招財貓。
『你、你想做什麼?』
「不做什麼!」
孝太郎將招財貓推了出去,與早苗四目相對。
『貓?』
「看看四周吧。」
『啊!』
啪噠、啪噠。
圍繞在早苗身邊的物體紛紛掉落在地。
「你在招財貓的附近,好像會失去操縱物體的能力。」
『又是這種吉祥物!』
早苗氣得咬牙切齒,連忙退至玄關的前面。周遭的物體再度從地上浮起。
『這種距離總可以了吧!』
咻。
早苗將裝面紙的塑膠盒丟向孝太郎。雖然只有一個物體,力道卻是相當驚人。
「沒用的!」
面紙盒才剛飛到孝太郎的附近,就莫名其妙地墜落地面。
『怎麼會?』
面紙盒接近招財貓之後,突然失去了支撐的力量。早苗擲出面紙盒的力道雖然驚人,卻難以對孝太郎造成傷害。
「局勢又逆轉啦,幽靈!」
孝太郎露出自信的微笑。
『笑、笑話,我還沒認輸呢!』
「你的攻擊完全碰不到我,可是我卻可以攻擊你。」
說話的同時,孝太郎還不忘拿起招財貓和護身符向早苗示威。
『那、那又怎樣?不要靠近你就好了!』
「這麼一來,你就永遠也無法把我趕出去了。我贏了,幽靈!」
孝太郎得意地做出勝利宣言。
「……我說,你已經沒有勝算了,還是乖乖地離開……不,乖乖地成佛吧。」
『不要!憑什麼要我出去?該離開的人是你才對!』
自從孝太郎以招財貓當成防禦主力之後,兩人之間的戰爭就陷入了膠著,誰也無法給對方致命的一擊。
早苗的攻擊全都被招財貓輕易化解。雖然她可以拿一些重量較輕的物體展開物理性的攻擊,卻無法造成什麼傷害;重量較重的物體則是在進入射程之前就被招財貓給擋了下來,而且早苗不能接近招財貓,也就無法直接攻擊孝太郎。
至於孝太郎也拿早苗沒轍。他可以碰到早苗,也可以把她抓起來,更可以利用投擲護身符的方法將她炸飛;然而早苗可以躲進牆壁裡面,所以很難收到令人滿意的效果。而且招財貓和護身符讓早苗不敢接近,更令孝太郎一籌莫展。最重要的是,孝太郎沒有讓早苗成佛的能力,就算把早苗轟出去,她也會立刻從外面跑回來。
「為什麼你要霸占這間房間呢?」
『我憑什麼要告訴你?反正這裡是我的家,你休想叫我離開!』
咻、噗。
早苗揉了一個紙團丟向孝太郎,孝太郎輕輕鬆鬆地接過紙團,反丟回去。
「拜託,這麼幼稚。」
『如果我不幼稚,又怎能當個幽靈?』
「……說得好啊!」
『你少在那邊嘲笑我!』
「拜託,這是你自己說的吧?」
拿對方沒轍的兩人就這樣分據和室的兩端,展開沒營養的口舌之爭。
除了偶爾丟擲垃圾或是紙屑之外,完全看不到像樣的攻擊行動。
『現在只能比耐力了。等著瞧吧,我一定要讓你知難而退,每天晚上吵得你不得安寧!』
「誰怕誰啊!我可是待過棒球隊的人;若要比耐力和毅力的話,不見得會輸給你。到時我倒要看看,是誰讓誰每天晚上不得安寧。」
『你這個人真討厭!』
「你也不差啊!」
兩人就這樣對峙了好幾個小時,窗外的夜色逐漸褪去。
叮咚。
玄關的門鈴突然響起。
「嗯?」
『是誰啊?可真會挑時間!』
咚咚咚。
豪邁的敲門聲。
「孝郎,快點起來!上學要遲到了!」
這個聲音不是別人,正是孝太郎的兒時好友賢治。
「阿賢。」
『阿賢?是那個戴眼鏡的人嗎?』
「……天啊,已經這麼晚了!」
看到掛在牆上的時鐘之後,孝太郎的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現在已經是早上七點半了。
可樂娜莊距離學校有二十分鐘的路程,因此孝太郎最晚得在八點以前離開家門。而且今天又是開學典禮,必須早點出門才行。
「沒時間跟你耗了!」
『啊!等一下!』
「等我回來再說!我現在要出門了!」
孝太郎拉開壁櫥,慌慌張張地將書包和制服拖了出來。
「孝郎,你醒了沒啊?」
咚咚咚。
「起來了、起來了!我馬上出去!」
「真是的,起來了也不回答一聲。」
孝太郎將招財貓和護身符塞進書包,手忙腳亂地換上制服。
『難道上學比跟我一決勝負還重要嗎?』
「我現在沒空理你,等我回來之後再說!基本上我住在這裡的原因就是為了上學!而且若是被別人知道我是因為碰到幽靈才沒去學校,不笑掉他們的大牙才怪!鬼才相信這種藉口!」
『你說什麼!』
早苗相當不高興,只見她的雙頰脹鼓鼓的,以哀怨的眼神瞪著孝太郎。
「我去上學的這段時間,你可不要給我亂來。等到放學之後,我自然會跟你做個了斷!」
『知道了啦,反正我也不想惹麻煩。』
「……基本上你就是個大麻煩。」
『你才是麻煩呢!在你出現之前,我可是在這裡過得好好的!』
「好啦好啦,給我老實一點就對了。」
早苗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點頭。
『放學之後,你也要立刻回來,可別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嗯。」
於是兩人暫且休兵,等到傍晚之後繼續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