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追求神秘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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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雷姆被破壞數日之後。在王城加美利亞已經夜深人靜的時候,菲爾梅妮亞現在正緊緊地跟蹤在一位少年的身後。

  專門針對他秘密行動的規律,特意選擇了今天這個時機。為了給肆意在加美利亞遊蕩、進而連國王的權威都蔑視的少年降下制裁的鐵錘,菲爾梅妮亞就這樣不遠不近地緊緊跟著。

  當然就像往常一樣,水明對此完全沒有注意。不可能注意得到才對。為了不讓一絲蹤跡傳到他那裡,在跟蹤的過程中使用風魔法、將腳步聲和熱氣甚至是自己微弱的呼吸都隔斷。使用了像這樣的隱秘行動的術式的話,就算再敏感的人也絕不可能注意得到。

  眼前的少年,在毫無亮光、仿佛被封閉在黑暗中的道路里毫不迷茫地前進著。然而,他今天要去的地方卻似乎與平時不同。但他卻依然像往常一樣,穿著被他們稱為「學生制服」的上衣,漫無目的地走著。儘管仍不知道他要去往何方,但今天就這樣亮出身姿,然後對他施予相應的制裁。正當菲爾梅妮亞這樣思考著的時候。

  「——滋!」

  菲爾梅妮亞的眼前突然映出了人影。這出乎意料的狀況讓菲爾梅妮亞小小地嚇了一跳。在如此寂靜的夜裡,難道還有誰會出來遊蕩嗎?可是為了自己稍後要做的事情,今晚值夜的人都已經安排他們去睡覺了,他們應該不會出來才對。那麼到底是誰?

  稍稍向人影的方向查探,但是那裡什麼人也沒有。看起來只不過是自己的錯覺罷了。不過說來也是,在這樣草木寂靜的夜中還出來走動的人,一般來想除了衛士就沒有其他人了。

  於是,再一次將視線投向了水明的方向。

  「……消失了、怎會?」

  水明已經不在那裡了。僅僅是稍微將視線移開一下,水明的身影就突然間消失了。

  菲爾梅妮亞覺得很不可思議,按那個步行速度的話應該還在前面不遠才對,但是就算看向通道的最深處,也沒有發現他的身影。

  不過,如果說看不到了的情況下應該怎麼做的話,只要將他再找出來就好了。

  這麼想著,菲爾梅妮亞在身體中聚集起魔力,編織出風的魔法術式。

  「——風呀,成為吾之僕從,將吾所欲知之事傳達於吾吧。Wind Search!」

  被施行的是使用風來進行探查的魔法,是一種通過風來感知自己想要知道的情報的術式。

  很快,風就把「卡茨卡茨」的以一定的規律響著的水明的腳步聲傳到了菲爾梅妮亞耳中。現在還不是很遠,菲爾梅妮亞急忙向聲音的方向走去。

  「那邊是……咦?」

  聽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菲爾梅妮亞不由得小跑起來,她注意到了某件事情。

  (等一下,這前方的是……)

  然後,注意到了水明意欲前往的地方,不禁再度怒火中燒起來。

  是的,如今他去往的場所,被稱為白亞的庭院。這是王城加美利亞內部的一座庭院,是加美利亞中僅次於謁見大廳的最高規格的場所。

  那裡是只有少數人才被允許入內的、供國王用來度過其極少數的私人時光的聖域。

  就這樣私自擅闖進去是何等的褻瀆。已經無法原諒了。就這樣,菲爾梅妮亞心中的怒意不斷高漲起來,她懷抱著盛怒、在石板上踏著響亮的腳步追了上去。

  越過石板的路面,穿過小小的庭院,菲爾梅妮亞不斷向著前方。

  菲爾梅妮亞一邊發誓一定要將這份怒氣狠狠地傾瀉在少年身上,一邊通過了最後一段通道。

  讓寄宿在身體中的魔力沸騰起來,少女沖了出去。緊接著,突然迎面而來的燦爛星光與月光,瞬間眩花了眼睛。

  ——然後、一位將身體包裹在漆黑大衣中的魔法師出現在了眼前。

  在白亞的庭院中聳立著的高大方尖碑旁,背對著身後如同寶石般閃耀著、仿佛要從天空中傾瀉而下的星河,八鍵.水明站在那裡。

  以向著天與地的盡頭無盡延伸的青黑色蒼穹為背景,在懸掛於夜空之中的巨大月亮的映照下,少年靜靜地佇立在夜色中。

  不知何時,原先少年身上隨意穿著的外套,此時已經轉變成了擁有著優雅的黑色、整齊華美且一塵不染的正裝。讓人不由得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哎呀哎呀,鬼鬼祟祟地跟在別人身後,我可不認為這是什麼好興趣喲。做這樣的事真的好嗎?這樣做簡直就和不明事理、可憐而愚蠢的跟蹤狂一樣了不是嗎?」

  在他的嘴角上懸掛著無畏的笑容,少年用仿佛從一開始就已經看穿了這邊的行動一樣的諧謔語氣對著菲爾梅妮亞說道。

  那份態度,簡直就像是在嘲笑不知該去往何方的迷路孩童一樣。

  「……難道說、察覺到了嗎?」

  「算是吧。像那樣子在身後鬼鬼祟祟地徘徊的話,就算想不注意到都不可能的吧。」

  「……!」

  對於菲爾梅妮亞的發問,水明爽快地回答著。跟蹤的事情看來確實是敗露了。

  沒想到,居然擁有能看破如此完美的偽裝的辦法,菲爾梅妮亞驚呆了。

  那麼現在大概自己已經是完全失算了吧。包括對自己跟蹤的引誘在內,一切都是他早就計劃好的行動。

  菲爾梅妮亞狠狠地咬緊了牙關。

  被想到被任人擺布居然是那麼令人悔恨的事。初次品嘗到的屈辱,令她的怒火猛烈地燃燒起來。

  因自己被引誘了這份無法讓人大意的現狀,菲爾梅妮亞一邊警戒著一邊向面朝自己的水明問道:

  「……這樣的話你這傢伙,到底有什麼企圖?」

  「什麼企圖也沒有啊。我只是單純地出來散步罷了。不允許在夜裡從房間中出來這樣的規定這裡應該沒有吧?所以今晚只不過是碰巧來到了以前從沒到過的地方罷啦。」

  「你就想憑這樣的理由來糊弄我嗎?既然你已經注意到了的話,那你就是在明知如此的情況下才來這裡的不是嗎?」

  菲爾梅妮亞隱藏著因為行跡暴露和自己被誘騙了的焦慮追問著。

  然後水明就像惡作劇被揭穿的頑劣孩童一樣毫不在意地笑了。

  「果然憑這種理由不行嗎?也是呢。」

  「再一次問你,為何來到這個地方?」

  「為什麼的話,那當然是——」

  開口說著的水明,果不所料就像沐浴在清爽的微風中一樣爽朗地笑著。就好像早已預料到了將要發生的事情、並以此為樂一樣。

  「那個理由,和你應該是一樣的吧。不是嗎?」

  「……」

  「哎呀、不說話了嗎?我還完全是這樣認為的呢,難道錯了嗎?」

  水明一邊這樣說著,一邊習慣性地把手插到了黑色上衣的口袋裡。

  對於水明的發問,菲爾梅妮亞並沒有回答。只見他不知為何,突然用包含了遺憾的語氣說道。

  「沒想到和你之間會演變成現在這幅局面呢。老實說,個人還是希望用穩妥一點的方法來解決問題……」

  「還真是說著大言不慚的話呢,你的行動明明沒有半點那樣的意思。」

  是的,水明的目標是國王,他的意圖說到底根本就沒有一絲一毫穩健可言。

  對於這份指責,水明沒有任何反駁,只是仿佛自嘲一樣地笑著承認了。

  「確實呢。連這樣的舞台都準備了還這麼說是有點虛偽了。如果真心要採用平和的解決方式的話,明明還能找到不少其他辦法的。」

  「哼!」

  難道這傢伙認為老老實實承認就行了嗎。不知水明在考慮著什麼的菲爾梅妮亞哼了一下。然後,水明像是突然回想起了什麼一樣仰首望天說道。

  「和你對話現在應該是第二次了吧?」

  「是啊。」

  毫不猶豫地回答了水明的提問後,只見他皺起了眉頭。

  「不、總覺得有點無所適從、摸不著頭緒啊……」

  「那又如何,為什麼這樣說?」

  「啊——、是這樣啊。雖然我覺得只是一般的閒聊、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哎呀哎呀、還真是相當地被你討厭了啊。就是那件事嗎?你還因先前的事情而懷恨在心吧?」

  「……」

  「沉默嗎?」

  水明好像非常遺憾似的嘆了一口氣。明明他並不是那種內心溫柔體貼的人。

  ——是的,本以為這個男人也算是一個正直的人。因為他雖然拒絕去參加魔王討伐,但也直率地對勇者黎二抱持著歉意,為人也相當溫柔。黎二和瑞樹也沒有說過任何關於他的壞話。儘管在菲爾梅妮亞內心的一角、現在還殘留著些許的迷惑——

  「……說實話、我也不想做這樣的事情。」

  「怎麼,覺得之前就早早做個決斷更好嗎?確實這樣能更早解決問題呢。」

  「……?」

  他到底是怎麼理解自己說的話的呢。只見他好像是意會到了什麼一樣點著頭。

  關於這點實在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麼,菲爾梅妮亞突然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並問道。

  「話說回來,你這傢伙,那樣的衣服到底是從哪裡拿來的?」

  是的,水明身著的是至今為止都未曾見過的服裝。

  這套衣服是菲爾梅妮亞初次見到的類型。留著長長下擺的黑色外套上點綴著藍色薔薇花紋,外套裡面則穿著黑色的衣裝。一條仿佛如倒掛的劍一般的布帶從脖頸處垂下,並緊緊地系在最裡面的純白襯衫上,下身穿著的也是有著和上衣一樣光澤的黑色褲子。整套服飾呈現出一副非同尋常的姿態。

  「嗯?啊啊,這身套裝和外衣嗎?戰鬥禮服是我在外出中都會一直拿著的東西。」

  「一直拿著?除了召喚時身穿的衣服外,應該就沒有其他的衣物才對吧?」

  「放在手提包里了呀。那個包你不是也看到過的嗎?」

  水明就像想讓她快點想起來一樣,一邊說著一邊做了個用手提起東西的動作。這個動作,讓菲爾梅妮亞的記憶甦醒過來。

  確實那個時候,被一同傳送過來的還有三人手中的私有物品。

  但是——

  「像那么小的包中、怎麼可能放得下那麼大的一套衣服啊?」

  「……那個啊、再怎麼說你的這種說法都太過武斷了吧?」

  雖然對水明那呆呆地聳著肩的樣子覺得很火大,但菲爾梅妮亞還是想起來了——是的,他是一個魔術師啊,好好想想的話這種事情是理所當然的吧。

  「……是這樣啊、原來是魔導具嗎?」

  「魔導具呢。雖然是很俗氣的說法,不過完全正確。像這個能裝進自身體積好幾倍的物品的手提包可是我特別鍾愛的東西吶。」

  水明用稍微有點驕傲地語氣說道。所謂魔導具,是在普通的東西上附加某種力量,從而使其能發揮通常不具備的效果的物品。雖然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確實也說得通了,不過將提包允許裝入的容量增加的賦予魔法自己卻從未聽說過。八種屬性的魔法中無論哪一個都不能實現這種效果。持有如此優秀的魔導具,也難怪他想要自誇了。

  當自己正在對提包的魔法效果思索著的時候,將手從口袋中拿出來的水明整了整衣服、無畏地邁出了一步。

  「——那麼。夜已經很深了。讓我們差不多開始吧。」

  向著說出不遜言辭的水明,菲爾梅妮亞反駁道。

  「別說蠢話了、愚蠢的傢伙。你以為這裡是哪裡。這裡是國王陛下特別喜愛的白亞之庭院。在這樣的場所中戰鬥,難道你認為會被原諒嗎?」

  是的,這裡是白亞之庭院,是國王的花園。在這種地方燃起戰火是多麼思慮淺薄的事情。對於水明桀驁不馴的發音,菲爾梅妮亞用尖銳的視線盯著他責問著。

  但是聽到這些話的水明,不知為何卻好像見到了什麼滑稽的東西一樣,無畏的笑容慢慢變成了嘲笑的笑容。

  「咦?白亞之庭院呢。確實是建造得很漂亮的有著誇張名字的庭院呢——不過說到底這裡到底是不是就像你說的一樣,是真正的白亞之庭院呢?」

  「說什麼意義不明的話。這裡就是白亞之庭院,佇立在你旁邊的那個白色的方尖碑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證明。庭院中的色彩斑斕的花是從全國的土地上搜集移植而來的、是國王陛下最喜愛的東西,而左手邊的那個尖塔是——啊……?」

  沒有。在大大揮舞著的左手的方向上的、那個有著國王陛下的房間的王位之塔、在其應該所在的地方卻無影無蹤。

  大腦一瞬間陷入了極大的混亂。

  就像知道了自己的困惑、嘲笑著自己的無言以對一樣,水明放出了話語。

  「怎麼了?因為你的左手邊什麼也沒有嗎?你所說的從白亞之庭院能望到的國王的寢宮所在的尖塔,不是在你的右手方嗎?」

  水明將雙瞳隱藏在劉海之後,散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氣氛,煽動著菲爾梅妮亞的不安與困惑,在他的臉上則掛著瘮人的笑容。因為水明的話語,菲爾梅妮亞驀地轉向了另一邊,在那個方向,尖塔的存在確確實實地映入了眼中。

  「……不可能。國王的寢宮應該毫無疑問就在左手邊才對。為什麼、為什麼會在右側出現……」

  因為這不可理解的現象,菲爾梅妮亞發不出聲來。毫無道理、毫不可能。自己所指的尖塔,就像他口中所說的一樣出現在右方。

  到底發生了什麼,頭腦中翻卷著疑問和混亂。本來,王位之塔是位於左手側的東西,雖然只在為數不多的被邀請到這裡的時候見到過,但是自己是不可能弄錯的。然而,現在為何移到了右側。為何?

