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卷 第六章 試煉的開始 三月二十九日(周二)
一開始可藍和孝太郎只是簡單地認為真希或許只是發現了可疑人物才不見的,可過了一會兒就注意到事情似乎並非如此。即便他們再怎麼等真希也沒有回來。也沒有主動聯繫他們。而且即使孝太郎他們試圖與真希取得聯繫,卻也打不通她的手機。
「手機好像不在服務區。」
「引力波通訊也傳不到她的手環上。或許是處於關機狀態或者正在遭受通訊干擾,我想有這兩種可能。」
「到底怎麼回事?藍華同學究竟去了哪裡?」
「很難認為是被人擄走的。無論從形勢角度看,還是從技術角度看。」
根據現在的情況看,很難認為真希是被敵人有針對性地擄走的。由於引力波通訊無法聯通,所以能將她擄走的只有佛沙里亞或大地之民,又或是佛德賽的人。但這三方沒有理由去突然地擄走真希。即便此事是反對那些勢力的反政府集團所為,他們的目標也應該另有其人才對。例如佛沙里亞就應該選擇由莉佳作為目標,而大地之民那邊則應該選擇奇莉華下手才合情合理。從以上幾點來看應該考慮真希是主動消失不見的。
「你那堆機器沒有錄下當時的畫面麼?」
「無人機我已經讓它們回去了,而電腦自動獲取的數據除了緊急情況以外也都是跟隨身為主人的我的視線進行的。」
「沒辦法了,先跑一遍能想到的地方吧。」
「請稍等,我聯繫一下提亞蜜利斯她們,讓她們也幫忙一起找真希。」
「拜託了。」
毫無半點預兆,真希就這樣突然消失了。由於一直聯繫不上她,孝太郎他們決定分頭尋找。孝太郎就這樣直接和可藍一起跑去真希有可能去的地方。因為現在已經入夜,所以其他少女們也都分成了二、三人一組一起行動。雖說效率偏低,但畢竟無法排除真希被綁架這種可能性,所以最終判斷還是不要一個人單獨行動為妙。
孝太郎和可藍第一個去的地方就是吉祥春風高中。儘管這主要是因為孝太郎和可藍他們現在離學校最近,不過考慮到和真希初次相遇的情形,孝太郎依然還是會首先選擇來這裡尋找她。尤其是那間屬於一年級A班的教室。
「……你和真希當初是如何相遇的呢?」
「當初真希是覬覦那集中於一零六室的力最而來的。」
「是席格納汀?」
「我想從結果來看應該就是這樣沒錯。然後她就為了掩蓋身份而轉到這所高中了。」
「畢竟比起無業的年輕女孩,當一個女高中生的話,在大街上走起路來也更自然一些呢。」
真希曾經是一個從屬於黑暗彩虹的邪惡魔法少女。那時她為了能夠在與彩虹之心之間將要到來的決戰中讓己方更有利一些,便覬覦起集中於一零六號室中巨大的力量。並為達成目的,而打算利用高中生的身份,因而轉學到了這裡。
「另外還有cos研,只要進了cos研,就算穿著一身魔法少女的裝扮,也不會被人說三道四。」
「……如此說來或許還真是這樣。雖然聽起來很蠢,也不會有別人會這麼做,但實際效果還是很好的。」
真希當時學著與自己敵對的由莉佳加入了COSPLAY研究會,是因為她誤以為由莉佳是在利用cos研來給自己的身份打掩護。不過儘管是誤會,但實際效果卻是絕佳。任誰都想像不到貨真價實的魔法少女會利用cos來掩蓋身份。如此一來就算她們以一身魔法少女的裝扮走在路上,旁人也只會把她們當做分不清時間地點的奇葩COSPLAYER吧。
「其實藍華同學一開始也一樣被由莉佳嚇到了啊。誰讓由莉佳她一開始就玩脫了,冷不丁地就對著全班同學介紹說真希是一個邪惡的魔法少女。」
孝太郎至今還記得當時真希臉上的表情。當聽到由莉佳脫口而出真希是邪惡魔法少女的時候,真希驚訝得整張臉都抽搐了。
「里見里見!!快來,快看快看!」
「怎麼了由莉佳。」
「不是怎麼了!是她來了啊!她終於到這裡來了啊!」
「什麼來了?」
「敵人來了啊!!邪惡的魔法少女到這裡來了!」
「什!?」
孝太郎本以為當時真希之所以會露出這種表情,是因為她被由莉佳揭穿了自己是和她一起玩COSPLAY的朋友,可現在回想起來才察覺到事情其實並非如此。而是因為雙方原本應該拼死掩蓋的身為魔法少女的真實身份,卻毫無徵兆地一下子就被由莉佳公開了出來,所以她才會顯得那樣激動。
「不過聽說因為那時候由莉佳已經被眾所周知是cos研的人了,所以之後並沒有造成任何問題。」
「沒錯。任何人都沒有對她們產生一丁點的懷疑。大家都知道由莉佳是個極端狂熱的COSPLAYER,而真希她則是從前和由莉佳一起玩COSPLAY的朋友,就是這樣。」
孝太郎眼前所見的是一片漆黑的教室。但在此時,孝太郎的眼中卻能在那裡清晰地看見真希的身影。看見她那因為由莉佳的話而驚訝到扭曲的臉,以及差點往後摔下去的身體。同時,那個真希和現今的她不同,充滿著攻擊性的敵意。
「到底來這裡究竟對她而言是好還是壞呢……」
「我覺得從結果來看還是好的。」
「真的是這樣?我聽著可不像……」
「當初因為我們團結一致,導致她和我們之間的戰鬥轉入長期鬥爭,所以藍華同學才會作為普通的高中生轉來這裡上學。好像也正是因為這樣,在後來也讓藍華同學的心境產生了變化。」
「……這一點或許和我一樣。」
「嗯?」
「我當初不是因為和你一起被穿到了過去麼?」
「沒錯……也是一樣因為不得己的情況而在一起,然後在此過程中改變了想法。說不定確實跟你一樣啊。」
當初真希是以敵人的身份在孝太郎一行面前現身的。且不論其中存在著一些誤會,但有關這點卻是無可動搖的事實。而動搖了她內心的,正是那任務期間,在吉祥春風高中所度過的每一個平凡的日子。換言之那是她作為藍華真希所度過的日子,而並非暗藍。
然而不幸的是,高中的教室里並沒有發現真希的身影。儘管為以防萬一還特地去看了看cos研的活動室,可卻仍不見真希的蹤影。
