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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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隨之而來的,是徹骨的寒意。

  突然,一串仍有餘溫的液體濺在臉上。耳畔傳來的是鐵器摩擦的刺耳聲音,和那句溫柔至極的話語:「子榠,你沒事吧?」

  路西法緩緩睜開眼睛,身體一陣驚戰。唐桉墨單手執純鈞擋住拉貴爾的攻擊,掌心鮮血淋漓。剛剛飛濺到他臉上的血,想必便是唐桉墨的了。

  「墨,你讓開!」路西法瘋狂地喊道。他深知拉貴爾的實力之強,若他這一招用了十足的力量,那麼唐桉墨這隻執劍的手臂,此時怕是已經碎了。

  果不其然,當拉貴爾暫時收劍時,唐桉墨發右手不受控制地重重垂下,純鈞的劍尖與地面撞出幾朵火花,刺痛了路西法的雙眼。唐桉墨的臉色瞬間蒼白,閃過幾絲不易察覺的痛色。

  拉貴爾面上顯出一抹慍怒之意,全身聖光聚集,化作劍狀的光束瞬間穿透了唐桉墨的身體。唐桉墨咳出一口鮮血,一手捂住傷口以劍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墨!」路西法連忙要起身,下一秒,一隻手按在他肩頭又使他重重跪了下去。接著,兩名天使便站在他身後制住了他的雙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拉斐爾就捏一根銀針準確地刺入了他的後頸,將他全身的煞氣全部封了起來。

  米迦勒緩緩落在他面前,伸手挑起他的下巴,逼迫他對上自己的雙眼,含笑道,「路西法,你看到了吧,你永遠都贏不了。」

  隨著唐桉墨脫力般地轟然倒地,路西法右眼處的鮮血湧出更甚。

  「天使長,抓獲了一批俘虜,該怎麼處置?」一個天使士兵問道。米迦勒站直身子,正欲開口,卻聽見拉貴爾道,「都交給我。」

  「拉貴爾,天堂規定,不得私自處置俘虜。難道你想違命嗎?」拉斐爾早已洞察他心中所想,皺眉厲聲道。

  「我不管,無論任何後果都由我一人承擔!」拉貴爾冷聲道,臉上浮現出濃濃的恨意,「天使長,麗姬的死,我耿耿於懷了一千年。血昏之戰,我未能手刃仇人。今天,我定讓他血債血償!」

  「……既然如此,請便吧。不過,如果上帝降下罪責,我不會為你求情。」米迦勒頗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揮袖展翼乘風離去。拉斐爾見狀,也跟著加百列前去尋找沙利葉了。

  偌大的空城裡,只剩下了拉貴爾和幾名天使、唐桉墨、路西法,還有那遍地的屍體。

  拉貴爾闊步走到路西法面前,蹲下身子毫不猶豫地以手化刃插進了他的心口。路西法頓時拳頭緊握,幾根青筋爬上雪白的手背,寫滿了難以言說的痛苦。拉貴爾仍不斷地在其中深入,直到路西法將唇咬出血絲,才攥住藏在煞氣中的赫格尼之劍將其抽出,帶出了一串殷紅的血珠。

  「這不是你的劍……也罷。」拉貴爾仔細端詳片刻,微一皺眉隨手一丟,那把如被血浸染的劍便「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擊起幾朵悽慘的火花。拉貴爾揩去方才濺在臉上的幾滴血,看著渾身隱隱戰慄的路西法,對那群被俘的惡魔士兵朗聲道,「你們,誰能拿起它,刺路西法一劍,我就給誰一條生路!」

  路西法揚起頭怒視著拉貴爾,蒼白的唇角溢出幾縷血絲。雖然只是一劍,並不足以致命;雖然他不會死,但疼痛,他是可以體會到的。若這些士兵每人一劍的話,就算他不因失血過多而亡,也可能會被活活疼死。

  士兵們看著狼狽不堪、如血人般的路西法,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只要誰能刺他一劍,我立刻就放誰走,決不食言。」拉貴爾喝道,抽出腰間長劍,劍身泛起一片冷凝的光澤,臉上的狠戾令人不寒而慄,「否則,誰都別想活著離開這裡。」

  空氣凝固了許久,直到日落西山,才有個身材魁梧的士兵顫巍巍地走出來,哆哆嗦嗦地撿起那把劍,壯著膽子猶豫了很長時間,才敢手一用力只將劍刺入路西法右胸膛一寸,便瞬間丟了劍魂飛魄散般跪在地上連磕了十幾個響頭,而後倉皇失措地逃走了。

  路西法咬著牙目光沉靜地看著那群士兵,似乎並無大礙。有了前人的開山踩道,後者方敢繼續前進。接著,士兵們便接二連三地涌了過來。只是磕頭道歉的越來越少,甚至有人竟趁亂傷他數次,但,他全都忍下來了。

  沒多久,路西法全身上下便綻開了數十道血口。有的淺能露肉,有的深可見骨,全部都在汩汩流血。即使他身著紅衣,可那紅得發黑的血跡看起來還是頗為觸目驚心。

  路西法意識混亂,耳鳴得已經聽不清細小的聲音了,四肢各處感知到的只有無窮無盡的難以忍受的疼痛。後背已浮起了一層薄汗,滾沾在傷口上,火辣辣的灼痛感充斥著大腦,疼得他眼前發黑。

  粘稠的鮮血幾乎浸透了火紅的衣衫,連空氣中都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押著路西法的兩個天使似乎都有些看不下去,不由皺緊了眉峰。