  聽到這樣的話,水明像是接受了什麼一樣閉上眼睛、開始解釋起菲爾梅妮亞的疑問來。

  「是呢,如果好好想想的話只能有兩種答案。很簡單。是你單純地把本來就在右邊的尖塔記錯在了左邊呢,或者是、這裡根本就不是你所知的白亞之庭院。」

  「胡說八道。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是嗎?那麼為什麼左側的尖塔會移到右側?為什麼我們所看到的月亮是從右邊升起的?庭院中的各色花木本來栽種的地方,為什麼又左右反轉了?你就試試回答吧!」

  「這、這個是……」

  面對就像已經在提示著答案的質問,菲爾梅妮亞卻無法回答。

  確實就像他說的一樣,現在所在的白亞之庭院就像是被映照在了鏡子中一樣反轉了。

  包括月亮、包括星座、包括自己所見的一切都完美地反了過來。

  這仿佛就像是突然闖入了異界一樣。

  「Phantom road……」(異界反轉……)

  「方吞姆……路德?」

  菲爾梅妮亞不明所以地反覆著從水明口中聽到的詞語。這些單詞並沒有轉化成這邊的語言,恐怕是他們的日常用語之外的詞語吧。

  「是的,這裡是我做出來的結界。是將現世所有的一切都反轉鏡像過來的幽幻世界。是通過編入這個現世中不存在的數字所做出來的場所,也就是叫做虛數空間的地方。」

  「那、那是什麼?不存在的數字?虛、虛數空間?你到底在說著什麼?你到底都做了什麼?」

  對於水明的說明,菲爾梅妮亞口中吐出的話語卻充滿了熾熱的焦躁。儘是些沒聽到過的詞語自不必說,像這樣的魔法更是根本沒聽說過。

  是的,這是連作為宮廷魔法師的自己都全然聞所未聞的魔法。

  魔法是使用element的力量所喚起的神秘。為了藉助火、水、風、土、雷、木、光、暗這八種element的力量,魔法一定必須具有屬性,並通過element的威勢喚起奇蹟。以魔力為原動力、通過詠唱呼喚element並將其召喚到由術式編織成的道路上、以此求得回應。

  但是,水明這樣的魔法在這裡是不存在的。因為沒有能使用的對於魔法來說不可欠缺的element的力量。

  「哎呀哎呀、要從那裡開始嗎……。不過我也是明白的呢,這裡的魔法很笨拙,文明也是中世紀的水平而已。那個術式的內涵已經是幾個世紀以後的東西了。這樣的話詞語和概念關係已經完全是未知的東西了吧?」

  「你說這是魔法……?像這樣能將世界都改變的魔法是存在的嗎?不藉助任何的屬性,就將周邊的景色都改變了什麼的……」

  「雖然改變的不只是眼前看到的東西……但這個就是那麼讓人混亂的東西嗎?就憑這個稍微複雜一點的結界魔術?」

  是的,說到底這個聞所未聞的、沒有任何屬性的奇怪的魔法就是——

  「結界……魔術?」

  「餵、不會吧,難道要從這裡開始啊!?沒想到這裡是連結界的概念也沒有嗎!?」

  「所以說你到底做了什——?」

  「結界!是結界魔術!話說你是真的沒有聽說過嗎!?」

  「不、不知道!完全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像這樣真相不明的魔法、這個世界是不存在的!」

  「……啊、不會吧。我開始感覺我好像在這個世界上是無雙的了。」

  她的眼中,水明像是對什麼事情大大地驚嘆了一番,然後單手扶起了額頭。這個世界的魔法給他的衝擊就那麼大嗎?

  於是水明判斷出了已經沒有辦法進行說明了,放棄了似地大口地嘆著氣。

  「……不過好了吧,就不要說那些複雜的話了。總之這裡並不是你所熟知的白亞之庭院、而是我用魔術以白亞之庭

  院為樣本做出來的其他的場所。所以說,在這裡再怎麼騷動再怎麼戰鬥、再怎麼大肆地使用魔術卻誰也不會注意到的。OK?」

  「嗚……」

  他所說的話連一半都理解不了。使用的魔法全部都謎團重重。但是,自己被擺了一道的情況倒是理解了。現在,自己已經被引誘到了他所準備的牢籠之中。

  將菲爾梅妮亞的沉默當做是已經理解了的水明說道:

  「……算了吧、理解不了的事情就強行接受就好了。再怎麼說,冷靜地接受現狀是非常重要的。那麼、該差不多……讓我們開始了吧?」

  「胡扯!雖然因為讓我陷入到不明所以的地方而得意洋洋,但是你真的認為憑著你這種程度的魔力能打倒我嗎?我是亞斯迪爾王國的宮廷魔法師、白炎之斯丁格雷。像你這樣不使些小花招就不敢面對對手的膽小鬼,我怎麼可能會輸!」

  對著已經占了先機的少年,菲爾梅妮亞這樣吼著。是的,好好想想就知道了。自己是白炎,是掌握了火焰的真理的魔法師。那麼無論在背後耍什麼花招,戰鬥的話自己的力量都是絕對的。至今為止自己已經不知道燒盡了多少只魔獸或魔物了。

  面對魔力總量很少的這個少年自己是不可能輸的。如果說身處這樣的地方對誰有利的話,那把自己引誘進來就是這個少年的失誤了。或許可以說正是因為是這種場所所以才可以毫無顧忌地戰鬥。

  ——是的,自己根本沒有一絲一毫需要畏懼的理由。

  「——哼、雖然有一大堆不明所以的事情,但是結果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啦。」

  「啊啦啦、相當有自信呢。那麼,就憑你真的能打倒我嗎?」

  「嘴上說得倒是好聽。那麼就讓你見識一下吧!我在這個亞斯迪爾王國被稱之為白炎的理由,那窮極魔法的極致到達真理的我的火焰!」

  「呵——居然說是真理?」

  面對著自己高聲放出的宣言,對面卻好像開玩笑一樣用沒有一點緊張感的聲音回答。但是當自己開始詠唱起魔法的咒語的時候,至今為止都好像享受著這涼爽的晚風一樣的颯爽的水明的臉色、卻驀地開始變化起來。

  這是當然的。自己正在操作著的是火焰的真理。聽到了這個、看到了這個的話,市井的魔法師是不可能還保持平靜的。

  為了把自身到達的極致的魔法在此處顯現出來,少女在高聲地詠唱:

  「——火焰啊。汝是誕生於火焰的真理之中、卻又超脫於火焰的真理之外的存在。將世間萬物燃燒殆盡、以真理喚醒的災禍之純白!Truth Flame!」

  在關鍵詞詠唱結束的同時,自己的身邊翻捲起白色的閃亮的火焰。這片白之炎將周圍的風吸引進來,變成了比紅色的火焰溫度還高數倍的存在。

  這是能將世間萬物都燃燒殆盡的真正的烈焰。

  「什麼——咦?」

  被純白烈焰包圍的水明,發出了有點不明所以的聲音。他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只是什麼也不做、一言不發地呆呆站在那裡。

  這是當然的。因為他可是被誰都希望能夠得到,卻又誰都敬畏著的白色火焰包圍了。同為魔法師,如果見到這個的話想要放棄抵抗也不奇怪吧。

  是的,就算想要投降也不奇怪,但是明明如此,水明卻不知為何用困惑地神色向周圍張望了一圈,然後「戰戰兢兢」地打了個響指。

  然而立刻,純白的火焰瞬間失去了原來的色彩,變成了普通的紅色火焰。

  「怎、怎麼會!?」

  然後就在自己為這個現象吃驚的時候,水明周圍的火焰慢慢地失去了威猛的勢頭,最後竟然像原來就什麼也沒有一樣完全消失了。

  用眼角的餘光注視著這邊的水明,先是眺望了一會原來白色烈焰兇猛燃燒著的地方,然後慢慢轉了過來開口問道:

  「……那個、僅僅這樣而已嗎?」

  那是就像滿滿的期待被背叛了一樣的失望的台詞。

  填塞於心中無法抒發的想像、焦躁、疑惑,在水明的話語下化作決堤的洪水,從自己的口中混雜著混亂沖了出來。

  「為、為、為、為什麼!?為什麼啊!?為何我的純白烈焰會消失!?那可是到達了真理才能操縱的火焰的極致呀!為何那樣的存在、僅憑打一個響指……」

  「嗚哇……什麼嘛、你是真心這麼說的嗎?本想著那到達了真理的東西會是什麼不妙的魔術、那不過只是單純濃縮了氧氣將燃燒加速了而已吧……」

  「什、你那是什麼態度!?我、我的火焰是……!」

  看到水明明顯的灰心表情,菲爾梅妮亞說不出話來。為何能消除自己的純白烈焰、為何他會有著如此強烈的失望,只是考慮這些就已經竭盡全力、無法言語了。

  但是水明就像要對自己的呆然乘勝追擊一樣,放出了挖苦的話語:

  「……詠唱毫無必要、火焰也沒有其他效果。既不是哪裡傳承下來的術式、連魔術的強度也不足。我如果是你的師傅的話,一定會怒吼著讓你從基礎重新學起!」

  「什、什麼!你到底說我的魔術有哪裡不足!?」

  「全部啊全部!剛才說的東西全部都沒有、你就只不過是一台火焰噴射器罷了!甚至比這還要不如!」

  「什麼!?」

  「哈啊、怎樣都好了……算了吧……」

  那樣的說話方式就像是連說明和進言都已經放棄了一樣,他那呆呆的目光中開始閃現出憐憫的神色,進一步加劇了菲爾梅妮亞因魔法被破解而產生的焦躁。

  然而,就在他再次大大地嘆氣的時候,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他做了什麼,在他的腳邊突然間——

  魔法陣出現了。

  「怎麼可能!?」

  「……這次又怎麼了?」

  在責備的語調中有著發呆般的語氣。但是面對自己眼前發生的不可思議的現象,菲爾梅妮亞只是控制驚愕的情緒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隨便就在地面畫出了魔法陣……這怎麼可能……」

  「……咦?」

  「才不是什麼『咦』呢!為什麼……為什麼你的腳下會突然出現魔法陣!?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水、水明.八鍵!你這傢伙、到底做了什麼!?」

  聽著這因眼前的重大的事態而發出的怒吼,水明用似乎與之前不同的疑惑而煩惱的表情皺起眉頭。

  想做出這種表情的明明應該是菲爾梅妮亞自己才對。

  所謂的魔法陣,是在地面、牆壁、岩石及紙張等可以繪畫的介質上描繪的、用以構成所使用魔法的部分或全部的術式,其擔當著使魔法施行的過程簡化的角色。

  因為魔法陣通常都是由文字、數字及圖形組成,所以在繪製的過程中將消耗相當的時間,在除了儀式等場合外一般的戰鬥中是不便使用的,像現在這樣沒有任何動作就直接生成應該是不可能才對,但是、這個男人卻——

  「不、很普通而已啊。」

  「普通才怪啊!到底是怎麼做用了什麼才能像現在這樣僅僅只是稍微干涉了一下魔力就隨便把魔法陣畫出來啊!」

  「這樣的事情只要事先把術式模式化就行了……」

  這麼說著的水明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麼一樣、又一次抱起了頭。

  「啊——!這裡也是嗎?這個世界的魔法到底怎麼了啊。到底有完沒完啊?」

  水明就這樣毫不理會對面的菲爾梅妮亞突然一個人開始煩惱起來,然而一會兒後,從兀自的煩惱中回過神來的水明,以食指按摩著太陽穴,用與至今為止都不同的認真說明的語調回答道:

  「那個、怎麼說呢。這個是為了自動形成魔法陣、通過預先構築的魔術術式、事先對世界進行了干涉以作為其基礎而實現的,這樣做的話,在使用魔術的瞬間魔法陣就能自動生成,從而高速施行魔術。明白了嗎?」

  「誒、啊……?」

  「不要再說什麼不可能實現的話啦。現在就在你的眼前發生了啊。話說在前頭,不僅是之前的魔術,連現在在你眼前喚起的神秘都否定了的話,我可不會承認你也是什麼神秘學者。好了吧?」

  「……嗚。」

  少年用不允許有異議的嚴肅神色,將菲爾梅妮亞想說的話封住了。

  他所說的話大概是真的吧,不過像這樣自動生成魔法陣的技術,自己還是初次聽說。至今為止誰都沒有像那樣使用過魔法陣、連自己師從的老魔法師也沒說過這樣的事情。

  「……將魔術的使用工程化和簡略化,這在戰鬥中是必須的吧。這裡真的是劍與魔法的幻想世界嗎?與之相比我們那邊的世界反而還要更奇幻得多啊……」

  「這、將魔法的使用過程進行工程的簡略化還是有的!這其中最高

  級的就是無詠唱!」

  「咦?什麼這是?無詠唱是那麼高級的技術嗎?」

  「那、那是當然的!」

  「雖然如果施行的是大魔術的話就另當別論。那麼如何?像這樣的東西是很厲害的技術嗎?」

  水明一邊呆然地說著,一邊啪地彈了下手指,緊接著瞬間就響起了空氣震動的聲音——在他彈響拇指的同時、菲爾梅妮亞眼前的空氣被劇烈地排斥開來。

  轉瞬之間,向四面八方爆散的空氣,越過晚風形成衝擊波,將四周的事物完全蹂躪了。

  「嗚、怎……。怎麼會……?無詠唱、而且連關鍵詞也沒有……」

  「太厲害了水明君!能夠無詠唱地使用魔術的話,從今以後你也是大魔術師之一啦!……哈啊、好像笨蛋一樣。」

  一開始挺起胸膛、馬上又蜷縮起身子。被自己的冷笑話噁心到了的水明瞬間嘆了口氣,已經連心情都萎靡不振起來了。

  於是——

  「已經厭倦說明了。現在開始不會再附和你的疑問了。所以——」

  這樣說著,水明開始詠唱起來。

  「Archiatius overload」(魔力爐、負荷啟動!)