「就沒有其他真希可能去的地方麼?」
「有是有,不過離這兒有些遠。」
「不用擔心。我們乘『搖籠』去吧。」
「對啊,還有那傢伙在。」
「沒錯。就是那隻背叛身為其主的我,未經許可就帶你回地球的『搖籠』。」
「你差不多該原諒它了吧。它又沒什麼錯。」
「是啊,錯的百分之百該是你才對。」
「你差不多也該原諒我了吧。「
「我才不要呢。在你坦率地向我們幾個說出你內心真正的想法之前,我會時不時地提它一下來損你的。」
二人接著來到的,是作為高中一年級冬季舉辦的戶外教學目的地的滑雪場。不過儘管這裡是一座滑雪場,此時卻幾乎看不到雪。這是由於當前正值即將進入四月的時期,滑雪季早已過去。但即便如此,此處對於孝太郎和真希而言,依舊擁有著特殊意義。因為曾在這裡發生過一件事,使得孝太郎和真希之間的關係產生了相當大的改變。
「……希望下次能挑個更合適的時候到這裡來。而且最好是在白天。」
「沒錯。不過,如果要在這裡尋找藍華同學的話這個時間帶正合適。」
「曾經在這裡發生過什麼事麼?」
「往這裡走。邊走邊說吧。」
孝太郎帶著可藍進入了滑雪場的樹林雪道。當時和真希有關的一連串騷動,就發生在沿著樹林雪道往更深處去的一個陡峭斜坡。
「當時,藍華同學也忽然就消失不見了。事後才知道,這條雪道的前面盤踞著從佛沙里亞來的魔獸。而她打算把那頭魔獸給收歸麾下。」
「將魔獸收歸……對了,真希擅長的就是操控心靈的魔法呢。」
「沒錯。不過因為我們並不知道這一情況,所以就當成發生了一位同學失蹤的事件,展開了搜索。」
「一般來說的確都會這麼做呢。」
「可我們當時沒料到一件事。就是那頭魔獸好像認識我,它察覺到了我的靠近,接著就開始大叫起法德拉法德拉,陷入到了恐慌當中。」
「那是曾受古雷巴那司他們使役的魔獸之一吧。」
「結果很慘烈,由莉佳被它給凍住並抓了起來,而藍華同學則受了重傷。然後我就將受傷的藍華同學搬到了……這座小屋裡。」
吱一一
小屋的門沒有鎖。因為這種地方離雪道很遠,原本不會有人來,所以最開始就沒有鎖。這是一座布滿灰塵且簡陋的屋子,裡面裝有用電線吊著的燈泡和隨意堆放的鏟雪工具,以及燒爐子用的柴。小屋的樣子和一年前到訪時相比完全沒有變化。
「……在這裡,發生了什麼?」
不過孝太郎那直到剛才還顯得有些擔憂的目光,從他進到小屋後開始,就增添了幾分溫柔。可藍感受到的是,儘管他此刻擔心著不知去向的真希,但同時也對這個地方很懷念。
「當時藍華同學受了重傷,如果再拖下去的話就可能會死。所以我就召喚了席格納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想起來了啊啊啊!!就是那一次吧!?」
「嗯?」
「因為你強制召喚了寶劍,結果我的研究室可是被搞得一團糟了啊!」
「哦哦,是麼,好像是這樣沒錯。」
當時孝太郎剛從過去的世界回來不久,孝太郎是青騎士這件事只有可藍一個人知道,因此席格納汀就放在了她的宇宙船『搖籠』里。而當可藍正在研究那柄劍,正當將它連上了大型檢測儀器的時候,卻剛好趕上了孝太郎的強制召喚,而儀器最後也嚴重損毀。而現如今可藍她也是第一次完整地知道了這件事的緣由。
「我明明說過再等三分鐘!!『搖籠』它又背叛了我一次!!」
「要是再等三分鐘的話藍華同學可就沒命了啊?」
「嗚。」
「好了,事情就是這樣啦。」
「……還是真希的命比較重要。我原諒你。」
當時孝太郎沒有對可藍進行詳細解釋,即便解釋給她聽,她也會責怪孝太郎為了敵人弄壞她的儀器而不依不饒吧。而這件事也是在時至今日,眾人的關係都經過了變化後,方才可以被諒解。
「抱歉了,可藍。」
「我已經不在意了。那之後又怎麼樣了?」
「後來我用席格納汀治療藍華同學。在過程中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當時席格納汀它告訴了我藍華同學心裡的孤獨。而聽藍華同學說,她身上好像也發生了相同的情況。」
在席格納汀釋放出的用於治療的光芒當中,孝太郎看到了幼時的真希。而真希也同樣看到了幼時的孝太郎。雙方由此明白了對方所欠缺的東西是什麼,經過此事後雙方都為想要拯救對方,從而一步步地互相接近彼此了。
「與其說那是席格納汀,倒不如應該說是阿萊亞的安排呢。」
「我也是這樣想的。我受到太多她的照顧了。」
「比起阿萊亞,我真是自嘆不如啊……為何同為皇女,我和她卻有著如此的巨大的差距呢。」
可藍垂下目光,撥弄著頭髮帶著自嘲地笑了起來。只要一回想起阿萊亞那身為堂堂一介皇女該有的樣子,再面對現如今的自己時就會感到羞愧不已。可以感受到這其中有著雲泥之別。
「你沒有必要非得和阿萊亞陛下一樣。你有你自己的優點。」
「貝德利歐……」
可藍這麼說並不是因為她期待孝太郎說這一句安慰的話。但孝太郎此刻的話還是在很大程度上給了她安慰。同時可藍也理解到,自己可能就是想被某個人一一尤其是孝太郎一一安慰一番吧。
「就算用你再換一個阿萊亞陛下來,佛德賽也不會因此得救。你應該有自信一些。你不是還打算當上皇帝的麼?」
「……你今天溫柔地不正常啊。換作平時你肯定會不停地數落我。」
「我之前不是答應過你要這樣的麼?」
「是啊,我都忘了我倒是不討厭你這種較真的性格。」
「況且,現在我可沒空數落你啊。」
「說的沒錯,不過真希她究竟到哪兒去了……」
除孝太郎和可藍之外,提亞她們也在搜尋真希。可無論是誰,現在都尚未發現真希的蹤跡。很難相信真希居然能逃過奇莉華和露絲,以及早苗和由莉佳的追蹤。這讓人不禁預測是否真的出了大事。可又怎麼也想像不出到底發生了什麼。孝太郎一行懷著一種難以名狀的不安情緒,繼續不停地尋找真希。
