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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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騎士的高中生活  二月一日(一)

  吉祥春風高校一年級的第三學期有一次校外教學,這可是足以跟三年級的畢業旅行相提並論的年度盛事之一。

  這次校外教學的地點位於滑雪場。冬季運動的風潮逐漸退燒的現在,團體客的訂房預約也比過去容易了許多。時間是二月三日到五日,三天兩夜的行程。今天已經是二月一日,再過兩天就要出發了。

  「提亞蜜思林同學,你會滑雪嗎?」

  「不會,這是我跟露絲的初體驗。」

  「因為在我們的國家之中,滑雪並不是熱門的運動項目。」

  「倉野同學,那你呢?」

  「小時候滑過幾次。不如這樣吧,提亞蜜思林,我來教你滑雪如何?」

  「滑雪啊……阿賢的技術應該不錯吧?」

  「略懂而已。」

  「果然……這可是把妹的必備技能呢—」

  「笠置,這是毫無根據的偏見!」

  「可是阿賢擅長的運動項目幾乎都跟把妹脫不了關係,這可是里見親口告訴我的呢。」

  「孝郎!你到底背著我跟大家說了些什麼啊::」

  後天就是校外教學,一年A班全體學生的心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去了。即使現在正是交代校外教學相關事宜的時間,卻沒有人理會站在講台上的老師。

  『孝太郎、孝太郎,眼鏡君在跟你說話。』

  早苗趴在孝太郎的背上,同時附在他的耳邊竊竊私語。

  「……」

  孝太郎並末回答。只見他將手肘撐在桌上,默默地凝視著窗外。

  『孝太郎?』

  「思?」

  直到早苗第三次開口之後,孝太郎才有所察覺。

  「怎麼啦,早苗?」

  『還怎麼了呢,眼鏡君在叫你啦。』

  「是哦。」

  孝太郎轉頭望著賢治,然而賢治的視線已經不在孝太郎身上了。只見他站在同班同學的面前比手畫腳,似乎正在替自己辯解。孝太郎見狀,雙眼重新望向窗外。

  『孝太郎,你在發什麼呆?』

  「我在思考。」

  孝太郎再次默默地凝視著窗外的景色。

  內心正在思量前幾天與可藍之間的對話。

  一月二十四日。

  戲劇公演結束之後,孝太郎與可藍約在春風高校空無一人的頂樓私下談話。

  「說吧,有什麼事?」

  可藍的長髮在夕陽的映照之下閃閃發光。有別於孝太郎身上的藍色盔甲,映照於髮絲的夕照呈現出鮮艷的橙色。

  「有兩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孝太郎的語氣十分嚴肅。

  「幫忙?」

  面帶微笑的可藍看見孝太郎的模樣,也收斂起臉上的笑容。

  「是的。當然,我也沒有要你做白工的意思,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範圍,儘管開口無妨。」

  「說這種話就太見外了吧,貝德利歐。」

  「會嗎?一個小時之前,我們還是敵人呢。」

  「說得也是。」

  孝太郎與可藍相視而笑。就在地球時間的一個小時以前,兩人還拚了命地想要打倒對方,如今卻在學校的頂樓談笑風生。對於兩人而言,都是相當奇妙的體驗。

  「說吧。不過勸你開口之前最好先考慮清楚,否則我一個不高興,可是會當場宰了你的。」

  面帶微笑的可藍眯起了雙眼,露出不懷好意的眼神。經過長時間的相處之後,孝太郎當然知道可藍只是在開玩笑。

  「好,第一件事就是……請不要將我們在過去的世界所經歷的種種告訴其它人。」

  「過去的世界是指哪個世界?兩千年前?二十年前?還是十年前?」

  「全部包括在內。」

  孝太郎凝視著可藍,神情十分嚴肅。這件事情非常重要,說什麼都必須獲得可藍的同意。

  「為什麼?」

  「為什麼……思,有兩個原因。」

  孝太郎思索片刻之後,才回答可藍的問題。

  「第一個原因,就是我不想破壞提亞的夢想。你應該知道那個傢伙對青騎士抱持著一種近乎崇拜的憧憬吧?」

  「思,當然知道。」

  「青騎士是那個傢伙的心靈支柱,一旦知道我們破壞了青騎士的傳說……她心裏面一定很難過。我想避免這種事發生。」

  提亞將青騎士傳說當成心靈支柱,為了成為優秀的皇族努力不懈。隱藏在背後的動機,當然就是成為母親的助力,協助處境艱難的母親對抗周遭的政敵。

  然而孝太郎和可藍卻破壞了青騎士的傳說,這件事說什麼都不能讓提亞知道。孝太郎希望提亞所相信的青騎士傳說依然保有原本的面貌。萬一讓提亞知道事情的真相,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是嗎……?