  那個是魔法的詠唱吧。阿爾金阿提恩斯、歐爾洛得。連咒文和關鍵詞都無法區分的簡短、連所呼喚的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單詞,但是在水明腳下的魔法陣卻瞬間閃現出強烈的光輝。

  然後,在包含著彩虹的七色、閃耀著白光的魔法陣中,少年的體內有什麼被解放出來了。

  「——嗚!?」

  接著,在迎面撲來的龐大魔力的炫目光輝下,菲爾梅妮亞不由得閉上了眼睛。當魔力的奔流漸漸平息之後,睜開眼睛,此時靜靜地站立在面前的、是充滿了強大魔力和威壓感的少年的身影。

  「魔、魔力增強了!?為什麼——」

  「怎麼了?我已經厭倦說明了喲?在這以上已經不會在做什麼解釋了。啊啊、明白了啊。是對像現在這樣的魔力被增幅了感到吃驚吧。知道嗎,你的疑問對於我來說,已經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了。」

  水明用稍微有些焦躁的口吻說道。已經不想回答這邊任何疑問的少年,連一句話都不想再多說了。

  於是水明再一次變回了肅靜的氣色,重新開口說道:

  「從說『開始吧』開始,已經無謂地耗費了不少時間了——那麼、魔法師小姐喲,差不多該輪到我的回合了吧?」

  詢問的最後,水明像是感覺無趣一樣哼了一下。

  ……現在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從來到這裡這後,已經大概有好幾次出現像這樣的想法了吧。現在的魔力增幅結果也像那個男人預告的一樣,用魔法陣來發動了。

  為了將魔法進行工程的簡略化而特意去花時間繪製魔法陣,這是一種矛盾的行為。繪製魔法陣導致時間增加、結果施行魔法的時間也被增加了。

  然而,眼前這個男人無視這種悖論,用為喚起名為魔法的奇蹟所需的最低限度的時間都無視了的速度發動了魔法。

  這份事實絕不是虛假的。這樣的話,已經無法輕易戰勝這位少年了吧。能夠輕鬆超越自己辦不到的事情、理解不了的事情,那麼毫不誇張的說,這個少年肯定是在自己所不知道的世界中、所不知道的魔導之道上前進著的、擁有絕對的知識(力量)的魔法師。

  是的。

  ——一定、這個少年比自己要強。

  ——一定、這個少年比自己師從的老魔法師要更強。

  ——一定、這個少年比勇者黎二要更強。

  ——一定、這個少年甚至比將世界引導向毀滅的魔王要……

  「……你到底是什麼人?」

  「……說來也是,來到這裡之後就一次都沒有正經地報上過名號呢。罷了,就特別地對你報上我的名號吧。」

  於是,少年好像在回憶著什麼似的再一次開口了:

  「——我是魔術師、八鍵水明。為了到達世界的全部真理而追求著神秘、現代日本的神秘學者是也。」

  魔術師、八鍵水明。

  這是在之後、被稱為亞斯迪爾史上最強的魔法師的初次登場,是作為她絕對無法望其項背的魔法師的男人的名字。

  ——————————————————————————————————————

  「哼……」

  水明目中無人地輕輕哼了一聲。

  通過先前的行動、將菲爾梅妮亞.斯丁格雷引誘入結界內的水明、因啟動了魔力爐使得其作為魔術師的能力得到了最大限度地發揮。

  在認識到了彼此之間存在著壓倒性的戰力差、被焦躁和恐懼束縛著的菲爾梅妮亞面前,水明運用自己所擁有的知識、讓魔力高漲之後的身姿出現了。

  如果有誰能正確理解現狀的話,恐怕會覺得像這樣全力使出最大限度的力量、再怎麼說也做得過頭了吧。

  菲爾梅妮亞和這個世界的魔術師與他所在世界的魔術師相比是如此的低劣。這樣的話稍微體諒一下對方,抑制過分的魔力消耗圓滑地處理事態才是效率而紳士的做法吧。

  然而,水明完全沒有這個意思。無論這個世界的魔術師對魔術系統的多樣性再怎麼無知、對魔法陣的有效利用方法再怎麼不熟悉、再怎麼不曉得如何縮短咒文的詠唱、以及再怎麼不懂如何將作為魔術師基礎的魔力爐在體內生成,對於他來說魔術師就是魔術師。

  準備好戰鬥的舞台、並將對手招待進來後,無論對手的水平多麼低下,全力迎戰才符合身為結社魔術師的一員所應有的禮儀。作為魔術師就應該像魔術師那樣、竭盡全力地用自己的魔術將對方的心魅惑、屈服。雖然這次的情況是除了戰鬥以外還有其他的意圖,但是如果身處戰鬥之中,沒有全力迎戰的氣概的話是不配作為主辦人出場的。這就是八鍵水明作為魔術師的驕傲。

  兩人暫時地對峙著,理所當然的,這場戰鬥沒有準確地宣告開始的話語。

  戰鬥此時已經打響了,剩下的就只有誰先行動而已。

  無法忍受戰鬥的緊張感、率先做出動作的是菲爾梅妮亞。

  「——咕!火焰啊!汝是誕生於火焰的真理之中、卻又超脫於火焰的真理之外的存在。將世間萬物燃燒殆盡、以真理喚醒的災禍之純白!Truth Flame!」

  這是她先前所宣言的達到了真理的白炎魔術。雖然說是真理、但實際上只是單純讓溫度提高的生成火焰的魔術而已,然而與之前的火焰相比調整更為精細了,規模也增加了很多,看來是注入了相當的魔力。

  突然生成的火焰就如同起伏的波濤一樣翻卷著,在向周圍擴散後瞬間以水明為焦點,收束起來後奔流而來。

  ——然而、水明的心情已經完全切換到戰鬥中來了。

  面對撲面而來的能將自己燒殺殆盡的火焰,水明已經沒有任何感慨了、當然更不會默然地一味承受。

  瞬間吸一口氣、集中視線,將魔力最優化,霎時啟動了魔術。

  「Secandum ex Quartum excipio」(第二、第三、第四城牆,局部展開)

  這是自身所持有的防禦魔術。

  這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在儀式大廳第一次使用的魔術——「絢爛的金色要塞」,在水明詠頌下,其城牆有限展開起來。

  在仿佛為了憑手掌阻止對方一樣而伸出的手臂之前、由三重金色的魔法陣組成的盾牌成型了。

  只具備熱量的火焰應該是沒有效果的。要塞的城壁的堅固、僅憑火焰是無法攻陷的。這是由三重層疊的魔法陣的壁障組成的將對方的攻擊阻止、泯滅的關卡。

  七條白炎拖著尾焰發出轟鳴、向金色的魔法陣墜落而去。被壁障阻止的烈焰的光柱綻放出純白的火花、直到被魔法陣消去全部力量為止都一直迅猛地衝擊著。白焰發出仿佛挖掘機械般的轟鳴並迸發出火焰,溢出的餘波將周圍的一切都蹂躪殆盡。一秒、兩秒、三秒、四秒。然而、白炎卻未能貫穿防禦。被第二城壁的防禦術式阻止,緊接著被作為第三城壁的迴轉著的魔法陣將術式分解、從炫目的純白褪色變回紅色的火焰,最後在第四城壁的威力反射面前爆裂四散了。

  「還沒有、還沒有結束!」

  菲爾梅妮亞充滿力量的話語中包含著焦躁,那恐怕是第二波將要襲來的證明。雖然防禦住了飛來的火線,但就像她所說的一樣,空中還懸浮著熊熊燃燒的白炎。

  再次發出「火焰啊!」的號令,菲爾梅妮亞又一次射出了攻擊。為了不重沓第一次的覆轍,這次火焰從側面奔馳而來。

  瞬間就能將逼迫過來的火焰的方向改變,宮廷魔法師的頭銜果然不是徒有虛名的。為了改變動作而進行

  的魔力的移動、火焰的操作,迅速且毫無多餘。讓人不得不感嘆她的魔術運用實力確實堪稱一流。

  但是結果是、再怎麼熟練也好、本質低劣的魔術都是沒有意義的。儘管就算想要突破城牆,沒有附加破壞效果的魔術是無法傷到金色要塞一絲一毫的,但是水明還是突然解開防禦迅速逸走,火焰以零點一秒的差距追了上去,但是其外衣的端部卻依然連一絲燒焦的痕跡都沒有。

  用眼角瞥了一眼無法追上自己的白炎,水明也打算開始轉入反擊。由於敵我間的距離因逃走而拉開了,所以這裡需要詠唱的是加速的魔術。

  重量減輕、質量低減。為此稍微詠唱了咒語「Nutus Mltitudo Decresco」。

  瞬間,水明的身體就從重力的枷鎖中被解放而變得輕巧起來,身體的重量如今仿佛就像消失了一樣。

  水明緊接著奔馳、不、飛翔了起來。黑色的外套翻飛,甩開追逐而來的火焰,用如同在天空中翱翔著的飛燕般的速度朝菲爾梅妮亞沖了過去。

  「太快了——」

  菲爾梅妮亞驚呼著。加速的身影就仿佛瞬間移動了一般,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自己三米開外的地方了。

  在菲爾梅妮亞的驚呼尚未落下之時,水明就彈響了手指。

  瞬間、與菲爾梅妮亞驚愕的視線重合的、是水明冰冷的眼神。

  彈指魔術。作為現代魔術師的水明,將壓縮的空氣爆裂這樣的事情只需要彈一下手指就可以發動。

  雖然是簡樸而威力一般的魔術,但因此其施行速度極快、使用效果和對目標的影響也因為是物理性的而容易看得出來。

  ——砰!

  就好像透明的炸彈透明地爆炸了一樣,衝擊在菲爾梅妮亞自身下方的地面爆散開來。

  爆炸雖然離得很近,但因為事先已經見識過了的關係,在千鈞一髮之際菲爾梅妮亞閃躲過去了。

  「嗚咕、啊……!」

  就像要將其退路封堵住一樣,水明再次彈響了手指,菲爾梅妮亞亦急忙地改變了方向。在連續發出的衝擊波中躍動著奔逃,菲爾梅妮亞不禁失聲叫了出來:

  「嗚!真是一塌糊塗!為什麼能如此輕鬆地做到魔法連射!?」

  「哈——做不到的話就要輸了喲三流術士。你真心以為這是在對方射擊之後緊接著輪到自己射擊的戰鬥嗎?我們在做的事情可不是像RPG遊戲那樣的東西吧?」

  是的,這並不是遊戲,而是堵上了生死的勝負。僅僅一秒的時間的浪費都會導致殘酷無情的結果的世界。是與菲爾梅妮亞理解的神秘所不同的東西。

  在菲爾梅妮亞拼命逃跑的間隙、水明從口袋中拿出了試管瓶。

  而且試管的瓶蓋也早已就開啟了。

  在其中的是水銀。是在常溫中能夠液化的唯一金屬。以鍊金學中同時具有兩種屬性的被稱為怪物的物質、如今在魔術的干涉下漸漸滴落出來。

  於是振臂一揮,對著在空中畫出一條細線的水銀,水明說出了準備已久的話語:

  「Permutatio Coagulatio vis lamina」(變質、凝固、結成力量!)

  將依然還是液體的水銀抓在手中、如同揮開刀上的血色一樣向後一揮,然後出現的就是已經聚集成形了的水銀。如同水明剛才的動作一樣,形狀像劍一樣、本質也是劍。這就是水銀刀。是通過魔術可以千變萬化的、沒有固定形體的武器。

  「——土啊!將汝身之堅硬聚集成礫粉碎吾之敵人!Stone Rain!」

  在水銀的形體完成之前,菲爾梅妮亞的魔術率先完成了。射出的小小石頭不斷吸引著行進軌道上的土塊,等飛到面前的時候已經變成了拳頭大小的險惡石彈。

  「吃這一招——!」

  「太天真啦!」

  用創造出來的劍將飛石揮斬而去。在魔術師的眼中即使是槍彈也不是捕捉不到的東西,這樣的話,飛來的碎石又怎麼能構成威脅呢。用水銀刀的刃尖將魔力練成的石礫擊碎,緊接著將後面飛來的石頭也擊碎,水明用圓滑流利的劍術揮舞著手中的武器。

  是的,區區碎石一點也構不成威脅。

  「身為魔法師居然使用刀劍!?」

  「使用了又怎麼樣?我們那邊的魔術師接近戰的技術可是必須的啊?嘛、不過因為使用了魔術所以無論或遠或近都沒有問題就是了——」

  揮刀一斬。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啊!」

  菲爾梅妮亞像已經自暴自棄了一樣亂射著石彈。但是、石礫是絕對無法夠到對手的,就連水明的衣服上也是一粒沙塵都沒有。

  將最後的石礫斬去,其立刻四散碎裂成了土塊。已經連形成石塊的事情都做不到了。

  「——火焰啊!寄宿著貫穿之意志、將吾面前佇立之敵……」

  「Permutatio Coagulatio vis Flagellum」(變質、流動、銳流翻卷!)

