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彩虹的另一頭 九月二十二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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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理奈知道這只是一場夢,可是夢裡的她實在是太幸福了,讓她不願面對這個殘酷的事實。夢境的內容,就是跟心愛的海共度每一日的遙遠回憶。

  「海,這次休假打算去哪玩?乾脆去日本如何?」

  「日本觀光的手續特別複雜,還是算了吧。」

  「人家就要跟你結婚了,偶而也應該討好人家吧?」

  「……對不起,我沒有這種高級的技巧。」

  「一次就好了嘛,拜託啦。」

  「好好好,我會記在心上的。」

  今天的工作下午才開始,於是兩人一起窩在床上,度過一段悠閒的時光。上午的陽光穿透窗簾,灑落在相視而笑的兩人身上。

  「啊,你的頭髮分岔了耶。」

  「還不都怪你平常替我製造那麼多的壓力。」

  「真是的,你這個笨蛋!」

  「好痛!」

  一如往常的早晨,昨天如此,前天如此,過去都是如此。相信明天、後天甚至是大後天應該也是一樣的吧。只可惜事實並非如此。直到現在,真理奈才猛然驚覺一如往常的早晨是多麼珍貴的時刻。

  「……怎麼哭了?」

  結果夢境偏離了腦中的記憶。過去的真理奈從未哭泣,因為這只是一如往常的早晨。

  「一想到以前的我每一天都過得這麼幸福,淚水就不禁流了下來。」

  滿懷感傷的真理奈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場夢,她已經無法再欺騙自己了。

  「我能體會這種感覺,因為我也跟你一樣,無時無刻都在回憶過去的幸福時光。或許這就是你我再度相見的原因吧。」

  「……海?難道你……」

  在此刻的情境之下,海說的話指向一個事實。真理奈微微一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於是她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試圖釐清內心的疑惑。