這天,孝太郎和可藍最後到訪的是位于吉祥春風市海濱區的主題樂園。不過嚴格來說他們要找的並不是主題樂園本身,而是在其附近的商店街。
如果這邊再找不到就徹底沒招了。希望她就在這裡……」
「這裡我有印象。就是那個……什麼來著……」
孝太郎帶可藍來到的,是商店街的某條小路。可藍雖然對這個地方頗有印象,但卻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對這裡有印象。不過由於地圖數據里仍保留著記錄,過了不久後她就注意到了原因所在。
「原來如此,曾經我就是將你的盔甲傳送到這個地方的對吧?」
「沒錯。那是在黑暗彩虹發動總攻的時候。」
「當時巴多姆西哈她突然給我發求救信號,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呢。」
孝太郎和真希之所以來到此地,是因為這裡和黑暗彩虹的邪惡魔法少女們曾經發動的攻擊有所關聯。當時黑暗彩虹將孝太郎一行分散後進行了襲擊。察覺到這一點的可藍將盔甲傳送到此,以便讓孝太郎能夠藉助盔甲的飛行能力回到夥伴們身邊。
「我本打算在這裡穿上你傳送過來的盔甲,可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是真希,對吧?」
「沒錯,當時的藍華同學是邪惡魔法少女。」
當時孝太郎正準備在這裡穿上盔甲,可真希卻阻止了他。她那時是黑暗彩虹的成員之一,暗藍。當天她的任務,就是將孝太郎攔在主題樂園。
「……ACTIVATE·ENGAGE.應用與維持生命相關的特例條目,啟動限制措施。封鎖里見君的行走能力。」
「怎,怎麼回事!?腳動不了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激活了里見君與我之間結下的契約。為了保護你,契約將會無期限限制你的行動。」
孝太郎與真希之間,有著席格納汀在給真希療傷時所建立的魔法紐帶。真希便是利用這點奪去了孝太郎的行動自由。真希認為孝太郎他們根本不可能戰勝黑暗彩虹。只要發生戰鬥他就一定會被殺。所以為了保護孝太郎,真希選擇了執行攔截孝太郎的任務。
「藍華同學當時為了保護我,故意想讓我遠離戰場。」
「可你卻想去保護大家。你後來是怎麼脫身的?」
「我說服了真希。」
「這才不愧是我的青騎士。」
被剝奪自由的孝太郎,試圖說服真希還自己自由。可那絕非輕易之事。因為真希這麼做的背後,隱藏著她害怕變得孤獨的心情。
「就算你把我放了,我也不一定就會和你戰鬥啊!?只要大家都不要再打不就行了麼!!像你這樣的女孩根本不應該去戰鬥!!」
「不行!放了你的話我們一定會變成敵人!我放了你也就意味著,我將放棄我們之間的契約!要是這樣,你就再也不會關心我了!我也一樣再也不能關心你!只能把你當做一個敵人來看待!」
真希害怕的既非敵人也非死亡,而正是孤獨。她害怕一旦失去與孝太郎之間的魔法紐帶,自己就會回到從前那個孤獨的自己。與此相比之下還遠不如被孝太郎憎恨。對她來說,即使會被孝太郎的憤怒和憎恨之火所焚燒,也要遠遠勝過忍受那冰冷剌骨的孤獨。
「當時的藍華同學,其實已經有屬於她的朋友了。只要能讓她察覺到這一點就夠了。所以到頭來並不是靠我的力量,而其實是藍華同學她自己救了自己。」
「真是的……可真是個笨蛋啊……」
「別這麼說她。這可是最關鍵的一點。」
「不不,我說的笨蛋是你啊。」
可藍一臉服了你的表情用手指戳了戳孝太郎的鼻尖。孝太郎瞪大了眼睛。
「為什麼啊?」
「因為你對女孩子心裡想的什麼根本一竅也不通啊!真希她的意思就是覺得是你拯救了她啊!你這個人真是笨啊!」
戳戳。
可藍的指尖不停地戳著孝太郎的鼻尖。可藍此時半分感嘆,半分羨慕。她半分感嘆著孝太郎什麼也沒搞懂,半分又羨慕著真希這場戲劇性的大戀愛。或許這部分感受也就是可藍曾說過的,作為女人的心情吧。
「對我來說你們的想法太過複雜了。」
「真笨……其實你只要承認一點就行了……看來也真是苦了真希她啊,要面對像這樣的笨蛋……」
「你別老罵我笨了。最近我自己也有在儘量注意了。」
「好吧……嗯,現在還是找真希重要。」
話題告一段落後,可藍便操作手環命令部署
在上空的無人機去搜集情報。隨即可藍的身邊就出現了幾組立體畫面,裡面顯示著無人機觀測到的眾多信息。
「怎麼樣了?」
儘管這些東西孝太郎一樣也看得到,但他幾乎完全不懂現代佛德賽語。因此需要可藍為他解釋。
「人好像不在這附近。聲音、熱源、電波、引力波……已經用了能想到的所有手段去探測。但還是找不到符合真希特徵的目標。你那邊又怎麼樣?」
「我也感覺不到藍華同學的氣息。大概她沒來這裡吧。」
無論是可藍的科學探測,還是孝太郎使用靈力進行的搜尋,都發現不了真希留下的蛛絲馬跡。如果假設她並沒有完全隱藏氣息,那麼只能說真希來過這裡的可能性完全就是零。
「真是沒辦法了啊……」
「是啊。藍華同學到底去了哪裡……」
能想到的地方已經找遍了。可即便如此還是無法掌握真希的足跡。只剩下不安的情緒在心頭不停擴張。難道真希不只是消失不見,而是她出了什麼事麼。如此的不安,正在孝太郎他們的心裡逐漸加深。而正當二人為此而感到失落不已時,孝太郎和可藍的手環中傳出了響亮的鈴聲。
嗶嗶嗶嗶嗶嗶。
「孝太郎,眼鏡女,聽得到麼?」
接著,在鈴聲結束前,孝太郎和可藍的目前浮現出了早苗半透明的面孔。那並非靈魂出竅,而是介由手環內置通訊裝置進行的立體投影通話。
「早苗,怎麼了!找到藍華同學了!?」
「正相反!真希不見了!」