  水明與菲爾梅妮亞幾乎同時詠唱起來,但是他的咒文卻明顯簡短得多。認為咒文越長越好這樣的看法已經是很久以前的舊物了。現代一般認為詠唱簡短便捷、只通過有限的關聯起來的詞義就能將力量引導出來才是最強的。

  將不必要的語句刪除、僅剩下少數的詞語、最後變成幾乎只是詠頌單詞這樣的程度。

  需要一段話的一節咒文和只需要一個單詞的一節咒文相比,哪邊的詠唱速度比較快是顯而易見的。

  就在這種思想創造的咒語中,瞬間如同要貫穿水銀刀一樣,魔法陣構築起來了。

  然後用手奮力一揮。先前還如同銳利的鐵條一樣的水銀、如今卻變成了仿佛盤著皮帶的鞭子一般。

  如同詠頌的一樣,在空中飛舞著的水銀之鞭、為了阻止菲爾梅妮亞完成咒文而徑直向她揮去。

  「嗚!?」

  水銀鞭的尖端超越了音速、發出了如同空炮一樣的爆鳴,深深地嵌入了地面。金屬的鞭子擁有皮鞭所無法比擬的威力。甚至其重量、硬度、銳度和長度都能隨意調節。不要說人體、就連手指厚的鐵板,都能如同薄紙一樣被殘暴地撕裂吧。

  僅僅看一眼就讓人深深理解其威力。

  「嗚、咕……怎麼會、難道是……」

  振臂一揮就能將生命收割。在這樣的事實的震撼下、菲爾梅妮亞已經連一步都無法邁動了。曾流暢地詠頌著咒文的嘴巴也一樣、連一小節的詠唱都做不到。從那被苦澀歪曲的面孔中只能發出上述充滿苦楚的言辭。

  水明眼見菲爾梅妮亞的臉色已經褪去了血色。這樣就結束了嗎?不、直到對方屈膝投降為止戰鬥都不會結束。儘管臉上浮現著苦澀、但恐怕還沒有完全放棄吧。為了把「居然把我陷入到這樣的地步」和「挽回的手段在哪裡」這樣的思想也全部粉碎,為了讓其從心底的最深處都不敢再次對自己刀刃相向,必須要徹底地將她徹底擊潰不可。

  在這樣的意志下,魔力爐中又被添加了一把名為激情的柴火,瞬間魔力爆發起來。

  ——轟。

  發出著讓人覺得仿佛是錯覺一般的巨大的地鳴、連城池都被撼動了。

  爆裂開來的魔力奔流互相連結、失去了方向的蒼青色閃電競相崩裂、如同龍的咆哮一般的鳴吼漸漸升騰起來。

  因眼前所見而顫慄著失去了神志的菲爾梅妮亞,面對這絕對無法抗衡的力量差、呆然地跪了下來,只是一味用畏懼的視線盯著眼前的光景。

  然後在她面前、水明開始了詠唱。

  「Velam nox lacrima potestas」(天幕之內、以夜色流離星光之威)

  在他腳下,連庭院都能包裹住的巨大魔法陣展開了。其中閃耀著的是比星空的蒼藍還要深邃的魔力光。瞬間、眼中映照的光輝開始變強起來,隨即出現的是比這個幻想的世界還要奇幻的光景。

  「Olympus quod terra misceo misucui mixtum」(圍繞天地、築連環結)

  每當一小節咒文結束的時候,周圍的事物和現象就會發生變化。與將咒文全部完成後才能一口氣將世界改變的這邊世界的魔術不同、水明的魔術詠唱本身就能將幻想具現。在詠唱中世界改變了,並不斷地向所欲喚起的奇蹟靠近。

  就像閃爍的流螢一般,金色的粒子從大地上飛舞而起,不斷向天空飄散,最後一一被深邃的星空吸收。

  「Infestant malitia」(萬象異幻、侵蝕現世)

  於是、在兩人的頭頂,仿佛覆蓋整個蒼穹的魔法陣出現了,在這巨大的術式中,仿佛布滿夜空的燦爛繁星一般、依稀點綴

  著無數的魔法陣。

  「Dezzmoror pluviaincessanter」(炫目光輝、傾瀉如瀑)

  遮蔽天空的魔法陣的種類是多重廣域展開型,屬性為模擬以太的空屬性。系統為猶太神秘學卡巴拉中的數秘術以及占星術的混合,是被作為現代魔術的代名詞的多系統複合魔術。

  就在咒文還差一點就能完成的時候、水明驀地露出了無畏的微笑開始宣告執行處刑。

  「宮廷魔法師閣下。可要盡全力去防禦啊。」

  面對這句宣告菲爾梅妮亞連像樣的反駁都做不到,只是為了保住性命拼命地展開了防禦魔法。

  於是——

  「Enth astrarle」(亂色飛舞、星天隕落——)

  說出了關鍵詞之後,以這句話語為信號,天空中的魔法陣開始朝大地放射出光柱。魔力與星光混雜在一起的複數輝光直指地表,就宛如流星不斷從蒼穹中隕落。

  地上所有的聲音都被這震撼心魄的雷鳴般的轟響淹沒,整個攻擊範圍內的全部地面都沐浴在華美壯麗的攻擊之下。仿佛連巨大的魔物都能一擊葬送的毀滅光柱、從中天無數的魔法陣中轟然傾瀉而下。

  正下方的萬物和大地一同、因抵擋不住這破壞的力量發出悲鳴,然後在這毫無慈悲的射線中灰飛煙滅。

  這就是星空的魔術、流星落。

  這是將行星的力量星氣、和人體內長眠著的未知力量——靈力同調,通過魔術師帕拉塞爾蘇斯創造的咒語Enth Astrarle顯現的、八鍵水明的大魔術之一。

  ……終於、流星的暴雨平息了。最後留下來的、是仿佛至今為止的破壞行為都是在夢境中發生的一般安然無恙的白亞之庭院,及身穿漆黑禮服的八鍵水明,還有身上的長袍已經變成破破爛爛的碎布的菲爾梅妮亞的身影。

  「怎麼會……」

  對著癱倒在地呻吟卻無法動彈的菲爾梅妮亞,水明優雅地走了過去、將水銀刀架在了少女的脖子上。

  「是我的勝利。沒什麼怨言吧?」

  詢問勝敗的語句,得到的是以顫抖的聲音發出的回答。

  「你、你這傢伙是怪物嗎……為何有著這樣的實力卻說什麼不願去戰鬥的蠢話……為什麼拒絕參加魔王討伐?如果你出馬的話就連魔王也……」

  「能打倒得了嗎?這才是真真正正的蠢話。就像在謁見大廳中說的一樣,戰鬥是憑數量取勝的。這是已經被歷史證明了的事實。就算再怎麼強大,也無法和壓倒性的數量匹敵。獲勝的例子是不存在的。就算戰鬥的人的素質再怎麼優秀,在數量的暴力和面對排山倒海的敵人的恐懼感面前,僅僅一個人只不過是孤軍奮戰罷了。」

  說完這句話後、水明像是還沒說夠一樣又再次開口了:

  「如果聽從你們的託付而不得不與之戰鬥的、可不是只有那個叫納古夏杜拉的魔王啊?必然還要與他麾下被稱為魔族的生物所組成的軍團交戰吧。那個梳著斜劉海的宰相說過把諾斯阿爾攻陷的軍隊就有百萬之眾吧,一般地考慮的話如果將其預備戰力也集合起來肯定就不止這樣的規模了吧?是一倍嗎?還是三倍啊?百萬都已經是不得了的數量了、還想以在這之上數量的敵人為對手嗎?就算再怎麼用少數精銳對敵人的心臟進行突擊作戰、在這非同尋常的數量面前勝算可是毫無保障的啊?到底要用什麼方法才能打倒啊!」

  「你這傢伙才是在說什麼胡言亂語?戰場上的戰鬥靠的是個人的勇武,有這樣的力量的話應該能勝利才對、敗北才是絕對不可能的。」

  「笨蛋啊。都說了在戰鬥中質和量作為戰鬥力是不同的概念了吧。質一定不可能與量相抗衡的。」

  「說出這種話來、你這傢伙真的……你這傢伙真的是魔法師嗎?」

  「哈啊?我嗎?行了吧、我才不是那麼高級的魔術師呢。雖然以前確實有人說過自己多少還算有點才能、但在那邊的世界中充其量只不過是個停留在中下水平的魔術師罷了。……不過確實、如果是那邊的人上之人、最厲害的傢伙的話可以辦到也說不定。但那種人和這裡一厘米關係都沒有!」

  「……」

  菲爾梅妮亞再次無言以對。雖不清楚是因為對水明他們所在的世界那不同尋常的強大而震撼、還是因為對自嘲著說著這樣的事情的水明的疑惑。不過確定的是、這份壓倒性的實力差讓她無法繼續言語。

  「不過、雖然在戰鬥開始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異世界的魔術還真是相當地落後啊。雖然對你來說這種說法可能有點殘酷,但沒想到居然是落後到那麼毫無樂趣可言的地步啊。」

  是的、水明是真心這樣說的。對他來說,能見識到自己未知的神秘是與魔術師進行戰鬥的樂趣之一。只有用未知的魔術、未知的技巧編織出來的術式才是他所追求的戰鬥對象。然而這次的戰鬥中,這種樂趣卻一概沒有。

  這是一場連一絲一毫的意外、震驚和感嘆都沒有的乾脆徹底的戰鬥。

  所以,勝利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與戰鬥相伴的那份見識未知的欣喜、自然也就是不存在的了。

  在這理所當然的勝利最終到來的時刻,水明向菲爾梅妮亞宣告了結束戰鬥的話語。

  「那麼、差不多該拉上舞台的帷幕了吧,魔法師啊。」

  那是讓聽到的人不禁心驚膽寒的冰冷殘酷的語調,仿佛是零度以下的聲音,冷酷地預告著終結的到來。

  於是,跪坐在地上連站起來都做不到的菲爾梅妮亞、當聽到這代表終焉的話語時,仿佛就像獨自一人迎接世界末日的到來一樣臉色變得慘白。

  「要、要殺了我嗎……?」

  「那麼該怎麼辦呢?你認為我們之間的這場勝負到底會以怎樣的方式結束呢?」

  「我、我可是宮廷魔法師……」

  「是宮廷魔法師的話那又怎麼樣?」

  菲爾梅妮亞恐怕是想將她的名字或是別名說出來以保持戰意吧,可是最終在恐怖的威脅下連像樣的抵抗都做不出來。

  在水明架起的水銀刀面前,少女這些微的抵抗被無情地粉碎了。

  「啊、嗚……」

  向著因恐懼發出呻吟的菲爾梅妮亞,水明進一步說出了殘酷的話語。

  「如今再怎麼害怕也沒用了吧,我只是對你的行為做出回應罷了。」

  「囉、囉嗦!你不是要對國王陛下……」

  「你想說我要對國王大人怎麼樣?」

  水明那充滿威壓地提問讓菲爾梅妮亞的氣勢削弱了。對於水明來說,亦疑惑著為什麼這個時候會出現國王的名字,或是國王阿爾瑪迪亞沃斯與如今的爭端又有什麼的關係。

  「你這傢伙、不是想要加害……國王陛下嗎……」

  「啊?到了這時候你還在說什麼胡話?我什麼時候想過要加害那麼和善的人呢?話說我加害國王陛下的理由連一丁點都沒有吧?」

  「咦……?可是你不是因為……」

  「哼……雖然你自顧自地說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不過這樣也罷。」

  「——!!」

  對於水明毫不猶豫說出的話語,菲爾梅妮亞頓時覺得毛骨悚然。然後,伴隨著發自心底的不屑,水明嚴厲地詢問道。

  「身為魔術師,就應該親身承擔自己所作所為的責任。不是這樣嗎?宮廷魔法師啊。」

  對自己行為的結果必須事先抱持相應的決心,對於水明所在的世界的魔術師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觀念。但是對於異世界的魔法師而且還是相當年輕的菲爾梅妮亞來說,卻還並不具備相應的覺悟。

  「拜、拜託了!只有那樣請饒了我吧!」

  菲爾梅妮亞將自身的矜持全部捨棄、向水明平伏著身子。請原諒我吧、請放過我吧、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乖乖地再也不會黜逆你了。

  然而水明卻無趣地哼了一下、惡意滿滿地故意問道:

  「啊呀啊呀、你明明剛剛一副要殺了我的樣子,如今卻乞求饒命?」

  「不、不是這樣!我原本就沒有想要殺了水明閣下的意思!只是、想給你一點教訓罷了……」

  水明看著不斷搖著頭的菲爾梅妮亞,目光中充滿了掃興和懷疑。就算一開始就沒有以命相拼的打算,可是像這樣子覺悟也實在是太不足了。有將對手打倒的氣概卻沒做或許會被對手打倒的最壞的設想,就是現在這副不成樣子的光景的代價吧。

  對於貴族的大小姐來說說出這樣求饒的話到底有什麼意義呢,說不定只是些不痛不癢的話罷了的可能也是有的吧。

  於是水明再一次詢問剛才那番話的真心。

  「本就沒想殺我、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我向女神阿爾休娜發誓、絕無半點虛假!」

  「對於從異世界的日本來的我來說,完全不知道那位女神大人的尊名對於你們的重要程度到底如何啊。」

  咔鈴——,沒有護手的刀卻發出了鞘鳴。菲爾梅妮亞雖然不是日本人大概無法理解這個聲音代表的意義,但還是本能地感覺到了自己的性命正處在極度危險之中,於是原來懇切的請求轉變成了悲痛的哀求。

  「求、求求你了!我還不想就這樣死去!我不想死啊!……拜託了……請你一定開恩。」

  再怎麼說也欺負得太過頭了吧,像這樣說出心聲的話,那麼差不多就該到進入正題的時候了。

  這樣想著的水明,就好像剛才那險惡的態度不是演技一樣,轉而用仿佛覺得無趣一般的口吻說道:

  「……那麼這樣的話,作為放過你的代價,我提出的條件可要全盤接受喔?」

  「……條、條件?」

  「是啊。首先第一、今天在這裡發生的事情對誰都絕對不能說。第二、我是魔術師的事情對誰也不要說,特別是絕對不能讓黎二和瑞樹知道。好嗎?」

  被水明狠狠地瞪著、強迫著做出承諾的菲爾梅妮亞卻馬上搖了搖頭。

  「不、請等一下。雖然還沒告訴黎二閣下和瑞樹閣下,但是你是魔法師的事情已經向國王陛下傳達過來。這種情況該如何……」

  「誒?這還真是意外啊。像你這樣自信過剩的傢伙還懂得事先向誰報告真是讓我覺得驚訝呢。我還以為你會不把我當成對手、像一直以來一樣自己一個人處理卻不加任何保險呢——不過、這種程度倒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管怎麼說從今以後你都不能再詳細地說起這件事了。」

