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黃金與白銀 十一月十五日(一)
從地球到佛德賽的旅程,一般的宇宙飛船需要花費大約一個月的時間。這並不是取決於距離,而是精度。
地球到佛德賽母星大約相距一千萬光年。如果選擇用空間扭曲技術──也就是翹曲飛行移動,導航計算機百分之一的誤差就會讓路線偏離十萬光年,而這正好等於我們所居住的銀河系直徑。換句話說即便以地球為目標進行翹曲,百分之一的誤差也足以讓飛船出現在銀河系中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甚至有衝進恆星或是被吸進黑洞之類的可怕後果。儘管實際誤差比百分之一要小得多,但應對措施依然是必不可少的。
因此,翹曲飛行必須在廣闊而空曠的空間中進行。只要誤差不超過這片空間的範圍就能保證安全航行。宇宙空間的移動就選擇星系間的縫隙,如果是星系中就要在旋臂間移動,旋臂內部的移動則要以星體稀少的區域為目標,逐次進行翹曲。隨著每次翹曲的距離變短,整體誤差也會相應縮小。最初移動全程百分之九十的距離的,下次再移動剩餘路程的百分之九十,如此反覆就能讓誤差隨移動距離一同減小。
一般的宇宙飛船利用這種移動方式,需要花費一個月才能到達佛德賽,不過皇族級宇宙戰艦『青騎士』和『朧月』並非如此。它們的導航計算機誤差極小,空間扭曲引擎的精度也比一般飛船高得多。因此孝太郎一行人只用了十天左右就迅速抵達了佛德賽。
一旦進入長距離翹曲,周圍的環境就會變得非常安全。因為超長的移動距離產生了很大誤差,就算與敵艦的移動路徑完全重合,彼此相遇的可能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這同時也意味著與夥伴的會合會相當困難。因此大家再見到可藍時,已經是離開地球後的第八天了。
「……你沒有想著我不在,自己就可以又隨心所欲地邋遢下去吧?」
「出發之前船艙里的時間就被凍結了,我哪裡有那樣的時間呢?」
在孝太郎他們的感覺,離開地球還不到半天。因為船艙里的時間被凍結了,就像孝太郎和可藍從過去的世界返回時一樣。在漫長而又缺少變化的長距離宇宙航行中,這是一種經常使用的重要技術。
「里見君,你為什麼不能直接對可藍小姐表示自己的關心呢?」
「藍、藍華同學!」
「真希,你說的是真的嗎?」
「沒錯。可藍小姐的……嗯,是『朧月』吧?在它出現之前里見君一直在艦橋上繞著圈,就像這樣……特別不安的感覺。」
「是這樣嗎……呃……那個……讓你擔心了,對不起……維特萊恩。你看,我平安無事哦!」
「……我才沒有擔心你。只要你沒再像以前那樣邋遢就好。」
「嘻嘻……嗯。我一直記著的。」
「……里見君還打算逞強呀?」
「……藍華同學,待會兒再收拾你。」
「我很樂意。我會翹額以盼的。」
005
距離佛德賽還有兩天的路程。之後只要再翹曲幾次應該就能抵達。從現在開始去往佛德賽的中繼點──也就宇宙中空曠的地區──開始變小,與叛軍遭遇的可能性也隨之增加。因此大家需要討論之後的行動對策,三坪房間的少女們就是為了這個才全員聚集在了『青騎士』的艦橋上。
「那麼,既然大家都平安會合了……首先得決定可藍該怎麼辦吧。」
「我?」
提亞選擇的第一個議題是關於可藍的。而完全沒想到自己會成為討論重點的可藍,不禁瞪大了眼睛。
「嗯。拋開你個人的問題,你的家族和我們瑪斯蒂爾家是長久以來的競爭對手。所以之後如果你還和之前一樣與大家一起行動,肯定會有麻煩吧!」
提亞所擔心的並不是可藍自己會怎麼樣,而是她很有可能面臨家族和朋友的兩難抉擇。毫無疑問,對可藍而言提亞和大家是她的朋友,但另一方面可藍自己還有家人。而她的家人勢必不會希望可藍協助此刻正被通緝的瑪斯蒂爾家。這個問題和之前──準確來說是八天前──那場戰鬥一樣,之後一定還會阻礙在大家面前。
「之前說過,我已經做好了覺悟。就算將會失去自己的棲身之所,我也要守護佛德賽。」
可藍的回答還是沒有改變。她決心要和孝太郎還有提亞一起奮戰到底。身為榮譽感極強的佛德賽皇族,她沒有理由在企圖用暴力強行顛覆一切的勢力面前屈服。
「但是可藍。或許這裡並不是你應該戰鬥的地方。」
「維特萊恩?」
「也許,你留在修卡瓦家內部,比在這裡和我們一起更有價值。」
就像在之前的戰鬥中,敵人不知道可藍的存在。這為孝太郎一方帶來了巨大的優勢。因此如果可藍能繼續從修卡瓦家內部支援大家,或許會比她直接留在孝太郎身邊要有效果得多。
「你是希望我回到修卡瓦家才這樣說的吧!?」
「這我不能否認。但這樣明顯更有利,而且萬一我們失敗了,只要你能成為皇帝也可以避免最壞的結果。」
軍部的目的是首先樹立傀儡政權,繼而終結帝政建立範達利恩卿的獨裁體制──儘管或許檯面上會有些不同──而若是孝太郎他們失敗了,只要可藍能假裝按照范達利恩卿的意願成為皇帝,也能在一段時間內阻止他的陰謀。因此在孝太郎看來,可藍回到家族中的意義絕非可以忽略。
「我才不要!你是打算自己和提亞蜜莉絲去面對那樣的危險戰鬥,讓我在安全的地方袖手旁觀嗎?!」
可藍用幾乎要踢翻了椅子的勢頭猛地站起身來,用強烈的口吻拒絕了孝太郎的想法。
「是的。我希望你能秘密做內應,並為最壞的情況做好準備。」
「這絕不是佛德賽皇族應有的作為!!」
可藍本人並不認同孝太郎的想法。面對定時炸彈時,她必然選擇儘可能拆除這枚炸彈,而不是先去準備屍袋。與其為最壞的結果做準備,可藍寧願拼盡全力來阻止其發生。在她看來,這才算是作為皇族應該為佛德賽和國民擔起的責任。
「而且,你根本就不明白!!只能痴痴地等待,是多麼地寂寞!!那樣遠遠地凝望,有多麼地痛苦!!」
不只出於身為皇族的責任感,可藍的個人感情也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可藍大多時候不直接參加戰鬥而是在大家身後提供支援,所以她經常只能默默祈禱孝太郎他們能平安無事。在過去的佛德賽,阿萊亞目送孝太郎身赴戰場時的心情,她深有體會。要自己返回修卡瓦家與孝太郎等人斷絕音訊,完全只能等待最後結果揭曉將會是怎樣一番滋味──稍加想像,可藍就無法再控制自己了。
「如果你覺得我多餘,請直接說出來!!你這樣把我排擠在外,實在是太過分了!!如果……你覺得真的需要我,那就讓我留在你的身邊!!」
眼眶中大顆的淚珠傾訴著可藍堅決的心意。激烈的言語中,甚至流露出了無盡的愛意。不,從更進一步的意義上來講,這毫無疑問是她愛意的流露,是對佛德賽國民,以及聚集在這裡的每一位夥伴無比深切的愛意。
「你看,雷歐斯大人,我說的沒錯吧?」
「……唉,真沒辦法……」
看到可藍的反應,艾法莉亞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而孝太郎則是嘆著氣垂下肩膀。這兩個人的反應令可藍非常不解。
「維特萊恩?你們,究竟在說什麼?」
可藍一臉不解地眨著眼,還留在眼眶中的淚珠也隨之滑落。因為這時孝太郎背對著可藍,所以提亞代替他解釋了事情的經緯。
「實際上,因為在跟你會合之前多少還有點時間,所以我們事先商量過關於你的事情。當時母后就說,可藍一定會作為皇女、作為我的朋友,作出正確的選擇。」
「艾法莉亞……」
驚訝的可藍將視線轉向了艾法莉亞。而艾法莉亞則帶著溫柔的笑容點頭回應。
「另外,可藍。你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同孝太郎一起經歷的那次旅行吧?」
「嗯……沒錯。如果沒有那段旅程,直到現在我都不會成熟。」
「所以呢,我們繼續逼迫一臉不樂意的孝太郎。告訴他,如果他不擔起讓可藍成為合格的皇女這個責任,我們全員就要做不得了的事情。」
「這……」
可藍的視線又轉向了孝太郎。儘管此時孝太郎依舊背對著可藍,但提亞的說明已經讓她明白了孝太郎這樣做的緣由。共同經歷那段漫長旅行所建立的默契,讓孝太郎即便一語不發,可藍也能明白他的心意。
「那就是說,維特萊恩從一開始就──?」
「沒錯。雖然已經對你的回答一清二楚,但還是再問了一次。因為無論如何都得確認你的想法。」
「原來是這樣……」
可
藍拭去眼角的淚水,凝視著孝太郎的背影。其實她現在就想衝過去緊緊抱住他,但為了抗議他明知一切卻還對自己說出那番無情的話,可藍還是忍住了。雖然這是可藍最後一點點的逞強,但她也知道即使不那麼做,孝太郎也能分毫不差地體會自己的心情。
「將軍大人,不管事情經過究竟如何,我想您都還有一句話沒對可藍殿下說。」
正如可藍的猜測,孝太郎接受了她的感情。所以在露絲催他決定邁出這一步。雖然,他還是依舊背對著可藍。
「……可藍。」
「嗯。」
「你還是像之前一樣,做我的隨從吧……我需要你。」
「哼哼,隨從應該是你才對。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理解這個問題啊,你這個原始人……哼哼……」
可藍用在兩千年的世界共同旅行時的話語回應了孝太郎。意味著自己依舊會像兩千年前一樣做孝太郎的旅伴。但與兩千年前不同的是,此時的這句話浸滿了她溫暖的感情。
之後討論的結果是,可藍化妝掩藏真實身份,假扮成孝太郎的隨從。作為從地球帶來的隨從,因為沒有建交所以也無據可查,而且也不會顯得不自然。此外皇女不可能做騎士的隨從這種一般觀念應該也能更好地幫助可藍隱藏身份。
從決定假扮成孝太郎的隨從時開始,可藍就一直坐在他的右手邊。孝太郎的隨從、助手、謀士、科學顧問,這樣的身份可以有很多種稱呼,但可藍始終認為這個位置是屬於自己的。站在身側這個位置可以讓孝太郎暫時不用正面面對可藍,對還在不好意思的他來說算是幸運的吧。而三坪房間的其他少女一直在興趣滿滿地注視著他們。
「既然可藍閣下的問題已經告一段落,我們來討論接下來的事情吧。」
不過,少女們也很清楚現在是多麼緊要的關頭。所以當奇莉華打算轉換話題時,所有人也都把可藍和孝太郎的事情暫時放到了一邊。他們的問題晚飯時還可以再談,現在還有很多別的事情非決定不可。
「既然之後可藍閣下可以和我們同行,我們也就相對從容了一些。各種方面都可以讓『朧月』發揮作用。」
「交給我吧。絕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可藍是否與大家同行,關係到之後所有議題的決定。且不論她自己的技術,皇族級宇宙戰艦『朧月』的有無,也是足以左右戰局成敗的重大要素。
「提亞閣下,之後你有何打算?」
奇莉華又向提亞問道。儘管她實際上已經事先瞭解了提亞的回答,還是要提出來讓大家進一步討論。
「最初的計劃,是首先在星系外與友軍會合。因為星系內恐怕很容易被叛軍發現。不過現在既然我們有了『朧月』,那就應該可以安排更大膽的行動。露絲。」
「是,殿下。」