  可藍並未開口,而是在心中反駁孝太郎的看法。

  她的視線同時落在孝太郎的腰間。孝太郎的腰部掛著兩把長劍,一把是皇室代代相傳的席格那汀,另一把則是提亞贈與孝太郎的寶劍薩格拉丁。

  ——我倒覺得對她而言,反而應該是一大驚喜吧……

  可藍凝視著在夕陽的映照之下金光閃閃的薩格拉丁。她認為懸掛在孝太郎腰間的寶劍薩格拉丁,無疑代表了提亞對這件事的反應。不過保守秘密的風險確實比較小,可藍自然沒有反對孝太郎的理由。

  不明白可藍內心的想法,孝太郎繼續開口:

  「至於另一個原因,則是跟青騎士的考慮一樣。」

  咔啷。

  孝太郎將另一把長劍——也就是席格那汀從腰間取下。

  「我和這把劍的存在,都會讓佛德賽的政情陷入動盪不安的局面。傳說中的青騎士之所以選擇離去,也是基於同樣的原因。為了提亞著想、也為了你好,還是讓整件事成為只有你我才知道的秘密吧。」

  傳說中的青騎士之所以選擇離去,主要是不希望救國英雄的存在左右了佛德賽的政局。

  一旦跟傳說有關的孝太郎,與象徵青騎士傳說的席格那汀出現在世人的面前,即使是兩千年之後的現代,難保不會引發類似的問題。這也是孝太郎亟欲避免的局面。

  「咦,你也會關心我呀?」

  「……其實我也有點掙扎。」

  孝太郎不禁微微苦笑。可藍也有同樣的感受,兩人再度相視而笑。

  「至於二十年前以及十年前的情況也很類似,所以請你務必保守秘密。」

  「明白,我也認為這麼做比較妥當。」

  可藍爽快地答應孝太郎的請求。就像孝太郎說的,畢竟她也是佛德賽皇室的成員,這種會動盪皇室政權的情報當然要保密。

  「感激不盡,可藍。」

  「我也不想惹麻煩上身嘛。對了,另一件事呢?」

  「思,另一個請求就跟現在有關了。」

  孝太郎拍拍穿在身上的藍色盔甲。

  「我想請你刪除這玩意兒的記錄,以免讓提亞和露絲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說得也是,我這就處理。」

  可藍走到孝太郎的面前,利用右手的手環叫出盔甲的系統。她本來打算直接清除盔甲的記憶體,不過就在準備下達清除指令的時候,突然又遲疑了起來。

  ——真的要直接清除嗎……?為了預防萬一,還是先做個備份吧……

  於是可藍啟動手環,與盔甲的系統連線,先將記憶體中的資料複製到手環之後,再清除複製完畢的資料。

  「……貝德利歐。」

  資料的複製和清除需要一段時間,無事可做的可藍乾脆跟孝太郎聊了起來。

  「別叫我貝德利歐。萬一被其它人聽見,豈不是浪費消除資料的苦心?」

  「說得也是,那我可以稱呼你為孝太郎嗎?」

  「思,當然可以。」

  孝太郎點點頭。可藍背靠著屋頂的欄杆,與孝太郎面對面。

  「孝太郎,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為了感謝你的體諒,想問什麼就儘管問吧。」

  「那我就不客氣羅……」

  可藍突然眯起雙眼,不懷好意地打量著孝太郎。

  「其實你很喜歡阿萊亞吧……?」

  自從認識可藍以來,孝太郎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露出這種成熟而平靜的笑容。可藍的笑容彷佛有一種魔力,迫使孝太郎不得不說出實話。