  終於迴避了一開始就無法滿足提示條件的危險,菲爾梅妮亞稍微安心了下來。看著這樣的她,水明提出了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條件。

  「然後第三,你為了履行上述的承諾,需要在這份文件上簽字。」

  於是水明做出了個在虛空中取出什麼東西出來的動作,隨即、他的左手上出現了一張紙及筆。筆是他一直以來使用的東西,而紙上則用外國文字密密麻麻地寫著什麼約定事項。

  當然,菲爾梅妮亞無法看懂。

  「什麼、這個是?」

  「沒什麼、只不過是證明文書罷了。將剛才所定下的約定寫在紙上、是契約的文書。在這樣的東西上簽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明白了。那就簽吧。」

  菲爾梅妮亞雖然覺得有稍許怪異,但還是在稍稍思索後答應了。雖然訝異但對於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卻沒有明確的想法,不管怎麼說她也沒有其他的選項了。

  菲爾梅妮亞在證明書上籤下了姓名並按下了血印。

  水明看著她直到最後完成後,突然用像是裝傻一樣的語氣說道:

  「——哎呀、剛才忘記說了呢,在這份東西上簽字了之後,如果違反了剛才的約定的話貌似會死呢。」

  「你、你說什麼?」

  「呼、你大概想日後向國王陛下說出今晚的事情吧、不過那是不可能的喲。後果就像剛才字面上說的意思一樣、你可不要有什麼誤解呀。」

  「等下、再怎麼說像這樣的事情應該是做不到才對——」

  「在操縱神秘的魔術師面前說什麼做不到之類的話是沒有意義的。」

  果然原來被輕視了嗎,對著露出驚異神色詢問著的菲爾梅妮亞,水明打算現在就證明這份文書的效果。

  水明暫且放開了水銀刀、讓魔力凝聚在手指,向簽名完成後的契約書戳去,突然菲爾梅妮亞就痛苦地抱住了胸口。

  「怎麼可能……、咕、咕啊啊啊啊!?」

  「所以效果就像現在一樣。心臟要被捏碎的感覺相當難以忍受吧?」

  將手指從契約證明上拿開,此時、從心臟被擠壓的痛苦中解放出來的菲爾梅妮亞已經是氣喘吁吁了,從她的口中,發出了無力的怨言:

  「嗚、哈……這種事情、沒聽說過啊。」

  「不管聽沒聽說過、你都沒有其他的選擇。什麼啊、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就是了。只是保持沉默就行了。只要裝作將今天的事情和我是魔術師的事情全部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就不會再加害你了。和隨便差使別人去和魔王幹仗比起來要良心得多了吧、不是嗎?」

  水明的詢問沒有得到回答。

  當向著發出嗚咽聲的菲爾梅妮亞望去的時候——

  「啊……嗚……嗚嗚……過分、真過分啊……嗚嗚嗚嗚嗚嗚」

  傳入耳中的只是矜持全部被破壞的少女的哭泣。

  (哎呀……、我是不是貌似稍微有點做過頭了啊?)

  看來真是完美地將她擊潰了呢。在原來的世界與其他魔術師對峙的時候,必須要隨時保持一副高壓的態度,然而眼前的情景讓水明也禁不住疑惑起來。

  先不提魔術的水平,看來在精神面上原來的世界與這邊也有相當大的不同。

  到底真的需要做到這種程度嗎。覺得這種事情果然顯得過於殘忍了的水明,用稍顯焦躁的語氣向菲爾梅妮亞說道:

  「怎麼說呢……就像剛才說的一樣,一定要好好遵守約定啊?我也不是喜歡無謂殺生的人啊。」

  大概因為同情的緣故,水明的語氣比先前要柔和了不少。對著只是一個勁在嗚咽、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這些話的菲爾梅妮亞,水明也只能獨自地焦躁著,因為結局和預想的多少出現了些偏差而困惑地撓著頭。

  「Renovatio. Redivivus……」(復原、以及再構成……)

  在稍稍冷靜了一些之後,為了修復被破壞的事物,水明開始行使起復原魔術。

  癱坐在地的菲爾梅妮亞身下浮現出魔法陣,然後披風的破損、燒焦的痕跡、甚至連污垢都全部漂漂亮亮地消失了。

  最後,因為除此之外也沒什麼自己能做的事情了,水明就這樣將菲爾梅妮亞留下,將白亞之庭院甩在了身後。

  雖然在結束前就已經設想好了、自己最後還是放過她了。

  將這樣的結果甩在身後,水明邁步前行著。

  ……魔術師之間的戰鬥,絕不是以對方性命為目的的決鬥。甚至可以說魔術師奪取魔術師的性命是很罕見的。當然擅自潛入自己工房的傢伙絕對沒有被原諒的可能,但除此之外魔術師之間都是彼此相互尊重、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絕對不會交手的同胞。

  現今、魔術被科學所壓制,儘管沒有發生衰退但也難以再繼續發展下去。所以現在,有志於魔術的人是非常貴重的存在。

  因此,即便使用的系統不同,為了不讓名為魔術的技術從地球上滅絕,魔術師也不會無端地殺害魔術師,這已經是圈內默認的規則。為此就需要用到像剛才那樣的證明書。

  為了不用殺害對方,卻也不允許對方繼續做出傷害自己的行動。

  這樣做的話姑且能給對手留一條活路,這個世界上的魔術師也就不用減少了。這是至今為止都一直適用的規則。

  上述情況的例外雖然也是有的,但總而言之魔術師之間的決鬥並不是要互相殘殺、而是用魔術互相競技,看看彼此到底掌握到了何種的神秘,歸納來說就是對彼此的魔術的精度、強弱、術式的複雜性和技術的高低、魔術理論、特性等等互相確認並認同。

  從這方面來看的話這次的戰鬥並沒有什麼值得讓人去思索的魔術,因此這份勝利也就變成了沒有回味餘韻的乾澀了。

  因此,水明不由得浮現出了這樣的感慨。

  「真的是、太落後了啊……」

  回想著先前菲爾梅妮亞所說的話,水明不由得煩惱起來。

  對於從今往後不得不在這個世界中生活的自己,到底能不能在這個世界裡邂逅讓人心曠神怡的神秘呢?如果沒有能刺激想像的際遇的話,那麼魔術師就會變成如同化石一般落後的存在,對於有不得不要完成的命題的自己來說,這是十分嚴重的損害。

  除此之外——

  「沒打算殺了我嗎……」

  驀地想起來菲爾梅妮亞剛才的言辭。說是並沒有殺了自己的打算,但卻設置了如此致命的陷阱,這是何等的大言不慚啊。

  不過水明那時在她的話語中確實也沒有發現撒謊的跡象。

  「……看來需要稍微調查一下啊。」

  菲爾梅妮亞所說的「加害國王」這類的話,仔細想想的話不協調的地方有很多。會發生這麼嚴重的誤會,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啊。水明埋首沉思,感覺到其中深深沉浸著揮之不去的陰險的氣息。

  菲爾梅妮亞的行動如今已經被封住了。雖然手段多少有點粗暴,但還是基本達到了當初的目的,自己如今面臨的風險已經降低。那麼,說不定可以更積極地行動了吧。

  於是,衣襟翻飛著的水明的身影,就這樣溶入到與衣裝同色的黑暗之中。

  ——————————————————————————————————

  在白亞的庭院的那件事發生了的數日之後,亞斯迪爾國王阿爾瑪迪亞沃斯.路德.亞斯迪爾將菲爾梅妮亞.斯丁格雷傳喚入了謁見大廳。

  傳喚她的理由自不用說,是關於勇者黎二魔法修行的情況,國王打算直接詢問作為勇者老師的少女。

  雖然也從其他的人那裡聽說過一些情況,但那些人的報告中儘是一些洋溢著諸如「才能的結晶」、「魔法的天才」、「世界最高峰」等抽象的稱讚。具體的情況反倒不甚了了,因此雖然大體上還是明白勇者的魔法技術異常高超,但作為召喚者的責任的一環,果然還是想要知道詳細的情況。

  因此這裡就需要菲爾梅妮亞的報告。只見她披著純白的長袍、恭敬地在眼前跪下,一一敘述著勇者黎二及瑞樹.安濃的評價。

  根據她的說法,勇者黎二不僅是魔法的稀世之才、其魔力總量也是城中宮廷魔法師的十倍以上,同時雖然在術式和魔力的制御上還存在著一些不成熟之處、但對魔法卻具有異常優秀的理解能力。瑞樹.安濃雖然沒有勇者黎二那麼誇張的力量,但是對魔法的理解和想像也已經達到了天才的級別,不由讓人覺得她沒能得到英傑召喚的加護實在是可惜。

  「——以上就是我的報告。黎二閣下和瑞樹閣下的魔法才能都讓人刮目相看,相信不久將來一定能成為與諸國的大魔導師匹敵的魔法師。」

  向著最後加上了如此高的盛讚的菲爾梅妮亞,國王驀地半開玩笑地問道:

  「他們的魔法能超越你之上嗎?」

  「黎二閣下的話,或許確實可能。」

  「是嗎。那就姑且安心了。既然黎二閣下的魔法才能如此出眾,那麼我的擔心說不定只是杞人憂天罷了。」

  「是。對於他的才能我也十分震驚。儘管接觸魔法只有短短兩周的時間,但已經具有和中級魔法師相當的實力了,被世界選作勇者的人果真不是等閒之輩。身為一名魔法師,說實話真的禁不住羨慕起他來。」

  菲爾梅妮亞平靜地說著。因為少女垂著頭的關系所以不是很容易看清楚她的表情,但既然連她都已經誠實地說出了「羨慕」這樣的詞語,說不定已經到了有點嫉妒的程度了吧。

  這也不是很難理解的。僅從目前了解的情況所知,勇者黎二是以只能用異常來形容的超高速度從菲爾梅妮亞那習得了魔法。

  「大概確實如此吧。但是、如果沒有這種程度的力量的話——」

  「正如陛下所言,那樣就無法打倒魔王吧。」

  「嗯。」

  國王同意地點點頭。在結束了對勇者相關事項的詢問後,國王向著至今為止竭盡所能的菲爾梅妮亞進一步說出了期待的話語。

  「魔法師菲爾梅妮亞.斯丁格雷。事情已經大體了解了。離黎二閣下的出發還有三天,在此之前你也要繼續竭盡全力。」

  「謹遵聖意。那麼、我就告辭了……」

  於是、菲爾梅妮亞恭敬地接下了國王的旨意,行了一禮正準備退出。

  但是,國王卻沒有讓菲爾梅妮亞就此退下。好像還有其他事情一樣,國王再次開口了。

  「——菲爾梅妮亞。朕還有一些其他想問的事情,方便嗎?」

  「咦?——是、請問是何事?」

  「是關於那個少年、黎二閣下的友人水明閣下的事情。」

  從國王口中說出的是勇者黎二的友人水明.八鍵的名字。

  是的、自從聽到菲爾梅妮亞的報告以來,國王也開始像關心勇者黎二一樣關注起水明的事情來。雖然也有想知道他在城內依靠魔法四處遊蕩的詳情的因素在裡面,但最關心的還是會不會因此和知悉此事的菲爾梅妮亞發生衝突。

  從上次那次對話以來已經又過了數日了。

  雖然國王只是想稍微詢問一下狀況有沒有發生什麼變化,然而……

  「水、水明閣下嗎……?」

  就好像突然被問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問題一樣、菲爾梅妮亞臉上露出了困擾的表情。雖然有點在意菲爾梅妮亞剛才那躊躇的話語、但國王還是進一步向她問起水明的情況來。

  「是的。在那之後、那個少年又做出了什麼舉動呢?你應該也在持續地監視著的吧?」

  「關、關於那件事……這個……」

  「菲爾梅妮亞?」

  但是、菲爾梅妮亞不知為何移開了視線,像是有什麼難以明說的事情一樣。和之前關於勇者的報告完全不同,讓人感到有點不得要領。

  不管怎麼看樣子都很奇怪。如果是平常的她話、應該是堂堂正正地回答才對。那個不管面對什麼狀況、什麼對手都不失冷靜,總能以適當的姿態應對對方的菲爾梅妮亞的姿態,如今在這裡蕩然無存。

  「啊、嗚……」

  「怎麼了?難道說發生了什麼嘛?」

  「不、那是、那個……」

  就算再一次詢問,得到也只是這些仿佛想儘快逃走似的敷衍話語。再一次細看就發現菲爾梅妮亞如今已是大汗淋漓。於是國王這次用威嚴的態度又一次質問。

  「回答朕的話、菲爾梅妮亞。只是一味沉默什麼也不能讓人知道吧?把在那之後發生的、見到的事情毫不隱瞞全部報告上來。」

  但是菲爾梅妮亞卻沒有回應這個質問,只是仿佛要把額頭都貼到地板上一樣深深地低下了頭。

  「陛、陛下!只有這個、這有這件事請饒恕我吧!」

  「你的意思是不能告訴我嗎?」

  「……是的。誠惶誠恐、實在無法明言。」

  「為何?」

  「造成這樣的事情是我的失策。實在無法回應陛下的疑問。」

  「嗯……」

  菲爾梅妮亞這意料之外的反應,讓國王不禁沉思起來。

  對著趴在地上、卻始終頑固地拒絕說出來的菲爾梅妮亞。國王發現這是她從未有過的頑固態度。

  不過、為什麼她想要拼命隱藏這件事情呢。不、應該說這是顯而易見的吧。在自己說出不可之後,菲爾梅妮亞大概還是做出了什麼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因為她知道這是不能被隨意說出的問題,如果暴露的話大概肯定會因為違反命令而受到處罰吧。

  也就是說她的沉默,大概是面對處罰的自衛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發生了什麼事就已經是明擺著的了。

  「……朕應該已經說過不可了吧、菲爾梅妮亞啊。但是、從你的模樣上看你大概對水明閣下做了什麼事情吧。不是嗎?」

  這稍顯強硬的語氣,讓菲爾梅妮亞仿佛像遇見了天敵的小動物一樣肩膀不住地顫抖起來。

  大概是在恐懼著接下來的斥責吧。對於像她這樣聰明的人會做出希望之外的事情雖然感到遺憾,但是不管她再怎麼恐懼該承擔的責任還是必須要承擔。

  首先要好好地把握狀況,這樣才好做出適當的裁決。

  於是。

  「說出來吧。在考慮處罰之前,如果你什麼都不說的話不是沒辦法開始嗎?」

  「……求、求求您了陛下。只有這個、這有這個請饒恕我吧。」

  「不要再這樣頑固下去了。你違反了朕的命令朕已經預想到了。放棄頑抗全部說出來吧。」

  「陛、陛下……」

  「別再這樣糾結了,菲爾梅妮亞……?」

  ——國王突然注意到了,平時總是保持著凜然姿態的少女,如今眼角已經漏出了淚光。

  究竟有多久沒看過她哭泣了呢。那是從她還年幼的時候,在父親斯丁格雷伯爵和母親伯爵夫人的陪伴下第一次參加夜會以來就沒有再見過的景象。

  她的樣子實在是很奇怪。

  「……為什麼不說話?」

  「……」

  菲爾梅妮亞沒有回答。只是一味地低垂著頭跪在眼前。

  於是國王阿爾瑪迪亞沃斯暫時沉默地思考起來。

  她為什麼不能說、為什麼對告知詳情抗拒到這個地步呢?