露絲用自己的手環在會議桌上投射出了星系圖──但並不是大家在學校課堂上見慣的太陽系。這個星系也有八顆行星環繞著一顆恆星。過去這個星系只有一顆行星有人居住,但現在文明的痕跡已經遍布了每一顆行星。這個由一顆恆星和八顆行星構成的星系,名為佛德賽星系,也就是提亞她們的故鄉,神聖佛德賽銀河皇國。
「我們最初的目的地是這裡,第六行星『阿萊亞』。」
露絲在解說的同時,放大了從恆星側數起的第六顆行星。那是一顆有著與土星一樣光環的美麗藍色星球。
「『阿萊亞』?」
這個名字讓晴海的目光不禁轉向了露絲。因為阿萊亞之名對晴海有著非常特別的含義。
「沒錯。我們的故鄉佛德賽星系中,原本只有第三行星佛德賽母星有生命存在。其餘的行星全部經過了能讓生命適應的環境改造,名字也都來自歷史上的重要人物。」
第六行星原本也只是一個寸草不生的荒涼星球,但和其他行星相比有更好的環境,改造難度也更低。因此,它便成為了第一顆被改造的行星。而人們在定居於此的時候,為它賦予了歷史上最有名的皇帝──阿萊亞的名字。從這點來看,行星『阿萊亞』也是佛德賽人真正迎來宇宙時代的象徵。
「……原來是這樣……真是難以置信……」
佛德賽的歷史展示著地球的未來。晴海在驚愕之餘想到,阿萊亞應該也會有同樣的感覺吧。
「而這顆行星『阿萊亞』是瑪斯蒂爾家的直轄領地。現在對艾法莉亞陛下的支持度也依然很高。因此艾法莉亞派的根據地也在這裡。」
佛德賽皇室有七個家族,各自擁有一顆改造後的行星作為直轄領地。而行星的開發也直接由每個家族實施,因此和星球上的居民有著極其緊密的聯繫。所以在媒體開始報導艾法莉亞犯罪的消息後,『阿萊亞』的居民對她的支持率也依舊沒有動搖。因此在這裡艾法莉亞派的行動更加自由,他們的秘密據點也被設在這裡。
「我們現在就要前往那處據點,與友軍會合。」
提亞和艾法莉亞計劃用友軍收集的情報揭露范達利恩卿的陰謀。因此首先要前往友軍最大的據點。當前屬於艾法莉亞派大多正式的據點無法使用,新設立的秘密據點中,最大的一處就在『阿萊亞』這顆行星上。此外因為地處星系邊緣,從地球回到這裡來的提亞一行也能更快地抵達。
「然而現在我們面前最大的問題,就是如何才能在不被叛軍發現的前提下降落到地面。」
「接近『阿萊亞』附近的空域是沒有問題的。靠我的『朧月』可以不被任何人發現,問題是在那之後,雖然不是母星,但只要有人居住就有皇國軍設置的防空系統。想要在它的眼皮下降落到地面上,恐怕會非常困難。」
即便是『朧月』也不可能完全隱匿蹤跡。進入大氣層時產生的巨大熱量和強烈光芒無論如何都無法遮掩。此外傳送門或翹曲產生的空間扭曲反應也是同樣──正因為引力子在我們居住的三維宇宙中完全不受拘束,因此想要掩蓋其扭曲空間時的反應也是極其困難的。
從正面突入大氣層會被發現,使用傳送門或翹曲也會同時直接暴露出發點和目的地。說起來只是『降落』兩個字,但實際上在這個時代登陸一顆行星仍要面對種種困難。
「不過在動畫裡倒是經常有藏在船上偷渡,或者混在列車裡穿越國境之類的場面呢。」
罕見地露出認真表情的早苗公布了她僅有的一點知識。但偷渡的主意在眼下並非空談。實際上,提亞和露絲在救出艾法莉亞時正是秘密潛入佛德賽母星的。
「在以前或許還有可能,但現在各方面的警戒勢必已經加強了。畢竟從名義上來說我們也算是重犯,而且還擁有宇宙戰艦。無論如何都得考慮其他更特殊的辦法。」
但現在和以前的情況已經完全不同了。從法律角度來說,提亞她們和艾法莉亞派都屬於乘著宇宙戰艦四處流竄的恐怖分子,因此各地都按照恐怖襲擊應對,加強了戒備。雖然三坪房間的少女們有著各種能力,但不確定因素實在太多了。偷渡還是儘可能作為最後的手段比較好。
「由莉佳,如果全力發動瞬間移動的話,大概能傳送到多遠呢?」
娜娜向由莉佳做出詢問。說到特別的手段,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用魔法。作為資深前魔法少女,娜娜在考慮如何用魔法以最有效的途徑降落到地面。而瞬間移動則是她提出的第一個設想。
「……我想想……因為一直在移動所以不能使用儀式魔法……但是如果把詠唱時間延長到極限注入大量魔力的話……嗯,大概,就是十公里左右的樣子。」
「十公里是沒有用的啊。最少也需要移動上百公里。」
但遺憾的是,瞬間移動的魔法似乎也難以突破大氣層。如果由莉佳一個人能傳送十公里,那麼加上娜娜、真希以及晴海,最終至多恐怕也只能達到幾十公里而已。而且就算瞬間移動能夠通過大氣層,但降落時的減速依舊是個問題。假如只是直接傳送向地表,最後由莉佳就會像雞蛋一樣在地上砸出一灘漿糊。除此之外,即便是瞬移魔法也依舊扭曲了空間,因此被偵測到的可能性並不是沒有。
「……人類在不藉助科學技術的前提下還能夠穿越十公里,我覺得你還是稍微驚訝一下比較好哦,提亞蜜莉絲。」
「那麼就要拜託大叔出場了。」
『嗯,以我的能力大概能輕鬆降落到地面。以前我也曾這樣做過。』
魔法領域的第二個選項則是火龍帝亞爾奈亞。他能夠以龍的姿態直接穿過大氣層,這樣無需扭曲空間,自然也就不用擔心被偵測到。
『只是,你要做好體重大幅增加的準備了。』
「沒辦法啊,這次我認命了。所以拜託你啦,大叔。」
「能自己進行穿越的人類,還有能直接穿過大氣層的生物……仔細想想真的是太不科學了。」
「但是殿下,即便坐
在亞爾奈亞閣下的背上,我想依舊有被目視或雷達發現的可能。」
露絲的指摘不無道理。亞爾奈亞是身長超過二十米的巨龍,穿過大氣層時必定會發出顯眼的光和熱。而且很可能被雷達輕易捕捉到。
「唔,這確實是個問題。」
「關於這個問題,我們或許可以利用一下這個。」
奇莉華手指向會議桌上的星圖。她的指尖所指的,是行星『阿萊亞』那美麗的光環。
行星『阿萊亞』和太陽系的土星一樣擁有行星環。而且與土星相同,它的光環也由灰塵與水凝結成的冰塊組成。這些冰塊有時會飛出軌道墜向地表。而奇莉華考慮想辦法混在冰塊中降落到地上去。但這個方法依然存在著一大阻礙,那就是『阿萊亞』為了抵禦冰塊墜落的災害而設立的防禦設施。
絕大多數冰塊都會在進入大氣層後燒盡。因為它們本來就混雜了雜質,和大氣層摩擦產生的巨大熱量會很快讓這些冰塊燃燒殆盡。但若是隕冰有相當大的體積,或許就會在燃盡之前砸向地面造成損害。因此『阿萊亞』的軌道上有大量人造衛星,專門用來事先發現體積足夠大的冰塊,並用雷射炮打碎。但正因如此,混在冰塊中向『阿萊亞』降落,就會面臨被雷射炮攻擊的危險。
為了突破防空系統,可藍和奇莉華最終想出的方案,是給小型宇宙飛船塗上能夠吸收雷達波的塗料。但因為宇宙飛船的外形不利於隱匿,所以不可能完全從雷達上消失,但可以在雷達上看起來更小。而且混在冰塊中一同落向地表並沒有必要完全隱形。之後只要關閉飛船的動力,靠著『阿萊亞』的引力和冰塊一起從天空而降,還能輕鬆避開皇國軍的防空網。而進入大氣層摩擦產生的熱量則由亞爾奈亞的魔力加以抵禦,最後降落到地面。雖然靠自由落體的方式降落要花更長的時間,但這是目前可行性最高的方案了。
空降作戰選用的宇宙飛船,是土偶們的重裝戰鬥模組『長公主』。『長公主』原本就是土偶們的追加裝備,因此設計上就可以用在任何她們可以去的地方。儘管性能不及宇宙或是深水專用設備,但要應對各種未知的突發情況,『長公主』的適應能力將會是最大的武器。
由於自己成為了作戰的主角。卡拉瑪和可拉瑪帶頭開始改造起自己的裝備。不過所謂改造,其實也不過是在外側加上冰塊的偽裝,再塗上吸收雷達波的塗料罷了。
『喂!右舷的塗料太薄了呵!你在幹什麼呵!』
「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重塗的說~!」
『不愧是晴海姑娘呵,左舷塗得實在太完美了呵!』
「承蒙誇獎。」
『好想把右舷也交給晴海姑娘呵~。』
「我塗,會好好塗的啦!」
006
提亞呆呆地看著工作穩步進行。雖然視線前方是正在改造的『長公主』,但視線焦點的卻並不在那裡。而是向著無比遙遠的未來。
──到頭來我能做到的,也只有付諸暴力啊……這不是根本就沒有成長嗎……
最初來到地球時,提亞心裡只想著用武力懾服原住民,繼而得到那個小小三坪房間的支配權。但當她最初的嘗試以失敗告終,又經過了種種事件的鍛鍊成長後,提亞開始認識到當初的想法是錯誤的。儘管如此,此刻正準備回到佛德賽的她還是在做著戰鬥準備。雖然明白這是不得已而為之,但提亞仍然覺得或許自己還是。
──而且這次不僅僅是露絲,我還把那麼多重要的人都牽扯進來……或許,我根本就沒有一個領導者應該有的資質吧……
露絲生在佛德賽,而且身為騎士她也必須與提亞一起為佛德賽而戰。可其他夥伴卻並非如此。所有人都是應提亞的請求出現在這裡。儘管每個人都擁有特殊的能力,但這也無法改變她們被捲入一場無關戰爭的事實。當然這裡的每個人都會告訴提亞,她們與整個事件並非沒有關係,然而提亞內心卻始終無法釋然。
「嘿!」
啪!
就在這時,煩惱中的提亞突然感到頭頂傳來一陣劇痛。
「呀嗚──!?你、你在幹什麼!?」
因為很痛,提亞含著眼淚回頭抗議。她抬起頭來時,發現揮拳打自己的正是孝太郎。
「幹什麼?我在打你啊!」
「沒有在問你這個!我是問你為什麼要打我啊!」
「不為什麼。」
「不要因為不為什麼就打別人!」
「準確來說,因為你是提亞。」
其實大家都很理解提亞現在的心情,因為她們在自己陷入困境時也有著同樣的感受。這裡沒有一個人會在朋友面臨危險時幸災樂禍。但現在少女們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說提亞不要在意,所以她們將球傳給了孝太郎。因為能不用言語和提亞交流的,只有孝太郎一個人。
「因為你是提亞,所以沒有理由我也打你。」
「那樣的話,就代表我也可以還擊了!!」
咚!
提亞揮動粉拳猛擊孝太郎的肚子。雖然看起來外表嬌小,但這全身肌肉完美配合的一擊也相當有力。孝太郎不由得抽了一口氣。
「唔咕!」
「因為你是我和露絲的孝太郎!!」
「你、你這不是一清二楚嘛,提亞!」
「太天真了!你以為我是會只會挨打的笨蛋嗎!」
很快孝太郎和提亞就開始互毆。但兩個人都想要阻止對方的攻擊,因此戰鬥很快就變成了關節技競賽。
「你、你的、笨蛋力,不能收斂一點嗎!!」
「把、你、現在的、表情拿去給國民看,他們、一定會驚呆的!!!」
提亞快速繞到孝太郎身後,用纖細的胳膊鎖住他的脖子。而孝太郎則為了不讓提亞得逞,用盡全力想要將她剝下來。論技術提亞更勝一籌,但論力量卻是孝太郎占上風,因此戰況呈現拉鋸膠著的狀態。
──但是……為什麼孝太郎要這麼做呢……?
因為現在的情況是自己鎖著孝太郎,所以提亞輕鬆一點。她一面毫不留情地繼續向孝太郎發動攻勢,一面在腦海中考慮起孝太郎這樣做的意義來。
一定是為了安慰自己吧。對一臉陰沉的人施以暴力,繼而讓問題演變成「現在才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這是孝太郎的慣用手段。但只有這次,提亞覺得似乎並不僅僅如此。
──剛才孝太郎說了『你這不是一清二楚嘛』。也就是說他的本意隱藏在這句話里嗎?