「所以大家才在找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個,我們為了以防萬一,就到了真希一開始不見的地方。然後我們查了半天,發現真希居然是在這裡突然消失的!既沒有魔法也沒有靈力更沒有什麼科技!她就是在沒留下半點痕跡的情況下突然消失的!我們找不到任何頭緒!這很不正常啊!」
「你說什麼!?」
真希的失蹤,正是如字面意思般地消失不見了。她留下的所有痕跡都在那條樹林步行道中途戛然而止。而如果她是自己走遠的話會在她消失的地方留下足跡,相同地,如果是開了時空蟲洞的話就會留下重力異常,如果是用了魔法的話則會留下魔力的,用了靈力的話則會留下靈力的異常現象。而一個人毫無半點痕跡地突然消失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可藍,痕跡有沒有可能是之後被某個人人為地完全消除了?」
「雖然不是完全做不到,但絕不可能這麼快就完成。因為在試圖消除痕跡的過程中本身也會留下一些細微痕跡,整個過程會相當麻煩。而且前提還是必須做到連她們幾個也發現不了的精度等級,所以根本就不可能這麼快做完!」
同樣地,也很難去考慮是有人天衣無縫地消除了那些痕跡。畢竟尋找那些痕跡的少女們,都是這方面的專家。
「到底,是怎麼回事……」
「憑現在的情況什麼也不好說……」
早苗的報告,使得孝太郎和可藍的腦中一片混亂。不過報告卻並未就此結束。
隨後,早苗的立體投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露絲。
「將軍大人,可藍殿下,已經找到當時公園裡監控攝像頭拍下的畫面了!」
「算你大功一件,巴多姆西哈!」
「快給我們看著!」
「是!」
靈機一動的露絲黑入公園管理辦公室的電腦,找出了監控攝像頭的錄像數據。露絲接著選出事發地附近的監控錄像並開始插放。然後將進度條拉到了被認為是真希消失那一刻的時間。隨即,孝太郎和可藍的眼前便出現了幾小時前自己的身影。
「藍華同學還在啊……」
「但的確就是這個地方。你就是在這裡回過頭去的,所以真希她應該在此之前就一一」
緊接著便到了那個時刻。突然間,真希的身體就被藍色光芒所包裹。
「這道光是什麼!?」
「真希!!」
真希在不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後,便將手往前方二人的方向伸去。緊接著她的嘴也動了動,仿佛在說些什麼。但視頻中並沒有錄下她的聲言。這可能是她的聲音小到麥克風沒能捕捉到,又或許可能是她根本就沒有發出聲音。
「消失了!?她真的消失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看起來就好像真帣原本就不存在一樣啊!?」
消失的前兆就只有被藍色光芒包裹而已。除此之外真的什麼也沒有。真希就這樣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像一開始就不存在一樣。又或者,就好像是做了場夢一樣。而不等孝太郎他們從真希突然消失的驚愕中恢復過來,下一個異變便開始了。
「可藍,你身上的光!?」
「誒一一」
不知何時,可藍的身體已被橙色光芒所包裹住。這並不是可藍故意為之,而是從可藍的身體裡不受控制地發出了光芒。
一一是這樣,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從可藍發覺光芒存在的那一瞬間開始,她便也同樣了解了此刻的情況代表著什麼。這是必然要發生的事,這也意味著約定的時刻已經到來,同時還意味著留給一行人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最後她還明白了她能做的只剩下祈禱。
「貝德利歐!你要是敢在最後關頭還死要面子的話一一」
和真希一樣,可藍的存在也正逐漸消失。所以此時可藍的聲音正越來越小。
「可藍!?」
「一一我是絕對不會原諒你的一一」
但由於她要比真希早一些察覺到光芒,使得可藍能夠完整地說出這句話。接著她用她那就快要消失的手,摟住了孝太郎的脖子。
一一但願,但願你能引發奇蹟……回應我們的願望……
可藍用雙臂抱著孝太郎,在最後用自己的嘴唇吻上了孝太郎的嘴唇。但到了這時,可藍的身體已經失去了實體。所以孝太郎最終,並沒能感受到可藍嘴唇的觸感。
那是一間昏暗的石造小屋。牆壁上雕刻著線條複雜的精美雕刻,那同時也無言地證明著此處是一個有著特殊意義的小屋。但那些精美的雕刻卻也因為布滿塵埃而使其魅力遜色不少。那是一間被遺忘了很久的,在裡面什麼也不會發生的,時間停止了流動的小屋。
不過,從幾小時前起,這間屋子就開始有了變化。那是一道忽然充滿整間屋子的藍色光芒。那道有些暗淡的光芒出現在了屋子中央附近。在屋子的中央呈圓形排列著九根柱子,每一根柱子頂上都放有一顆透明球體。而當中一顆開始發出了藍色的光芒。同時也因為藍色光芒的出現,使得在那九根柱子排列的圓圈中心放置的一座石像變得可見。能看到那座石像的形狀是一個人,不過由於那道藍色光芒照亮的是石像的背面,因此無法判斷石像所雕刻的究竟是誰。
但就在此時,又出現了一道新的光芒。那是一道溫暖的橙色光輝,那道光依舊還是由一顆球體發出的。由於那顆球體正好處於同那藍色的球體隔著石像面對面的位置,因此那道光同時也揭開了石像的真面目。橙色和藍色,兩道光芒映照出的竟是一位少女。少女頭髮很長,身著類似和服或巫女服的服裝。她雙眼緊閉,雙手合於胸前,仿佛就像是在祈禱著什麼一般。
她在等待,等待某個人再度到訪此地。
