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流星與離家出走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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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陽子ようこ@輕之國度

  對於剛滿六歲的少女而言,母親的撒手人寰象徵著非常重大的意義。

  這個時期的孩子任何事都離不開母親。無論是遊戲、飲食、睡眠,甚至是往返幼稚園的途中,母親都隨時跟在身邊。母親的存在就像是太陽自東方升起、至西方落下一樣理所當然。

  「我討厭父親!讓我出去一下又不會怎樣!」

  對於這個小女孩而言,當然也是如此。小女孩的母親在她剛滿六歲的時候突然病逝,也就表示小女孩的太陽從那天開始不再升起。內心大受打擊的她,為了一點芝麻蒜皮的小事跟父親大吵一架。

  「不管怎樣,我一定要去看甲蟲王者的電影!」

  吵架的原因,正是現在電視台強力放送中的動畫《甲蟲王者超戰士》。這部以甲蟲為雛形的英雄故事深受兒童的喜愛,即使是在少女的故鄉,也儼然成為孩子們課餘的談論話題。少女當然也是甲蟲王者的頭號粉絲,每個星期都會按時收看甲蟲王者的電視動畫。

  「不准跑到地上的世界?哼,誰管你啊!」

  就在電視動畫播映到中段的時候,劇場版甲蟲王者挾著強大的人氣投入製作。歷經好幾個月的製作時間,終於在前幾天於全國各大院線正式上映。然而少女的故鄉沒有電影院,只好一次又一次地拜託父親帶她去看甲蟲王者的電影,卻總是遭到父親的嚴詞拒絕。

  今年六歲的她是個聰明伶俐又乖巧聽話的好孩子,想去觀賞甲蟲王者的電影這件事情,是她難得說出口的任性要求。不過考慮到此時少女所面對的狀況,或許也稱不上任性,畢竟失去母親的少女總是希望從父親身上得到更多的愛。其實她在乎的並不是甲蟲王者的電影,而是希望父親能夠帶著她一起出門。

  「等著瞧吧,奇依不會回家了!往後要在地上的世界生活!父親最討厭了!」

  少女口中的父親尚未走出喪偶的打擊,因此也無法理解少女的需求到底是什麼。即使兩人要的都是家人之間的關懷,彼此的情感卻在誤解中擦肩而過。

  於是少女——奇依決定離家出走。

  奇依離開自己的故鄉,朝著吉祥春風市前進——當時尚未與吉祥市合併,嚴格說來應該是春風市才對。春風市有一座電影院,奇依打算在那裡觀看甲蟲王者的電影。

  抵達春風市之後,眼前的風景不禁讓奇依大為讚嘆。

  「哇啊啊……」

  奇依的故鄉與春風市之間存在著好幾條彼此相連的路徑,奇依所選擇的是以半山腰上的隧道為出口的通路。

  走出陰暗的隧道之後,染成橘紅色的春風市街景頓時映入眼帘。目前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刻,即將沒入地平線的太陽投射出柔和的橘紅色光輝,將五彩繽紛的街景渲染成單一的色調。深淺不一的色澤,清楚地描繪出城市的輪廓。對於一般人而言,眼前的景色固然是平淡無奇,但看在奇依的眼裡卻是格外震撼。

  「原來地上的世界這麼美麗啊……」

  奇依一雙大眼睛眨呀眨的,天真無邪地環視四周。橘紅色的太陽、橘紅色的街道。市區周邊的森林、以及廣大無垠的天空。奇依曾經在照片中見過類似的景色,今天卻是首次目睹實景。有生以來第一次親眼目睹的美景,在她的心中留下橘紅色的鮮明烙印。

  「如果大家都能夠住在這裡就好了……」

  過去的奇依總是無法體會自己的同胞為什麼一心一意只想出走,如今親眼見識過後,總算才恍然大悟。映入眼帘的壯觀景色、撲鼻而來的綠草芬芳,在在都刺激著奇依的感官神經,在她的心中播下了蛻變的種子。奇怪的是,此時她不覺得自己是離鄉背井的遊子,反而有一種回到家鄉的錯覺。

  「啊……」

  就在奇依眺望美景的時候,染上一抹夜色的東方天際突然浮現出閃亮的光點。

  「那就是星星嗎?」

  奇依發現了夜空中的第一顆明星。

  閃亮的光點,正是星星的光芒。

  這時奇依突然想起母親生前所描述的星空,於是她睜大了眼睛,開始尋找其他的星星。根據母親的說法,發現第一顆星星之後,其他的星星也會跟著出現。

  「母親說得沒錯,真的有好多星星喔!」

  太陽尚未完全沒入地平線,夜空中只有一顆明亮的星星。不過仔細一看,還是找得到其他的星星,只是光芒比較微弱而已。每當找到一顆新的星星,奇依就興奮得又叫又跳。

  「好棒好棒,滿天都是星星耶!」

  隨著時間的流逝,夜色逐漸吞噬了天際,星星的光芒也就更加明顯。即使是光芒比較微弱的星星,如今也跟第一顆發現的星星一樣綻放出明亮的星光。黑色的夜空點綴著無數的星光,彷佛被打翻的珠寶箱似的,美得令人驚艷。