孝太郎這一連串的行動,比起平時似乎包含著更進一步的意圖。提亞有這樣的感覺。
──因為我是『提亞』,因為他是『孝太郎』。他是為了讓我明白這一點,或者說要讓我回憶起這點,所以才……
等到兩人已經扭打了好幾分鐘之後,提亞才終於明白了孝太郎想要告訴自己什麼。
「……嗯?怎麼了,提亞?」
提亞手上的力氣突然鬆了下來。發現自己脖子上那雙手毫無理由地失去了力量,直到現在還拚命想扒開她的孝太郎感到非常不可思議,不由得自己也放鬆了力氣側過臉去問她。
「……什麼都,沒有……」
提亞哭了起來。因為手上的早已沒了力氣,現在她只是單純摟著孝太郎的脖頸,貼在他身後哭泣而已。
「這樣啊……」
孝太郎把手放在提亞頭上輕輕拍了幾下。沒有必要開口,因為想說的應該已經分毫不差地傳遞到了提亞心中。
「……只是……我回想起來了……」
提亞的手臂又加重了力道。不過和剛才不同,這次純粹只是想要拉近彼此的距離而已。
「……想起了對你來說……這樣給我施加痛苦,根本什麼都不算……」
只要提亞還是提亞,打她勒她,孝太郎對她做什麼都可以。反過來也一樣,只要孝太郎還是孝太郎,那麼無論提亞對他施以怎樣的暴力,他也都不會在意。因為對方是可以做這種事的人──擁有著同樣的興趣,是可以以心相對的人。此刻的提亞,強烈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
孝太郎沉默著又拍了拍提亞的頭,還是沒打算開口。
「……如果繼續和我同行,只會讓你受到傷害。就算你們再怎麼對我說沒關係,我不想那樣……」
「……」
「……我不想因為自己接受了大家的好意,害大家受到傷害……」
「……」
孝太郎又拍了一下提亞的頭,但這次他的手沒有再離開,而是直接放在了提亞的頭頂上,溫柔地撫摸著。
「……但是,我可以向你撒嬌吧……因為對你而言……給我施加痛苦……根本什麼都不算……」
「……」
孝太
郎只是無言地繼續撫摸著提亞的頭,藉此傳達著自己的想法。而提亞也愈發用力地抱緊了他。確信提亞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回答後,孝太郎這才開口。
「你心裡也是一直這樣想的吧?如果是為瞭解決朋友遇到的困境,無論自己受到怎樣的傷害都無所謂。」
「……」
這次沉默的則是提亞。不過更準確地來說,是已經泣不成聲了。為了傳達自己的回應,提亞只能更用力地摟緊了孝太郎。
「對我而言……有些東西遠比是否會受傷更重要。我覺得大家的想法也是一樣……就像曾經這樣想的你。」
「……」
終於,提亞把臉埋在孝太郎的肩膀上哭了起來。在肩上壓抑了的哭聲,除了孝太郎,誰也沒有聽到。
「但是,你很溫柔。就算我們這樣想,你也會馬上感覺到心理負擔吧。」
「……嗯……」
「到那時候就來讓我打你好了。這樣一來,你就能像現在這樣,回憶起曾經的你也是帶著那樣的心情戰鬥的。」
提亞還在哭泣。雖然得到了答案,但心裡的疙瘩還是沒有解開。畢竟人總會有陷入迷茫的時候,提亞自然也無法例外。
「……我也,可以打你嗎……?」
「笨~蛋,當然可以。」
「……嗯……」
就這樣,兩人談話結束了。之後孝太郎一直撫摸著提亞的頭,等待她停止哭泣,但這一刻卻始終沒有到來。提亞停止哭泣時,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了。
「……喂,提亞。」
察覺到提亞不再哭泣之後,孝太郎再次開口。他還有一件事想要拜託提亞。
「……什麼,孝太郎……」
提亞的聲音溫柔而平靜,甜得如同融化的奶油一般。這是她很少顯露出的,特別的聲音,也是只對真心相許的人,才會發出的聲音。
「能不能像剛才那樣,繼續用力鎖住我的脖子?就這樣回到大家面前有點不好意思。」
大家都知道孝太郎和提亞正在兩人獨處,因為剛才的那一個小時裡,就不時有少女們擔心的視線在他們身邊徘徊。當然兩人間發生了怎樣的對話,少女們也大概早已一清二楚。所以孝太郎才想要把這段對話拉回到以吵架告終。大概,這也算是青春期男生所特有的煩惱了。
「真拿你沒辦法……但是,這樣一說我也有同感。」
「對吧?」
「我也想讓我們的關係一直都這樣激烈。」
至少是現在。
提亞本應著說下去,但卻有意停了下來,算是花季少女小小的倔強吧。不過代替話語,她將雙唇印上了孝太郎的臉頰。為了不讓他發覺,輕輕地、柔柔地。這是屬於提亞自己的,宣誓的儀式。
「那我要上了,準備好了嗎?」
「等你好久了,剛才是到哪裡來著?」
「我抓著你的右手。」
「啊對,沒錯沒錯。」
接著兩人又扭作一團。戰況還是如往常一樣激烈,不過這只是看起來而已。遠遠望著兩人的少女們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但卻沒人打算指出來。因為她們明白這時兩人最需要的或許就是這樣的沉默了。
經過土偶們的奮戰,孝太郎一行人到達行星『阿萊亞』的行星環時,『長公主』也已經完成了準備工作。同時艾法莉亞派的聯絡員也成功在這裡和大家會合,終於得知了地面上,還有佛德賽母星的詳細情況。
「……這樣的狀況下,同殿下的想法相同,我們也傾向於避免偷渡潛入的手段。佛德賽各處的警戒體制同以前有了巨大的變化,我們現在也仍在試圖尋找其漏洞。」
「到頭來,偷渡潛入還是太危險了,如此一來也確實更可能露出破綻。」
「因此,我們這邊都一致贊成混在冰塊中降落的方案。」
「好,我知道了。地面的接應就拜託你傳達了。」
「明白。」
根據聯絡員的描述,現下佛德賽果然處於對叛軍有利的局勢。叛軍控制下的媒體持續對艾法莉亞進行抨擊,即便其他媒體的立場仍然保持模糊,但已經開始傾向於認為艾法莉亞確實實施了犯罪。所幸國民長期以來的擁護態度與高支持率,讓社會輿論仍然勉強處在中立的範圍內。然而這樣下去媒體的論調遲早會支配社會情緒,孝太郎他們必須立刻採取措施。
不過即便是在這樣的局勢下,行星『阿萊亞』的居民們仍然支持著艾法莉亞。這不僅是因為在佛德賽歷史上,瑪斯蒂爾家族一直在人民心中享有極高威望,也是因為這支家系在『阿萊亞』的開拓史上一直同居民們同甘共苦。因此無論叛軍控制下的媒體怎樣發起宣傳攻勢,行星『阿萊亞』的輿論卻始終沒有多少改變。而艾法莉亞派的活動也因此更加自由。
當然,叛軍同樣意識到了這點。因此他們無論如何都要阻止提亞等人進入『阿萊亞』。被國家放逐的皇帝與皇女重返冠以白銀公主之名的行星,這絕對是會讓國民產生好感的事。所以佛德賽各處的警戒體系都經過了加強,人員進出也處於嚴密監控之下。這就是艾法莉亞派贊成混在冰塊中降落,而非偷渡潛入的原因。
「那麼,陛下、殿下。預祝兩位旅途一路順利。」
「謝謝你。」
「就此告辭。」
聯絡員結束對提亞他們的報告後,便很快離開了『青騎士』的艦橋。因為他不僅需要將情報傳遞給提亞和大家,也要向友軍報告皇帝的消息。這樣的任務實在是時間緊迫。
「……皇女殿下對我說了謝謝啊……嘿嘿……」
「啊,來了來了,大叔~!」
「大家的信都在這裡了~!」
「還有,這是說好的,皇女殿下的照片!」
「交給我吧,我一定會送到的,不過──」
「嗯,我還會再拍更多的,所以之後也拜託大叔啦!」
「說定了。」
同時,他還肩負另一件重要的工作。那就是為滯留在船上的艾法莉亞派人士傳遞寫給佛德賽親友的信件。儘管這件工作比起其他任務似乎瑣碎得多,但對艾法莉亞派的佛德賽人來說,那些信件是他們與故鄉僅存的唯一聯繫,所以這也是一件不容忽視的重要任務。
同一刻,身處佛德賽母星軍事基地的范達利恩卿還在聽取艦隊司令的報告。原本任務簡報已經通過超空間通信收到,但上面的某些內容實在讓他難以理解。因此艦隊剛一回到佛德賽,他就召來艦隊司令進行更詳細的當面匯報。
「……你說里見騎士團?還真是個陌生的名字。」
「如果敵方指揮官的話可信,那這應該是受到提亞蜜莉絲殿下承認的新騎士團。」
「現在名字已經不重要了。你確定對他們的力量描述是準確的?」
「是。四十五名特種部隊士兵,在僅僅九人面前完全束手無策。」
范達利恩卿心中第一個困惑,是對方的數量與實力。僅僅九名少年少女,打敗了四十五名特種部隊的菁英,任何人看到這樣的報告恐怕都會感到混亂吧。而且對方的裝備還全都是熟知的,甚至是遠遠落後於時代的物品。報告中最扯的是一名穿著圍裙少女空手就擊倒了十名以上的士兵。
「最精鋭的特種部隊輕易就被……真是顏面掃地啊。」
「范達利恩大人,是不是不應該苛責士兵們。畢竟無人死亡,這很可能意味著對方實力並沒有強很多。」
「格蘭納多……嗯……的確如此。或許這顆叫地球的行星上,有什麼我們不瞭解的特殊之處。」
但艦隊司令的報告與資料錄影都證明這一切全部是事實,而且敵人似乎在某種程度上異於常理。最初困惑不已的范達利恩卿這才終於接受了這個現實。用奇怪的藉口來解釋敵人的強大,這只能是愚者的自欺欺人。既然如此還不如承認對手的強大,並用跟充實的戰鬥力來應對。范達利恩卿有著這種度量。畢竟他擁有的壓倒性戰力足以給與他如此思考的從容。
「那麼,在軌道上被『青騎士』逃掉又是怎麼回事?」
對范達利恩卿來說,更大的問題發生在於宇宙中。因為無論個人的力量如何強悍可怕,都不至於影響到宇宙飛船間的戰鬥。宇宙飛船間的戰鬥一旦取勝,對方個人實力再強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們掌握了『青騎士』處於隱形狀態時的數據,並利用這些數據進行了追蹤。」
宇宙戰艦『青騎士』擁有消除痕跡,不被敵方雷達捕獲──匿蹤的能力。但這並不是完全消除蹤跡,總會有少量特定的電磁波或重力波泄漏。因此只要掌握了這些泄漏痕跡的準確數據,即便『青騎士』處於隱形狀態,位置仍然可以被發現。
「但是……不知道具體是在什麼時間點,我們追蹤的『青騎士』居
然被替換成了誘餌。而『青騎士』本身則在我們追蹤誘餌時逃往反方向,並進入了翹曲航行。」
『青騎士』在脫離地球軌道時便進入了隱形狀態。而艦隊也相應地利用『青騎士』的數據進行了追蹤。但詭異的事情在這之後。他們所追捕的『青騎士』居然不知何時被替換成了一個通信情報艙,而真正的『青騎士』早已向另一側逃脫了。
這是因為艦隊並不知道『朧月』的存在。靠『朧月』的獨立隱形技術配合,再怎麼說他們也追蹤不到『青騎士』的蹤跡。所以說,要責備他們實在是過於無情──儘管現在這位不明就裡的指揮官還在拚命為自己的過失表示懊悔。
「……真是麻煩。」
果然,范達利恩卿的表情變得陰沉起來,陰沉到這位提督也意識到自己將遭遇的處分或許不僅僅是降職而已。
「看起來,艾法莉亞陛下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棘手得多啊……」
格蘭納多也是一樣。可以從描述中大致推斷出對方的技術水平,這讓他察覺到了明確的危險信號。現在,格蘭納多甚至開始考慮投入尚未實用的新型技術了。
「或許如此,但麻煩的可不是這個。」
「呃,您是說──?」
「麻煩的是那小子──DKI的少東家。」
「阿萊克西斯嗎?」
「這一步算錯了啊。看來他是知道會變成這樣才向我們提供了情報。看樣子是打算給自己加個更高的價格吧。」
「那麼,您認為DKI已經有應對策略了嗎?」
「沒錯。所以他誘導我們在地面和宇宙中全都失敗。雖然無可奈何,但現在也只能按照對方開的價格接著談了。」
原本艦隊或許只會在宇宙中遭遇失敗。但正是因為阿萊克西斯給了他們底面戰更有效果的情報,艦隊才會迎來雙重失敗的結局。明知對手的實力卻還送來情報,隱藏的含義只可能有一個。
「『現在明白了吧,想贏他們就只有與我合作』──那小子是這個意思。」
單純想要消滅艾法莉亞或許並不難。只要投入大量的犧牲,沒什麼不可能。但國民看到這種事會怎麼想?稍微一想就能給明白這會給將來的統治造成多大的阻礙。而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只能是用少數戰力一開始就找出艾法莉亞的蹤跡,並速戰速決。而這就需要阿萊克西斯的力量,需要這個明知艦隊無法取勝,還有意送來情報的男人的力量。
「可是……即便話是這樣說,我們還是沒辦法完全接受吧。」
「沒錯格蘭納多,這才是最讓我不愉快的地方!!」
咚!