  「這個嘛……應該說她是我最想幫助的人才對。」

  孝太郎老實地回答。可藍跟孝太郎擁有共同的秘密,在這種革命情感的催化

  之下,孝太郎實在不想對可藍有所隱瞞。

  「既然如此,何不直接留下來呢?」

  「阿萊亞陛下喜歡的人不是我,而是青騎士。」

  孝太郎走向屋頂的欄杆,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

  直到現在,孝太郎依然認為自己取代了真正的青騎士。就算阿萊亞真的喜歡上孝太郎,接受這份感情的人也應該是真正的青騎士,而不是自己。

  「……是嗎……?」

  但可藍的想法就不同了。雖然沒有確實的證據,不過可藍依舊認為孝太郎就是青騎士本人,否則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更何況傳說中的白銀公主也不是光靠虛假的演技就能欺騙的人物,所以可藍斷定阿萊亞對孝太郎的感情一定是認真的。

  「就算你說的沒錯,那個人真的很喜歡我好了……即便如此,我和那個人各自都有著不得不完成的任務,結果還是一樣的。」

  孝太郎扶著欄杆,仰望天空。

  腦中浮現兩千年前的佛德賽,以及最後的離別。對於孝太郎而言,那是一段刻骨銘心的回憶。

  「就只是為了學生生活,輕易地放棄地位和名譽嗎……」

  「就算只是一個學生,該做的事情還是很多。」

  可藍的語氣雖然有點不以為然,臉上卻依然掛著平靜的微笑。

  「而且我已經立下誓言了。」

  「……既然立下了誓言,除了回到現代的世界之外,也沒有其它的選擇了,對吧?」

  可藍也跟孝太郎一樣扶著欄杆,仰望蔚藍的天空。

  「青騎士不就是如此嗎?」

  「是啊……的確如此……」

  此時可藍才第一次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都已經這麼完整地親身重現過青騎士的傳說,居然還沒發現自己就是青騎士?也未免太遲鈍了吧……

  可藍愈想愈滑稽,最後終於笑了出來。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

  「喂喂喂,有什麼好笑的?」

  「沒、沒什麼,我只是忍不住而已。噗、啊哈哈哈哈!」

  「……可藍?」

  「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過去孝太郎對可藍的印象不外乎是狡猶的陰謀家,然而可藍現在的笑聲卻是無比坦蕩,感受不到絲毫的心機。

  可藍的笑聲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的時候,複製和刪除資料的工作也剛好完成。透過手環確認資料已經全部刪除之後,可藍點點頭。