  雖然最終也沒能想出什麼答案,但是心生一計的國王改變了提問的方式。

  「——菲爾梅妮亞啊。現在開始朕要對你提問。」

  「但是陛下……」

  「好好聽著、菲爾梅妮亞。好嗎?如果我的問題是正確的話,你就像現在這樣以沉默作為回答。如果不是的話就搖頭,這樣行嗎?」

  對於國王的命令,菲爾梅妮亞不再反抗地沉默著。

  於是,國王對著菲爾梅妮亞將他考慮的問題一一說了出來。

  「這數日之間。你對水明閣下

  做了什麼事情是嗎?」

  「……」

  沉默。看來是猜對了。不過這是在預料之中的事。

  「那麼、那是僅通過口頭警告他一下嗎?」

  和之前不同、菲爾梅妮亞搖了搖頭。這麼說的話。

  「難道使用了暴力嗎?」

  「……」

  結果正確。不過,雖說是使用了暴力,但大概只是作為處罰用魔法威壓一下對方罷了吧。

  雖然覺得菲爾梅妮亞應該懂得如何適度控制力量,但看她現在的情況恐怕當時不止如此……。

  「你在那個時候、讓水明閣下受傷了嗎?」

  雖然說法多少有些問題,但國王覺得事實大概就是這樣……

  然而、菲爾梅妮亞卻在這時搖了搖頭。對此國王驀地又想出另一個問題。

  「……等等、你有傷害他的打算嗎?」

  「……」

  菲爾梅妮亞的沉默讓國王一時語塞了。果然國王也忍不住驚訝了。那並不是因為菲爾梅妮亞就像她說的一樣使用了暴力這件事情。而是假如以國內魔法師最高位的宮廷魔法師的實力的話,只要有這個意思多少能傷害到對手才對,然而卻也未能傷害到水明一絲一毫這個狀況。

  那樣的話意味著什麼呢。

  這只能意味著這個僅僅一人的魔法師儘管沒有英傑加護的庇佑,也沒有受到element的恩惠,但還是能在被稱為白炎的少女的攻擊下毫髮無損。

  國王吞咽了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一樣再次詢問起來。

  「……那麼接下來。菲爾梅妮亞、你戰敗了嗎?」

  「……」

  沉默、也就是肯定。已經不用懷疑了。菲爾梅妮亞一個人擅自違抗命令和水明衝突、結果遭遇到了悽慘的失敗。

  「……然後你在那個時候、被水明閣下握住了什麼弱點。因此才會像現在這樣不能告知關於他的事情。是這樣沒錯嗎?」

  「……」

  ……猜中了嗎。果然菲爾梅妮亞是因為被人抓到了什麼短處而無法開口。雖然對儘管沒有被掌握著她的弱點的水明監視著,菲爾梅妮亞卻還是頑固地堅守著水明的要求感到困惑。但是果然——

  水明是一位與菲爾梅妮亞相當、甚至遠在其上的浸淫於魔法的深淵中的人物。對魔法並不是非常熟悉的自己,想要推測出兩人之間做出的約定恐怕是很困難的吧。

  「……嗚、嗚。陛、陛下。實在是非常抱歉……。違抗陛下命令、以及只顧自保的不忠。菲爾梅妮亞我無論什麼樣的懲罰都甘願接受……」

  「好啦。你已經從水明閣下那裡受到懲罰了吧。進一步責備你也沒什麼意義,朕不會懲罰你。」

  「陛下……」

  看著對自己過去的行為悔恨、沮喪至極的菲爾梅妮亞。讓她這樣消沉的原因,大概是與水明的戰鬥中受到的衝擊過大了吧。

  這樣的話她恐怕已經受到了相當的懲罰了。被逼迫到如此憔悴的地步的話,大概也能讓她好好地收斂一下原先的傲慢態度吧。

  國王的其中一件懸念消除了。但是、現在還不能放鬆下來。與之相對的、另一件令人疑懼的事情浮上心頭。

  「……菲爾梅妮亞。這件事就這樣了結吧。朕之後打算將水明傳喚進謁見大廳中。」

  「陛下、傳喚水明閣下、您到底打算……?」

  向著面露困惑抬起頭來的菲爾梅妮亞,國王直截了當地告知。

  「那還用問嗎。既然你不能說的話、那麼就只有直接向水明閣下詢問了。而且關於召喚儀式的事情和你的弱點的事情,與他之間的糾葛需要好好地消解才行。」

  「萬、萬萬不可陛下!水明閣下可不是什麼能夠大意的泛泛之輩——啊、啊啊啊啊啊!?」

  在菲爾梅妮亞大驚失色提出異議的瞬間,異變突然就發生了。

  少女突然當場發出慘叫、按壓著胸口露出痛苦的神色。

  「——菲爾梅妮亞!?怎麼了!?菲爾梅妮亞!」

  因為突然發生的事態、國王不禁從御座上站了起來。菲爾梅妮亞的那份痛苦絕非尋常之物。

  不過、令其癱坐在地板上的痛苦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菲爾梅妮亞就安靜下來、像是萬分疲憊一樣垂著頭。

  「哈啊、哈啊……在陛下面前如此失態、真是萬分抱歉……」

  「到底怎麼了?難道是什麼病嗎?」

  「不……」

  菲爾梅妮亞否定了國王的話語。但是像那樣的痛苦絕對不會是什麼事都沒有。原本洋溢著才氣的美貌容顏上浮現出豆大的汗滴,面色也失去了血色如同死人一般慘白。

  雖然覺得只要生病才會這樣。但是自己從前確實也沒聽說了菲爾梅妮亞得了什麼重病的傳聞。

  國王再一次思考起現狀。菲爾梅妮亞因痛苦按壓著胸部的話,那麼恐怕是源自於心臟的疼痛吧。

  那是話說到一半時發生的事情。是在對自己的決定提出異議、脫口說出至今為止從未提到過的關於水明的事情的時候。

  剛才,菲爾梅妮亞也說過「只顧自保」之類的詞語。

  於是國王終於察覺到了——

  「難道說、剛才的就是你的弱點嗎……」

  「……」

  「是魔法嗎?」

  「……」

  菲爾梅妮亞沒有回答。不、是因為被人抓住了痛處而無法回答吧。從那垂著的臉龐中隱約看到的表情,就仿佛是被痛苦吞噬了一樣,就好像是在自責著自己的淺薄一樣面容扭曲著。

  已經不能再追問下去了。

  於是,國王這樣開口了。

  「明白了。菲爾梅妮亞。全部交給朕處理吧。」

  「陛、陛下?」

  「就像剛才說的一樣,朕會傳喚水明閣下。」

  「但、但是!」

  「這樣就好。責任全部由我承擔。而你就——」

  于是之後,國王阿爾瑪迪亞沃斯向那個給菲爾梅妮亞施加了詛咒的魔術師派出了使者。

  ——————————————————————————————

  在結束與菲爾梅妮亞的對話後,夜深人靜時,在加美利亞的謁見大廳中,國王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進來的是水明.八鍵。是勇者黎二的友人,菲爾梅妮亞所說的來自另一個的世界的魔法師。

  乍一看除了平凡就毫無特徵的少年,在門前行了一禮,就朝著這邊緩緩地走了過來。

  雖然他帶給人的感覺與第一次在謁見大廳中見到時毫無變化,但身上卻穿著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衣服。那是一身清一色漆黑、造型端莊優雅、看上去極其高檔的衣裝。

  大概因為還不習慣這樣的場合吧,水明用稍顯有些僵硬的姿勢在國王面前跪了下來。

  「遵從使者的召喚而來,在下在此謁見陛下。」

  「夜半時分喚你前來真是有勞了。一見面就讓你如此行禮實在抱歉啊,不過今天這裡就只有你和朕二人而已,還是不要那麼拘束比較輕鬆一些吧。」

  「……」

  「水明閣下,你意下如何?」

  「……是」

  這麼詢問之後,水明稍微遲疑了一下,然後簡短地表示了領意、將臉抬了起來。

  他的表情還是稍微有些僵硬。

  對著這樣的他,這邊並沒有一開始就進入正題,而是對他的著裝問了起來:

  「不是平時見過的打扮啊。這件衣服是怎麼回事?」

  「是的、這是在下從那邊的世界一起帶過來的衣物。原本放在手提包中,是在下帶到這裡來的極少的私物。」

  「和勇者閣下的衣服有著不一樣的格調呢。」

  「這是在下所在世界中的正裝的一種,是用於這類場合的裝束。」

  聽了水明的解釋,再一次望向了他的禮服。漆黑的布料上沒有一絲的褶皺,內襯的飾有花邊的白衣一直包裹到頸項,與黑色的外衣相映,顯現出相當高雅的格調。

  「嗯。與閣下相當合襯呢。」

  「感謝陛下誇讚。」

  水明說完之後,就這樣一邊保持著跪姿,一邊稍稍端正了一下衣襟和袖口。這份動作,仿佛讓他至今為止的不自然的生硬都瞬間消失了一樣,然後馬上,他又像是想起來什麼事情一下突然低下了頭。

  「雖然有些遲了,但前些天讓陛下看到了失禮的一面,實在是萬分抱歉。」

  水明畢恭畢敬地致歉著。

  ——是的,這正是為其自身在英傑召喚那天的行為道歉。那一天,水明因為從自己的口中聽到了無法使其歸還的話而變得相當激動,不過,這大概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了吧

  。

  聽到之後的瞬間就突然站了起來,然後說著:開什麼玩笑、這怎麼可能、無法送還就不要召喚啊這類的話,儘是宣洩著一些最讓自己痛心的言辭。對於他這份過於不遜的態度,周圍的人紛紛激憤起來。然而自己還是想辦法調解、最終把場面控制下來了,不過實在沒想到會在之後收到他的致歉。

  「啊、不、嗯。無妨。你的心情也是理所當然的。單方面地將你們召喚過來,此外還說無法讓你們歸還。因此你沒有任何需要道歉的理由。請把頭抬起來吧。」

  「是,那麼……」

  聽到了國王坦率的話語,水明再次將頭抬了起來。從他的表情上看,他大概認為不論這件事終究是誰對誰錯,引發了那場騷動都是很失禮的事情吧,他的面龐也因此浮現著略微尷尬的神情。

  於是就這樣,關於先前事情的對話結束了。然後、水明首先開始向國王發問。

  「有想和我私下裡談的話、到底是什麼事情……」

  「嗯。朕有一些不得不向水明閣下您詢問的事情呢。」

  「……是。」

  水明回答的聲音中顯露出明顯的困惑,而他的神情也因顯得疑惑而略微缺乏血色,一邊思索著現在看到的到底是不是他真實情感的流露,自己一邊向他問了出來:

  「關於菲爾梅妮亞的事情,有想向水明閣下詢問的東西。」

  「菲爾梅妮亞……小姐是嗎?確實聽說是教導黎二和瑞樹魔法的那位大人,請問她怎麼了?」

  「是的,那一位在前些日子,曾說過看見過你從房間裡出來在城裡遊蕩。」

  對著偽裝成與菲爾梅妮亞只有淺薄因緣的水明,將以前從菲爾梅妮亞那裡聽到的話說了出來。

  聽到這些話,水明就好像是不好的地方被人發現了一樣,露出了軟弱的苦笑。

  「啊、啊哈哈……。因為聽說在城裡可以自由的到處參觀,所以為了舒緩心情曾在城裡散步,請問這樣做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嗎?」

  「嗯。關於這件事沒有任何問題。朕原本就這樣下達過命令。因此,並不是因為這件事想要懲罰閣下的話題。」

  「那麼、到底是?」

  「這個、吶。」

  「……?」

  水明的臉上寫滿了困惑。但是實際上,這幅表情並不是他的真心吧。說出了菲爾梅妮亞的名字,然而他卻什麼也沒有說,大概是即使早就明白這邊提問的真意,還是打算繼續裝傻吧。

  回想起來的話,在剛開始傳喚他過來的時候,他也是像這樣表現出懵懂無知的模樣。在這個時間叫他過來,至少會保持著一些疑慮吧。自己如果是水明的話應該會做好一定的準備。具體來說的話,就是做好依靠實力進行脅迫的準備。自己這邊對於能打倒菲爾梅妮亞的魔法師並沒有多少反制的手段,因此對他來說應該是很簡單的事吧。

