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塵埃落定紙般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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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滾塵世,每個生靈不過是粒粒塵埃。其實都是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畢竟,少了誰時間也不會停止流逝,命運也不會停滯不前。該來的總會來,無法阻擋。

  「死神,既然我已經答應別人,我就要信守承諾。我不會讓你輕易把他帶走的。」涼淺雪眼神凌厲,手緊緊攥住腰間的劍把,「要想帶走他,先過我這關!」

  當涼淺雪拔劍沖向拉繆特時,唐桉墨想阻止,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他眼睜睜地看著拉繆特抬手擋住涼淺雪劈來的劍鋒,而後右手一轉,將涼淺雪的劍尖一挑,那把充滿了死亡氣息的鐮刀便自涼淺雪的胸膛而進穿心而過。

  噴涌而出的鮮血看起來很美。

  至少拉繆特是這麼認為的。

  涼淺雪的滿面驚異凝固在臉上。拉繆特狠狠一把抽出刀尖,涼淺雪重重摔在地上,胸口血注更猛。

  唐桉墨就那樣不知所措了好幾秒,方才如夢初醒似的發瘋般衝到涼淺雪身邊,跪坐著一把摟住她全身難以控制地顫抖著。

  涼淺雪這時似已行將就木了,她無力地拽著唐桉墨的袖口,胸口的血跡已經蔓延了大片,雙眼半睜半閉,唇瓣微微一張一闔,「唐……」

  唐桉墨連忙湊近她的唇,勉強抑制住想要奪眶而出的眼淚,努力集中精神聽著。

  「我這條命……是你救的。現在,也是時候還給你了。」

  唐桉墨突然就感到心裡空了。

  有人失了不該失去的命,讓活在世上的在乎他的人悲傷痛苦,讓毫無瓜葛的人唏噓遺憾;有人活了不該活著的命,讓那些憎惡他的人咬牙切齒,讓擦肩而過的人無可奈何。

  她涼淺雪就是不應該活著。

  她本就該在很久以前被那些不懷好意的墮天使瓜分撕碎,魂魄俱散。與其是盧崎給了她一根救命稻草,倒不如說是唐桉墨救了她。如果不是唐桉墨苦苦懇求盧崎千萬要保她一命,她堅信,以盧崎的性子,他那時一定會袖手旁觀。

  是唐桉墨讓她苟活了這些日子,她也應該為他而死。這才對得起她活這一遭。

  隨著涼淺雪雙眼慢慢合上,唐桉墨神情恍惚間似乎聽見了自己心口傳來的那陣細微的崩裂聲——他的心仿佛裂開了道縫隙。

  子榠從他的生命中消失不見了,如今涼淺雪也離他而去。這不幸的一切怨不得旁人,而都是因為他。因為自己的怯懦和優柔寡斷,弱小和無能為力,才使自己如今淪落到這副困窘而又潦倒的田地。

  紛紛揚揚的雨絲胡亂地拍打著他的面龐,也正像他此時的心亂如麻。天色愈發陰沉,滾滾雲塊帶著極其駭人的氣勢洶洶而來。那低垂的雲層幾乎要觸碰到了地面,使人感到極度難以平靜的深深的壓抑感。

  「嗯……涼淺雪,收割完畢。」拉繆特低頭額外認真地在本上勾去了涼淺雪的名字,用筆桿輕輕點點自己的臉,看著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唐桉墨歪頭一笑,「而至於你……還是乖乖地跟著我回去算了。」

  「子榠為了我不惜墮身地獄,涼淺雪為了我被你殘忍殺害……身負如此沉重情意的我,怎麼會輕易就讓你帶走?我怎麼對得起他們!」唐桉墨從喉嚨里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身後的四翼瞬間張開,羽狀的煞氣如萬支利箭迸發而來。

  拉繆特連忙翻身躲過,一個不慎間左頰被這帶滿鋒芒的煞氣劃開一道不淺的血口,滲出殷殷血絲來。他眼神愈發凌厲,手中死神鐮刀被他攥得更緊。

  唐桉墨本就因為身中劇毒大病初癒而體虛得不行,再如此這般運用靈力,身體自然難以承受。只覺所剩無幾的靈力在體內紊亂地遊走,腰背酸痛得愈發厲害。

  拉繆特微聚手中之力,死神鐮刀便以泰山壓頂之勢自上向唐桉墨劈去。唐桉墨躲閃不及,急忙拼力召出純鈞格擋,卻被這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倒退幾步。內臟都被震得隱隱作痛,口中不禁噴出一口血沫,脫力地重重單膝跪地,捂住心口努力穩住早已雜亂無章的氣息。