因此,她從未停止祈禱。
一一願在歷經幾百億時刻,與幾干億里程過後的盡頭處,那小小的奇蹟,終將得以顯現。
「願天應祈願,讓那唯一的奇蹟得以顯現……」
「手機好像不在服務區。」
「引力波通訊也傳不到她的手環上。或許是處於關機狀態或者正在遭受通訊干擾,我想有這兩種可能。」
「到底怎麼回事?藍華同學究竟去了哪裡?」
「很難認為是被人擄走的。無論從形勢角度看,還是從技術角度看。」
根據現在的情況看,很難認為真希是被敵人有針對性地擄走的。由於引力波通訊無法聯通,所以能將她擄走的只有佛沙里亞或大地之民,又或是佛德賽的人。但這三方沒有理由去突然地擄走真希。即便此事是反對那些勢力的反政府集團所為,他們的目標也應該另有其人才對。例如佛沙里亞就應該選擇由莉佳作為目標,而大地之民那邊則應該選擇奇莉華下手才合情合理。從以上幾點來看應該考慮真希是主動消失不見的。
「你那堆機器沒有錄下當時的畫面麼?」
「無人機我已經讓它們回去了,而電腦自動獲取的數據除了緊急情況以外也都是跟隨身為主人的我的視線進行的。」
「沒辦法了,先跑一遍能想到的地方吧。」
「請稍等,我聯繫一下提亞蜜利斯她們,讓她們也幫忙一起找真希。」
「拜託了。」
毫無半點預兆,真希就這樣突然消失了。由於一直聯繫不上她,孝太郎他們決定分頭尋找。孝太郎就這樣直接和可藍一起跑去真希有可能去的地方。因為現在已經入夜,所以其他少女們也都分成了二、三人一組一起行動。雖說效率偏低,但畢竟無法排除真希被綁架這種可能性,所以最終判斷還是不要一個人單獨行動為妙。
孝太郎和可藍第一個去的地方就是吉祥春風高中。儘管這主要是因為孝太郎和可藍他們現在離學校最近,不過考慮到和真希初次相遇的情形,孝太郎依然還是會首先選擇來這裡尋找她。尤其是那間屬於一年級A班的教室。
「……你和真希當初是如何相遇的呢?」
「當初真希是覬覦那集中於一零六室的力最而來的。」
「是席格納汀?」
「我想從結果來看應該就是這樣沒錯。然後她就為了掩蓋身份而轉到這所高中了。」
「畢竟比起無業的年輕女孩,當一個女高中生的話,在大街上走起路來也更自然一些呢。」
真希曾經是一個從屬於黑暗彩虹的邪惡魔法少女。那時她為了能夠在與彩虹之心之間將要到來的決戰中讓己方更有利一些,便覬覦起集中於一零六號室中巨大的力量。並為達成目的,而打算利用高中生的身份,因而轉學到了這裡。
「另外還有cos研,只要進了cos研,就算穿著一身魔法少女的裝扮,也不會被人說三道四。」
「……如此說來或許還真是這樣。雖然聽起來很蠢,也不會有別人會這麼做,但實際效果還是很好的。」
真希當時學著與自己敵對的由莉佳加入了COSPLAY研究會,是因為她誤以為由莉佳是在利用cos研來給自己的身份打掩護。不過儘管是誤會,但實際效果卻是絕佳。任誰都想像不到貨真價實的魔法少女會利用cos來掩蓋身份。如此一來就算她們以一身魔法少女的裝扮走在路上,旁人也只會把她們當做分不清時間地點的奇葩COSPLAYER吧。
「其實藍華同學一開始也一樣被由莉佳嚇到了啊。誰讓由莉佳她一開始就玩脫了,冷不丁地就對著全班同學介紹說真希是一個邪惡的魔法少女。」
孝太郎至今還記得當時真希臉上的表情。當聽到由莉佳脫口而出真希是邪惡魔法少女的時候,真希驚訝得整張臉都抽搐了。
「里見里見!!快來,快看快看!」
「怎麼了由莉佳。」
「不是怎麼了!是她來了啊!她終於到這裡來了啊!」
「什麼來了?」
「敵人來了啊!!邪惡的魔法少女到這裡來了!」
「什!?」
孝太郎本以為當時真希之所以會露出這種表情,是因為她被由莉佳揭穿了自己是和她一起玩COSPLAY的朋友,可現在回想起來才察覺到事情其實並非如此。而是因為雙方原本應該拼死掩蓋的身為魔法少女的真實身份,卻毫無徵兆地一下子就被由莉佳公開了出來,所以她才會顯得那樣激動。
「不過聽說因為那時候由莉佳已經被眾所周知是cos研的人了,所以之後並沒有造成任何問題。」
「沒錯。任何人都沒有對她們產生一丁點的懷疑。大家都知道由莉佳是個極端狂熱的COSPLAYER,而真希她則是從前和由莉佳一起玩COSPLAY的朋友,就是這樣。」
孝太郎眼前所見的是一片漆黑的教室。但在此時,孝太郎的眼中卻能在那裡清晰地看見真希的身影。看見她那因為由莉佳的話而驚訝到扭曲的臉,以及差點往後摔下去的身體。同時,那個真希和現今的她不同,充滿著攻擊性的敵意。
「到底來這裡究竟對她而言是好還是壞呢……」
「我覺得從結果來看還是好的。」
「真的是這樣?我聽著可不像……」
「當初因為我們團結一致,導致她和我們之間的戰鬥轉入長期鬥爭,所以藍華同學才會作為普通的高中生轉來這裡上學。好像也正是因為這樣,在後來也讓藍華同學的心境產生了變化。」
「……這一點或許和我一樣。」
「嗯?」
「我當初不是因為和你一起被穿到了過去麼?」
「沒錯……也是一樣因為不得己的情況而在一起,然後在此過程中改變了想法。說不定確實跟你一樣啊。」
當初真希是以敵人的身份在孝太郎一行面前現身的。且不論其中存在著一些誤會,但有關這點卻是無可動搖的事實。而動搖了她內心的,正是那任務期間,在吉祥春風高中所度過的每一個平凡的日子。換言之那是她作為藍華真希所度過的日子,而並非暗藍。
然而不幸的是,高中的教室里並沒有發現真希的身影。儘管為以防萬一還特地去看了看cos研的活動室,可卻仍不見真希的蹤影。
「就沒有其他真希可能去的地方麼?」
「有是有,不過離這兒有些遠。」
「不用擔心。我們乘『搖籠』去吧。」
「對啊,還有那傢伙在。」
「沒錯。就是那隻背叛身為其主的我,未經許可就帶你回地球的『搖籠』。」
「你差不多該原諒它了吧。它又沒什麼錯。」