范達利恩卿狠狠地將雙拳砸在桌子上。鼓聲一般的巨響和他高亢的聲音迴蕩在基地的作戰指令室。壓迫感讓房間裡所有人都不由得停住了動作,將目光轉向他。
「小子,這次我就承認被你搶了先!也承認我是需要你的力量!但你別以為能一直自以為是下去!我可是瑪斯威爾‧朱拉‧范達利恩!是將要成為佛德賽統治者的人!」
終於,范達利恩卿決定接受阿萊克西斯的合作邀約。對自尊心極強的他來說,這樣的艱難決定無異於吞下一塊熾熱的鐵錠。但他也明白,這是自己為成就更大的偉業而必須付出的代價。這就是范達利恩,與生俱來的霸王,一個為了能立於萬物頂點而不吝惜任何代價的人。
聯絡員啟程返回後過了一段時間,孝太郎等人才向行星『阿萊亞』出發。這一方面是為了讓兩次行動有時間分隔,但主要的原因是為了尋找能夠利用的冰塊。為了偽裝『長公主』,他們需要找到儘可能大的冰塊,但又不能大到引發防空系統的雷射攻擊──否則一旦冰塊受到攻擊,『長公主』也有可能會被捲入其中。
確認好冰塊之後,孝太郎一行帶著冰塊開始駛向『阿萊亞』。時間是聯絡員出發半天之後,預定到達則還要再加上兩天。因為即便能利用『朧月』接近到最大限度,但關閉動力偽裝成隕冰落向地表依舊要花不少時間。不過這同時意味著沒什麼事情需要做了。孝太郎和大家不得不在『長公主』里度過蠻長的等待。
「果然有榻榻米就能讓人平靜下來呢。」
「哼、哼、哼,所以快感謝小早苗聰明的頭腦吧!」
「真棒真棒。」
「嗯哼~。」
早苗一副得意的模樣,而靜香則撫摸著她的頭。現在她們正在『長公主』後部根據目的不同可以進行調整的區域裡。此時這裡拆除了一部分武器,改成了居住區。不過因為倉促改造的結果還是有些簡陋,於是早苗便自作主張地加上了榻榻米。
「之後只要再有一個壁櫥,就和一〇六號房間一樣了的說。」
「你用櫥櫃將就一下吧。」
「可是人家不能站著睡覺嘛T-T。」
這個居住區的大小正好和一〇六號房間相同,房間裡也配備了衛浴設施和廚房。畢竟在場的大半都是女孩子,這部分設施自然不會省略。
「各位,茶泡好了哦!」
「也準備了點心。」
因此,不知道該說是好還是壞,大家在這裡仍然可以過上與平時一樣的生活。現在露絲和奇莉華正好把茶泡好,少女們全都聚集到了房間中心的矮桌周圍。
「真希,能不能幫我拿一下我的茶杯?」
「好,請用。」
「謝謝你。」
儘管和人數相比這個房間實在太小,不過少女們還是像平時一樣親密地開起了茶會。雖然每個人都明白現在正是危險旅途中的關鍵時刻,但也正是這樣的空間恰好可以讓她們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不論出身與能力,她們終究只是普通的女孩子,因此有這樣的一段放鬆時間反而更能讓她們做好面對後續事件的準備。
「哎,櫻庭學姐呢?」
原本和少女們一起喝茶的孝太郎,突然發現晴海的身影並不在這裡。
『我們剛才在走廊遇到過呵~。』
『她去駕駛室那邊了,不在浴室呵~。』
「這樣啊,那我去叫一下她。」
要不然,點心很快就會被分完,為晴海準備的茶也要涼了。孝太郎拜託露絲和奇莉華留了一份茶點,然後便朝駕駛室走去。
從駕駛室看到的星空非常鮮明。因為這裡沒有空氣,星光也不再會閃爍。這完全就像是在看照片一樣的感覺,讓晴海心中產生了一絲可惜的感覺。但她明白眼前這才是星空真正的姿態,因而晴海心中主觀的印象不禁讓她露出苦笑。
「櫻庭學姐,你一個人在這裡笑什麼呢?」
「里見君……嘻嘻,其實是因為這裡的星星從不閃爍,所以我覺得有點可惜……」
「確實,太過真實反而缺少浪漫啊。」
孝太郎站在晴海身旁,與她一起眺望星海。的確就像晴海所說,這些光芒一成不變的星星也讓孝太郎覺得有些可惜。
「有時候,距離和朦朧會產生美,這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呢。」
「再過二十年之後,櫻庭學姐也會開始為小皺紋煩惱吧。」
「真是的,里見君你討厭……」
「那時候我會注意不仔細盯著學姐看的。」
「沒關係,我可以用魔法再變得年輕。」
「大家會抗議的,也會拜託學姐對自己用同樣的魔法。」
「那就去給每個人都用,嘿嘿。」
「啊哈哈。」
這裡是距離地球一千萬光年的彼端,宇宙船上。可儘管如此,兩人還是如同身處編織研究社裡一樣談笑。因為一直以來在研究社活動時他們都會像這樣兩人獨處。所以無論身處何方,只要兩人這樣站在彼此身旁,自然就會醞釀出彷佛社團活動時的氣氛來。
「櫻庭學姐是個浪漫主義者呢。」
「我有這樣的自覺。但是和你們男孩子相比,每個女孩子都是浪漫主義者,不是嗎?」
「這個……是在向我抱怨嗎?」
「嗯,有一部分吧,嘻嘻。」
有時,總是以理性和事實為先的孝太郎也會讓晴海心裡產生小小的焦躁感。因為若能靈活處事,不時浪漫一點,他本來可以活得更輕鬆。但另一方面,無法變成那樣也正是孝太郎的魅力之一,正所謂有得必有失。但晴海還是有一點小小的不滿。
「不過,我想在浪漫這點上,我還是比不過提亞蜜莉絲同學就是了。」
「那傢伙在這方面的執著已經入魔了吧……」
「畢竟她對浪漫──也就是青騎士的追求,她甚至讓里見君變成真正的青騎士了呢。」
「總覺得這樣的說法有點奇怪就是了。」
「而我,身為一個生在地球的普通女生,總是會在最浪漫的一刻把自己拉回現實。」
「哈哈,不過這也是學姐的風格啊。」
孝太郎露出了愉快的笑容。晴海認真而遵循常理的那一面常常會打消她心中某些特別的期待與堅持,這一點深受她性格的影響。
「嘻嘻……但是……現在卻真的很不可思議……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在夢境中一樣。看起來,我也終於成了一個浪漫的女孩子呢。」
晴海對孝太郎露出微笑,又將視線轉回了舷窗外。與自己同屬一個研究社間學弟愉快的對話,面對自己最喜歡的男孩子心中淡淡的悸動,而且眼前還是駕駛室外無垠的燦爛星空。晴海的心中開始有了一點特別的感覺。
「像是夢境一樣?為什麼這麼說?」
「明明是第一次見到的星星,卻莫名地感到無比懷念。」
窗外是無垠的宇宙、璀璨的銀河。這一切本應都是晴海第一次見到,但她卻隱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好像是時隔很久,終於再次見到故鄉的夜空般。而且,這種感覺的契機似乎正是身邊的孝太郎。
「明明根本是不可能……哈哈。」
「這一定是……」
「嗯,我也這樣想。因為,我是第一次見到這片天空……」
在晴海心中,沉睡著另一位少女的記憶。這段記憶是晴海繼承那位少女的重要身份時一併得到的。儘管這裡距離佛德賽母星還有不少距離,但夜空中的大部分星星看起來還是相同的。此刻晴海眼前的一切,與那位少女記憶中的星空並沒有太大差別。
「我明白的,這不是自己的記憶。也不是自己經歷過的事。但是……這段記憶中所飽含的心情,和現在的我無比相似……所以就不以自主地,感受到了這份懷念……」
兩人眺望星空時,晴海心中的回憶甦醒了。那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兩人一起在佛德賽仰望夜空時的情景。
「而且,我也想起了,您那時的話語,還有沒能向您表達的心意……」
滿懷愛意卻無法言明,甚至連挽留都無法做到的悲痛,隨著眼前這片星空不斷鮮明、不斷膨脹,終於掩蓋過了那朦朧的懷念。晴海的眼眶中開始溢出淚水,讓那一直凝望著的星辰也眨起了眼睛。
「……您在那時,是這樣對我說的……」
委身於心中湧起的感情,毫無抵抗,極其自然地說出了心底浮現的話語。
「……『我來自天空的彼端,繁星的世界』……」
因為有著必須回去的地方,有著必須履行的約定,面對這位永遠以理性和事實為先,騎士中的騎士,她無法做出挽留。也正這句話,讓她不得不放棄。對她而言,這是永遠都不可能忘卻的、無比特殊的話語。
「……我只能一直等待。等待您再次回到佛德賽的那一天……我們可以這樣,再次仰望同一片星空的那一天……」
不知何時,她的髮絲已經染上銀色的光芒。眼瞳也變成了清澄的藍色。而眼眶中的淚水也終於失去了控制,划過她白皙通透的臉頰。
「難道……」
孝太郎啞然了。他完全陷入了混亂中。毫無疑問,眼前的少女就是晴海,現在他也能感覺得到。但與此同時,他也意識到自己正面對著另一個人。
007
「……歡迎您回來,孝太郎大人……我一直在等待著,等待著您回到佛德賽的這一天……」
閃耀著銀色光輝的美麗長發,帶著堅強意志的藍色眼瞳,還有那溫潤柔美的身姿與舉止。儘管穿著不同,但孝太郎眼前的,正是回憶中的那位少女。
「櫻庭學姐……還是,陛下……我面前的,是陛下嗎?」
孝太郎無法判斷。眼前的少女究竟是晴海?還是另一個人?無論身形還是舉止,兩個人身上共通的要素都實在太多。孝太郎能夠明確區分的甚至只有發色和瞳色。
「究竟怎樣……我也不太清楚。站在這裡的究竟是晴海,還是阿萊亞……又或者,兩者都是。因為我們之間只有一點是無法區別,也是無需區別的……」
晴海的心底沉睡著名為阿萊亞的少女所經歷的一切。那些記憶覆蓋了晴海在戲劇中扮演『阿萊亞皇女』時的角色,因此晴海不會因阿萊婭的記憶而混亂。晴海就是晴海,阿萊亞就是阿萊亞,兩者之間有一條明確的界線。
但有一種情況是例外。儘管出身不同、經歷不同,但兩人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上,唯有一點絲毫沒有差異的。那就是對同一位男性的思慕。所以當這中感情達到最高點時,這兩個人格便會失去差別,無法區分。因此,現在站在孝太郎面前,既是晴海,也是阿萊亞。在面對孝太郎的這個瞬間,兩個人格失去了區分的意義。
「呵呵……您真的回來了,孝太郎大人……夏露露也一定會非常高興吧。」
「……陛、陛下,我……我真的……!!」
兩人都有說不盡的話想傳遞彼此。如果能再一次相見,一定要將它們說出來,這樣的想法早已無數次在他們心中出現。然而當這一刻真正來臨時,心中預演過無數次的告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太突然了,想傳達給對方的心意太多。兩人只能站在這裡,無言地凝視著彼此。
『餵──,孝太郎──!晴海──!不快點來就沒有點心了哦──!』
「啊……」
而結束來得也是那麼突然。早苗的聲音突然從居住區傳來的瞬間,晴海和阿萊亞的同步被擾亂了。長發散發的光輝散去,眼瞳也恢復了原本的顏色。數秒之內,眼前的少女又變回了往日裡的晴海。
「……櫻庭學姐,是你吧?」
「嗯……」
晴海帶著歉意點了點頭,又朝孝太郎深深低下頭去。她心中真的充滿了歉意。
「……對不起,里見君。如果我能再和阿萊亞公主同步更長時間就好了……可是感覺被擾亂了……」
晴海和阿萊亞的同步,是條件齊備時才會發生的,例外中的例外。她幾乎不可能憑藉自己的意志進行控制。儘管孝太郎還並沒有完全理解這一切,但還是對眼前歉疚的晴海搖了搖頭。
「沒關係啦。櫻庭學姐始終是櫻庭學姐。不需要強求自己變成阿萊亞陛下。我想,陛下一定也不希望。」
阿萊亞的意圖很明確。即便晴海繼承了自己的角色,但她還是會走自己的人生道路。即便只是可能,阿萊亞也並不希望晴海變成第二個自己。
「嗯……是這樣呢……我想,一定是這樣的。」