  「完成了。」

  「感激不盡,可藍。」

  孝太郎終於放下心頭的重擔。從現在開始,孝太郎總算可以回歸原先的生活,與回到過去之前的時間重新連結。

  ——我終於回來了……

  直到現在,孝太郎才終於有回家的感覺。

  「哪裡,不客氣。」

  可藍放下戴著手環的右腕,抬頭看著孝太郎。

  「孝太郎,其實我也有一個請求——不,嚴格說來應該是提議。」

  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可藍一本正經地凝視著孝太郎。

  「什麼提議?」

  「你,願意效命於我嗎?」

  「什、什麼?」

  大吃一驚的孝太郎不禁睜大了雙眼。可藍和孝太郎原本是互相仇視的敵人,孝太郎萬萬也想不到這句話居然會出自可藍的口中。

  「你、你是在開玩笑吧?」

  「不,我是說真的。」

  孝太郎以為可藍只是隨口說說,想不到可藍竟然是認真的。只見她用力地點點頭,表情十分堅定。

  「不要鬧了!如果我真的效命於你,提亞不就無法完成她的考驗了嗎?」

  孝太郎完全沒有要效命於可藍的意思。並不是因為可藍是孝太郎的敵人,最主要的關鍵在於提亞無法完成她的考驗,因此孝太郎說什麼也不能答應。

  「請等一下,等到提亞蜜思林完成考驗之後再效命於我也不遲。」

  「什麼?」

  可藍再度說出不明所以的話。

  當初可藍來到地球的目的,就是為了妨礙提亞接受考驗,因此才會跟孝太郎發生衝突。如今可藍竟然希望提亞能夠完成她的考驗?這下子可把孝太郎搞迷糊了。

  「只要你肯效命於我,我就願意放棄皇位繼承權。如此一來,提亞蜜思林成為下任皇帝的可能性就大幅提升了。」

  「等、等一下,可藍!你真的知道自己剛剛說了些什麼嗎?」

  希望提亞完成考驗也就罷了,現在居然還願意放棄自己的皇位繼承權,孝太郎腦中的混亂頓時攀上了最高峰。

  「孝太郎,真正不明白的人是你。」

  可藍嘆了口氣,輕撫孝太郎手中的長劍。

  「你根本不明白這把劍的價值。」

  「這把劍的價值?」

  鏘。

  孝太郎提起入鞘的長劍,平放在自己的眼前。聖劍席格那汀,阿萊亞送給孝太郎的寶劍。

  「皇家的至寶、歷史的遺產,象徵王權的席格那汀。能將其使用自如的人,對於皇室而言可是意義非凡……」

  可藍雖然語帶保留,孝太郎還是聽出了她的話中含意。

  簡而言之,可藍將孝太郎納為家臣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席格那汀回到佛德賽皇室的手中。

  「對我而言,當然也是意義非凡。」

  可藍的雙手輕輕地擱在自己的胸前。

  「……也就是說,身為佛德賽的皇族,你不但希望將這把劍放在垂手可得的地方,同時也打算將我和這把劍當成研究對象,是不是?」

  「大致如此。跟這兩個目的比較起來,皇位繼承權根本就不算什麼。」

  雙手擱在胸前的可藍微微一笑。

  「現在你明白了嗎?」

  「思。」

  孝太郎當然明白可藍的話中含意。

  除了讓屬於皇室的寶劍回到皇室的手中之外,身為科學家的可藍當然不可能放過研究寶劍的大好機會,這就是可藍打算將孝太郎納為家臣的原因。

  可藍的動機合情合理,孝太郎並不是無法體會。

  「身為佛德賽的皇族,你當然希望這把長劍能回到皇族手中。」

  「既然如此,你就考慮一下吧。」

  ——當然,這並不是唯一的理由……

  可藍之所以打算將孝太郎收為家臣,其實是別有用心。

  ——歷史上登上皇帝寶座的皇族多如繁星,能將青騎士收為家臣的皇族卻只有一人。而且這個人物也只享有短短几個月的殊榮。只要讓孝太郎成為家臣,我將成為青騎士唯一的主人!相較之下,區區佛德賽的皇位繼承權根本就不算什麼,讓給提亞蜜思林又有何妨?

  可藍想要得到孝太郎的另一個目的,就是成為青騎士的主人,獲得至高無上的地位。讓青騎士成為自己的家臣,可是連赫赫有名的白銀公主都難以望其項背的豐功偉業,更是佛德賽皇族最終的夢想。如今得以實現夢想的人,就只有跟孝太郎擁有共同秘密的可藍而已。

  「不必急著回答,好好考慮一下吧。」

  「……思。」

  然而可藍並未發現。

  孝太郎是不能暴露身分的青騎士,就算將孝太郎收為家臣,也只能滿足可藍的虛榮心。即使如此,可藍依然毫不在乎,因為她尚未察覺隱藏在內心深處的那份情感。

  「阿賢,對你來說,女孩子就是一切嗎?」

  「我才不會什麼事情都是以女孩子為出發點咧。」

  「可是,這是里見說的耶?」

  「那個傢伙是故意陷害我的啦,他最喜歡看到我傷腦筋的樣子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孝太郎的視線也從窗外拉回室內,然而教室之中依然是人聲鼎沸,台上的老師根本無法交代校外教學的注意事項。

  ——可藍那個傢伙……居然丟了一個難題給我……

  孝太郎打量著右手的手環,不禁嘆了口氣。這個手環是孝太郎從可藍那邊得到的。

  孝太郎將席格那汀交給了可藍。席格那汀是佛德賽最珍貴的歷史文物,可不能馬虎處理;然而孝太郎也不便將這把長劍交給提亞,因此可藍自然成為最適當的人選。可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又很想好好地研究這把長劍,孝太郎才放心地將席格那汀交給可藍保管。