「是啊,錯的百分之百該是你才對。」
「你差不多也該原諒我了吧。「
「我才不要呢。在你坦率地向我們幾個說出你內心真正的想法之前,我會時不時地提它一下來損你的。」
二人接著來到的,是作為高中一年級冬季舉辦的戶外教學目的地的滑雪場。不過儘管這裡是一座滑雪場,此時卻幾乎看不到雪。這是由於當前正值即將進入四月的時期,滑雪季早已過去。但即便如此,此處對於孝太郎和真希而言,依舊擁有著特殊意義。因為曾在這裡發生過一件事,使得孝太郎和真希之間的關係產生了相當大的改變。
「……希望下次能挑個更合適的時候到這裡來。而且最好是在白天。」
「沒錯。不過,如果要在這裡尋找藍華同學的話這個時間帶正合適。」
「曾經在這裡發生過什麼事麼?」
「往這裡走。邊走邊說吧。」
孝太郎帶著可藍進入了滑雪場的樹林雪道。當時和真希有關的一連串騷動,就發生在沿著樹林雪道往更深處去的一個陡峭斜坡。
「當時,藍華同學也忽然就消失不見了。事後才知道,這條雪道的前面盤踞著從佛沙里亞來的魔獸。而她打算把那頭魔獸給收歸麾下。」
「將魔獸收歸……對了,真希擅長的就是操控心靈的魔法呢。」
「沒錯。不過因為我們並不知道這一情況,所以就當成發生了一位同學失蹤的事件,展開了搜索。」
「一般來說的確都會這麼做呢。」
「可我們當時沒料到一件事。就是那頭魔獸好像認識我,它察覺到了我的靠近,接著就開始大叫起法德拉法德拉,陷入到了恐慌當中。」
「那是曾受古雷巴那司他們使役的魔獸之一吧。」
「結果很慘烈,由莉佳被它給凍住並抓了起來,而藍華同學則受了重傷。然後我就將受傷的藍華同學搬到了……這座小屋裡。」
吱一一
小屋的門沒有鎖。因為這種地方離雪道很遠,原本不會有人來,所以最開始就沒有鎖。這是一座布滿灰塵且簡陋的屋子,裡面裝有用電線吊著的燈泡和隨意堆放的鏟雪工具,以及燒爐子用的柴。小屋的樣子和一年前到訪時相比完全沒有變化。
「……在這裡,發生了什麼?」
不過孝太郎那直到剛才還顯得有些擔憂的目光,從他進到小屋後開始,就增添了幾分溫柔。可藍感受到的是,儘管他此刻擔心著不知去向的真希,但同時也對這個地方很懷念。
「當時藍華同學受了重傷,如果再拖下去的話就可能會死。所以我就召喚了席格納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想起來了啊啊啊!!就是那一次吧!?」
「嗯?」
「因為你強制召喚了寶劍,結果我的研究室可是被搞得一團糟了啊!」
「哦哦,是麼,好像是這樣沒錯。」
當時孝太郎剛從過去的世界回來不久,孝太郎是青騎士這件事只有可藍一個人知道,因此席格納汀就放在了她的宇宙船『搖籠』里。而當可藍正在研究那柄劍,正當將它連上了大型檢測儀器的時候,卻剛好趕上了孝太郎的強制召喚,而儀器最後也嚴重損毀。而現如今可藍她也是第一次完整地知道了這件事的緣由。
「我明明說過再等三分鐘!!『搖籠』它又背叛了我一次!!」
「要是再等三分鐘的話藍華同學可就沒命了啊?」
「嗚。」
「好了,事情就是這樣啦。」
「……還是真希的命比較重要。我原諒你。」
當時孝太郎沒有對可藍進行詳細解釋,即便解釋給她聽,她也會責怪孝太郎為了敵人弄壞她的儀器而不依不饒吧。而這件事也是在時至今日,眾人的關係都經過了變化後,方才可以被諒解。
「抱歉了,可藍。」
「我已經不在意了。那之後又怎麼樣了?」
「後來我用席格納汀治療藍華同學。在過程中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當時席格納汀它告訴了我藍華同學心裡的孤獨。而聽藍華同學說,她身上好像也發生了相同的情況。」
在席格納汀釋放出的用於治療的光芒當中,孝太郎看到了幼時的真希。而真希也同樣看到了幼時的孝太郎。雙方由此明白了對方所欠缺的東西是什麼,經過此事後雙方都為想要拯救對方,從而一步步地互相接近彼此了。
「與其說那是席格納汀,倒不如應該說是阿萊亞的安排呢。」
「我也是這樣想的。我受到太多她的照顧了。」
「比起阿萊亞,我真是自嘆不如啊……為何同為皇女,我和她卻有著如此的巨大的差距呢。」
可藍垂下目光,撥弄著頭髮帶著自嘲地笑了起來。只要一回想起阿萊亞那身為堂堂一介皇女該有的樣子,再面對現如今的自己時就會感到羞愧不已。可以感受到這其中有著雲泥之別。
「你沒有必要非得和阿萊亞陛下一樣。你有你自己的優點。」
「貝德利歐……」
可藍這麼說並不是因為她期待孝太郎說這一句安慰的話。但孝太郎此刻的話還是在很大程度上給了她安慰。同時可藍也理解到,自己可能就是想被某個人一一尤其是孝太郎一一安慰一番吧。
「就算用你再換一個阿萊亞陛下來,佛德賽也不會因此得救。你應該有自信一些。你不是還打算當上皇帝的麼?」
「……你今天溫柔地不正常啊。換作平時你肯定會不停地數落我。」
「我之前不是答應過你要這樣的麼?」
「是啊,我都忘了我倒是不討厭你這種較真的性格。」
「況且,現在我可沒空數落你啊。」
「說的沒錯,不過真希她究竟到哪兒去了……」
除孝太郎和可藍之外,提亞她們也在搜尋真希。可無論是誰,現在都尚未發現真希的蹤跡。很難相信真希居然能逃過奇莉華和露絲,以及早苗和由莉佳的追蹤。這讓人不禁預測是否真的出了大事。可又怎麼也想像不出到底發生了什麼。孝太郎一行懷著一種難以名狀的不安情緒,繼續不停地尋找真希。
這天,孝太郎和可藍最後到訪的是位于吉祥春風市海濱區的主題樂園。不過嚴格來說他們要找的並不是主題樂園本身,而是在其附近的商店街。
如果這邊再找不到就徹底沒招了。希望她就在這裡……」
「這裡我有印象。就是那個……什麼來著……」