晴海抬起頭來露出微笑。她也和孝太郎有同樣的感覺。晴海心中名叫阿萊亞的少女,並不希望晴海的人生因為自己而完全改變。恐怕對阿萊亞本人來說,剛才的同步也完全是出乎意料的情況。但即便如此晴海心中還是產生了一個難以抹去的願望。因為剛才她真切地看到了孝太郎眼中浮現的淚光,而且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阿萊亞有著同樣一份心意。
「不過呢,里見君……我還是會想,如果我真的是阿萊亞大人的轉世就好了。如果,真的能變成阿萊亞,就好了……」
「櫻庭學姐,這……」
「如果是那樣,無論我是晴海,還是阿萊亞,我的人生都不會有任何改變,不是嗎?」
晴海此時第一次打心底產生了成成為阿萊亞的意願。晴海希望孝太郎能再見到阿萊亞。反過來,阿萊亞也希望能和孝太郎再次相會。心地善良的晴海不希望兩人的邂逅以悲劇收場。所以,她希望可以將阿萊亞心中所描繪的生活獻給他們。
但是,晴海就是晴海這個事實,卻成了實現這一心愿的阻礙。這是無比理所當然的事實,讓此時的晴海無比焦慮卻又不得不接受的現實。
地球到佛德賽母星大約相距一千萬光年。如果選擇用空間扭曲技術──也就是翹曲飛行移動,導航計算機百分之一的誤差就會讓路線偏離十萬光年,而這正好等於我們所居住的銀河系直徑。換句話說即便以地球為目標進行翹曲,百分之一的誤差也足以讓飛船出現在銀河系中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甚至有衝進恆星或是被吸進黑洞之類的可怕後果。儘管實際誤差比百分之一要小得多,但應對措施依然是必不可少的。
因此,翹曲飛行必須在廣闊而空曠的空間中進行。只要誤差不超過這片空間的範圍就能保證安全航行。宇宙空間的移動就選擇星系間的縫隙,如果是星系中就要在旋臂間移動,旋臂內部的移動則要以星體稀少的區域為目標,逐次進行翹曲。隨著每次翹曲的距離變短,整體誤差也會相應縮小。最初移動全程百分之九十的距離的,下次再移動剩餘路程的百分之九十,如此反覆就能讓誤差隨移動距離一同減小。
一般的宇宙飛船利用這種移動方式,需要花費一個月才能到達佛德賽,不過皇族級宇宙戰艦『青騎士』和『朧月』並非如此。它們的導航計算機誤差極小,空間扭曲引擎的精度也比一般飛船高得多。因此孝太郎一行人只用了十天左右就迅速抵達了佛德賽。
一旦進入長距離翹曲,周圍的環境就會變得非常安全。因為超長的移動距離產生了很大誤差,就算與敵艦的移動路徑完全重合,彼此相遇的可能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這同時也意味著與夥伴的會合會相當困難。因此大家再見到可藍時,已經是離開地球後的第八天了。
「……你沒有想著我不在,自己就可以又隨心所欲地邋遢下去吧?」
「出發之前船艙里的時間就被凍結了,我哪裡有那樣的時間呢?」
在孝太郎他們的感覺,離開地球還不到半天。因為船艙里的時間被凍結了,就像孝太郎和可藍從過去的世界返回時一樣。在漫長而又缺少變化的長距離宇宙航行中,這是一種經常使用的重要技術。
「里見君,你為什麼不能直接對可藍小姐表示自己的關心呢?」
「藍、藍華同學!」
「真希,你說的是真的嗎?」
「沒錯。可藍小姐的……嗯,是『朧月』吧?在它出現之前里見君一直在艦橋上繞著圈,就像這樣……特別不安的感覺。」
「是這樣嗎……呃……那個……讓你擔心了,對不起……維特萊恩。你看,我平安無事哦!」
「……我才沒有擔心你。只要你沒再像以前那樣邋遢就好。」
「嘻嘻……嗯。我一直記著的。」
「……里見君還打算逞強呀?」
「……藍華同學,待會兒再收拾你。」
「我很樂意。我會翹額以盼的。」
005
距離佛德賽還有兩天的路程。之後只要再翹曲幾次應該就能抵達。從現在開始去往佛德賽的中繼點──也就宇宙中空曠的地區──開始變小,與叛軍遭遇的可能性也隨之增加。因此大家需要討論之後的行動對策,三坪房間的少女們就是為了這個才全員聚集在了『青騎士』的艦橋上。
「那麼,既然大家都平安會合了……首先得決定可藍該怎麼辦吧。」
「我?」
提亞選擇的第一個議題是關於可藍的。而完全沒想到自己會成為討論重點的可藍,不禁瞪大了眼睛。
「嗯。拋開你個人的問題,你的家族和我們瑪斯蒂爾家是長久以來的競爭對手。所以之後如果你還和之前一樣與大家一起行動,肯定會有麻煩吧!」
提亞所擔心的並不是可藍自己會怎麼樣,而是她很有可能面臨家族和朋友的兩難抉擇。毫無疑問,對可藍而言提亞和大家是她的朋友,但另一方面可藍自己還有家人。而她的家人勢必不會希望可藍協助此刻正被通緝的瑪斯蒂爾家。這個問題和之前──準確來說是八天前──那場戰鬥一樣,之後一定還會阻礙在大家面前。
「之前說過,我已經做好了覺悟。就算將會失去自己的棲身之所,我也要守護佛德賽。」
可藍的回答還是沒有改變。她決心要和孝太郎還有提亞一起奮戰到底。身為榮譽感極強的佛德賽皇族,她沒有理由在企圖用暴力強行顛覆一切的勢力面前屈服。
「但是可藍。或許這裡並不是你應該戰鬥的地方。」
「維特萊恩?」
「也許,你留在修卡瓦家內部,比在這裡和我們一起更有價值。」
就像在之前的戰鬥中,敵人不知道可藍的存在。這為孝太郎一方帶來了巨大的優勢。因此如果可藍能繼續從修卡瓦家內部支援大家,或許會比她直接留在孝太郎身邊要有效果得多。
「你是希望我回到修卡瓦家才這樣說的吧!?」
「這我不能否認。但這樣明顯更有利,而且萬一我們失敗了,只要你能成為皇帝也可以避免最壞的結果。」
軍部的目的是首先樹立傀儡政權,繼而終結帝政建立範達利恩卿的獨裁體制──儘管或許檯面上會有些不同──而若是孝太郎他們失敗了,只要可藍能假裝按照范達利恩卿的意願成為皇帝,也能在一段時間內阻止他的陰謀。因此在孝太郎看來,可藍回到家族中的意義絕非可以忽略。
「我才不要!你是打算自己和提亞蜜莉絲去面對那樣的危險戰鬥,讓我在安全的地方袖手旁觀嗎?!」
可藍用幾乎要踢翻了椅子的勢頭猛地站起身來,用強烈的口吻拒絕了孝太郎的想法。
「是的。我希望你能秘密做內應,並為最壞的情況做好準備。」
「這絕不是佛德賽皇族應有的作為!!」
可藍本人並不認同孝太郎的想法。面對定時炸彈時,她必然選擇儘可能拆除這枚炸彈,而不是先去準備屍袋。與其為最壞的結果做準備,可藍寧願拼盡全力來阻止其發生。在她看來,這才算是作為皇族應該為佛德賽和國民擔起的責任。
「而且,你根本就不明白!!只能痴痴地等待,是多麼地寂寞!!那樣遠遠地凝望,有多麼地痛苦!!」
不只出於身為皇族的責任感,可藍的個人感情也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可藍大多時候不直接參加戰鬥而是在大家身後提供支援,所以她經常只能默默祈禱孝太郎他們能平安無事。在過去的佛德賽,阿萊亞目送孝太郎身赴戰場時的心情,她深有體會。要自己返回修卡瓦家與孝太郎等人斷絕音訊,完全只能等待最後結果揭曉將會是怎樣一番滋味──稍加想像,可藍就無法再控制自己了。
「如果你覺得我多餘,請直接說出來!!你這樣把我排擠在外,實在是太過分了!!如果……你覺得真的需要我,那就讓我留在你的身邊!!」
眼眶中大顆的淚珠傾訴著可藍堅決的心意。激烈的言語中,甚至流露出了無盡的愛意。不,從更進一步的意義上來講,這毫無疑問是她愛意的流露,是對佛德賽國民,以及聚集在這裡的每一位夥伴無比深切的愛意。
「你看,雷歐斯大人,我說的沒錯吧?」
「……唉,真沒辦法……」
看到可藍的反應,艾法莉亞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而孝太郎則是嘆著氣垂下肩膀。這兩個人的反應令可藍非常不解。
「維特萊恩?你們,究竟在說什麼?」
可藍一臉不解地眨著眼,還留在眼眶中的淚珠也隨之滑落。因為這時孝太郎背對著可藍,所以提亞代替他解釋了事情的經緯。
「實際上,因為在跟你會合之前多少還有點時間,所以我們事先商量過關於你的事情。當時母后就說,可藍一定會作為皇女、作為我的朋友,作出正確的選擇。」
「艾法莉亞……」
驚訝的可藍將視線轉向了艾法莉亞。而艾法莉亞則帶著溫柔的笑容點頭回應。
「另外,可藍。你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同孝太郎一起經歷的那次旅行吧?」
「嗯……沒錯。如果沒有那段旅程,直到現在我都不會成熟。」
「所以呢,我們繼續逼迫一臉不樂意的孝太郎。告訴他,如果他不擔起讓可藍成為合格的皇女這個責任,我們全員就要做不得了的事情。」
「這……」
可藍的視線又轉向了孝太郎。儘管此時孝太郎依舊背對著可藍,但提亞的說明已經讓她明白了孝太郎這樣做的緣由。共同經歷那段漫長旅行所建立的默契,讓孝太郎即便一語不發,可藍也能明白他的心意。
「那就是說,維特萊恩從一開始就──?」
「沒錯。雖然已經對你的回答一清二楚,但還是再問了一次。因為無論如何都得確認你的想法。」
「原來是這樣……」
可
藍拭去眼角的淚水,凝視著孝太郎的背影。其實她現在就想衝過去緊緊抱住他,但為了抗議他明知一切卻還對自己說出那番無情的話,可藍還是忍住了。雖然這是可藍最後一點點的逞強,但她也知道即使不那麼做,孝太郎也能分毫不差地體會自己的心情。
「將軍大人,不管事情經過究竟如何,我想您都還有一句話沒對可藍殿下說。」
正如可藍的猜測,孝太郎接受了她的感情。所以在露絲催他決定邁出這一步。雖然,他還是依舊背對著可藍。
「……可藍。」
「嗯。」
「你還是像之前一樣,做我的隨從吧……我需要你。」
「哼哼,隨從應該是你才對。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理解這個問題啊,你這個原始人……哼哼……」
可藍用在兩千年的世界共同旅行時的話語回應了孝太郎。意味著自己依舊會像兩千年前一樣做孝太郎的旅伴。但與兩千年前不同的是,此時的這句話浸滿了她溫暖的感情。
之後討論的結果是,可藍化妝掩藏真實身份,假扮成孝太郎的隨從。作為從地球帶來的隨從,因為沒有建交所以也無據可查,而且也不會顯得不自然。此外皇女不可能做騎士的隨從這種一般觀念應該也能更好地幫助可藍隱藏身份。
從決定假扮成孝太郎的隨從時開始,可藍就一直坐在他的右手邊。孝太郎的隨從、助手、謀士、科學顧問,這樣的身份可以有很多種稱呼,但可藍始終認為這個位置是屬於自己的。站在身側這個位置可以讓孝太郎暫時不用正面面對可藍,對還在不好意思的他來說算是幸運的吧。而三坪房間的其他少女一直在興趣滿滿地注視著他們。
「既然可藍閣下的問題已經告一段落,我們來討論接下來的事情吧。」
不過,少女們也很清楚現在是多麼緊要的關頭。所以當奇莉華打算轉換話題時,所有人也都把可藍和孝太郎的事情暫時放到了一邊。他們的問題晚飯時還可以再談,現在還有很多別的事情非決定不可。
「既然之後可藍閣下可以和我們同行,我們也就相對從容了一些。各種方面都可以讓『朧月』發揮作用。」
「交給我吧。絕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可藍是否與大家同行,關係到之後所有議題的決定。且不論她自己的技術,皇族級宇宙戰艦『朧月』的有無,也是足以左右戰局成敗的重大要素。
「提亞閣下,之後你有何打算?」
奇莉華又向提亞問道。儘管她實際上已經事先瞭解了提亞的回答,還是要提出來讓大家進一步討論。