  「嗯?」

  「你真的是,海?」

  「要不然還會是誰?」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真的不是夢境的產物?」

  「天曉得,我也搞不清楚。就當作是真正的我吧。」

  這不是單純的夢境,海的靈魂真的在夢中與真理奈相會。對於彼此而言,這是最幸福的解釋。

  「……為什麼直到現在才來找我?」

  「我一直很想跟你說話,可是你一心以為我想要重新復活,完全聽不到我的聲音。」

  海並不是故意拖到現在才出現在真理奈的面前,而是真理奈的心拒絕接受海的呼喚。

  「所以你一直都在?」

  「沒錯,我一直在你的身邊,偏偏什麼都不能做,完全使不上力。」

  「意思是我白忙一場?」

  「或許吧,畢竟我從頭到尾都跟你在一起。」

  「不會吧……」

  真理奈為之愕然。為了重拾兩人的幸福,真理奈試圖讓海起死復生,想不到卻因此而拒海於千里之外,無意間犯下本末倒置的錯誤。

  「不過說也奇怪,現在突然可以跟你說話了。或許是經過那場戰役之後,你的心境出現變化的關係吧。」

  嚴格說來,應該是徹底的落敗以及失去了海的遺體改變了真理奈,至少海是這麼認為。不過為了避免刺激真理奈的心情,海不便、也不忍說出內心的想法。

  「……或許吧。」

  真理奈清楚感受到潛藏於內心深處的黑色物體突然消失無蹤。黑色的物體讓她感到莫名地焦慮,做起事來總是沉不住氣,如今卻完全沒有類似的感覺。所謂的放下包袱,正是如此。

  「那就快點醒過來吧。」

  「啊?」

  「有人正為了你的昏迷不醒感到憂心仲忡呢。還記得當時不惜冒著生命危險也要把你救出來的那兩個夥伴嗎?」

  經海這麼一提,真理奈的腦海頓時浮現出兩個人的身影。變身為怪物期間的記憶雖然模糊,卻依稀記得在戰鬥中曾經見到那兩個人。

  「暗紅和暗綠?這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

  「因為我們是黑暗彩虹,向來不會關心同伴的死活!」

  黑暗彩虹的宗旨是利用魔法成就自己的願望,不會幹涉其他人。雖然會一起對抗共同的敵人,成員與成員之間卻只有互相利用的關係。

  「你又打算捂住耳朵,封閉心靈了嗎?就像你之前對我的態度一樣。」

  「……」

  「試著清醒過來,和她們見面,然後用耳朵傾聽、用眼睛觀察,開口跟她們說話。如此一來,你就會知道她們幫助你的動機是不是出於自身利益的考慮了。」

  「海……明白了,我會試試看的。」

  「乖孩子。」

  海輕撫真理奈的頭頂,這種感覺就跟過去一樣熟悉。強忍著泫然欲泣的情緒,真理奈微微一笑。

  「海。」

  「嗯?」

  「以後還能見面嗎?」

  「這就要看你的魅力了。」

  「……我會以魅力留住你的。」

  「別再使用詭異的魔法了。」

  「嗯,我已經受到教訓了。」

  真理奈拭去眼淚。即使再怎麼壓抑,淚水還是忍不住奪眶而出。海當然也注意到了,卻選擇視而不見。

  「再見了,真理奈。」

  「嗯。再見了,海……」

  雖然噙著淚水,真理奈還是笑著與海道別。這只是暫時的離別,兩人都對此深信不疑。

  暗紫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位於陌生的小屋之中。廉價的家具,廉價的床鋪,甚至比出任務之際暫時棲身的Safe House還要寒酸許多。躺在床上的暗紫凝視著天花板,感覺自己似乎做了一場夢,卻怎麼也想不起夢境的內容。印象中似乎有什麼重要的工作必須完成,偏偏記憶就是一片空白,只好繼續看著天花板發呆。

  一段時間之後,暗紫發現有人走進了隔壁的房間。兩個人的聲音,年輕女子的對話。

  『……暗紫那個傢伙不知道要不要緊。』

  『差點就被地獄之門所吞噬,沒那麼容易恢復吧。』

  暗紫對兩人的聲音並不陌生。沒錯,兩名年輕的女子正是暗紅和暗綠,黑暗彩虹的夥伴。暗紫靜靜地躺在床上,繼續聆聽兩人的對話。

  『運氣不好的話,難保不會就這樣……』

  『別說了,我不敢想像暗紫一睡不起的情況。』

  『可是暗紫投身戰場的模樣也沒好到哪去。』

  『總之還是比較習慣見到她自命不凡的嘴臉。』

  『對了,暗紅,你知道嗎?聽說暗紫最討厭庫卡的果實呢。』

  『真的假的?居然有人討厭那麼好吃的東西?』

  『所以她並非總是這麼冷酷,有時也會露出軟弱的一面。』

  『很好,到時候就把她的弱點一一揪出來。』

  兩人的對話實在沒什麼營養,只是一般的閒話家常。期間雖然提到暗紫的名字,倒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用意。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兩人確實相當關心暗紫。

  『對了,也差不多該吃晚飯了吧?』

  『這麼快就餓了?呵呵,我這就去準備。』

  『那我先出門一趟。』

  『都這麼晚了,要去哪裡?』

  『去采庫卡的果實,印象中附近似乎長了幾棵庫卡樹。』

  『真是敗給你了,這麼想惹暗紫生氣?』

  雖然是毫無營養的對話,暗紫卻忍不住想要加入。或許跟其他人一起將時間浪費在毫無意義的事情上面,就是暗紫必須完成的課題吧。

  於是暗紫從床上起身,打開房門,走向隔壁房間。明知房間裡面只有暗紅和暗綠,暗紫的心中卻萌生莫名的期待。或許遺失在遙遠過去的某種東西,如今也正等待暗紫的到來。

  沙里亞夏爾之役結束之後,暗紅主動向孝太郎陣營提出交易的要求。簡而言之,就是暗紅和暗綠願意提供操縱自動武器所需的密碼,藉以換取她們的自由。由於古城已經化成一堆瓦礫,可藍入侵系統的行動被迫中斷,暗紅的提議相當吸引人。

  經過一番討論之後,孝太郎陣營接受提議,放過了暗紅等人,同時利用暗紅所提供的密碼停止了所有自動武器的運作。結果戰力大幅降低的黑暗彩虹主力部隊被迫投降,他們與彩虹之心的戰爭在進入白熱化之前宣告結束。

  黑暗彩虹的主力部隊已經奉令解除武裝,靜待進一步的處置,然而六名幹部、真耶和艾雷克斯卻是下落不明。如今主力部隊已經瓦解,六名幹部和真耶難以繼續在佛沙里亞或是地球從事大規模的行動,因此孝太郎等人擔心她們可能已經動身前往佛德賽避難。