  收下席格那汀之後,可藍將這隻手環贈送給孝太郎。平常就讓可藍研究席格那汀,不過當孝太郎遇到緊急狀況的時候,也可以透過手環召喚這把長劍。也只有心思縝密的可藍,才會做出這種萬無一失的安排。

  ——和露絲比較起來,可藍的態度顯得明確了許多。

  孝太郎已經不是

  第一次面對類似的狀況了。

  提亞是第一個要求孝太郎成為家臣的人,最近連露絲也不問考驗的結果而加入了遊說的行列。包括可藍在內,三人的出發點雖然回然而異,不過對於孝太郎而言,已經有三個佛德賽人要求他成為自己或是他人的家臣了。

  ——讓提亞完成考驗並不是問題,問題在於完成考驗之後。我應該繼續留在地球或是成為提亞的家臣,還是乾脆跟可藍一起——

  就在孝太郎陷入沉思的時候。  .

  『孝太郎。』

  早苗突然出現從孝太郎的面前冒了出來。

  「嗚哇!」

  大吃一驚的孝太郎身體往後一仰,思考也因此中斷。

  「做、做什麼?」

  『這陣子總覺得你怪怪的。只要閒下來沒事做,額頭上就會出現一條這—麼深的皺紋。』

  說話的同時,早苗還伸出雙手,在自己的額頭上擠出一條皺紋。

  『到底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打算轉型成酷酷的硬漢吧?』

  「不,才不是那樣。」

  這時孝太郎才終於發現,早苗一直在擔心自己。

  ——早苗對這種事特別敏感……

  一來是因為早苗總是在孝太郎的身邊,二來則是早苗可以透過靈波的傳遞,感受孝太郎的心情。因此當孝太郎心裏面有煩惱的時候,總是會讓早苗格外擔心。當然,這不是孝太郎所樂見的情況。

  ——反正又不必急著決定,還是先享受難得的滑雪假期吧……

  現在無法立刻做出結論,也沒有做出結論的必要。除非先解決奇莉華的問題,否則提亞的考驗也無法完成。而且好不容易才回到地球,當然要好好享受暌違已久的平靜生活。

  打定主意之後,孝太郎暫時將內心的煩惱擱在一旁,朝著早苗笑了笑。

  「我只是想到這次的滑雪之旅應該挺花錢的而已。」

  『真是的,害我還替你擔心得要命。』

  早苗立刻展露歡顏,一如往常地趴在孝太郎的背上。

  『跟奇莉華周轉一下不就得了?』

  「跟奇莉華借錢?後果應該不堪設想……」

  『不會啦,她很喜歡你耶。』

  「真的嗎?」

  『當然還是比不上我啦!』

  「喂喂餵!早苗,我看不到前面了!」

  『沒關係,我幫你看!』

  孝太郎和早苗再度恢復過去的關係。雖然只是小事一樁,卻也是孝太郎渴望的生活之一。

  「孝郎,都是因為你,害我聲敗名裂了啦!」

  「誰教你平常素行不良,臭阿賢!」

  「里見,快點把事情的真相告訴我們!」

  「房東,阿賢就是這麼過分的傢伙。」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該不會這一切都是你在挾怨報復吧?」

  孝太郎終於回到他所熟悉的日常生活之中。

  進入二月之後,氣溫逐日降低,儼然是寒風刺骨的冬季景象。位於校舍陰暗處的社團大樓感受特別深,每個社團的成員都在嚴寒之中咬牙苦撐。編織研究社的教室位於走廊的盡頭,放學後進入教室,連吐氣都會化成陣陣的白霧。

  「嗚——!好冷!」

  才剛進入教室,孝太郎就窩到煤油爐的旁邊。陳舊的煤油爐是編織研究社代代相傳的古物,更是社員對抗嚴寒的最後防線。

  啪嚓、啪嚓。

  按了幾次點火開關之後,總算是點著了煤油爐。不過連煤油爐本身都冷冰冰的,沒有辦法立刻就發熱。直到幾分鐘之後,孝太郎才感受到一絲的暖意。

  「……總算是暖和多了。」

  確定煤油爐運作正常之後,孝太郎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這陣子孝太郎和晴海總是坐在煤油爐旁邊進行社團活動。反正社員就只有兩個人而已,不用讓整間教室都暖和起來,窩在煤油爐旁邊也比較節省燃料。

  咚咚、咔嚓!