  「說不定可以找到母親的星星喔!」

  這才是奇依數著星星的原因。

  『奇奇,我死了之後,你也不需要難過。每個人死了之後,都會變成天上的星星……』

  『天上的星星?』

  『嗯……所以哪天你前往地上世界的時候,一定要記得尋找我的星星喔。那是顆綻放著蔚藍光輝的星星,應該很容易就找到了。』

  『知道了,奇依一定會努力尋找的!』

  過世的母親已經成為夜空中閃耀的一顆星——年幼的少女打從心底如此深信,因此她仔細地數著天上的星星,只為了尋找母親口中的那顆藍星。

  除了觀賞甲蟲王者的電影之外,尋找屬於母親的藍星也是奇依離家出走的原因。不過基本上這兩種動機都跟失去母親有關。無論是看電影或是尋找星星,都是渴望被愛的一種表現。

  「啊!藍色的星星!」

  漆黑的夜空浮現出閃爍著藍光的一顆明星,看起來比其他的星星更加顯眼。

  「那一定就是母親的星星!」

  好不容易才發現尋覓已久的藍星,奇依的興奮全寫在臉上。只見她舉起雙臂伸向天空,高興得在原地又叫又跳。

  「母親,是我呀!我是奇依!」

  少女的笑容十分燦爛,一次又一次呼喚著母親,內心更是充滿了與母親重逢的喜悅。奇依想念她的母親,更希望母親以溫柔的語調呼喚著自己的名字。

  「母親,回答我呀!母親!」

  可是星星並末回應少女的呼喚。夜空中的藍星只是靜靜地懸掛在天上,完全沒有反應。

  「母親……」

  奇依的聲音愈來愈微弱。只見她雙肩低垂,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那不是母親的星星嗎……難道……她聽不見奇依的聲音嗎……」

  藍星還是沒有任何反應,奇依頓時感到些許的落寞。失去母親的哀傷自內心湧現,渾圓的雙眼泛起陣陣淚光。

  「母親……母親……」

  她的雙眼盈滿了淚水,若此刻再遭逢些微的衝擊,那些眼淚隨時會沿著稚嫩的臉龐傾泄而下。噙著淚水的奇依再度望向天空,說什麼都不願就此放棄。只見她輕觸懸掛在胸前的首飾,再度呼喚夜空中的藍星。

  「母親……我是奇依……我來看您了……」

  但星星還是沒有回應,依舊靜靜地,在天空中綻放出藍色的光輝。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這下子奇依再也忍不住了,豆大的淚珠自臉頰滑落。

  失去母親的哀傷、想撒嬌卻被父親拒絕的憤慨。再加上好不容易才找到藍星,卻被藍星徹底忽視的落寞。

  對於一個年僅六歲的少女而言,這無疑是難以接受的殘酷事實。

  「嗚、嗚嗚……咦……?」

  少女下意識地眨了眨眼。淚水滑落臉頰,模糊的視界也略顯清晰。

  「母親的星星好像變大了……?」

  少女所發現的藍星一開始只是藍色的光點,如今卻綻放出清晰可見的強光,輪廓也略呈圓弧型。看在少女的眼中,就像是突然變大似的。

  「難道是聽見奇依的聲音了嗎?」

  淚水陡然停止。奇依的本能告訴自己,某種事情就要發生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情,不過一想到母親終於對自己有所回應,奇依還是難掩內心的期待。

  「母親!奇依在這裡!」

  奇依再度揮動雙手,朝著愈來愈大的藍星拚命地吶喊•她真的好想再見母親一面,更想聽聽母親的聲音。

  「真的愈來愈大了……!母親!」

  眼前的藍星已經跟一顆棒球差不多大小,卻還是有迅速膨脹的趨勢。喜不自勝的奇依一次又一次地呼喚眼前的藍星。

  嗚嗚嗚嗚嗚!

  這時,一陣陌生的低鳴突然傳人奇依的耳中。有點像是野獸的低吼,也有點類似車輛通

  過隧道的聲音。

  「……那是什麼聲音……?」

  拾起頭來豎耳傾聽,這才發現聲音是來自藍星的方向。

  「星星的聲音?」

  就在奇依做出結論的時候——

  咻轟——!

