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第二位勇者,艾力歐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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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翡露梅妮雅與蕾菲爾的關係比水明想像中還要好。

  初次見面當天的互動也是如此,畢竟她們兩位都是容易給人留下好印象、認真且頗富正義感的人。思考模式與方向性在本質上都很類似,因此也沒花太多時間消除隔閡。

  由於兩人醞釀出的氣氛沒有絲毫險惡的感覺,所以水明對此沒有半點憂慮。而論及蕾菲爾,能有個詳知這個世界魔法的人成為夥伴,對她來說實屬僥倖。雖說無法在魔導院就學令她很無奈,但後來似乎決定由翡露梅妮雅來教授魔法。

  只不過偶爾似乎會看見蕾菲爾做出牽制翡露梅妮雅的舉動——但這或許只是水明的錯覺,先不論這點。

  與翡露梅妮雅會合的兩天後,水明等三人一同前往帝國冒險者公會宵暗亭的分部。

  由於擊退勒賈斯後一次也沒來過分部,這次是為了報告兼申請在帝國的活動而來訪。

  然後,目前水明剛結束向櫃檯女性報告關于勒賈斯與魔族一事,也順便辦完之後的手續。

  「……好的,辛苦您了。我們分部也聽說過關於厄斯泰勒的事。對於商隊的各位與同行者們,我感到十分遺憾。」

  「嗯,我們也很抱歉這麼晚才報告。」

  水明對櫃檯小姐低頭致歉。雖說光因為勒賈斯就已無暇顧及其他事,但半途脫離委託,何況還失去其他公會同伴,因此水明才想說必須來一趟分部報告此事。

  畢竟自己在立場上終究屬於公會成員,儘管前陣子還無法立刻公開,但這下子總算放下肩頭的重擔。

  「不會,您這也是不得已,能平安抵達真是太好了。還有關於此事,我們分部也願意全力支援八鍵先生,要是有什麼事請儘管告知我們。」

  宵暗亭的櫃檯小姐表示後續會提供助力,水明對她說了一句「非常感謝你」,接著便回到翡露梅妮雅與蕾菲爾等待他的餐桌前。只見蕾菲爾雙手拿著陶瓷茶杯「嘟嚕嘟嚕」喝起葡萄汁,而翡露梅妮雅則依舊維持冷靜沉著的模樣環顧周遭。水明舉手對她們示意已經報告完畢,一坐到附設的椅子上,翡露梅妮雅立刻提問。

  「這樣好嗎?」

  「嗯?你指什麼?」

  當她一臉表情複雜地提問時,水明則伶俐的反問,回話的則是蕾菲爾。

  「是關於剛才的報告。從我們這邊聽來,感覺你講得比預期中還詳細。報告到如此詳盡的程度,總有一天會被赫德里珥士那傢伙發現你還活著。這對我們來說不會不利嗎?」

  「我想很難說吧……從先前的話里聽來,那名貴族之所以拿我當誘餌,純粹因為這是良策吧?他又不是非認真殺我不可。我想他原先應該根本沒半點想殺害我的意思。」

  「確實如此。我想若非有勒賈斯一事,赫德里珥士公爵也不會訴諸這種手段。畢竟在公爵的認知中,水明閣下只是勇者的一位沒有任何力量的朋友。」

  「原來如此。不過,不泄漏自己的底牌給別人知道,還是比較有利吧。如果對方不知道我們的存在,就不會動手,若有什麼萬一也能伺機而動。剛才那樣不算是禍從口出?」

  蕾菲爾放下裝有葡萄汁的杯子並如此說道。確實如她所言,目前自己身處何種立場這點相當重要。和在帝國不同的是,由於水明是以假名進入格蘭特市,因此赫德里珥士恐怕不知道水明還活著。那麼今後若繼續維持該狀態,也不會遭人利用。

  誠如蕾菲爾所言,水明剛才確實做出禍從口出的傻事。不過,這點水明心知肚明,也是置好處與壞處於天秤上衡量過所得出的結論——

  「硬要說的話,我反倒希望他趕快動手,如此一來也能替我們創造找他幹上一架的契機。如果他想一天到晚找我們麻煩,就請自便。」

  水明在這番桀驁不馴的發言後,還補充一句「這樣也能掌握他的動向」,如此答覆關於此次報告的疑慮,於是蕾菲爾說道。

  「真意外,沒想到你居然這麼爭強好勝。」

  「那位叫赫德里珥士的貴族是會牽連無辜之人的傢伙。既然他臉皮厚到連『勇者的朋友』都能拿來利用,想必是如果有什麼萬一,連黎二他們都會用來當擋箭牌,然後用完就丟的人吧。不論他的本意為何,必然不能長久放任不管。」

  「我們這邊要是能想辦法牽制他就好,問題是赫德里珥士公爵是連國王陛下都很難動手的對象……」

  「畢竟是封建國家,這也沒辦法。不過總是受那位老大人照顧,我也會覺得很抱歉。」

  如此說道的水明為這道難解的問題嘆息,接著決定先結束話題。事情就發生在水明準備找兩人商量接下來該怎麼辦之際。

  後方傳來透亮優美的人聲。

  「——能稍微打擾你們一下嗎?」

  「你說我們?」

  「是啊。」

  水明回過頭答話的對象,是一位符合眉清目秀這形容詞的美少年。金髮、碧眼,儘管白皙肌膚容易讓人聯想到北歐系,實際上色素卻也沒那麼淡,給人一種中性的感覺。是與黎二的方向不同,令人會有「很俊美」這種想法的男性。