「最初的計劃,是首先在星系外與友軍會合。因為星系內恐怕很容易被叛軍發現。不過現在既然我們有了『朧月』,那就應該可以安排更大膽的行動。露絲。」
「是,殿下。」
露絲用自己的手環在會議桌上投射出了星系圖──但並不是大家在學校課堂上見慣的太陽系。這個星系也有八顆行星環繞著一顆恆星。過去這個星系只有一顆行星有人居住,但現在文明的痕跡已經遍布了每一顆行星。這個由一顆恆星和八顆行星構成的星系,名為佛德賽星系,也就是提亞她們的故鄉,神聖佛德賽銀河皇國。
「我們最初的目的地是這裡,第六行星『阿萊亞』。」
露絲在解說的同時,放大了從恆星側數起的第六顆行星。那是一顆有著與土星一樣光環的美麗藍色星球。
「『阿萊亞』?」
這個名字讓晴海的目光不禁轉向了露絲。因為阿萊亞之名對晴海有著非常特別的含義。
「沒錯。我們的故鄉佛德賽星系中,原本只有第三行星佛德賽母星有生命存在。其餘的行星全部經過了能讓生命適應的環境改造,名字也都來自歷史上的重要人物。」
第六行星原本也只是一個寸草不生的荒涼星球,但和其他行星相比有更好的環境,改造難度也更低。因此,它便成為了第一顆被改造的行星。而人們在定居於此的時候,為它賦予了歷史上最有名的皇帝──阿萊亞的名字。從這點來看,行星『阿萊亞』也是佛德賽人真正迎來宇宙時代的象徵。
「……原來是這樣……真是難以置信……」
佛德賽的歷史展示著地球的未來。晴海在驚愕之餘想到,阿萊亞應該也會有同樣的感覺吧。
「而這顆行星『阿萊亞』是瑪斯蒂爾家的直轄領地。現在對艾法莉亞陛下的支持度也依然很高。因此艾法莉亞派的根據地也在這裡。」
佛德賽皇室有七個家族,各自擁有一顆改造後的行星作為直轄領地。而行星的開發也直接由每個家族實施,因此和星球上的居民有著極其緊密的聯繫。所以在媒體開始報導艾法莉亞犯罪的消息後,『阿萊亞』的居民對她的支持率也依舊沒有動搖。因此在這裡艾法莉亞派的行動更加自由,他們的秘密據點也被設在這裡。
「我們現在就要前往那處據點,與友軍會合。」
提亞和艾法莉亞計劃用友軍收集的情報揭露范達利恩卿的陰謀。因此首先要前往友軍最大的據點。當前屬於艾法莉亞派大多正式的據點無法使用,新設立的秘密據點中,最大的一處就在『阿萊亞』這顆行星上。此外因為地處星系邊緣,從地球回到這裡來的提亞一行也能更快地抵達。
「然而現在我們面前最大的問題,就是如何才能在不被叛軍發現的前提下降落到地面。」
「接近『阿萊亞』附近的空域是沒有問題的。靠我的『朧月』可以不被任何人發現,問題是在那之後,雖然不是母星,但只要有人居住就有皇國軍設置的防空系統。想要在它的眼皮下降落到地面上,恐怕會非常困難。」
即便是『朧月』也不可能完全隱匿蹤跡。進入大氣層時產生的巨大熱量和強烈光芒無論如何都無法遮掩。此外傳送門或翹曲產生的空間扭曲反應也是同樣──正因為引力子在我們居住的三維宇宙中完全不受拘束,因此想要掩蓋其扭曲空間時的反應也是極其困難的。
從正面突入大氣層會被發現,使用傳送門或翹曲也會同時直接暴露出發點和目的地。說起來只是『降落』兩個字,但實際上在這個時代登陸一顆行星仍要面對種種困難。
「不過在動畫裡倒是經常有藏在船上偷渡,或者混在列車裡穿越國境之類的場面呢。」
罕見地露出認真表情的早苗公布了她僅有的一點知識。但偷渡的主意在眼下並非空談。實際上,提亞和露絲在救出艾法莉亞時正是秘密潛入佛德賽母星的。
「在以前或許還有可能,但現在各方面的警戒勢必已經加強了。畢竟從名義上來說我們也算是重犯,而且還擁有宇宙戰艦。無論如何都得考慮其他更特殊的辦法。」
但現在和以前的情況已經完全不同了。從法律角度來說,提亞她們和艾法莉亞派都屬於乘著宇宙戰艦四處流竄的恐怖分子,因此各地都按照恐怖襲擊應對,加強了戒備。雖然三坪房間的少女們有著各種能力,但不確定因素實在太多了。偷渡還是儘可能作為最後的手段比較好。
「由莉佳,如果全力發動瞬間移動的話,大概能傳送到多遠呢?」
娜娜向由莉佳做出詢問。說到特別的手段,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用魔法。作為資深前魔法少女,娜娜在考慮如何用魔法以最有效的途徑降落到地面。而瞬間移動則是她提出的第一個設想。
「……我想想……因為一直在移動所以不能使用儀式魔法……但是如果把詠唱時間延長到極限注入大量魔力的話……嗯,大概,就是十公里左右的樣子。」
「十公里是沒有用的啊。最少也需要移動上百公里。」
但遺憾的是,瞬間移動的魔法似乎也難以突破大氣層。如果由莉佳一個人能傳送十公里,那麼加上娜娜、真希以及晴海,最終至多恐怕也只能達到幾十公里而已。而且就算瞬間移動能夠通過大氣層,但降落時的減速依舊是個問題。假如只是直接傳送向地表,最後由莉佳就會像雞蛋一樣在地上砸出一灘漿糊。除此之外,即便是瞬移魔法也依舊扭曲了空間,因此被偵測到的可能性並不是沒有。
「……人類在不藉助科學技術的前提下還能夠穿越十公里,我覺得你還是稍微驚訝一下比較好哦,提亞蜜莉絲。」
「那麼就要拜託大叔出場了。」
『嗯,以我的能力大概能輕鬆降落到地面。以前我也曾這樣做過。』
魔法領域的第二個選項則是火龍帝亞爾奈亞。他能夠以龍的姿態直接穿過大氣層,這樣無需扭曲空間,自然也就不用擔心被偵測到。
『只是,你要做好體重大幅增加的準備了。』
「沒辦法啊,這次我認命了。所以拜託你啦,大叔。」
「能自己進行穿越的人類,還有能直接穿過大氣層的生物……仔細想想真的是太不科學了。」
「但是殿下,即便坐
在亞爾奈亞閣下的背上,我想依舊有被目視或雷達發現的可能。」
露絲的指摘不無道理。亞爾奈亞是身長超過二十米的巨龍,穿過大氣層時必定會發出顯眼的光和熱。而且很可能被雷達輕易捕捉到。
「唔,這確實是個問題。」
「關於這個問題,我們或許可以利用一下這個。」
奇莉華手指向會議桌上的星圖。她的指尖所指的,是行星『阿萊亞』那美麗的光環。
行星『阿萊亞』和太陽系的土星一樣擁有行星環。而且與土星相同,它的光環也由灰塵與水凝結成的冰塊組成。這些冰塊有時會飛出軌道墜向地表。而奇莉華考慮想辦法混在冰塊中降落到地上去。但這個方法依然存在著一大阻礙,那就是『阿萊亞』為了抵禦冰塊墜落的災害而設立的防禦設施。
絕大多數冰塊都會在進入大氣層後燒盡。因為它們本來就混雜了雜質,和大氣層摩擦產生的巨大熱量會很快讓這些冰塊燃燒殆盡。但若是隕冰有相當大的體積,或許就會在燃盡之前砸向地面造成損害。因此『阿萊亞』的軌道上有大量人造衛星,專門用來事先發現體積足夠大的冰塊,並用雷射炮打碎。但正因如此,混在冰塊中向『阿萊亞』降落,就會面臨被雷射炮攻擊的危險。
為了突破防空系統,可藍和奇莉華最終想出的方案,是給小型宇宙飛船塗上能夠吸收雷達波的塗料。但因為宇宙飛船的外形不利於隱匿,所以不可能完全從雷達上消失,但可以在雷達上看起來更小。而且混在冰塊中一同落向地表並沒有必要完全隱形。之後只要關閉飛船的動力,靠著『阿萊亞』的引力和冰塊一起從天空而降,還能輕鬆避開皇國軍的防空網。而進入大氣層摩擦產生的熱量則由亞爾奈亞的魔力加以抵禦,最後降落到地面。雖然靠自由落體的方式降落要花更長的時間,但這是目前可行性最高的方案了。
空降作戰選用的宇宙飛船,是土偶們的重裝戰鬥模組『長公主』。『長公主』原本就是土偶們的追加裝備,因此設計上就可以用在任何她們可以去的地方。儘管性能不及宇宙或是深水專用設備,但要應對各種未知的突發情況,『長公主』的適應能力將會是最大的武器。
由於自己成為了作戰的主角。卡拉瑪和可拉瑪帶頭開始改造起自己的裝備。不過所謂改造,其實也不過是在外側加上冰塊的偽裝,再塗上吸收雷達波的塗料罷了。
『喂!右舷的塗料太薄了呵!你在幹什麼呵!』
「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重塗的說~!」
『不愧是晴海姑娘呵,左舷塗得實在太完美了呵!』
「承蒙誇獎。」
『好想把右舷也交給晴海姑娘呵~。』
「我塗,會好好塗的啦!」
006
提亞呆呆地看著工作穩步進行。雖然視線前方是正在改造的『長公主』,但視線焦點的卻並不在那裡。而是向著無比遙遠的未來。
──到頭來我能做到的,也只有付諸暴力啊……這不是根本就沒有成長嗎……
最初來到地球時,提亞心裡只想著用武力懾服原住民,繼而得到那個小小三坪房間的支配權。但當她最初的嘗試以失敗告終,又經過了種種事件的鍛鍊成長後,提亞開始認識到當初的想法是錯誤的。儘管如此,此刻正準備回到佛德賽的她還是在做著戰鬥準備。雖然明白這是不得已而為之,但提亞仍然覺得或許自己還是。
──而且這次不僅僅是露絲,我還把那麼多重要的人都牽扯進來……或許,我根本就沒有一個領導者應該有的資質吧……
露絲生在佛德賽,而且身為騎士她也必須與提亞一起為佛德賽而戰。可其他夥伴卻並非如此。所有人都是應提亞的請求出現在這裡。儘管每個人都擁有特殊的能力,但這也無法改變她們被捲入一場無關戰爭的事實。當然這裡的每個人都會告訴提亞,她們與整個事件並非沒有關係,然而提亞內心卻始終無法釋然。
「嘿!」
啪!
就在這時,煩惱中的提亞突然感到頭頂傳來一陣劇痛。
「呀嗚──!?你、你在幹什麼!?」
因為很痛,提亞含著眼淚回頭抗議。她抬起頭來時,發現揮拳打自己的正是孝太郎。
「幹什麼?我在打你啊!」
「沒有在問你這個!我是問你為什麼要打我啊!」
「不為什麼。」
「不要因為不為什麼就打別人!」
「準確來說,因為你是提亞。」
其實大家都很理解提亞現在的心情,因為她們在自己陷入困境時也有著同樣的感受。這裡沒有一個人會在朋友面臨危險時幸災樂禍。但現在少女們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說提亞不要在意,所以她們將球傳給了孝太郎。因為能不用言語和提亞交流的,只有孝太郎一個人。
「因為你是提亞,所以沒有理由我也打你。」
「那樣的話,就代表我也可以還擊了!!」
咚!
提亞揮動粉拳猛擊孝太郎的肚子。雖然看起來外表嬌小,但這全身肌肉完美配合的一擊也相當有力。孝太郎不由得抽了一口氣。
「唔咕!」
「因為你是我和露絲的孝太郎!!」
「你、你這不是一清二楚嘛,提亞!」
「太天真了!你以為我是會只會挨打的笨蛋嗎!」
很快孝太郎和提亞就開始互毆。但兩個人都想要阻止對方的攻擊,因此戰鬥很快就變成了關節技競賽。
「你、你的、笨蛋力,不能收斂一點嗎!!」
「把、你、現在的、表情拿去給國民看,他們、一定會驚呆的!!!」
提亞快速繞到孝太郎身後,用纖細的胳膊鎖住他的脖子。而孝太郎則為了不讓提亞得逞,用盡全力想要將她剝下來。論技術提亞更勝一籌,但論力量卻是孝太郎占上風,因此戰況呈現拉鋸膠著的狀態。
──但是……為什麼孝太郎要這麼做呢……?
因為現在的情況是自己鎖著孝太郎,所以提亞輕鬆一點。她一面毫不留情地繼續向孝太郎發動攻勢,一面在腦海中考慮起孝太郎這樣做的意義來。
一定是為了安慰自己吧。對一臉陰沉的人施以暴力,繼而讓問題演變成「現在才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這是孝太郎的慣用手段。但只有這次,提亞覺得似乎並不僅僅如此。
──剛才孝太郎說了『你這不是一清二楚嘛』。也就是說他的本意隱藏在這句話里嗎?