孝太郎帶可藍來到的,是商店街的某條小路。可藍雖然對這個地方頗有印象,但卻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對這裡有印象。不過由於地圖數據里仍保留著記錄,過了不久後她就注意到了原因所在。
「原來如此,曾經我就是將你的盔甲傳送到這個地方的對吧?」
「沒錯。那是在黑暗彩虹發動總攻的時候。」
「當時巴多姆西哈她突然給我發求救信號,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呢。」
孝太郎和真希之所以來到此地,是因為這裡和黑暗彩虹的邪惡魔法少女們曾經發動的攻擊有所關聯。當時黑暗彩虹將孝太郎一行分散後進行了襲擊。察覺到這一點的可藍將盔甲傳送到此,以便讓孝太郎能夠藉助盔甲的飛行能力回到夥伴們身邊。
「我本打算在這裡穿上你傳送過來的盔甲,可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是真希,對吧?」
「沒錯,當時的藍華同學是邪惡魔法少女。」
當時孝太郎正準備在這裡穿上盔甲,可真希卻阻止了他。她那時是黑暗彩虹的成員之一,暗藍。當天她的任務,就是將孝太郎攔在主題樂園。
「……ACTIVATE·ENGAGE.應用與維持生命相關的特例條目,啟動限制措施。封鎖里見君的行走能力。」
「怎,怎麼回事!?腳動不了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激活了里見君與我之間結下的契約。為了保護你,契約將會無期限限制你的行動。」
孝太郎與真希之間,有著席格納汀在給真希療傷時所建立的魔法紐帶。真希便是利用這點奪去了孝太郎的行動自由。真希認為孝太郎他們根本不可能戰勝黑暗彩虹。只要發生戰鬥他就一定會被殺。所以為了保護孝太郎,真希選擇了執行攔截孝太郎的任務。
「藍華同學當時為了保護我,故意想讓我遠離戰場。」
「可你卻想去保護大家。你後來是怎麼脫身的?」
「我說服了真希。」
「這才不愧是我的青騎士。」
被剝奪自由的孝太郎,試圖說服真希還自己自由。可那絕非輕易之事。因為真希這麼做的背後,隱藏著她害怕變得孤獨的心情。
「就算你把我放了,我也不一定就會和你戰鬥啊!?只要大家都不要再打不就行了麼!!像你這樣的女孩根本不應該去戰鬥!!」
「不行!放了你的話我們一定會變成敵人!我放了你也就意味著,我將放棄我們之間的契約!要是這樣,你就再也不會關心我了!我也一樣再也不能關心你!只能把你當做一個敵人來看待!」
真希害怕的既非敵人也非死亡,而正是孤獨。她害怕一旦失去與孝太郎之間的魔法紐帶,自己就會回到從前那個孤獨的自己。與此相比之下還遠不如被孝太郎憎恨。對她來說,即使會被孝太郎的憤怒和憎恨之火所焚燒,也要遠遠勝過忍受那冰冷剌骨的孤獨。
「當時的藍華同學,其實已經有屬於她的朋友了。只要能讓她察覺到這一點就夠了。所以到頭來並不是靠我的力量,而其實是藍華同學她自己救了自己。」
「真是的……可真是個笨蛋啊……」
「別這麼說她。這可是最關鍵的一點。」
「不不,我說的笨蛋是你啊。」
可藍一臉服了你的表情用手指戳了戳孝太郎的鼻尖。孝太郎瞪大了眼睛。
「為什麼啊?」
「因為你對女孩子心裡想的什麼根本一竅也不通啊!真希她的意思就是覺得是你拯救了她啊!你這個人真是笨啊!」
戳戳。
可藍的指尖不停地戳著孝太郎的鼻尖。可藍此時半分感嘆,半分羨慕。她半分感嘆著孝太郎什麼也沒搞懂,半分又羨慕著真希這場戲劇性的大戀愛。或許這部分感受也就是可藍曾說過的,作為女人的心情吧。
「對我來說你們的想法太過複雜了。」
「真笨……其實你只要承認一點就行了……看來也真是苦了真希她啊,要面對像這樣的笨蛋……」
「你別老罵我笨了。最近我自己也有在儘量注意了。」
「好吧……嗯,現在還是找真希重要。」
話題告一段落後,可藍便操作手環命令部署
在上空的無人機去搜集情報。隨即可藍的身邊就出現了幾組立體畫面,裡面顯示著無人機觀測到的眾多信息。
「怎麼樣了?」
儘管這些東西孝太郎一樣也看得到,但他幾乎完全不懂現代佛德賽語。因此需要可藍為他解釋。
「人好像不在這附近。聲音、熱源、電波、引力波……已經用了能想到的所有手段去探測。但還是找不到符合真希特徵的目標。你那邊又怎麼樣?」
「我也感覺不到藍華同學的氣息。大概她沒來這裡吧。」
無論是可藍的科學探測,還是孝太郎使用靈力進行的搜尋,都發現不了真希留下的蛛絲馬跡。如果假設她並沒有完全隱藏氣息,那麼只能說真希來過這裡的可能性完全就是零。
「真是沒辦法了啊……」
「是啊。藍華同學到底去了哪裡……」
能想到的地方已經找遍了。可即便如此還是無法掌握真希的足跡。只剩下不安的情緒在心頭不停擴張。難道真希不只是消失不見,而是她出了什麼事麼。如此的不安,正在孝太郎他們的心裡逐漸加深。而正當二人為此而感到失落不已時,孝太郎和可藍的手環中傳出了響亮的鈴聲。
嗶嗶嗶嗶嗶嗶。
「孝太郎,眼鏡女,聽得到麼?」
接著,在鈴聲結束前,孝太郎和可藍的目前浮現出了早苗半透明的面孔。那並非靈魂出竅,而是介由手環內置通訊裝置進行的立體投影通話。
「早苗,怎麼了!找到藍華同學了!?」
「正相反!真希不見了!」
「所以大家才在找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個,我們為了以防萬一,就到了真希一開始不見的地方。然後我們查了半天,發現真希居然是在這裡突然消失的!既沒有魔法也沒有靈力更沒有什麼科技!她就是在沒留下半點痕跡的情況下突然消失的!我們找不到任何頭緒!這很不正常啊!」