  跟一顆籃球差不多大小的藍星自奇依的頭頂高速通過。

  「飛去哪裡了?」

  奇依連忙轉過身來,追蹤藍星的下落•只見藍星發出一陣低鳴,消失在山頂的另一側。

  「星星掉下來了!」

  逐漸膨脹的體積代表藍星的逼近。至於野獸般的低吼,則是代表了藍星以驚人的速度劃破天際。

  少女雖然只有六歲,卻比同年紀的孩子更加聰明。掌握情況之後,少女急急忙忙地朝著山頂的方向前進。

  「一定是母親沒錯!母親來跟奇依見面了!」

  奇依拔足狂奔,追蹤消失在山頂另一側的藍星。即使心跳加速、即使幾乎快要喘不過氣,她依然不肯停下腳步,拚命地跑向山頂。

  「母親!母親!奇依在這裡!在這裡!」

  就算再怎麼痛苦,奇依也不願放慢速度。

  畢竟從天而降的藍星,正是令奇依魂牽夢縈,卻已經遙不可及的母親。

  孝太郎和可藍抵達地球之後的第一件任務,就是將兩人所乘坐的小型宇宙飛船『搖籠』藏匿起來。經過一番考慮之後,兩人決定將呵搖籠』藏匿在位於春風市郊區的某座小山丘之中。

  「貝德利歐,這一帶真的不會開發吧?」

  「嗯,放心吧。這座小山一直保持原始的面貌,我每年都會到這裡來捕捉甲蟲,不會有錯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在孝太郎和可藍的注視之下,『搖籠』慢慢潛入土中,乍看之下彷佛是沉入水中的球體。

  可藍的小型宇宙飛船『搖籠』當初的設計概念是以觀測或是研究為目的的載具。為了儘可能地降低宇宙飛船對研究目標以及生活環境的干預,『搖籠』本身也具備了隱形功能。畢竟在研究對象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進行觀測,是最自然、也是最妥善的方式。潛入土中的功能也是其中之一,簡而言之,就是將保護船體的防護罩轉換成挖掘裝置,利用強大的能源力場排除泥土,讓呵搖籠b的船體隱身於地面之下。等到『搖籠』的隱身作業完畢之後,地面上就只剩下出入口的艙門而已。作業途中雖然會留下挖掘的痕跡,不過在茂密的樹林和草木的掩護之下,倒也不容易被人發現。

  「接下來要做些什麼?」

  「什麼也不做。再度凍結艙內的時間,直到『另一組我們』離開地球,前往古代佛德賽為止。」

  當初可藍打算利用第二顆超時空反發彈的力量,從兩千年前的佛德賽回到現代的地球。只要將部分的參數變更為跟第一顆反發彈相反的設定,理論上應該可以沿著原來的路徑回到出發點。結果兩人在佛德賽的戰役中損失了第二顆反發彈,於是可藍只好想出了第二種回到地球的方法。

  可藍的方法很簡單,就是躲在不會被他人發現的隱密場所,等到兩千年之後再現身。經由超空間航法——也就是所謂「曲速飛行」的技術,可藍可以凍結船艙內的時間。只要確定不會被其他人發現,就能達成兩千年的休眠。等到兩千年過去之後,再飛往現代的地球即可。

  不過這種方法有個致命的缺點。『搖籠』的船體已經蒙受相當程度的損害,無法航行於外層空間。修復所需的零件,也必須等到距離現代時間二十年前才開始正式生產。因此孝太郎和可藍在二十年前自休眠中甦醒,進行『搖籠』的修復,之後才交互利用超空間航法和一般的向量推進航向地球。

  捨棄空間跳躍的航行方式、採用一般的向量推進時,『搖籠』的航行速度趨近於光速,船艙內的時間流速就會相對遲緩。由於孝太郎和可藍交互運用兩種航行方式,抵達地球的時候已經過了十年的時間。不過對於兩人而言,也不過是幾天前的事情罷了。

  之所以不直接採用超空間航法,著眼點在於儘可能地縮短回到地球所需的時間凍結。如果直接採用超空間航法,抵達地球之後還必須凍結二十年的時間。可是地球上並沒有類似貝德利歐特別領地的聖域,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凍結的時間當然是愈短愈好。可是凍結的時間一旦少於十個月,極有可能被正準備進入地球的宇宙戰艦『青騎士』發現。因此凍結的時間不能太長、也不能太短,其中的分寸拿捏考驗著兩人的智慧。