孝太郎這一連串的行動,比起平時似乎包含著更進一步的意圖。提亞有這樣的感覺。
──因為我是『提亞』,因為他是『孝太郎』。他是為了讓我明白這一點,或者說要讓我回憶起這點,所以才……
等到兩人已經扭打了好幾分鐘之後,提亞才終於明白了孝太郎想要告訴自己什麼。
「……嗯?怎麼了,提亞?」
提亞手上的力氣突然鬆了下來。發現自己脖子上那雙手毫無理由地失去了力量,直到現在還拚命想扒開她的孝太郎感到非常不可思議,不由得自己也放鬆了力氣側過臉去問她。
「……什麼都,沒有……」
提亞哭了起來。因為手上的早已沒了力氣,現在她只是單純摟著孝太郎的脖頸,貼在他身後哭泣而已。
「這樣啊……」
孝太郎把手放在提亞頭上輕輕拍了幾下。沒有必要開口,因為想說的應該已經分毫不差地傳遞到了提亞心中。
「……只是……我回想起來了……」
提亞的手臂又加重了力道。不過和剛才不同,這次純粹只是想要拉近彼此的距離而已。
「……想起了對你來說……這樣給我施加痛苦,根本什麼都不算……」
只要提亞還是提亞,打她勒她,孝太郎對她做什麼都可以。反過來也一樣,只要孝太郎還是孝太郎,那麼無論提亞對他施以怎樣的暴力,他也都不會在意。因為對方是可以做這種事的人──擁有著同樣的興趣,是可以以心相對的人。此刻的提亞,強烈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
孝太郎沉默著又拍了拍提亞的頭,還是沒打算開口。
「……如果繼續和我同行,只會讓你受到傷害。就算你們再怎麼對我說沒關係,我不想那樣……」
「……」
「……我不想因為自己接受了大家的好意,害大家受到傷害……」
「……」
孝太郎又拍了一下提亞的頭,但這次他的手沒有再離開,而是直接放在了提亞的頭頂上,溫柔地撫摸著。
「……但是,我可以向你撒嬌吧……因為對你而言……給我施加痛苦……根本什麼都不算……」
「……」
孝太
郎只是無言地繼續撫摸著提亞的頭,藉此傳達著自己的想法。而提亞也愈發用力地抱緊了他。確信提亞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回答後,孝太郎這才開口。
「你心裡也是一直這樣想的吧?如果是為瞭解決朋友遇到的困境,無論自己受到怎樣的傷害都無所謂。」
「……」
這次沉默的則是提亞。不過更準確地來說,是已經泣不成聲了。為了傳達自己的回應,提亞只能更用力地摟緊了孝太郎。
「對我而言……有些東西遠比是否會受傷更重要。我覺得大家的想法也是一樣……就像曾經這樣想的你。」
「……」
終於,提亞把臉埋在孝太郎的肩膀上哭了起來。在肩上壓抑了的哭聲,除了孝太郎,誰也沒有聽到。
「但是,你很溫柔。就算我們這樣想,你也會馬上感覺到心理負擔吧。」
「……嗯……」
「到那時候就來讓我打你好了。這樣一來,你就能像現在這樣,回憶起曾經的你也是帶著那樣的心情戰鬥的。」
提亞還在哭泣。雖然得到了答案,但心裡的疙瘩還是沒有解開。畢竟人總會有陷入迷茫的時候,提亞自然也無法例外。
「……我也,可以打你嗎……?」
「笨~蛋,當然可以。」
「……嗯……」
就這樣,兩人談話結束了。之後孝太郎一直撫摸著提亞的頭,等待她停止哭泣,但這一刻卻始終沒有到來。提亞停止哭泣時,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了。
「……喂,提亞。」
察覺到提亞不再哭泣之後,孝太郎再次開口。他還有一件事想要拜託提亞。
「……什麼,孝太郎……」
提亞的聲音溫柔而平靜,甜得如同融化的奶油一般。這是她很少顯露出的,特別的聲音,也是只對真心相許的人,才會發出的聲音。
「能不能像剛才那樣,繼續用力鎖住我的脖子?就這樣回到大家面前有點不好意思。」
大家都知道孝太郎和提亞正在兩人獨處,因為剛才的那一個小時裡,就不時有少女們擔心的視線在他們身邊徘徊。當然兩人間發生了怎樣的對話,少女們也大概早已一清二楚。所以孝太郎才想要把這段對話拉回到以吵架告終。大概,這也算是青春期男生所特有的煩惱了。
「真拿你沒辦法……但是,這樣一說我也有同感。」
「對吧?」
「我也想讓我們的關係一直都這樣激烈。」
至少是現在。
提亞本應著說下去,但卻有意停了下來,算是花季少女小小的倔強吧。不過代替話語,她將雙唇印上了孝太郎的臉頰。為了不讓他發覺,輕輕地、柔柔地。這是屬於提亞自己的,宣誓的儀式。
「那我要上了,準備好了嗎?」
「等你好久了,剛才是到哪裡來著?」
「我抓著你的右手。」
「啊對,沒錯沒錯。」
接著兩人又扭作一團。戰況還是如往常一樣激烈,不過這只是看起來而已。遠遠望著兩人的少女們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但卻沒人打算指出來。因為她們明白這時兩人最需要的或許就是這樣的沉默了。
經過土偶們的奮戰,孝太郎一行人到達行星『阿萊亞』的行星環時,『長公主』也已經完成了準備工作。同時艾法莉亞派的聯絡員也成功在這裡和大家會合,終於得知了地面上,還有佛德賽母星的詳細情況。
「……這樣的狀況下,同殿下的想法相同,我們也傾向於避免偷渡潛入的手段。佛德賽各處的警戒體制同以前有了巨大的變化,我們現在也仍在試圖尋找其漏洞。」
「到頭來,偷渡潛入還是太危險了,如此一來也確實更可能露出破綻。」
「因此,我們這邊都一致贊成混在冰塊中降落的方案。」
「好,我知道了。地面的接應就拜託你傳達了。」
「明白。」
根據聯絡員的描述,現下佛德賽果然處於對叛軍有利的局勢。叛軍控制下的媒體持續對艾法莉亞進行抨擊,即便其他媒體的立場仍然保持模糊,但已經開始傾向於認為艾法莉亞確實實施了犯罪。所幸國民長期以來的擁護態度與高支持率,讓社會輿論仍然勉強處在中立的範圍內。然而這樣下去媒體的論調遲早會支配社會情緒,孝太郎他們必須立刻採取措施。
不過即便是在這樣的局勢下,行星『阿萊亞』的居民們仍然支持著艾法莉亞。這不僅是因為在佛德賽歷史上,瑪斯蒂爾家族一直在人民心中享有極高威望,也是因為這支家系在『阿萊亞』的開拓史上一直同居民們同甘共苦。因此無論叛軍控制下的媒體怎樣發起宣傳攻勢,行星『阿萊亞』的輿論卻始終沒有多少改變。而艾法莉亞派的活動也因此更加自由。
當然,叛軍同樣意識到了這點。因此他們無論如何都要阻止提亞等人進入『阿萊亞』。被國家放逐的皇帝與皇女重返冠以白銀公主之名的行星,這絕對是會讓國民產生好感的事。所以佛德賽各處的警戒體系都經過了加強,人員進出也處於嚴密監控之下。這就是艾法莉亞派贊成混在冰塊中降落,而非偷渡潛入的原因。
「那麼,陛下、殿下。預祝兩位旅途一路順利。」
「謝謝你。」
「就此告辭。」
聯絡員結束對提亞他們的報告後,便很快離開了『青騎士』的艦橋。因為他不僅需要將情報傳遞給提亞和大家,也要向友軍報告皇帝的消息。這樣的任務實在是時間緊迫。
「……皇女殿下對我說了謝謝啊……嘿嘿……」
「啊,來了來了,大叔~!」
「大家的信都在這裡了~!」
「還有,這是說好的,皇女殿下的照片!」
「交給我吧,我一定會送到的,不過──」
「嗯,我還會再拍更多的,所以之後也拜託大叔啦!」
「說定了。」
同時,他還肩負另一件重要的工作。那就是為滯留在船上的艾法莉亞派人士傳遞寫給佛德賽親友的信件。儘管這件工作比起其他任務似乎瑣碎得多,但對艾法莉亞派的佛德賽人來說,那些信件是他們與故鄉僅存的唯一聯繫,所以這也是一件不容忽視的重要任務。
同一刻,身處佛德賽母星軍事基地的范達利恩卿還在聽取艦隊司令的報告。原本任務簡報已經通過超空間通信收到,但上面的某些內容實在讓他難以理解。因此艦隊剛一回到佛德賽,他就召來艦隊司令進行更詳細的當面匯報。
「……你說里見騎士團?還真是個陌生的名字。」
「如果敵方指揮官的話可信,那這應該是受到提亞蜜莉絲殿下承認的新騎士團。」
「現在名字已經不重要了。你確定對他們的力量描述是準確的?」
「是。四十五名特種部隊士兵,在僅僅九人面前完全束手無策。」
范達利恩卿心中第一個困惑,是對方的數量與實力。僅僅九名少年少女,打敗了四十五名特種部隊的菁英,任何人看到這樣的報告恐怕都會感到混亂吧。而且對方的裝備還全都是熟知的,甚至是遠遠落後於時代的物品。報告中最扯的是一名穿著圍裙少女空手就擊倒了十名以上的士兵。
「最精鋭的特種部隊輕易就被……真是顏面掃地啊。」
「范達利恩大人,是不是不應該苛責士兵們。畢竟無人死亡,這很可能意味著對方實力並沒有強很多。」
「格蘭納多……嗯……的確如此。或許這顆叫地球的行星上,有什麼我們不瞭解的特殊之處。」
但艦隊司令的報告與資料錄影都證明這一切全部是事實,而且敵人似乎在某種程度上異於常理。最初困惑不已的范達利恩卿這才終於接受了這個現實。用奇怪的藉口來解釋敵人的強大,這只能是愚者的自欺欺人。既然如此還不如承認對手的強大,並用跟充實的戰鬥力來應對。范達利恩卿有著這種度量。畢竟他擁有的壓倒性戰力足以給與他如此思考的從容。
「那麼,在軌道上被『青騎士』逃掉又是怎麼回事?」
對范達利恩卿來說,更大的問題發生在於宇宙中。因為無論個人的力量如何強悍可怕,都不至於影響到宇宙飛船間的戰鬥。宇宙飛船間的戰鬥一旦取勝,對方個人實力再強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們掌握了『青騎士』處於隱形狀態時的數據,並利用這些數據進行了追蹤。」
宇宙戰艦『青騎士』擁有消除痕跡,不被敵方雷達捕獲──匿蹤的能力。但這並不是完全消除蹤跡,總會有少量特定的電磁波或重力波泄漏。因此只要掌握了這些泄漏痕跡的準確數據,即便『青騎士』處於隱形狀態,位置仍然可以被發現。
「但是……不知道具體是在什麼時間點,我們追蹤的『青騎士』居
然被替換成了誘餌。而『青騎士』本身則在我們追蹤誘餌時逃往反方向,並進入了翹曲航行。」
『青騎士』在脫離地球軌道時便進入了隱形狀態。而艦隊也相應地利用『青騎士』的數據進行了追蹤。但詭異的事情在這之後。他們所追捕的『青騎士』居然不知何時被替換成了一個通信情報艙,而真正的『青騎士』早已向另一側逃脫了。
這是因為艦隊並不知道『朧月』的存在。靠『朧月』的獨立隱形技術配合,再怎麼說他們也追蹤不到『青騎士』的蹤跡。所以說,要責備他們實在是過於無情──儘管現在這位不明就裡的指揮官還在拚命為自己的過失表示懊悔。
「……真是麻煩。」
果然,范達利恩卿的表情變得陰沉起來,陰沉到這位提督也意識到自己將遭遇的處分或許不僅僅是降職而已。
「看起來,艾法莉亞陛下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棘手得多啊……」
格蘭納多也是一樣。可以從描述中大致推斷出對方的技術水平,這讓他察覺到了明確的危險信號。現在,格蘭納多甚至開始考慮投入尚未實用的新型技術了。
「或許如此,但麻煩的可不是這個。」
「呃,您是說──?」
「麻煩的是那小子──DKI的少東家。」
「阿萊克西斯嗎?」
「這一步算錯了啊。看來他是知道會變成這樣才向我們提供了情報。看樣子是打算給自己加個更高的價格吧。」
「那麼,您認為DKI已經有應對策略了嗎?」
「沒錯。所以他誘導我們在地面和宇宙中全都失敗。雖然無可奈何,但現在也只能按照對方開的價格接著談了。」
原本艦隊或許只會在宇宙中遭遇失敗。但正是因為阿萊克西斯給了他們底面戰更有效果的情報,艦隊才會迎來雙重失敗的結局。明知對手的實力卻還送來情報,隱藏的含義只可能有一個。
「『現在明白了吧,想贏他們就只有與我合作』──那小子是這個意思。」
單純想要消滅艾法莉亞或許並不難。只要投入大量的犧牲,沒什麼不可能。但國民看到這種事會怎麼想?稍微一想就能給明白這會給將來的統治造成多大的阻礙。而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只能是用少數戰力一開始就找出艾法莉亞的蹤跡,並速戰速決。而這就需要阿萊克西斯的力量,需要這個明知艦隊無法取勝,還有意送來情報的男人的力量。
「可是……即便話是這樣說,我們還是沒辦法完全接受吧。」
「沒錯格蘭納多,這才是最讓我不愉快的地方!!」
咚!