  這時編織研究社的另一名成員打開教室的大門走了進來。

  「對不起,我遲到了。」

  進門的是皮膚白皙、留著一頭烏黑長髮的少女。她就是編織研究社的現任社長•櫻庭晴海。

  「學姊來得正好,我才剛剛點燃煤油爐呢。」

  「謝啦,里見。」

  面帶微笑的晴海說了聲謝謝之後,坐在孝太郎的旁邊。兩人都坐在煤油爐的前面,剛好呈現並肩而坐的狀態,不禁讓晴海有點開心。

  「對了櫻庭學姊,今天怎麼會遲到呢?」

  準備自己的編織用具的同時,孝太郎笑著開口。他並沒有責怪晴海的意思,只是向來守時的晴海居然也會遲到,不禁引起了孝太郎的好奇。

  「唔……」

  晴海的表情頓時僵硬,雙頰泛起了紅暈。孝太郎一眼就看得出來,這並不是煤油爐的熱氣所造成的潮紅。

  「哈哈哈,看來似乎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內幕喔?」

  「里見,你很討厭耶!」

  晴海嘟起嘴唇,雙頰更是脹得鼓鼓的,露出只有在孝太郎面前才會出現的表情。每當穩重成熟的晴海露出這種表情時,孝太郎總是覺得眼前的櫻庭學姊比平常可愛多了。

  「不可以笑人家,對方可是很認真的。」

  「說吧,到底是什麼事?」

  「唔……」

  晴海脹鼓鼓的雙頰驀地消氣,雙肩也頹然下垂,低頭俯視地面。

  「其、其實我……」

  晴海從自己的書包拿出一封信。

  櫻庭晴海收。

  信封的字跡整齊而端正。

  「我收到了這封情書……」

  將信封遞給孝太郎之後,晴海立刻轉過身子背對孝太郎,逃避他的視線。

  「情書?現在還有人這麼復古啊。」

  信封是高級和紙製成的,收信人的姓名是手寫字體。雖然稱不上好看,卻也十分端正,給人的第一印象還算不錯。無論是信封的紙質或是端正的字體,在在都突顯出這是一封相當正式的情書。

  ——原來如此,難怪學姊叮嚀我不可以嘲笑對方。

  從晴海的手中接過信封之後,孝太郎小心翼翼地取出裡面的信紙。誠如晴海所言,既然這是一封正式的情書,自然是不能輕怱。

  「我看看……」

  攤開信紙之後,孝太郎大致掃視裡面的內容。除了信封的收件人姓名之外,連信紙的文字都是端正整齊的手寫字體,寄件人的心意可見一斑。

  「原來如此。」

  孝太郎才讀到一半,就將信紙折了起來。畢竟這是寄給晴海的情書,孝太郎自然是不便讀完所有的內容,僅僅是確認狀況而已。

  「這的確是一封不容他人訕笑的正式情書。」

  將信紙收進信封之後,孝太郎將情書還給晴海。

  「思……所以我才厭到有點為難。」

  接過情書的晴海漲紅了雙頰,怯生生地抬頭看著孝太郎•雖然羞得滿臉通紅,晴海還是很在意孝太郎的反應。

  「為難?怎麼說?」

  「對方真的很有誠意,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拒絕才不會傷了對方的心……」

  晴海以求救的眼神凝視著孝太郎,希望孝太郎能幫她想個辦法。除此之外,當然更希望孝太郎稍微表現出一點忌妒的反應。晴海的視線中夾帶著種種的思緒。

  「結果還是要拒絕對方啊?」

  孝太郎掩口而笑。

  類似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自從晴海登台演出之後,就成為學校的男學生競相告白的對象。