  基於上述理由,兩人必須再度回到『搖籠』進行休眠,才能順利地回到現代的地球。經過一番考慮之後,孝太郎選擇了小時候經常造訪的郊外山丘,當成『搖籠』藏匿的地點。

  「這次要沉睡多少年?」

  「給我一點時間,我正在計算。」

  可藍利用手環計算必須凍結的時間。臉上的表情雖然輕鬆,算式和參數的數量卻相當驚人,一時之間計算不出答案。孝太郎見狀,不禁有些不耐。

  「可藍,大概的數字就可以了。」

  「……」

  可藍調整臉上的鏡框,沒好氣地皺起眉頭。當初是為了孝太郎不經意的一句話才埋首於大量的算式與數字之中,想不到自己的苦心卻換來孝太郎不耐煩的批評,真是敦可藍情何以堪。

  「貝德利歐,踐踏科學家的努力與信念,你真的都不會良心不安嗎?」

  「我只是覺得你是在白費力氣……」

  「什麼叫做白費力氣!我可是在——」

  「難得你長得那麼可愛,偏偏就是喜歡鑽牛角尖,難怪提亞會批評你陰險狡詐。」

  「……」

  「凡事不要斤斤計較,隨和一點——咦,你的表情怎麼怪怪的?」

  「沒、沒事!咳、咳咳咳!嗯,計算的結果出來了!」

  面紅耳赤的可藍重重地咳了幾聲,勉強將話題拉了回來。只見她將計算的結果轉換成立體影像,呈現在孝太郎的面前。

  「抱歉,我身上沒穿盔甲,看不懂上面寫些什麼。可以轉換成古代語嗎?」

  兩千年前的時光旅行讓孝太郎多少學會了一些佛德賽的古代語,不過他對現代語可是一竅不通。

  「說得也是,差點忘了。」

  可藍早已將孝太郎視為佛德賽的居民之一,自然而然地在立體影像中使用佛德賽的現代語。於是她乾脆以口頭報告的方式將計算出來的結果告訴孝太郎。

  「就結論而言,必須凍結的時間是十年又三百二十三日——大約是十一年左右。」

  「十年……難道就不能用心算的嗎?」

  「貝德利歐,你不要太過分了!這根本就是明知故問嘛!」

  「我只是覺得你生起氣來的模樣還挺有趣的。」

  「我一點也不覺得有趣!」

  可藍的怒氣再度點燃,盛怒之下的她卻並未發現這只是孝太郎刻意安排的惡作劇。

  「十年……是嗎?十年啊……」

  從可藍的口中得到十年的答案之後,孝太郎突然有所察覺。只見他臉上的笑容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心事重重的神情。

  「你這個人就是——怎麼啦,有什麼不對?」

  察覺孝太郎的異樣之後,可藍也收起了內心的憤慨。兩人已經不是第一天認識了,任何一方的情緒變化都逃不過另一方的眼睛。

  「沒什麼,只是想到老媽就快離開人世了。」

  孝太郎收起嚴肅的表情,朝著可藍微微一笑。

  孝太郎跟可藍是在二〇—〇年一月二十四日離開地球,前往古代佛德賽。現在是十年又三百二十三天之前,也就是一九九九年的三月七閂。孝太郎的母親死於一九九九年四月十六日,也就是說……再過四十天左右之後的未來,孝太郎的母親將會喪命。

  「……我能體會你的感受。」

  可藍雙目低垂,以憐憫和同情的眼神凝視著孝太郎。

  「謝謝你,可藍……看吧,這樣子不是可愛多了嗎?」

  「你管我那麼多。」

  穿梭於兩千年的時空之中,兩人其實可以事先阻止許多意外和悲劇的發生。不過這麼做畢竟有爭議之處,因此兩人達成了一項共識。

  簡而言之,就是只有在偶然遭遇事件的時候加以干預,阻止敵人在佛德賽的大量殺戮就是最好的例子。至於積極地穿越時空,主動阻止特定事件的發生,則不在兩人的干預範圍之內。

  若真的要阻止所有的悲劇,孝太郎和可藍恐怕永遠也無法回到自己的時代。兩人並不是長生不老的生命體,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可以耽擱。而且哪一種悲劇應該阻止、哪一種事件應該改變,也不是孝太郎和可藍可以決定的。每個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條,不能依據兩人的好惡來決定誰的生命

  比較重要。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孝太郎和可藍也無法對陷入危機的人見死不救,因此兩人將干預的對象限制在親眼目睹、親臨現場的情況,這也是兩人出手阻止佛德賽大量殺戮的原因。

  這個共識其實是從事時光旅行的兩人不得不做出的妥協。孝太郎和可藍畢竟不是天神,力量十分有限,因此才會做出不得利用時光旅行遂行個人私利的共識。

  在這種共識之下,孝太郎無法阻止母親的死亡。刻意在四十天後自休眠中甦醒,進而拯救母親的危機,很明顯是違反規定的行為。

  「吶,貝德利歐,對方可是你唯一的母親呢。就算是違反規定,也不應該見死不救吧?」

  「可藍……」

  可藍的提議大大動搖了孝太郎的決心。孝太郎也是人子,當然想拯救自己的母親。

  ——可是……這樣子對可藍太不公平了。

  為了修復『搖籠』,兩人曾經來到距今十年前的佛德賽,當時可藍也遭遇了類似的狀況。然而可藍卻堅持兩人的共識,帶著遺憾回到了地球。如果孝太郎在這個節骨眼上選擇了拯救母親,無論是對可藍或是更多無法享有這種機會的人而言,顯然都有失公平。