范達利恩卿狠狠地將雙拳砸在桌子上。鼓聲一般的巨響和他高亢的聲音迴蕩在基地的作戰指令室。壓迫感讓房間裡所有人都不由得停住了動作,將目光轉向他。
「小子,這次我就承認被你搶了先!也承認我是需要你的力量!但你別以為能一直自以為是下去!我可是瑪斯威爾‧朱拉‧范達利恩!是將要成為佛德賽統治者的人!」
終於,范達利恩卿決定接受阿萊克西斯的合作邀約。對自尊心極強的他來說,這樣的艱難決定無異於吞下一塊熾熱的鐵錠。但他也明白,這是自己為成就更大的偉業而必須付出的代價。這就是范達利恩,與生俱來的霸王,一個為了能立於萬物頂點而不吝惜任何代價的人。
聯絡員啟程返回後過了一段時間,孝太郎等人才向行星『阿萊亞』出發。這一方面是為了讓兩次行動有時間分隔,但主要的原因是為了尋找能夠利用的冰塊。為了偽裝『長公主』,他們需要找到儘可能大的冰塊,但又不能大到引發防空系統的雷射攻擊──否則一旦冰塊受到攻擊,『長公主』也有可能會被捲入其中。
確認好冰塊之後,孝太郎一行帶著冰塊開始駛向『阿萊亞』。時間是聯絡員出發半天之後,預定到達則還要再加上兩天。因為即便能利用『朧月』接近到最大限度,但關閉動力偽裝成隕冰落向地表依舊要花不少時間。不過這同時意味著沒什麼事情需要做了。孝太郎和大家不得不在『長公主』里度過蠻長的等待。
「果然有榻榻米就能讓人平靜下來呢。」
「哼、哼、哼,所以快感謝小早苗聰明的頭腦吧!」
「真棒真棒。」
「嗯哼~。」
早苗一副得意的模樣,而靜香則撫摸著她的頭。現在她們正在『長公主』後部根據目的不同可以進行調整的區域裡。此時這裡拆除了一部分武器,改成了居住區。不過因為倉促改造的結果還是有些簡陋,於是早苗便自作主張地加上了榻榻米。
「之後只要再有一個壁櫥,就和一〇六號房間一樣了的說。」
「你用櫥櫃將就一下吧。」
「可是人家不能站著睡覺嘛T-T。」
這個居住區的大小正好和一〇六號房間相同,房間裡也配備了衛浴設施和廚房。畢竟在場的大半都是女孩子,這部分設施自然不會省略。
「各位,茶泡好了哦!」
「也準備了點心。」
因此,不知道該說是好還是壞,大家在這裡仍然可以過上與平時一樣的生活。現在露絲和奇莉華正好把茶泡好,少女們全都聚集到了房間中心的矮桌周圍。
「真希,能不能幫我拿一下我的茶杯?」
「好,請用。」
「謝謝你。」
儘管和人數相比這個房間實在太小,不過少女們還是像平時一樣親密地開起了茶會。雖然每個人都明白現在正是危險旅途中的關鍵時刻,但也正是這樣的空間恰好可以讓她們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不論出身與能力,她們終究只是普通的女孩子,因此有這樣的一段放鬆時間反而更能讓她們做好面對後續事件的準備。
「哎,櫻庭學姐呢?」
原本和少女們一起喝茶的孝太郎,突然發現晴海的身影並不在這裡。
『我們剛才在走廊遇到過呵~。』
『她去駕駛室那邊了,不在浴室呵~。』
「這樣啊,那我去叫一下她。」
要不然,點心很快就會被分完,為晴海準備的茶也要涼了。孝太郎拜託露絲和奇莉華留了一份茶點,然後便朝駕駛室走去。
從駕駛室看到的星空非常鮮明。因為這裡沒有空氣,星光也不再會閃爍。這完全就像是在看照片一樣的感覺,讓晴海心中產生了一絲可惜的感覺。但她明白眼前這才是星空真正的姿態,因而晴海心中主觀的印象不禁讓她露出苦笑。
「櫻庭學姐,你一個人在這裡笑什麼呢?」
「里見君……嘻嘻,其實是因為這裡的星星從不閃爍,所以我覺得有點可惜……」
「確實,太過真實反而缺少浪漫啊。」
孝太郎站在晴海身旁,與她一起眺望星海。的確就像晴海所說,這些光芒一成不變的星星也讓孝太郎覺得有些可惜。
「有時候,距離和朦朧會產生美,這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呢。」
「再過二十年之後,櫻庭學姐也會開始為小皺紋煩惱吧。」
「真是的,里見君你討厭……」
「那時候我會注意不仔細盯著學姐看的。」
「沒關係,我可以用魔法再變得年輕。」
「大家會抗議的,也會拜託學姐對自己用同樣的魔法。」
「那就去給每個人都用,嘿嘿。」
「啊哈哈。」
這裡是距離地球一千萬光年的彼端,宇宙船上。可儘管如此,兩人還是如同身處編織研究社裡一樣談笑。因為一直以來在研究社活動時他們都會像這樣兩人獨處。所以無論身處何方,只要兩人這樣站在彼此身旁,自然就會醞釀出彷佛社團活動時的氣氛來。
「櫻庭學姐是個浪漫主義者呢。」
「我有這樣的自覺。但是和你們男孩子相比,每個女孩子都是浪漫主義者,不是嗎?」
「這個……是在向我抱怨嗎?」
「嗯,有一部分吧,嘻嘻。」
有時,總是以理性和事實為先的孝太郎也會讓晴海心裡產生小小的焦躁感。因為若能靈活處事,不時浪漫一點,他本來可以活得更輕鬆。但另一方面,無法變成那樣也正是孝太郎的魅力之一,正所謂有得必有失。但晴海還是有一點小小的不滿。
「不過,我想在浪漫這點上,我還是比不過提亞蜜莉絲同學就是了。」
「那傢伙在這方面的執著已經入魔了吧……」
「畢竟她對浪漫──也就是青騎士的追求,她甚至讓里見君變成真正的青騎士了呢。」
「總覺得這樣的說法有點奇怪就是了。」
「而我,身為一個生在地球的普通女生,總是會在最浪漫的一刻把自己拉回現實。」
「哈哈,不過這也是學姐的風格啊。」
孝太郎露出了愉快的笑容。晴海認真而遵循常理的那一面常常會打消她心中某些特別的期待與堅持,這一點深受她性格的影響。
「嘻嘻……但是……現在卻真的很不可思議……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在夢境中一樣。看起來,我也終於成了一個浪漫的女孩子呢。」
晴海對孝太郎露出微笑,又將視線轉回了舷窗外。與自己同屬一個研究社間學弟愉快的對話,面對自己最喜歡的男孩子心中淡淡的悸動,而且眼前還是駕駛室外無垠的燦爛星空。晴海的心中開始有了一點特別的感覺。
「像是夢境一樣?為什麼這麼說?」
「明明是第一次見到的星星,卻莫名地感到無比懷念。」
窗外是無垠的宇宙、璀璨的銀河。這一切本應都是晴海第一次見到,但她卻隱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好像是時隔很久,終於再次見到故鄉的夜空般。而且,這種感覺的契機似乎正是身邊的孝太郎。
「明明根本是不可能……哈哈。」
「這一定是……」
「嗯,我也這樣想。因為,我是第一次見到這片天空……」
在晴海心中,沉睡著另一位少女的記憶。這段記憶是晴海繼承那位少女的重要身份時一併得到的。儘管這裡距離佛德賽母星還有不少距離,但夜空中的大部分星星看起來還是相同的。此刻晴海眼前的一切,與那位少女記憶中的星空並沒有太大差別。
「我明白的,這不是自己的記憶。也不是自己經歷過的事。但是……這段記憶中所飽含的心情,和現在的我無比相似……所以就不以自主地,感受到了這份懷念……」
兩人眺望星空時,晴海心中的回憶甦醒了。那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兩人一起在佛德賽仰望夜空時的情景。
「而且,我也想起了,您那時的話語,還有沒能向您表達的心意……」
滿懷愛意卻無法言明,甚至連挽留都無法做到的悲痛,隨著眼前這片星空不斷鮮明、不斷膨脹,終於掩蓋過了那朦朧的懷念。晴海的眼眶中開始溢出淚水,讓那一直凝望著的星辰也眨起了眼睛。
「……您在那時,是這樣對我說的……」
委身於心中湧起的感情,毫無抵抗,極其自然地說出了心底浮現的話語。
「……『我來自天空的彼端,繁星的世界』……」
因為有著必須回去的地方,有著必須履行的約定,面對這位永遠以理性和事實為先,騎士中的騎士,她無法做出挽留。也正這句話,讓她不得不放棄。對她而言,這是永遠都不可能忘卻的、無比特殊的話語。
「……我只能一直等待。等待您再次回到佛德賽的那一天……我們可以這樣,再次仰望同一片星空的那一天……」
不知何時,她的髮絲已經染上銀色的光芒。眼瞳也變成了清澄的藍色。而眼眶中的淚水也終於失去了控制,划過她白皙通透的臉頰。
「難道……」
孝太郎啞然了。他完全陷入了混亂中。毫無疑問,眼前的少女就是晴海,現在他也能感覺得到。但與此同時,他也意識到自己正面對著另一個人。
007
「……歡迎您回來,孝太郎大人……我一直在等待著,等待著您回到佛德賽的這一天……」
閃耀著銀色光輝的美麗長發,帶著堅強意志的藍色眼瞳,還有那溫潤柔美的身姿與舉止。儘管穿著不同,但孝太郎眼前的,正是回憶中的那位少女。
「櫻庭學姐……還是,陛下……我面前的,是陛下嗎?」
孝太郎無法判斷。眼前的少女究竟是晴海?還是另一個人?無論身形還是舉止,兩個人身上共通的要素都實在太多。孝太郎能夠明確區分的甚至只有發色和瞳色。
「究竟怎樣……我也不太清楚。站在這裡的究竟是晴海,還是阿萊亞……又或者,兩者都是。因為我們之間只有一點是無法區別,也是無需區別的……」
晴海的心底沉睡著名為阿萊亞的少女所經歷的一切。那些記憶覆蓋了晴海在戲劇中扮演『阿萊亞皇女』時的角色,因此晴海不會因阿萊婭的記憶而混亂。晴海就是晴海,阿萊亞就是阿萊亞,兩者之間有一條明確的界線。
但有一種情況是例外。儘管出身不同、經歷不同,但兩人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上,唯有一點絲毫沒有差異的。那就是對同一位男性的思慕。所以當這中感情達到最高點時,這兩個人格便會失去差別,無法區分。因此,現在站在孝太郎面前,既是晴海,也是阿萊亞。在面對孝太郎的這個瞬間,兩個人格失去了區分的意義。
「呵呵……您真的回來了,孝太郎大人……夏露露也一定會非常高興吧。」
「……陛、陛下,我……我真的……!!」
兩人都有說不盡的話想傳遞彼此。如果能再一次相見,一定要將它們說出來,這樣的想法早已無數次在他們心中出現。然而當這一刻真正來臨時,心中預演過無數次的告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太突然了,想傳達給對方的心意太多。兩人只能站在這裡,無言地凝視著彼此。
『餵──,孝太郎──!晴海──!不快點來就沒有點心了哦──!』
「啊……」
而結束來得也是那麼突然。早苗的聲音突然從居住區傳來的瞬間,晴海和阿萊亞的同步被擾亂了。長發散發的光輝散去,眼瞳也恢復了原本的顏色。數秒之內,眼前的少女又變回了往日裡的晴海。
「……櫻庭學姐,是你吧?」
「嗯……」
晴海帶著歉意點了點頭,又朝孝太郎深深低下頭去。她心中真的充滿了歉意。
「……對不起,里見君。如果我能再和阿萊亞公主同步更長時間就好了……可是感覺被擾亂了……」
晴海和阿萊亞的同步,是條件齊備時才會發生的,例外中的例外。她幾乎不可能憑藉自己的意志進行控制。儘管孝太郎還並沒有完全理解這一切,但還是對眼前歉疚的晴海搖了搖頭。
「沒關係啦。櫻庭學姐始終是櫻庭學姐。不需要強求自己變成阿萊亞陛下。我想,陛下一定也不希望。」
阿萊亞的意圖很明確。即便晴海繼承了自己的角色,但她還是會走自己的人生道路。即便只是可能,阿萊亞也並不希望晴海變成第二個自己。
「嗯……是這樣呢……我想,一定是這樣的。」
晴海抬起頭來露出微笑。她也和孝太郎有同樣的感覺。晴海心中名叫阿萊亞的少女,並不希望晴海的人生因為自己而完全改變。恐怕對阿萊亞本人來說,剛才的同步也完全是出乎意料的情況。但即便如此晴海心中還是產生了一個難以抹去的願望。因為剛才她真切地看到了孝太郎眼中浮現的淚光,而且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阿萊亞有著同樣一份心意。
「不過呢,里見君……我還是會想,如果我真的是阿萊亞大人的轉世就好了。如果,真的能變成阿萊亞,就好了……」
「櫻庭學姐,這……」
「如果是那樣,無論我是晴海,還是阿萊亞,我的人生都不會有任何改變,不是嗎?」
晴海此時第一次打心底產生了成成為阿萊亞的意願。晴海希望孝太郎能再見到阿萊亞。反過來,阿萊亞也希望能和孝太郎再次相會。心地善良的晴海不希望兩人的邂逅以悲劇收場。所以,她希望可以將阿萊亞心中所描繪的生活獻給他們。
但是,晴海就是晴海這個事實,卻成了實現這一心愿的阻礙。這是無比理所當然的事實,讓此時的晴海無比焦慮卻又不得不接受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