  「因為……我又不認識他,這樣子實在太突然了。」

  面對男學生的告白,晴海向來採取一律婉拒的態度。經過戲劇公演的鍛鏈之後,晴海雖然找回了自信,不過她的個性本來就不擅長跟陌生人相處,突如其來的告白只會讓她心生畏懼。

  「可是這次是以正式書信的方式……而且對方真的很有誠意,我不知道像以前那樣毫無理由的拒絕適不適合……」

  晴海是個喜歡看書的人,跟當面告白比較起來,透過書信告白的方式反而讓她更容易感受到對方的誠意。也因為如此,晴海實在不知道這次到底該怎麼拒絕對方才好。

  「這個嘛……雖然老套了點,不過直接表示自己已經有喜歡的對象不就好了嗎?」

  孝太郎的腦中立刻浮現出這種說法。其它的藉口也不是不好,就怕在無意中傷害對方的感情。

  「櫻庭學姊總有一天也會碰到自己喜歡的對象吧?所以這種說法並不全然是謊言,而且又不會讓對方產生受傷的感覺。」

  「是、是

  沒錯啦,不過……」

  孝太郎滿心以為自己想出了一個好辦法,想不到晴海的臉頰又更紅了。原因無他,晴海喜歡的不是別人,正是眼前的孝太郎。

  「可是……萬一對方追問我喜歡的人是誰呢?」

  「說出來不就好了?」

  說出來事情就結束了,孝太郎很單純地這麼想。

  「那、那怎麼行!」

  晴海連忙搖搖頭,拚命地揮動雙手。

  「而且我也不想造成那個人的困擾!」

  「放心啦。再怎麼說也是櫻庭學姊喜歡的人,不可能會為了這麼點小事生氣的。」

  孝太郎笑了笑。

  在孝太郎的眼中,晴海的擔憂其實是多餘的。晴海比較大器晚成,既然是這樣的她喜歡上的人,當然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而生氣。

  「真、真的嗎?」

  「如果學姊喜歡的人完全不認識櫻庭學姊,或許真的會感到困擾;不過若對方是學姊認識的人,我敢保證他絕對不會生氣的。」

  只要是認識的人就沒問題。反過來說,如果真的為了這麼點小事動怒,也不適合跟晴海在一起。不管最後的結果是好是壞,晴海都沒什麼損失——孝太郎是這麼想的。

  「而且這也是一個好機會呢。」

  孝太郎在這裡加重語氣。

  「好機會?」

  晴海睜大了雙眼。

  「對呀,透過第三者向那個人告白的大好機會。」

  「不、不行啦!進展太快,太突然了啦!」

  聽見孝太郎的解釋之後,晴海更是死命地搖頭。

  「會嗎?我倒覺得是個不錯的機會呢。」

  孝太郎強忍著笑回答。晴海這樣驚慌失措的模樣,總讓孝太郎的眼中布滿笑意。

  「萬一對方拒絕的話,那不就完蛋了嗎?現在不是攤牌的時候,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呵呵呵呵……那、那就傷腦筋了,呵呵、呵呵呵……」

  孝太郎終於笑了出來。看見晴海這樣像是一隻慌張小鳥的模樣,孝太郎實在是沒辦法再忍下去了。

  「討厭,不要笑人家啦!人家可是很認真的耶!」

  晴海下意識地握緊雙拳往孝太郎身上打去。這種打在身上不痛不癢的拳頭,更是刺激了孝太郎的笑感神經。

  「對、對不起啦!可、可是真的很好笑……噗、呵呵呵呵……咳咳咳!」

  「居然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我就有這麼好笑嗎?真是!」

  「咳咳咳咳咳!」

  孝太郎一連咳了幾聲,這才終於忍住了笑意。不過晴海柳眉倒豎的模樣實在相當逗趣,孝太郎只好刻意迴避她的視線,以免不小心又笑了出來。

  「……不、不好意思。」

  「……里見真討厭。」

  晴海恨恨地凝視著孝太郎的後腦。

  ——如果里見知道我喜歡的人就是他,不知道他會有什麼反應……

  跟膨脹的雙頰一般,這種情緒在晴海心中也不斷膨脹,然後又變成另一個問題。

  ——里見真的不想知道我喜歡的人是誰嗎……?

  孝太郎雖然樂於替晴海出主意,卻似乎沒興趣知道晴海喜歡的對象是誰。難道他從來不把自己當成女孩子看待嗎?晴海的心中不禁浮現一股不安。

  ——要不要……試著問一下看看?