  黑暗彩

  虹的幹部遠赴佛德賽銀河皇國的理由,大致可歸納為下列兩種。

  第一個理由,自然是基於優秀的戰力。對於佛德賽的人民來說,魔法可說是超現實的產物,自然不會將攜帶魔杖的少女當成危險人物。黑暗彩虹的幹部大可光明正大地出入各種場所,從事特殊的任務,無論是破壞或諜報活動都能執行,對佛德賽皇國的國防造成莫大的威脅。到時候勢必會有許多人捧著大把的鈔票找上門來,爭相聘請她們擔任傭兵。至於最大的僱主,自然非艾雷克斯莫屬。

  第二個理由,則是基於東山再起的考慮。彩虹之心在佛德賽境內不具影響力,在艾雷克斯的庇護之下,重新累積實力並非難事。等到時機成熟之後,大可率領大軍回到佛沙里亞,自彩虹之心的手中奪取政權。當初的計劃雖然是占據佛沙里亞之後再揮軍佛德賽,如今也不過是換個順序而已。就長遠的觀點來看,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

  孝太郎將瑪古斯方和古雷巴那斯送入過去的世界,大地之民和佛沙里亞魔法王國於焉誕生。如今艾雷克斯帶著兩人遺留於世的靈子力技術與魔法的力量,準備重回佛德賽。孝太郎過去所放逐的人,如今又再度威脅佛德賽的和平。對此,孝太郎當然不打算置之不理,他認為有必要在近期內前往佛德賽。

  自從佛沙里亞魔法王國的戰爭結束之後,孝太郎就經常陷入沉思。三坪房間的少女早就注意到孝太郎的變化,經常趁著他不在場的時候討論起這件事。不過少女們討論的重點並不在於令孝太郎陷入沉思的原因,事實上大家心裡多少都有個譜,沒什麼好討論的。眾人真正介意的地方,在於孝太郎陷入沉思之際的表情,完全不像一名普通的少年。

  「真希,里見又出現那種帥氣的表情了。」

  「這樣不好,完全不像平常的里見。」

  COSPLAY研究社的活動結束,由莉佳與真希返回一〇六號房的時候,孝太郎正倚靠在三坪房間的牆上陷入沉思,完全沒注意到兩人的出現。孝太郎的臉上流露出堅定的意志以及敏銳的判斷力,就跟站在戰場最前線的時候一模一樣。簡而言之,就是傳說中的英雄青騎士的表情。

  三坪房間的少女曾將化身為青騎士的孝太郎視為美麗的憧憬,如今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隨著時間的流逝,少女們逐漸理解孝太郎的為人,這才發現他並非適合在戰場上殺敵的少年。

  「給他一點顏色瞧瞧吧,真希!」

  「……由莉佳,你最近有點怪怪的。」

  「咦?會嗎?」

  「沒錯,愈來愈像師父了。也罷,上吧!」

  「啊!好、好的!」

  每當孝太郎露出凝重的神情之際,三坪房間的少女就會忍不住想要捉弄孝太郎,讓他暫時忘了心中的煩惱。於是由莉佳和真希躡手躡腳地接近孝太郎,同時發動摔角的必殺技。

  「里見!」

  「里~見!」

  「哇!你、你們做什麼!」

  「陪我練習頸固的技巧吧,里見!」

  「好,那我就選擇四字固!嘿!」

  一〇六號房的摔角遊戲早已成為例行公事,少女們幾乎都練就一身摔角技巧,甚至連運動神經奇差無比的由莉佳也學會了幾招擅長的招式。結果面對由莉佳和真希的攻擊,孝太郎幾乎毫無反抗能力,兩人的奇襲獲得空前的勝利。

  「好痛!痛痛痛!投降!我投降就是了!」

  孝太郎投降之後,兩人立刻鬆開雙手,朝著孝太郎微微一笑。見到兩人的笑容,孝太郎這才鬆了口氣。

  「……真是受不了,最近你們好像對摔角特別有興趣。」

  孝太郎顯然不明白少女們的用心良苦,更不知道自己陷入沉思的表情已經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於是由莉佳和真希互望一眼,直接吐露實情。