「你說什麼!?」
真希的失蹤,正是如字面意思般地消失不見了。她留下的所有痕跡都在那條樹林步行道中途戛然而止。而如果她是自己走遠的話會在她消失的地方留下足跡,相同地,如果是開了時空蟲洞的話就會留下重力異常,如果是用了魔法的話則會留下魔力的,用了靈力的話則會留下靈力的異常現象。而一個人毫無半點痕跡地突然消失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可藍,痕跡有沒有可能是之後被某個人人為地完全消除了?」
「雖然不是完全做不到,但絕不可能這麼快就完成。因為在試圖消除痕跡的過程中本身也會留下一些細微痕跡,整個過程會相當麻煩。而且前提還是必須做到連她們幾個也發現不了的精度等級,所以根本就不可能這麼快做完!」
同樣地,也很難去考慮是有人天衣無縫地消除了那些痕跡。畢竟尋找那些痕跡的少女們,都是這方面的專家。
「到底,是怎麼回事……」
「憑現在的情況什麼也不好說……」
早苗的報告,使得孝太郎和可藍的腦中一片混亂。不過報告卻並未就此結束。
隨後,早苗的立體投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露絲。
「將軍大人,可藍殿下,已經找到當時公園裡監控攝像頭拍下的畫面了!」
「算你大功一件,巴多姆西哈!」
「快給我們看著!」
「是!」
靈機一動的露絲黑入公園管理辦公室的電腦,找出了監控攝像頭的錄像數據。露絲接著選出事發地附近的監控錄像並開始插放。然後將進度條拉到了被認為是真希消失那一刻的時間。隨即,孝太郎和可藍的眼前便出現了幾小時前自己的身影。
「藍華同學還在啊……」
「但的確就是這個地方。你就是在這裡回過頭去的,所以真希她應該在此之前就一一」
緊接著便到了那個時刻。突然間,真希的身體就被藍色光芒所包裹。
「這道光是什麼!?」
「真希!!」
真希在不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後,便將手往前方二人的方向伸去。緊接著她的嘴也動了動,仿佛在說些什麼。但視頻中並沒有錄下她的聲言。這可能是她的聲音小到麥克風沒能捕捉到,又或許可能是她根本就沒有發出聲音。
「消失了!?她真的消失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看起來就好像真帣原本就不存在一樣啊!?」
消失的前兆就只有被藍色光芒包裹而已。除此之外真的什麼也沒有。真希就這樣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像一開始就不存在一樣。又或者,就好像是做了場夢一樣。而不等孝太郎他們從真希突然消失的驚愕中恢復過來,下一個異變便開始了。
「可藍,你身上的光!?」
「誒一一」
不知何時,可藍的身體已被橙色光芒所包裹住。這並不是可藍故意為之,而是從可藍的身體裡不受控制地發出了光芒。
一一是這樣,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從可藍發覺光芒存在的那一瞬間開始,她便也同樣了解了此刻的情況代表著什麼。這是必然要發生的事,這也意味著約定的時刻已經到來,同時還意味著留給一行人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最後她還明白了她能做的只剩下祈禱。
「貝德利歐!你要是敢在最後關頭還死要面子的話一一」
和真希一樣,可藍的存在也正逐漸消失。所以此時可藍的聲音正越來越小。
「可藍!?」
「一一我是絕對不會原諒你的一一」
但由於她要比真希早一些察覺到光芒,使得可藍能夠完整地說出這句話。接著她用她那就快要消失的手,摟住了孝太郎的脖子。
一一但願,但願你能引發奇蹟……回應我們的願望……
可藍用雙臂抱著孝太郎,在最後用自己的嘴唇吻上了孝太郎的嘴唇。但到了這時,可藍的身體已經失去了實體。所以孝太郎最終,並沒能感受到可藍嘴唇的觸感。
那是一間昏暗的石造小屋。牆壁上雕刻著線條複雜的精美雕刻,那同時也無言地證明著此處是一個有著特殊意義的小屋。但那些精美的雕刻卻也因為布滿塵埃而使其魅力遜色不少。那是一間被遺忘了很久的,在裡面什麼也不會發生的,時間停止了流動的小屋。
不過,從幾小時前起,這間屋子就開始有了變化。那是一道忽然充滿整間屋子的藍色光芒。那道有些暗淡的光芒出現在了屋子中央附近。在屋子的中央呈圓形排列著九根柱子,每一根柱子頂上都放有一顆透明球體。而當中一顆開始發出了藍色的光芒。同時也因為藍色光芒的出現,使得在那九根柱子排列的圓圈中心放置的一座石像變得可見。能看到那座石像的形狀是一個人,不過由於那道藍色光芒照亮的是石像的背面,因此無法判斷石像所雕刻的究竟是誰。
但就在此時,又出現了一道新的光芒。那是一道溫暖的橙色光輝,那道光依舊還是由一顆球體發出的。由於那顆球體正好處於同那藍色的球體隔著石像面對面的位置,因此那道光同時也揭開了石像的真面目。橙色和藍色,兩道光芒映照出的竟是一位少女。少女頭髮很長,身著類似和服或巫女服的服裝。她雙眼緊閉,雙手合於胸前,仿佛就像是在祈禱著什麼一般。
她在等待,等待某個人再度到訪此地。
因此,她從未停止祈禱。
一一願在歷經幾百億時刻,與幾干億里程過後的盡頭處,那小小的奇蹟,終將得以顯現。
「願天應祈願,讓那唯一的奇蹟得以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