  ——而且拯救母親之後,無疑是改變了歷史……

  除了公平性之外,改變歷史的風險也是讓孝太郎裹足不前的原因。如果孝太郎的母親活了下來,孝太郎入住可樂娜莊的可能性幾乎是零。到時候孝太郎的父親應該會獨自駐留外地,孝太郎則是跟母親一起住在家中。如此一來,孝太郎自然不會認識侵略者少女們,更無法想像未來將會發生什麼事。說不定就像科幻電影中的情節,不但找不到自己的家,甚至連自己都會在未來的世界中徹底消失。

  「反正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我就奉陪到底吧。畢竟佛德賽皇家虧欠你太多了,這麼做也是應該的。」

  可藍能夠體會孝太郎內心的猶豫,也很清楚出面干預的風險,不過她還是毅然決然地做出提議。這是可藍的友情表現,也是身為佛德賽皇族的她對孝太郎的感謝。

  「謝謝你的好意,可藍。不過……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我沒辦法立刻做出決定。」

  可藍的提議固然令人欣喜,孝太郎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孝太郎當然希望拯救母親,卻又渴望回到原來的世界。到時候萬一真的改變了歷史,孝太郎實在不敢想像自己和其他人的未來將會何去何從。而且不管拯救母親的行動遭致了什麼結果,孝太郎還能以「自作自受」來承擔,但是可藍卻不能與他相提並論。

  孝太郎找不到面面俱到的好方法。在這種情況之下,他無法輕易地做出結論。

  「反正我們還有時間,你就慢慢考慮吧。」

  「嗯……」

  含糊地點點頭之後,孝太郎仰望天空。呵搖籠乙已經藏匿於地下,四周恢復了寂靜。

  ——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然而孝太郎的內心卻一點都不平靜。情緒宛如波濤一般起起伏伏,激烈的心跳更令孝太郎產生正在從事激烈運動的錯覺。

  無論做出何種選擇,都將失去某些事物。這些可能失去的事物都非常重要,完全無法比較。孝太郎的內心幾乎被煩惱與掙扎所占據,滿天的星光雖然映入他的眼中,卻進不了他的心底。

  「大哥哥。」

  就在這個時候,兀自煩惱的孝太郎突然聽見了一個稚嫩的聲音。孝太郎微微一驚,抬頭望著聲音的方向,赫然發現一個小女孩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有沒有星星掉在附近?我正在尋找一顆星星。」

  仔細一看,小女孩應該還不到上小學的年紀。身上穿著白衣和紼袴的巫女服裝,修剪整齊的短髮不失俏麗,渾圓的瞳孔流露出清澈的眼神,看起來是個健康活潑的小女孩。

  「星星嗎?好像沒看見……」

  回答小女孩的同時,孝太郎難掩內心的動搖。小女孩的突然出現顯然不是讓孝太郎大為驚慌的原因。

  ——她口中的星星,指的就是我們……

  小女孩正在尋找的星星,十之八九就是孝太郎和可藍的小型宇宙飛船。她目擊了降落山頭的『搖籠』,特地跑來看看情況。

  「……貝德利歐。」

  可藍附在孝太郎的耳邊輕聲道。

  「……嗯,我明白。」

  不等可藍開口,孝太郎立刻明白她的意圖。可藍的意思顯然是要孝太郎跟那個小女孩問個清楚,尤其是現場還有沒有其他的目擊者。

  「大姊姊呢?」

  「我、我也沒看見。」

  可藍不擅長跟陌生人交際,胡亂回答小女孩的問題之後,旋即面帶微笑躲在孝太郎的背後。看來她似乎打算將小女孩交由孝太郎來應付。

  「那有沒有聽見轟隆轟隆的聲音?」

  小女孩高舉雙手划起圓圈,彷佛夜空中有一台洗衣機似的。

  「應該是飛機的聲音吧。」

  「是哦……」

  小女孩頻頻點頭之後,鄭重地向兩人致謝。

  「謝謝你們告訴我。掰掰羅,大哥哥、大姊姊!」

  話才剛說完,小女孩立刻轉身背向孝太郎和可藍,頭也不回地邁開腳步。果然是個活潑好動的小女孩,孝太郎心想。不過孝太郎立刻叫住了小女孩,他的話還沒問完呢。

  「等一下,你要去哪裡?」

  小女孩立刻停下腳步,轉頭凝視著孝太郎。

  「我要到附近找找,說不定可以找到那顆星星!」

  「喂喂喂,等一下!」

  孝太郎連忙追了上去,說什麼都不讓小女孩離開。小女孩見狀,不禁睜大了雙眼。

  「為什麼?」

  「我也陪你一起去吧。時間已經不早了,女孩子一個人在荒郊野外實在有點危險。」

  孝太郎之所以追了上去,其實有兩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就是擔心小女孩的安危。夕陽已經西下,四周一片漆黑,地點又在人跡罕至的深山。放任一個小女孩獨自行走於伸手不見五指的山路,實在是太危險了。