  「唐桉墨,你如今已是油盡燈枯,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拉繆特上前幾步,俯身抓住唐桉墨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起來,貼近他的臉嗤笑道,「策魂部落首領的兒子,似乎也不怎麼厲害嘛。」

  唐桉墨睜開眼,伸出軟綿綿的拳頭打在拉繆特的左臂上,只是那如同搔癢的力道實在使人不敢恭維。但就是這一拳,瞬間點燃了拉繆特這顆充滿**味的炮仗。

  拉繆特臉上的笑容急劇消失,取而代之的儘是無法掩飾的憤怒,那雙染了殷殷血色的眸子刺痛了唐桉墨的眼睛。拉繆特本揪著衣領的手猛地捏住了唐桉墨的脖子,驟然使力,傳來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頭摩擦的「咯咯」聲。

  唐桉墨瞬間感覺到了缺氧的痛苦,他已經完全無從反抗了。

  拉繆特眸中殺意波動,發狠地攥緊手,完全是一副不將他殺死便不罷手的樣子。唐桉墨微張著嘴,眼前一片模糊不清,掙扎的力度越來越小,已逐漸休克了。

  拉繆特右手召回死神鐮刀,狠戾地笑看著垂死的唐桉墨,刀尖對著他的心口落下。

  「哐當!」「啊!」一聲巨響伴隨著慘叫,脖子間的壓迫感瞬間消失。唐桉墨跌坐在地胸口急劇起伏,猛烈地咳喘起來。他努力睜開眼,目含驚駭地看著面前的人。

  拉繆特左手捂住右臂的傷口,原來是他的整條小臂被整整齊齊地弄斷了,黏稠的鮮血不停地噴涌而出。拉繆特勉強撐著身子,好不容易施法止住了血,蒼白著臉陰沉地看著眼前的人。

  銀色的長髮順著筆直的脊背傾瀉而下,冰涼的雨絲落在上面猶如染上了一層閃亮的星光。精美的五官如同冰雕般有著無法掩飾的尖銳的美感,尤為耀眼的是身後那雙潔白的不染纖塵的六翼白羽,霎那間照亮了整片天地。

  「……呵,真好笑啊。高高在上的天使什麼時候這麼護著天堂的叛徒墮天使了?難道是這世道要變了嗎?」拉繆特忍著痛站直身子,微微皺起眉頭冷笑著嘲諷道,「看這副高貴的模樣,相必應該就是被稱為靈魂的復仇者——沙利葉大人吧。」

  唐桉墨眸色一閃,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天使。」

  「對不住了,死神,妨礙你的公務。」沙利葉那雙秋水剪瞳忽閃幾下,滿臉歉意道,「只不過,這個人我還有用,你現在還不能殺他。」她頓了頓,又道,「天堂有治癒術,你的傷,能夠痊癒。」

  「既然沙利葉大人都發話了,我小小死神也不能再說什麼。」拉繆特聳聳肩,嘴角溢開一抹燦爛的笑容,與他現在的樣子格格不入,「那麼,我就先告辭了。」說罷,拉繆特將黑色斗篷一甩,身影便隨著一股充滿殺戮之氣的暗黑色光芒而消失了。

  唐桉墨愣愣地坐在地上,微微抬頭深邃的目光直直看向沙利葉。片刻之後,臉上浮現出一抹痛苦而又無奈的神色,慘笑道,「呵呵……真是剛出虎穴又入狼窩啊。」

  「你放心,我不會殺你的,只要你幫我一件事,我就可以放了你。」沙利葉目光冷凝,緩緩啟唇,「幫我找到路西法……拜託了。」

  「……我不知道他在哪兒,他現在不願意見到我,我也沒有辦法。」唐桉墨掙扎著起身,不顧沙利葉投來的充滿殺意的目光,轉身踉踉蹌蹌地往尋魂山的方向走去,「你還是去找別人吧,如今我對他,真的是束手無策。」

  「你站住!」沙利葉的聲音有些顫抖,還透著絲絲縷縷的悲愴。

  唐桉墨的步伐艱辛而又堅定。

  「你如若再往前踏一步,路西法的屍體就將橫在你面前!」沙利葉的聲音突然間從身後傳來,唐桉墨腳步猛地一頓,神色驚詫地回頭看向沙利葉,眉頭緊鎖口中喃喃道,「……你什麼意思?」