  然而,儘管如此他卻沒有這樣做,恐怕是因為覺得只要堅持假裝一無所知就能穩妥地了結此事、並這樣強烈地暗示著他自己吧。

  只是一味地沉默著是不會有任何進展的,這裡必須去觸及這個避忌的話題。

  雖然知道這樣做存在著危險,但儘管如此,自己還是不得不前進。

  「……我想知道的是,你到底對菲爾梅妮亞做了什麼事情?」

  「做了什麼的、在下不是很明白這個問題的含義。」

  「水明閣下,你應該不會不知道才對,請坦率地——」

  就在此時,國王的脊背突然感覺到了一股寒意。

  此時那個少年被前發隱藏的面龐下到底是什麼樣的表情呢。儘管不得而知,但那發梢後若隱若現的右眼卻仿佛散發著赤紅的血光,讓人不由得產生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

  接著——

  「——陛下、請恕我失禮,像這樣繼續追問下去真的好嗎?」

  阿爾瑪迪亞沃斯失去了言語。就像要蓋過自己原來的聲音一樣,水明用與從前完全不同的語調說著尖銳的諫言。

  那是詢問自己是否有繼續深究下去的覺悟的警告,國王暫時屏息凝神,然後——

  「——水明閣下,朕想要知道。」

  儘管如此國王還是說出了這樣的話語,只見聽到這個回答的水明不再保持跪姿,而是緩緩地站起身來。

  然後,隨著兩臂向後一揮,不知從何處出現的大衣翻飛著披掛在身上。

  雖然不明白這是如何做到的,但好好想想的話,這恐怕就是水明的魔法吧。是這個世界的魔法師所無法理解的,水明的法術。

  隨後水明臉上浮現出來的,是仿佛原來的惶恐都是虛幻一般的表情。

  原本溫和的眼神變得仿佛如同穿透黑暗的赤紅一般尖銳,神情中透露出來的、是自己曾經數次見到過的魔法師特有的高傲神色。

  平時的謁見大廳的話一定會有斥責其傲慢的人吧,不過現在會這樣說的人在這裡一個都不存在。

  視線被初次見到的他的魔法師的姿態所吸引,水明像是要嘆氣一樣地說著。

  「——哎呀哎呀、那個女人一點咽了氣的跡象都沒有,沒想到事情卻暴露到這樣的程度了。」

  「果然是這樣嗎……」

  「嗯,就是如此。最初被召喚的時候,自己是魔術師的事情就被那傢伙察覺了,想找機會把她的口封住,結果就是這樣——不過,在那個女人不能說出來的現狀下,國王陛下為什麼還能知道呢?」

  「是我向她詢問的。如果不能說出來的話,就用沉默來表示回答就好了。」

  將事情的原由簡潔地說明了之後,水明稍稍發出恍然大悟般的「啊——」的聲音。

  「原來如此,真是沒想到呢。確實那個女人需要遵守的誓約是只要不說出來就行了。」

  水明就像回想著什麼一樣用平緩的語調說著,然後突然一轉,用尖銳的視線盯起了國王。

  「那麼為何要把我呼喚至此?我是握著那女人性命的男人。如果明白這一點的話,像這樣一個護衛都不帶是很危險的,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吧。」

  是的,這是很清楚的事情,像這樣直接傳喚存在著危險性。

  但明知危險,卻還是什麼對策都不做就直接將他召喚過來了。對於他的疑問當然,這邊也有著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

  「——確實存在疑慮呢。但是水明閣下與勇者閣下一樣,是我召喚來此地的客人。這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的事實。同時,強行將無理的事情推託給與這個世界無關的人,這是朕的過錯這一點也無論如何不會改變。」

  是的,對水明刀刃相向是萬萬不可的事情,在這麼做了的瞬間,自己就只是一隻披著溫柔外衣的野獸罷了。而且這樣做也未免太過恣意妄為了。

  這麼說過後,只見水明像是要回味自己話中的意味一樣沉思起來。

  「……」

  「水明閣下。將你召喚到這樣陌生的地方,原本就應該對部下對你做出種種非難請求原諒,在這之上還想拜託你實在顯得無禮,不過還是希望你能夠告訴朕,好嗎?」

  「為什麼這麼想知道呢?即使一無所知對陛下也無關痛癢吧?」

  「或許確實是這樣沒錯呢。但是,假裝對眼前的問題視而不見,如果使得她因此喪命的話那就會追悔莫及了。」

  「——就算是那樣傲慢的女人?」

  「正是。她是朕的臣下,所以,朕不得不去保護她。」

  聽到這些話後,水明驀地嘆息起來。

  「如果她不說的話是不會有性命方面的擔憂的,這是絕對的,這樣的話事情就了結了吧。」

  「不、還沒有。」

  「我覺得已經沒有其他需要說的事情了啊?」

  水明露出了有點感到奇怪的神色問道。然而,情況卻並不像他想的那樣。在事務性的交涉結束之後,確實還有想要詢問的事情。

  「水明閣下,朕對關於你的事情還一無所知。作為召喚你們的人所承擔的責任之一,朕想要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從今以後打算怎麼做。朕希望能坦率地對話。可以的話,希望能推心置腹地交談。」

  是的,這一番話都是出於毫無虛假的真實心意。

  確實關於水明的事情,只要菲爾梅妮亞和自己閉口不提就結束了。知道他的情況的只有自己和那位少女。這樣做的話就能變回像過去那樣的狀態,自己只是把勇者從異世界召喚而來、並送其去進行魔王討伐就行了。

  但是如果這樣做的話,就等同於將召喚者應負的責任都拋棄了。既然將他們召喚了過來,一旦出現問題的時候,如果只是一味顧及自己的利益而將所有問題視而不見,即使他們擁有能自己擺脫困境的力量,但這種做法還是顯得太不負責任了。因此,希望能夠在

  知道他的打算的情況下,儘可能地提供有限的援助,這才是符合情理的吧。

  不過——

  「……當然,朕並不打算強求。追問水明閣下並不想說的事情只是朕這邊的一廂情願罷了。如果覺得實在不方便不想說的話也無妨。就是這樣,還請你理解。」

  自己就這麼坐在御座上,將頭低了下來。這本是一國之君不該有的行為,但是自身為了守護所信奉的道義,做出了這樣的行動。

  一會之後抬起頭來,映入眼帘的是水明驚訝的神情。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舉動,為什麼要恭謙到這樣的地步,從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的訝異。

  於是,水明像是放棄了似的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你的真實想法嗎?」

  「啊、這是朕毫無虛偽的本心。」

  就在自己如此毅然決然地斷言之後,水明驀地擺回了恭敬的姿勢,緊接著——

  「不、我為我之前不遜的言行道歉。如果陛下想問的問題,是在結社中敬陪末座的本人能夠回答得了的範圍的話,還請說無妨。」

  ——水明依然保持著站立,這份姿態大概會被誰認為是無禮的吧。但是儘管如此,先前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傲氣卻仿佛露水一樣消失了,連語調也發生了變化。恐怕這才是他真實的樣子吧。

  這是既不同於在勇者黎二身邊時表現出的渾噩懵懂、也不同於剛才表現出的直面對手時的傲慢,而是作為一個名為水明.八鍵的魔法師時的姿態。

  然後這大概就是他所能表現出的最大的敬意吧。

  對著表示願意推心置腹地交談的水明,這邊開始發問了。

  「你是什麼人?」

  「在我的世界被稱為魔術師,類似於探究神秘的學者這樣的人物。大略上說,是和被稱為魔法師的人物差不多的存在。」

  「魔術師……」

  將聽到的詞語喃喃從口中說了出來。

  至今為止因為英傑召喚的影響一直被聽成是魔法師的詞語,不知為何現在卻聽到了全新的發音。

  這大概是因為這是從水明口中所說出的、正確包含了詞義的根源的關係吧。與魔法師意義不同的詞語,如今正確地傳遞到了耳中。

  然後緊接著追問道:

  「那麼你為什麼、要將這一切隱藏起來呢?對我們姑且不論,連勇者閣下和瑞樹閣下都沒被告知。」

  「從黎二他們那裡你們大概已經知道了吧,我們的世界與你們的不同,是一個名為科學的技術高度發達的世界。我們的世界是一個魔術被逼迫到了世界的陰暗面、魔術師成為所有權力勢力淘汰的對象的世界。因此,在表面上魔術師是不存在的。如果出現在世人面前的話,就會因不能順應世界的大勢而最終被其他的什麼人擊潰。這就是因此在表面上沒有自稱魔術師的人存在的原因。」

  說完之後,水明還追加了一句「因此個人隱藏身份就是因為以上所說的原因,是出於小心謹慎的關係。」

  「這樣的話,不僅為了不被勇者閣下和瑞樹閣下知道,即使被菲爾梅妮亞發現了真面目也要盡力去隱藏嗎?」

  「是的。那個時候還沒有完全確信被那個女人察覺到了。如果被知道了的話該如何封口,是判斷身份是否暴露了之後的問題。於是,在調查的時候故意露出破綻來對她進行引誘,最後居然被她用危險的自動人偶設下了陷阱——既然對方沒有想要對話的意思的話那麼自己這邊也只好採取相應的行動了,當時是這樣考慮的。」

  在他的話中,國王聽到了令人在意的東西。

  「自動人偶嗎?」

  「是的。就像重騎兵一樣,是製作得相當厲害的東西。因為突然襲擊了過來因此就用術式將它破壞了。」

  「魔法師斯拉瑪斯的哥雷姆嗎……」

  對於襲擊水明的哥雷姆,國王自己有一定的頭緒。王城裡現存的哥雷姆,除了斯拉瑪斯創作的以外就沒有別的東西了。當然,如果說到自動運行的人偶的話就只能是他的作品了。

  斯拉瑪斯製作的哥雷姆是非常精悍、強大的存在。將那樣的東西都搬了出來,被水明打倒之前的菲爾梅妮亞的強硬由此可見一斑。

  然而。

  「但是,雖然菲爾梅妮亞也是這樣,不覺得這樣就開始行使實力有點性急過頭了嗎?」

  果然覺得發展到爭鬥的地步有點失去理性了,應該還有可以交涉的餘地才對的。

  雖然是菲爾梅妮亞先出的手,但還是忍不住想把這樣的話說出口。

  對此,水明用異常認真的表情回答到:

  「我不否認自己稍微有點得意忘形了。但是,我也是在魔導之道上前進的人。魔術師有著魔術師的禮儀,對於那些單純像天狗一樣——不、那些高傲的傢伙蹭鼻子上臉的行為,不對這些兇惡的行徑進行報復是不可能的事。不過後面的事情嘛,就有點像是為了紓解被強行召喚到這裡的鬱悶情緒而胡亂撒氣吧。」

  最後,水明用和他年齡相應的苦笑嘆了一口氣說道:

  「……真是個壞小鬼呢。」

  「魔術師之類的往往都是這樣的人物吧。是一群利己的除了自己的目標以外對其他事情都不大感興趣的、不會考慮周圍的影響的傢伙。不過,個人認為對於放縱菲爾梅妮亞的行為的陛下,大概也沒有太多可以抱怨的立場吧。」

  「確實是呢。」

  是的,自己有雖然察覺了菲爾梅妮亞的意圖卻將其天真地放過了的責任。並沒有太強的向水明發出怨言的立場。就結果來說,水明的應對方式也可以稱得上是相當理性的了。

  如果不能自制地使用魔法可以干出的壞事數不勝數,雖然水明應該能夠自由地運用力量滿足自己的私慾才對。

  但是實際上、他卻沒給任何人添麻煩、只是老老實實地窩在房間裡。即使是外出調查的時候,像寶物庫、政務室、金庫這樣的保管著重要物品的地方,他也分毫不動。

  與菲爾梅妮亞之前的暴行相對,他的對應手段也可謂是情理之中的了。雖然不知道他所在的世界這方面的觀念到底如何,但用像那樣的哥雷姆給對方設下陷阱的話,即使被對方殺了也不能有怨言吧。

  正這樣想著的時候,水明突然緩緩轉向了旁邊的立柱,就在心裡想著不會吧的同時,聽到他說出了這樣的話語:

  「……就是這樣。那件事算是我胡亂撒氣的延長線上的東西吧,你就安心吧,以後我再不會對你做過分的事情了。」

  就像對著自己以外的其他人說著話一樣,不,那番話的對象毫無疑問另有其人吧。水明話語的對象是菲爾梅妮亞。然後,在那個立柱的背後突然現出了人影。

  「……」

  菲爾梅妮亞的臉上露出驚愕的表情從立柱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對此水明卻像沒什麼興趣一樣,只是對她瞥了一眼就再次望向了這邊。

  於是向水明問道:

  「……什麼時候發現的呢?」

  「反過來問、為什麼你們認為我不會察覺呢?」

  「……」

  確實如此。水明是遠遠凌駕於菲爾梅妮亞之上的魔法師,與其假設其一無所知,倒不如以被他察覺了為前提去擬定行動比較好。

  「水明閣下。關於這件事——」

  「不用說也無妨。剛開始告訴我只有你我二人的時候倒是還胡思亂想了一番,不過考慮到這是為了作為重要臣下的那個女人的話倒也不是無法理解的。」

  「抱歉。」

  自己爽快地道歉了。讓菲爾梅妮亞暗中隨侍在旁並不是為了自衛,只是單純地為她著想而已。菲爾梅妮亞如果也在場的話水明可能就不會把真相說出來,如果不能一起的話卻也可能會讓菲爾梅妮亞對事關自身的重要事情始終一無所知。因此,就令其藏了起來。

  結果水明是在將一切都看穿了的情況下說出先前那些話的。

  菲爾梅妮亞鐵青著臉叫著水明的名字。

  「水、水明閣下……」

  「不管你想要說什麼,都沒必要青著那張臉吧。像這樣畏畏縮縮,如果你也是魔術師的話應該到臨死之前都挺直胸膛吧,你不是這個國家光榮的宮廷魔法師嗎?」

  「啊……」

  對於水明這辛辣的話語,泛著淚光的菲爾梅妮亞只能閉上了嘴。因為這過分理所當然的事,少女無言以對。

  對等待著提問的水明,自己再一次開口問道:

  「你會去調查召喚陣果然是因為……」

  想回去的意志沒有改變的原因嗎。

  「我應該已經說過了我想回原來的世界去。我在那邊的世界有著無論如何也不得不去做的事。而且——」

  「而且?」

  「……我必須

  在黎二他們哪一天想要回去的時候,為他們創造出能夠回家的路。明知友人有危險卻不能一起同行,這是我作為魔術師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啊——」地,因出乎意料從口中不禁露出了感嘆。

  儘管目的如同他自己所說的一樣,是為了自己的歸還。但是,他們的事情卻也考慮到了,並打算為他們準備能夠回家的機會。

  然而,令人更為驚訝的是——

  「那個東西,你能夠解析嗎?」

  「如果花上一定時間的話,並不是不可能的吧。」

  「這樣的事……!」

  被認為誰都無法分析無法理解的英傑召喚的魔法陣,他卻從口中說出了可以解析這樣的話來。

  不知從什麼時代開始傳承下來的那個召喚陣。必須分毫不差地描繪出來並貫通魔力、同時詠唱起流傳下來的咒語才可以發動。因為其中編織的術式實在是難以理解了,迄今為止誰都沒能解明召喚陣的機理。

  不過,這位說著自己可能做得到的少年,隨後也用感到有點意外的口氣說道:

  「雖然過去也學過一些降靈術降神術之類的東西,不過被召喚到這樣的地方還真是完全沒想到,這裡面都是些難以理解的東西吶。」

  然而,如果說有些事情存在著僥倖的話。

  「但是雖然你這樣為黎二閣下他們的事情掛心,卻為什麼什麼都不告訴他們呢?就算是知道了,勇者閣下的話……」

  「陛下。如果他們知道了我的真面目,等回到了那邊的世界之後,有可能會發生危害他們的事情。」

  水明間不容髮地回答道。不能告訴他們自己真面目的理由,除了水明自身可能會遭遇危險外,還有其他的擔心。

  「因此你就將其一直埋藏於內心之中嗎?」

  「陛下,雖然不知道這邊的世界如何,但是我們那邊的世界就像是魔窟一樣。」

  「魔窟?」

  「是的。在我們那邊的世界,就算一個人想要緊閉口風,被知道的危險還是要多少有多少。調查對方的記憶、奪走對方的記憶,或讓對方的記憶無意識地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技術,如果使用魔術的話方法實在是不勝枚舉。在那樣的地方大大方方地表明自己的真實身份,為此不知會招來多大的代價。在我們的世界還存在著這樣一些狂人,會對僅僅知道了魔術師的存在的人刀刃相向。」

  「你的世界名為魔導的東西,居然是那麼罪孽深重的存在嗎?」

  「是的。」

  看著爽快地點頭的水明,國王不由得思索起來。

  雖然覺得如果真正地信任著對方的話,坦率地說出來才是正確的做法,但是卻不能這樣做。

  因為與之對應,那邊世界的魔導和這邊世界的魔導相比,浸染著更加深沉的黑暗。在外敵眾多,經常會遭遇危機的情況下,只能儘可能蜷縮在陽光無法照耀的陰影中。因此水明的這份謹慎也可以說是不無道理的吧。

  「當黎二他們說想要回去的時候,結果還是不得不告訴他們吧……至今為止儘管與他們近在身邊,我卻一直在隱瞞著,這樣的話也很難開口吧。」

  「大概是吧。」

  就像他說的一樣,當他們見到送還的魔法陣時恐怕會不得不做出一些說明吧,此外當習得了魔法歸還原來的世界的時候,在原本的世界中一些關於魔法的注意事項也是有必要知道的。雖然最終還是必須要表明身份,但考慮到水明的心情的話不得不說事情卻沒那麼簡單了。

  包含著上面的複雜心情,國王用稍微有點遺憾的語氣說道:

  「……這麼說來,果然還是不打算與他們同行啦?」

  「之前已經說過類似的話了,我不想做些無謀的事情。」

  「對於能夠打倒菲爾梅妮亞的你,我認為這不是什麼無謀的事情吧?況且水明閣下的話,一定能成為勇者閣下的力量吧?」

  「大概是吧,不過再怎麼說也不覺得有這個必要呢。」

  「何出此言?」

  「雖然那個時候曾經和他爭論過,但是黎二絕對不是一個膚淺的男人。雖然總是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但是也會好好地思考,在關鍵時刻的判斷也相當慎重,再加上作為勇者被召喚而來還得到了無與倫比的力量。這樣的話我在這裡擔心的事情,對他來說大概只是路上的小石子程度的煩惱吧。雖然不能說魔王討伐絕對能成功,但卻絕不會輕易地就丟了性命。」

  「原來如此。」

  所以就不要太過擔心了,水明這樣說著嘴角邊浮現出了微笑。看來他也對黎二抱持著深深的信賴呢。

  然後水明接著又用有點侷促的語氣補充道「不過他們偶爾也會遇到一些苦難吧」。這麼說大概因為他也有好好考慮了黎二他們的情況吧,絕不是認為他們遭受怎樣的艱難困苦也無所謂。

  於是,對著這樣的水明像是再一次確認般地問道:

  「再三詢問,菲爾梅妮亞的事情……」

  「就像之前說的一樣,她只要不說出去的話就什麼事都沒有——是呢,不過,已經無所謂了吧。」

  水明露出了釋然的表情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取出了一張純白的紙。那是一張除了擁有初雪般的潔白以外沒有任何與眾不同的紙,但仔細看的話會發現裡面有著像是文字和血印一樣的東西。

  然後水明像是要把其撕碎一樣拽緊了紙張。

  「水、水明閣下!?等、等一下——」

  菲爾梅妮亞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並發出了制止的呼叫,然而水明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

  然後在菲爾梅妮亞的耳中,傳來的是毫不留情的紙張撕裂的聲音。

  就在少女像是被什麼感情吞沒了一樣跪倒在地上的同時,數度被撕扯的紙張化作飛舞的紙片散落在謁見大廳中。

  水明將手中撕碎的紙屑全部抖落在地。

  緊接著,只見他打了一個響指,瞬間全部的碎片就被火焰吞沒消失了。

  「啊……」

  「宮廷魔法師,這樣施加在你身上的詛咒就解除了,要必死感謝今天冒著生命危險的陛下啊。」

  將跪在地上發呆的菲爾梅妮亞放著不管,國王向發出了哼的一聲的水明問道:

  「這樣好嗎?」

  「陛下希望和我推心置腹不是嗎?那麼,這個東西就是我們之間最為嚴重的隔閡了。陛下和我之間已經不需要這樣的東西了。」

  緊接著。

  「但是,我希望不要讓黎二他們知道。希望你們承諾不要做出對他們泄露或是暗示的行為。直到我覺得就算讓他們知道也無妨為止……」

  「明白了,就這樣吧。」

  對水明的要求這邊做出了承諾。既然他已經讓步到這個份上,那麼這邊就更沒有拒絕的理由。

  然後接下來,對於今後的事情開始詢問起水明的意向來。

  「這之後你打算怎麼做呢?如果能幫助你歸還的眉目在王城裡有的話,那麼儘管調查也無妨……」

  他們是自己等人從異世界中強行召喚而來的客人。這份責任是不會消失的事實。因而讓其就這樣一直在王城中居住,直到返回的魔法陣完成為止都一直照顧著他也是理所應當的。當然,這是在水明希望一直在這裡居住的前提下,但如果他另有打算的話就不得不詢問一下他的意願了。

  對於這個問題,水明搖了搖頭。

  「不,在黎二他們出城之後,我打算也從城裡出去。」

  「從城裡出去想做什麼?」

  「我打算去涅爾菲利亞帝國。帝國是緊鄰三國的要衝之地。想要得到各種各樣的情報和我所需要的物資的話那裡是最合適的地方。」

  水明將他的想法說出之後,國王沉思起來。

  確實涅爾菲利亞帝國是想要去到包括亞斯迪爾在內的其他三個國家都要經過的關鍵節點,而且比這裡要交通發達。同時其與亞斯迪爾也締結有穩固的同盟關係,想要入境也比較容易,對於想要購買在亞斯迪爾難以入手的物品,或是搜集各個方面的情報來說,都是最為合適的地方。

  坦白地說,像水明這麼厲害的魔法師並不想放他出國,但就算為此而限制他的行動大概也是不可能的吧,此外為此強迫他也不是什麼好事。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有什麼需要儘管提出無妨。朕能夠做到的事情對你來說可能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只要可能的話都會實現你的願望。」

  此時提出的是為了他的目的己方願意提供支援的提案。但是,對此水明卻沒有點頭。

  「非常感謝您的關心,不過,請不要在意我的事情。」

  「為何?這裡是閣下從未見過的陌生土地,一定的援助還是必要的吧?」

  水明是異世界的

  人,且那邊的世界與這邊世界的文化和風俗完全不同,此外,他還沒有可以依賴的幫手。這樣的話,在此生活想必會遇到不少困難吧,應該有必要獲得相應的支援才對。

  然而。

  「這樣就好了。我在這之後,在別人看來會是因不堪忍受王城中的生活而擅自離開的傢伙。對於這樣的人並沒有太多照顧和關懷的必要。這樣做對於我自己、以及陛下的聲譽來說都是相當重要的。」

  「但是……」

  「因為上次我在這裡大鬧了一番,隨後又躲在了房間裡,拜此所賜我的風評應該相當惡劣吧。對於這樣自說自話就走了的傢伙給予支援的話,雖然會有稱讚陛下寬大的人存在,但更多的是對陛下的抱怨和不滿吧。這對於陛下來說也不是什麼好事吧。」

  關於這件事就像水明所說的一樣。

  他如果出城的話,鑑於至今為止他的表現,不管自己再怎麼說,都會像他預想的一樣擅自飛出不少風言風語吧。那麼,如果再提出什麼援助之類的話,引起眾人的不滿就是必然的了吧。國王為什麼要對這個什麼都不做的傢伙如此關心,實在太過照顧了之類的,這些惡劣的風評也會隨之產生。

  「但是,如果就算這樣也打算對你進行支援的話呢?」

  「陛下的關心本人萬分感謝,但是,這樣實在太囉嗦了。」

  「嗯……」

  因水明突然發出的嚴厲回答一時語塞。看來水明也是相當頑固的,對於自己不在乎風評也想支援他的意向,他只是覺得沒有必要。

  雖然這可能是在毫無根據的自信驅使下的發言,但是有這麼做的氣概卻是貨真價實的。

  望向這邊的黑色眼瞳中到底在盯著什麼呢。那並不是坐在王座上的自己,而是在這之後的種種困境,那是想要挑戰困難的人的眼神。

  在他的眼神中,充滿了與他的年齡不相符的壓迫力。接著——

  「……生存於現世之中,就必然會遭遇壁立在眼前的障礙。無論其有多大,無論其有多高,不能將其跨越的人,是不配冠以魔術師的名號的。我是魔術師、八鍵水明。是直面這個世界上名為神秘的困難的人。所以陛下,再一次重申。只要對我有這份心意就已經完全足夠了,在下心領了。」

  說著嚴肅的話語的少年沒有一絲破綻。這是那些一心追求不可能的奇蹟的人才有的、高傲而堅強的氣魄。

  果然這個少年並不簡單,他絕對不是什麼「被捲入了英傑召喚中的渺小人類」。

  再一次驚異地看向那個少年,水明卻突然間卸下了嚴肅的神色,用自嘲的語氣說道:

  「……雖然說了這樣帥氣的話,不過這可不像什麼愛惜生命不願戰鬥的男人的台詞呢。」

  「如果真要這樣說的話,不僅僅是你,那些畏懼著魔王的恐怖、將事情全部推脫給無關者的人們,都應該受到責備吧。當然,這裡面也包括朕在內……」

  是的,誰都不能責備水明剛才的豪言壯語。擁有責備不去參加魔王討伐的人的資格的,只有那些直面魔王恐怖的人。顧惜著性命,蜷縮在安全的地方的傢伙是不能說這種話的。更不用說,水明此時還是以一人之力來對抗眼前的困頓,能責備他的人一個也沒有。

  對於這個追求著無盡的夢想的少年來說,在這裡的耽擱將會令他的前進的腳步造成多大的停滯呢。自己雖然並不知道,但大概是會令其相當痛心的程度吧。想到當時他在這裡呼喊時的心情,就不由得讓人心痛。

  像這樣能夠感受到他的心境,是因為自己也懷抱有類似的感情的緣故嗎。不過自己只有與子女長時間分離的經歷,大概是無法完全明白他的心境的吧。

  正當自己就這樣沉浸在不可思議的感情中的時候,水明緩緩地開口了。

  「還有什麼想要知道的事情嗎?」

  「這樣的話——」

  順著他的好意,緊接著又問了相當多的問題。關於他的事情、黎二的事情、瑞樹的事情。不僅限於魔術師的話題,連和勇者他們有關的無關緊要的話題都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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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漸漸地、國王與水明之間的交談已經經過了相當的時間,就在談話暫時告一段落的時候,不經意間水明突然發問起來。

  「——稍微,讓我也問一下好嗎?」

  「什麼事?」

  國王如此回應道,水明卻從國王身上移開了視線。

  「不、並不是想問陛下。」

  「……?是、我嗎?」

  「啊啊、是的。確實在那時候,你說過並沒有想要殺了我的意思是嗎?」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國王雖然對此一無所知,但見菲爾梅妮亞卻一副瞭然的樣子。

  「是、是的,那是真的。向女神阿爾休娜起誓。」

  就在菲爾梅妮亞向女神宣誓之後,水明沒有再次追問而是接受了似的點了點頭。

  「因為對你先前說的這句話很在意,之後稍微調查了一下,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呢。」

  「……有趣的事情嗎?」

  「啊啊。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麼完全無關的事情——不如說你才是受害者之類的存在。怎麼樣?想要打聽一下嗎?」

  於是,水明露出了就好像是惡作劇的孩童一樣的笑容,開始將他調查的結果一一敘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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