  第二個原因,就是孝太郎想從小女孩的口中套出一些情報。例如除了小女孩之外,還有沒有其他正在尋找『搖籠』的同伴。

  「意思是要幫忙我尋找星星嗎?」

  「嗯。」

  「真的嗎?謝謝你,大哥哥!」

  孝太郎點點頭之後,小女孩的臉上頓時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只見她睜大了渾圓的雙眼,笑得十分開心。

  「可藍,應該沒關係吧?」

  孝太郎回頭尋求可藍的同意,只見可藍點了點頭。

  「一切就交給你了,我留下來進行其他的準備工作。」

  「嗯,拜託了。」

  於是孝太郎與小女孩一起同行,可藍留在原地執行相關的準備。兩人的工作分配可說是再自然也不過,可藍怕生內向的個性當然占了相當的比重。

  「貝德利歐,把這個帶在身上。」

  可藍抓起一個東西,隨手丟向孝太郎。孝太郎伸手一揮,穩穩地接住可藍丟過來的東西。

  「這是……」

  仔細一看,原來是閃爍著銀色光輝的手環,款式就跟可藍的手環一模一樣。

  「你應該不想迷失在這座山裡面吧?」

  「說得也是。」

  孝太郎打量著手中的手環。

  手環的原始功能原本是『搖籠』和『朧月』的遠距離遙控裝置,不但可以跟『搖籠』通訊、顯示目前的所在位置,甚至還具備監控用戶健康狀態的功能。有了手環的加持,孝太郎就再也不怕迷路了。孝太郎身上並未穿著呵青騎士『的盔甲,行走於深山之中的危險性並不亞於六歲的小女孩。

  孝太郎打量著手環的期間,可藍慢慢走近小女孩,在她的胸前貼上類似徽章的物體。

  「這個就給你吧。」

  「這是什麼?」

  小女孩揪起胸口的衣物,凝視著胸前的徽章。

  「當你迷路的時候,這個東西可以讓我們找到你的位置。」

  「是哦,挺方便的嘛。」

  小女孩鬆開衣領,朝著可藍笑了笑。個性內向的可藍不習慣接受他人的讚美,小女孩的微笑頓時讓她的耳根微微發燙。

  「雖然不怎麼了解使用方法,不過還是謝了,可藍。」

  孝太郎道了謝,迅速地將手環套在右手。只見手環的寶石來回閃爍,代表系統已經啟動。

  「好,這就沒問題了。」

  「那我們就出發吧!」

  孝太郎才剛戴上手環,小女孩就一把抓起他的手腕,急急忙忙地拖著他前進。

  「不要那麼心急,小心一點!」

  「放心啦,不會有問題的。大哥哥也真是的,真愛瞎操心。」

  「可、可藍,那我們走了!」

  「……路上小心。」

  在小女孩的帶領之下,孝太郎消失在樹叢之中。目送兩人離去之後,可藍鼓起臉頰,同時將雙手環在胸前。

  「可惡的貝德利歐……就算我不喜歡跟陌生人接觸,好歹也禮貌性地邀請我一聲嘛!」

  可藍雖然個性內向、又另有任務在身,但是依然對孝太郎毫不猶豫地將她留在原地的做法,感到十分不滿。

  尋找星星可是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小女孩只能仰賴她的直覺,穿梭在入夜之後的森林。夜晚的山徑昏黑且崎嶇,小女孩的腳步卻依然堅定。孝太郎從小女孩的步伐之中,感受到非找到那顆星星不可的決心與意志。

  「嗚……應該是掉在這一帶沒錯啊……」

  「你親眼看見的嗎?」

  「嗯。當時天空中傳來轟隆轟隆的聲音,然後就咻——的一聲掉在山頂附近。」

  「所以你才跑來尋找那顆星星?」

  「嗯。」

  「就只有你一個人?」

  「沒錯,只有我!我一個人跑到山上,結果看到一顆星星從天上掉了下來!」

  孝太郎跟在小女孩的身後,隨口跟小女孩閒聊。

  ——不可能找到那顆星早的,要是能讓她早早打消念頭就好了。

  打量著小女孩的背影,孝太郎在內心思考該如何勸她打消念頭。

  閒聊的過程當中,孝太郎已經從小女孩的口中得到了所有的情報。她獨自來到這座小山丘,在偶然的情況下目睹從天而降的『搖籠』。目擊者只有小女孩而已,沒有第二個人。現在只要設法讓小女孩打消尋找星星的念頭,乖乖地回到家裡,就可以讓這次的事件圓滿落幕。