  下定決心之後,晴海深深地吸了口氣,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個……里見……」

  「思?」

  孝太郎轉身面對晴海,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了。一來是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二來則是因為晴海的語氣和表情十分正經。

  「這只是一個假設喔……假設你喜歡上某個女生,卻發現她喜歡的是別人……到時你該怎麼辦?」

  晴海沒有勇氣直接詢問孝太郎對自己有沒有興趣,只好採取這種迂迴的問話方式。表面上孝太郎似乎對晴海毫不在乎,實際上又是如何呢?現在的晴海一心一意只想知道孝太郎的想法。

  ——這應該就是櫻庭學姊現在的處境吧。

  愛慕者寫了一封情書,然而晴海的心卻另有所屬,這時愛慕者有什麼感受呢?這就是孝太郎針對晴海的問題所做出的詮釋。

  「這個嘛,如果是我的話……」

  孝太郎試著揣摩自己的感受,眼前的晴海頓時幻化成阿萊亞的模樣。

  ——陛下……

  孝太郎頓時明白,在面對同樣的情況之下,自己到底會怎麼做。

  「我會為她加油,祝福她的戀情早日開花結果。」

  「真的嗎?然後呢?」

  晴海不禁睜大了雙眼,孝太郎的答案大出她的意料之外。晴海還以為孝太郎可能會就此放棄,或者是橫刀奪愛呢。

  「可是你真的很喜歡對方耶?」

  「沒錯,不過我更希望她可以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孝太郎毫不猶豫地回答。

  之所以有這種想法,阿萊亞的存在扮演了關鍵的角色。即使深愛著青騎士,依然無怨無悔地將自己奉獻給全體國民的少女。孝太郎不僅接近了這樣的阿萊亞,甚至還破壞了她與青騎士的邂逅,心中更是感觸良多。

  祝福自己喜歡的人跟她的真命天子共譜戀曲,也是一種幸福。

  「不過萬一對方失戀的話,我應該會趁機向她告白吧。」

  如果對方喜歡的人剛好就是自己,那自然是皆大歡喜,只可惜這種機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以就算真的要向對方告白,也必須等到對方結束上一場戀情之後再說。

  「原來如此……」

  孝太郎的回答不禁讓晴海鬆了口氣。

  ——太好了……這代表我還有機會……不過從里見的說法看來,如果我跟今天一樣,一直拿戀愛方面的問題跟他商量,他應該會鼓勵我接受對方的告白吧……

  送了口氣的同時,晴海也驚覺自己必須有所改變。

  「謝謝你的建議,里見。」

  「別這麼說,搞不好我的建議根本派不上用場呢。」

  孝太郎知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案例相當特殊,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見過活生生的公主、甚至破壞了公主跟其它人之間的戀情。

  「哪裡,真的是獲益良多。」

  不過晴海已經十分滿足了,她只想知道孝太郎的看法而已。晴海看著孝太郎道了謝。

  ——還是好好地婉拒這封情書的主人吧。往後若碰到類似的問題,就別再麻煩里見,自己想辦法解決就好。除此之外,還要設法讓里見察覺我的心意。等到他有所察覺的時候,再鼓起勇氣直接告白……!

  找到未來的目標之後,晴海再度恢復往昔的笑顏,雙手也同時舞動著編織棒。

  「對了,再過幾天就是校外教學了吧?」

  「思,好久沒滑雪了。」

  孝太郎見狀,也開始編織自己的作品。兩人就這樣肩並著肩,飛快地操作手中的編織棒。

  「里見的滑雪技術應該不錯吧?」

  「我沒滑過幾次雪,技術只能算是普通而已。對了,學姊會滑雪嗎?」

  「呵呵,其實我對自己的滑雪技術可是很有自信喔。」

  一如往常的社團活動,悠閒的時光與愉快的對話在兩人之間緩緩流過。

  「真的嗎?看不出來耶。」

  「你就是這點討人厭,處罰你帶禮物回來給我。」

  「遵命,我的公主。」

  時序已經進入寒冬,放學之後的教室更是冷得令人直打哆嗦。唯獨編織研究社的教室籠罩在暖洋洋的空氣之中,更勝於老舊的煤油爐所釋放出來的熱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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