  「天堂正在擬定作戰計劃,準備攻占末都,活擒路西法,兩天後調兵開始作戰。」沙利葉似乎是想讓唐桉墨更加相信她的話,頓了頓,又道,「這次天使和惡魔的大戰,定為'伐魔之徵',其規模預計要勝於當年的血昏之戰。如果不提早告訴路西法讓他早做防範的話,這次作戰他絕對沒有半分勝算。最後,當他被天堂活擒時,就將收到嚴厲的制裁。那結果,可就不僅僅是被驅逐那麼簡單了。」

  「即便如此,你也不去找他嗎?」

  唐桉墨閉上眼睛,沉默許久,像是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似的,轉身直對上沙利葉的雙眸,深邃的眸中划過一絲閃亮的光芒,「跟我走,就現在。」

  沙利葉揚唇,露出一抹舒心的淺笑。

  末都,覆世窟恨天殿密室。

  一陣恍若星光的耀眼的浮光猶如無數螢火蟲飄飛般充盈著整間石室。溫虞手持匕首毫不猶豫地在手心劃開一道

  血痕,任由鮮血漫流下來,滴落在石室中央的祭祀台上。路西法手中浮起一抹淡藍色的螢光,籠罩在祭祀台上。

  「現在的鮮血引靈只是個開頭,若要想重塑凌雲梟的肉身,我需要你身體的一個部位。」路西法扭頭看向站在身側的溫虞,微微挑起唇角,「如果你不願意的話,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你需要哪裡,一句話便可。」溫虞用紗布將傷口草草包紮好,似乎他們之間的對話只是在閒聊平日的家常便飯,頭也不抬聲音淡漠道。

  「隨意。一隻手,一條腿……凡是凌雲梟曾經接觸過的部位,都可以。」路西法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悠悠道,「但是成功機率最大的,還是這兒,你的心。」

  「……行,開始吧。」溫虞神色有片刻的遲疑,但僅僅是一瞬間,很堅決地下定了決心。說罷,便拿起匕首準備剖心為凌雲梟做肉身,下一秒卻被路西法攔住了。

  「不用全部,半顆即可,然後我就會及時護住你的心脈。這樣,一來你不用死,二來凌雲梟也能復活,怎麼樣?」路西法低下頭看著溫虞那張堪稱柔美的臉龐,心底驟然一痛,似乎能從他身上看到某人的影子,「再說,你這張臉真挺漂亮的,死了也挺可惜。」

  「你什麼意思?」溫虞抬眸對上路西法的雙眼,竟看到了深埋其中的淺淺眷戀,眸色愈發冷冽起來,「我告訴你,我現在聽你的話只是因為我有求於你。你若敢利用我做什麼不正當的勾當,我一定會殺了你。」

  「……我欣賞你的自信。」路西法輕輕一笑,全身從內透出一股濃重的煞氣,將溫虞層層圍住,「我現在已經護好了你的心脈,可以開始了。」

  溫虞長舒口氣,咬緊牙關將鋒利的匕首緩緩刺進心口。帶著寒冰之氣的刀鋒逼入溫熱的身體,剛開始額頭上便浮起了層薄汗。他顫抖著吐出一口氣,鮮血如瀑布般噴涌而出。片刻之後,溫虞一把抽出匕首,臉色慘白地將手伸進胸口的血洞中,隨著聲極其痛苦的低吟,一塊鮮血淋漓的東西便被他捏在手心。

  當路西法接過的一瞬間,溫虞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重重跪倒在地。豆大的汗珠順著他蒼白如紙的臉龐滴落,就連嘴唇,也毫無血色。胸襟的衣服已被鮮血浸染,看上去十分可怖。

  路西法將手一伸,那半顆心便漂浮在空中,漸漸被淡藍色的光芒所包圍。逐漸,一個挺拔勻稱的人形便慢慢呈現了出來。長至腿部的墨發披散在身後,劍眉星目眉眼俊朗,風姿卓絕。他漸漸落地,微微眯了眯眼睛,似乎是還沒適應如此強的光亮。路西法解下斗篷將他不著一縷的身體裹住,揮手散了滿屋的浮光。

  只留下幾支帶著暖光的蠟燭。

  「凌雲梟。」

  溫虞捂住時不時傳來巨痛的傷口,勉強抬起頭看著面前的人,聲音低沉而又含著輕顫。

  「你……回來了。」

  凌雲梟垂眸瞥見跪在地上的溫虞,眸子驟然收緊。

  「……溫虞!」本書首發來自,第一時間看正版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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