  而且事實擺在眼前,小女孩是不可能找到那顆星星的。因為她正在尋找的那顆星星——也就是『搖籠』——早已隱身於地面之下,就算翻遍了整座山丘也不可能找到。可是孝太郎不便向小女孩說出事情的真相,只好任憑她在山裡面白費力氣,心裏面實在不怎麼好過。

  基於上述原因,孝太郎將他的目標從跟小女孩閒話家常,升級為說服小女孩放棄尋找星星的行動。

  「不過時間已經不早了,還是早點回家吧。否則家人都會替你擔心呢。」

  「沒關係,因為我正在找母親嘛。」

  「母親?」

  小女孩的回答大出孝太郎的意料之外。察覺孝太郎內心的疑惑之後,小女孩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笑了笑。

  「嘿嘿,我已經好久沒見到母親了呢。」

  「你不是在尋找星星嗎?」

  「是星星沒錯啊,屬於母親的藍色星星。」

  「啊……」

  孝太郎這才明白小女孩的話中含意。

  ——我們該不會在無意中觸及了這孩子的心靈創傷吧……?

  小女孩接下來的發言,便肯定了孝太郎的假設。

  「母親曾經說過,她死了之後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剛剛我抬頭看著天空的時候,真的有一顆星星朝著我沖了過來呢!一定是母親發現了我,所以才特地來跟我見面的!」

  小女孩失去了母親,結果又在偶然的機會下發現從天而降的藍星——也就是『搖籠』,滿心以為死去的母親前來相會。所以她才會獨自進入森林,尋找母親的下落。

  ——如果這孩子發現自己目睹的物體並不是母親的藍星……

  如果找不到星星的話,對於小女孩而言,無疑是難以承受的悲痛。一想到這裡,孝太郎頓時感到難以言喻的歉疚。要不是孝太郎跟可藍選擇在這裡降落,小女孩也不必承受這種煎熬。

  「……一定找得到。」

  面對說什麼也要找到母親的小女孩,孝太郎實在不忍心粉碎她的美夢。同樣都是歷經喪母之痛的人,明知這只是毫無根據的場面話,孝太郎依然別無選擇。

  「嗯!謝謝你,人哥哥!」

  小女孩笑得十分燦爛。如果可以的話,孝太郎實在不願意讓她的燦爛微笑蒙上陰霾。

  兩人已經在山裡面行走了四個多小時,小女孩的臉上終於流露出疲憊的神色。在孝太郎的建議之下,兩人來到溪邊休息片刻。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啊哈,說得也是!」

  小女孩一心一意只想尋找母親的下落,完全將自我介紹這件事拋到腦後。而且她一向稱呼孝太郎為「大哥哥」,似乎也不需要知道孝太郎的名字。對於孝太郎而言,現場就只有他跟小女孩兩人,以第二人稱的代名詞稱呼小女孩即可,也沒有什麼不便之處。基於上述理由,直到兩人停下腳步略事休息之後,才想到向彼此介紹自己。

  「我叫做奇依!」

  「奇依?」

  「嗯,沒錯!」

  「奇依……」

  聽在孝太郎的耳中,小女孩的名字顯得十分獨特。不過這陣子年輕一代的父母總是喜歡替孩子取個特殊的名字,小女孩的名字雖然獨特,倒也見怪不怪。

  「大哥哥,那你呢?」

  「孝太郎。」

  「孝太郎……好奇怪的名字!」

  「奇怪嗎?」

  「嗯!」

  名叫奇依的小女孩笑著點點頭。目睹小女孩開朗的笑容,孝太郎的心情也十分愉快。

  ——最近以孝太郎命名的人大概不多吧。

  孝太郎的朋友之中,也有幾個人是以特殊的漢字命名的,這種傾向在下一個世代更加明顯。類似孝太郎這種平凡的名字,恐怕是愈來愈少見了。

  「我可以直接稱呼你為大哥哥嗎?」

  「當然可以。那我可以稱呼你為奇奇嗎?」

  「嗯,好呀!跟母親稱呼我的方式一樣耶!」

  奇依點點頭,臉上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經過這幾個小時的相處之後,奇依已經完全接受了孝太郎,對他沒有絲毫的戒心。