  「其實是因為你最近常常露出心事重重的表情。」

  「大家想要讓你恢復成原來的模樣,才會動不動就使用摔角技。」

  「我?」

  孝太郎聞言,頓時睜大了雙眼。

  「就是說啊,以前你不是也常常這麼做嗎?」

  「這倒是真的。」

  經由莉佳一提,孝太郎這才恍然大悟。每當由莉佳心情不好的時候,孝太郎也會打她或對她施展摔角技。只是最近的頻率實在是高得出奇,才令孝太郎起了疑心。

  「以後我會時刻提醒自己,別讓大家替我擔心,否則身體哪受得了啊。」

  「這樣也好,要不然大家已經準備採取新的策略了呢。」

  「新的策略?」

  「摔角技容易讓你受傷,所以大家打算改成親親。」

  「親、親親?」

  因為太過驚訝,孝太郎的聲音頓時提高了八度。新的策略確實對身體友善多了,孝太郎的心臟卻還是承受不起。而且對於孝太郎而言,親親的危險性顯然比摔角技高出許多。

  「有沒有搞錯!只有在非常重要的時刻,才可以獻出自己的親吻!不要把寶貴的親吻浪費在改變我的表情上面!」

  「就是這種表情,比剛剛的表情好多了。」

  「不喜歡的話,以後還請多加注意。」

  「好啦好啦,真是敗給你們了。」

  光是提議就已經夠嚇人了,千萬不能讓她們付諸實行。於是孝太郎暗自提醒自己,說什麼都要注意臉上的表情,別讓少女們替自己擔憂。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們的關心。」

  冷靜下來之後,孝太郎認為自己應該向兩人道謝。畢竟由莉佳和真希之所以將孝太郎當成練習摔角技的對象,純粹是出自她們對孝太郎的關懷。只見兩人互望一眼,輕輕牽起彼此的手,臉上露出勝利的微笑。孝太郎恢復了昔日的神情,代表兩人大獲全勝。

  「里見,請你務必牢記在心。你不希望見到我們表現出魔法少女的模樣,我們也不希望看到你露出青騎士的表情。」

  「每次都是你對我們說這些話,這樣太狡猾了。」

  「……嗯,說的也是。」

  孝太郎平常的喜怒哀樂,多少也會影響到其他少女,而少女們彼此當然也會互相影響。因此孝太郎不應該獨自露出沉重的表情。由莉佳和真希說的沒錯,這次孝太郎確實應該檢討。

  ——我真的擁有一群體貼的好朋友呢。

  嘴上雖然不說,孝太郎卻頗有感觸,內心對少女們的呵護又更深了一層。這種發自內心的呵護不應該是單方面的,孝太郎對彼此之間的關係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打量著孝太郎的表情,由莉佳和真希彼此相握的小手同時為之一緊,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

  「里見,稍微把頭低下來好嗎?」

  「為什麼?」

  「別管為什麼了,快點啦!」

  「好好好……」

  應兩人的要求,孝太郎低下了頭。大概是頭上沾了灰塵,或者是頭髮有點凌亂吧,孝太郎心想。

  啾。

  【插圖】

  然而兩人的行動卻大出孝太郎的意料之外。趁著孝太郎微微低頭的時候,由莉佳和真希分別從左右親吻孝太郎的臉頰。

  「笨、笨、笨蛋!你們到底在做什麼!不是說過了嗎?只有在非常重要的時候,才能做這種事!」

  孝太郎反射性地退了兩步,慌張地斥責由莉佳和真希。他並不討厭兩人,也不是感到不愉快,反而該說他高興得不得了。只是,他不希望兩人做出可能在事後懊悔不已的選擇,產生當初應該怎麼做才對、怎麼做比較好的遺憾。

  「里見,現在就是非常重要的時候。」

  「所以應該沒關係吧?」

  經歷一場大戰之後,大家全都平安歸來,唯獨孝太郎依然露出沉重的表情,一顆心依然留在戰場。經過摔角技的洗禮之後,孝太郎終於展露歡顏,一〇六號房也回歸平常的生活。平心而論,真的是再也沒有比現在更重要的時刻了。

  「……嗚、嗚嗚……」

  孝太郎似乎有話要說,卻不知道該如何啟齒。畢竟由莉佳和真希的想法是正確的,甚至連孝太郎自己也無法否認。

  「啊,里見臉紅了耶!」

  「還是這種表情比較可愛,呵呵呵。」

  無視於孝太郎的苦惱,由莉佳和真希牽著手露出開心的笑容。兩人知道孝太郎的苦惱與先前不同,就算置之不理,也沒什麼大問題。

  可樂娜陸戰規定

  第二十一條

  適用於可樂娜陸戰條約的對象,擁有替同條約的適用對象舉行慶生權

  力。生日派對的舉行時間,以生日的前後一個星期為限。

  第二十一條補充

  我的生日是九月十八日,該不會都忘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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