  「子榠!」唐桉墨一手捂著傷口搖晃著起身,跌跌撞撞地朝路西法這兒走來。

  「……不夠,這些都還不夠。」拉貴爾搖著頭口中喃喃道,閃著寒光的雙眼仍舊暗潮湧動,「不能就這麼善罷甘休!我不會讓你這麼輕易地死去,我要把你帶回水晶天,讓你永世不得解脫!」

  「咳……」路西法吐出一口血沫,抬起頭啞聲道,「麗姬的死,怨不得旁人。這一切的悲劇,都是她咎由自取。」

  「事到如今你還要狡辯!」拉貴爾怒吼一聲,轉身一把扼住了唐桉墨的脖子,輕而易舉地將他提了起來,兇狠地笑著,「這墮天使對你很重要吧。聽說,他和你很有些淵源。但是……」拉貴爾譏諷一笑,「你不覺得,他有點兒奇怪嗎?」

  路西法一愣,頓時大腦劇烈地炸痛起來。陣陣恍若慘叫尖叫的叫囂聲猛烈衝撞著耳膜,縹緲的灰白虛影在眼前晃來晃去。

  「你在胡說什麼?!」唐桉墨見路西法痛苦萬分的樣子,拼死凝聚所剩無幾的靈力,以泰山壓頂之勢朝拉貴爾襲去。拉貴爾輕笑他的不自量力,竟直接手上使力,頓時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

  唐桉墨瞬間便停止了呼吸,拉貴爾手一松,他就不由己控地倒在了地上——顯然,他的頸椎被扭斷了。

  路西法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隨著兩名天使放開手,他垮下肩膀伏在地上,不斷顫抖著。許久竟低聲笑起來,笑得悽厲,笑得荒涼,笑得那夜梟驚慌竄逃。

  「路西法呀路西法,你終於嘗到眾叛親離的滋味了!」拉貴爾仰天大笑,陰沉的臉上儘是大仇已報的狂熱和興奮,「還有更多事,你還不知道呢!你看,他真的是唐桉墨嗎?」

  路西法順著他手指指的方向看去,原本躺在那處的唐桉墨竟化作點點虛幻的星光,逐漸消失在那呼嘯的腥風中。路西法頓時慌了,「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

  「如你所見,他並不是真正的唐桉墨。一直陪在你身邊的,是個冒牌兒貨。」拉貴爾冷笑著蹲在路西法面前,很是欣賞他這副落魄的樣子,「你被騙了,路西法。你被騙了整整三百年。」

  路西法如遭萬雷轟頂,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中。他跪在地上,微微彎腰,低著頭,柔順的黑髮垂下來在胸前飄動,如同一座受盡風雨侵蝕的雕塑。

  「天之塔,你應該非常了解,那是你守過五百年的地方。」拉貴爾目光望向遠方,是天之塔的方向,「深達八十一層,聚滿了危險至極的怪物妖獸。每下一層,便危險一分。傳聞中,塔底有奇物。可令死者還陽,生者修仙;魔者覆世,神者齊天。但塔底遍布毒物,叢生荊棘,妖魔橫行,瘴氣瀰漫。每有人踏入,未到塔底,便已灰飛煙滅。」

  「但也難免,塔底的妖物都是曾經禍世亂界的強大邪物。塔底就更不用說了,常年有妖物怨鬼在此廝殺,能活下來的都是萬般危險的陰邪之物。」拉貴爾說到這裡,伸手捏住了路西法的下巴,凝視著他呆滯而毫無生氣的眸,扯掉他的眼罩,拇指緩緩摩挲著他蒼白的唇,突然咧開嘴笑了,「連米迦勒都忌憚三分的地方,你覺得可怕嗎?」

  路西法的右眼已停止流血,逐漸恢復了原本的殷紅血色。在拉貴爾調笑中,他的雙眸又渙散了幾分,幾乎毫無焦距,看上去如同一個精緻而又冰冷的木偶。

  「哦,還有件事忘了告訴你。」拉貴爾如恍然想起般拍了下頭,捏著路西法下巴的手愈發用力,將他白皙似雪的皮膚掐的泛了紅,湊近他耳畔,言語間充滿玩味,「真正的唐桉墨,已在天之塔,受苦了數百年。」

  路西法的眼眸瞬間騰起層朦朧的霧氣,微不可查地抿緊了唇。

  不知歸,天之塔。

  距離天之塔還有十餘里,便能感覺到那撲面而來的濃重怨氣和染著血紅之色的殺氣。一眼望去,高聳的

  塔身如同一隻乾癟而枯瘦的手以詭異的姿態伸向布滿烏雲的天空。

  塔底,青年穿著破爛的白衣,跪在塔底中央,抬頭目光陰沉地看著頭頂上一片烏壓壓的竄來竄去的鬼影。他們目露血光,獠牙外翻,惡狠狠地死盯著塔底的青年,似乎下一秒便會撲下去將他撕個粉碎。

  突然,一個極其龐大的黑影遮住了青年眼前的唯一一束淡光。黑色的怨氣包裹著黑影的全身,每走一步,都響起鐵鏈與地面摩擦的令人心驚的「刺刺」聲和群鬼悽厲地嘯叫。

  幾乎要把人逼瘋。

  「阿撒茲勒……」青年臉色慘白,嗓音極其嘶啞地開口道。

  「準備好領取今天的獎勵了嗎?」阿撒茲勒臉上大大小小的傷疤縱橫交錯,看上去分外可怖。他輕輕敲打著兩手中的鐵鉗,醜陋的嘴角揚起抹惡劣的笑容,「……唐桉墨大人?」

  白衣青年的臉赫然暴露在微光下,是那樣熟悉。他的雙手被枷鎖和鐵鏈吊起,動彈不得。

  身後,湧起一大團扭曲的黑影,張牙舞爪地朝他撲過去。本書首發來自,第一時間看正版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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