  「父親總是叫我奇依,所以我比較喜歡奇奇。」

  「為什麼?」

  「因為父親總是喜歡生氣。之前我說想去看電影,父親也說不行。」

  「好吧,以後我就稱呼你為奇奇。」

  「嗯!」

  奇依來自單親家庭,家中只剩下父親。

  ——跟我一樣……

  少了母親的里見家,也曾經歷過一段激烈的磨合期。回想起自己與父親之間的種種摩擦,奇依與父親之間的關係自然是不難想像。如今奇依遲遲未歸,她的父親一定是心急如焚。

  「奇奇,你的父親一定很擔心。我看還是先回家一趟,等到明天再繼續尋找星星吧。」

  失去母親的遭遇雖然岔開了先前的話題,但並不代表奇依沒有正在等著她回去的家人。

  「不要。」

  想不到奇依卻嘟起了嘴唇,用力地搖搖頭。

  「我不要回家,我要一個人獨自生活!」

  「什麼?」

  孝太郎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等一下!意思是你離家出走了?」

  「嗯!」

  笑容滿面的奇依點點頭。

  「誰教父親不肯帶我去看甲蟲王者的電影,所以我就一個人偷偷地跑來羅!」

  奇依的臉上流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顯然對孝太郎的反應相當滿意。

  「那、那怎麼可以!不行,我要帶你去找警察!」

  「警察?」

  「就是會帶你回家的人!」

  如果奇依真的是離家出走的少女,她的父親恐怕早已向警察局報案,到時候警方勢必會展開大規模的搜索。一旦搜索的觸角延伸到這座小山,難保『搖籠』的藏身之處不會因此曝光。

  奇依的笑容雖然天真爛漫,她的存在卻足以對孝太郎和可藍造成致命的傷害。

  「喂,可藍——」

  孝太郎連忙啟動手環,試圖連絡可藍。

  「不行!」

  吡!

  奇依立刻伸出右手,按下孝太郎啟動手環的開關。於是手環又恢復成原先的待機模式。

  「奇奇?」

  「最好不要帶我去找警察,否則我就跟警察說是大哥哥拐走我的!」

  「你、你說什麼?」

  孝太郎並不是沒有身分證的人,不過這裡畢竟是十年前的世界,年齡顯然不符。一旦被警察逮捕,勢必會被當成身分不明的嫌犯來處置,徒然增添不少的麻煩。而且可藍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極有可能被當成國外的偷渡客。萬一又被冠上綁架的罪名,可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奇奇,這可不是

  鬧著玩的!快點回家!」

  慌了手腳的孝太郎試圖說服奇依。現在說什麼都要讓她儘快回家,絕對不能驚動警方。

  「我不回家!」

  然而奇依卻不假思索地搖搖頭,意志十分堅定。

  「我一定要找到母親!也要觀賞甲蟲王者的電影!」

  「奇奇……」

  為了觀賞電影,奇依不惜跟父親大吵一架,甚至憤而離家出走。結果在偶然的機會下親眼目睹進入地球的『搖籠』,開始尋找屬於母親的藍星。孝太郎可以帶奇依去看電影,卻無法幫助她找到母親的藍星。到時候奇依勢必會在杳無人煙的深山中四處遊蕩,替孝太郎和可藍帶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奇奇,如果找到了藍星、看完了電影,你就願意回家嗎?」

  這無疑是孝太郎的一大危機,可是孝太郎總不能丟下一個小女孩,任憑她在深山中自生自滅。於是孝太郎開始思索協助奇依實現願望的方法。盡力協助奇依尋找藍星、帶著奇依去看電影、最後再勸奇依回家,這應該是最妥當、也是最保險的做法。

  「唔……」

  奇依雙手環在胸前,開始琢磨孝太郎的提議。秀麗的雙層緊皺,看起來格外成熟。

  ——咦……這個孩子……?

  奇依的表情映入眼帘,孝太郎突然感到有些眼熟。不過一時之間卻又說不出到底是跟哪個人相似,再加上這又不是什麼重要的話題,孝太郎很快地就將這個念頭拋到腦後。

  「這樣的話……應該就可以回家了……吧?」

  纖細修長的食指輕抵下顎,奇依做出結論。

  奇依會離家出走並沒有什麼天大的理由,充其量只是母親驟逝之後所引發的親子衝突,也可以視為奇依對父親的另一種撒嬌表現。尋找母親的藍星以及甲蟲王者的電影是奇依離家出走的動機,只要解決了這兩個問題,自然沒有繼續在外面流浪的理由。

  「你願意的話我就幫你。」

  「真的嗎?」

  孝太郎的提議頓時讓奇依喜出望外。成熟的表情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小孩子特有的稚氣笑容。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只要完成了這兩項任務,你就要乖乖回家。」

  「沒問題,我答應你!」

  奇依笑著接受了孝太郎的條件。對於奇依而言,這個提議當然是再好不過。即使再怎麼聰明伶俐,奇依畢竟只是個六歲的小女孩,獨自一人在入夜之後的深山行動,難免也會感到些許的不安。既然孝太郎願意伸出援手,全盤信任孝太郎的奇依自然是沒有拒絕的道理。

  「好,來吧!」

  笑容滿面的奇依抬頭望著孝太郎,同時伸出右手。

  「做什麼?」

  「勾手指呀,不是二日為定嗎?」

  奇依握緊右拳,伸出了小指。孝太郎見狀,也舉起右手做出同樣的動作。於是兩人的小指在半空中互勾。

  『打勾勾、打勾勾,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一言為定~♪』

  於是兩人達成協議,展開短暫的共同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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