  年紀看上去與水明應該不會相差太遠,身上穿著異國風情的服裝,與帝國看見的服裝總覺得有所不同。

  出聲搭話的少年給水明這種印象。他忽然察覺到室內的人們開始喧鬧起來。依水明觀察,原因應該出自少年向他們搭話。

  「很抱歉這麼突然,我的名字叫艾力歐特•奧斯丁。關於我的來歷——由自己來講或許有點奇怪,但我是被稱為勇者的人,這麼說你們能懂吧。」

  由於眼前唐突揭露的自我介紹,水明等人震驚到頓時令椅子發出哐啷聲響。

  「然後這邊這位是與我同行的救世教會的魔法神官。」

  「我叫克莉絲妲。」

  身旁的少女配合艾力歐特的自我介紹脫下兜帽,再提起裙子一鞠躬。是一位垂著綠色三股辮,看似沉默寡言且表情僵硬而神經質的少女。

  接著艾力歐特的眼神立刻注視起蕾菲爾,等水明察覺後,只見她轉為驚訝的神情。

  「看你的表情,應該是心裡有數了吧。」

  「難道……你也是因為神諭……」

  蕾菲爾因愕然而臉頰抽搐,嘴裡結巴講出詢問的言詞。而艾力歐特則以清爽口吻對她展露笑容說道。

  「沒錯。因為女神愛爾修娜宣告的神諭,所以我來接你了。」

  ❖ ❖ ❖

  我來接你了,艾力歐特如此說道。換言之,這位少年即是在艾爾•梅黛受到召喚,要與蕾菲爾一同旅行的勇者嗎?

  「果然與神諭中的特徵一致,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

  「我、我叫……蕾菲爾•葛萊齊斯……」

  「蕾菲爾•葛萊齊斯。嗯,蕾菲爾妹妹嗎,請多指教。」

  對蕾菲爾展露笑容的艾力歐特朝她伸出那隻白皙的手。此舉究竟是友愛的表現,抑或是打算就這麼——

  「來,遵從女神愛爾修娜的神諭,和我一起走吧。」

  「這、這個……」

  蕾菲爾聽到艾力歐特理所當然的說詞而感到困窘。當身旁的人擅自推進話題而不禁插嘴的人,自然是水明。

  「能聽我講一下話嗎?」

  「你是?」

  「同行者水明•八鍵。你突然自我介紹,然後就這麼自顧自地講下去……但你真的是勇者嗎?」

  這道問題似乎令克莉絲妲感到焦躁,她宛如要為水明的疑問發出怨言般上前一步,卻立刻被艾力歐特出手制止,取而代之則由他開口說道。

  「你會有此疑問也是理所當然,我的確有可能是自稱勇者的其他人。不過,我剛剛說得都是真的。我想想,關於這點,克莉絲妲與宵暗亭的人們能夠幫我證明。」

  「這裡的人們也能證明?」

  「因為不久前我們一起去討伐過魔物,所以我的實力算是眾所周知。」

  說出這番足以隱約窺見其自信心發言的艾力歐特環視周遭,於是好幾人點頭。原來如此,前一刻的吵嚷聲是因為有人認識這位少年。如果勇者毫不猶豫地找人搭話,確實會成為話題。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能聽懂不同語言的異樣感究竟意味著什麼。由於水明對原本世界的語言大致上都有印象,因此即使經過轉化,只要特別留意應該就能查明對方講哪種語言。剛才之所以辦不到,代表這位少年不是從水明原來的世界被召喚來的人,即使如此他仍是勇者的話……

  接著蕾菲爾露出嚴肅表情。

  「……水明,他的特徵和我聽到的神諭一致。他恐怕就是在艾爾•梅黛受召喚的勇者,這點無庸置疑。」

  「是的,艾力歐特大人的確是在艾爾•梅黛受到召喚的勇者。」

  克莉絲妲斬釘截鐵地斷言。接著,艾力歐特手抵在自己胸口上,閉起單眼提問。

  「如何?我想這樣你們應該就能接受了吧?」

  「你是勇者這點是可以啦。」

  「既然如此——」

  「我也聽她提過這件事,但讓你帶走她又是另外一回事。」

  「嗯?」

  「應該說,難道她就非得被你帶走——應該說非得遵守女神的神諭不可嗎?」

  水明提出疑問。對住在這世界的人來說或許是偏離常識的提問,但此刻他非問不可。

  然後,克莉絲妲答道。

  「當然,這是女神的意志。受益於女神恩惠的我等人類,有義務聽從女神的神諭。」

  住在這個世界的人們,至少會收到直接的神諭,或者是透過元素獲得她的恩惠。而蕾菲爾本人甚至繼承了女神左右手之人的血統。

  然而,即使如此——

  「她本人可不願意喔。」

  「即使如此我也要帶她走。」

  艾力歐特如此明確表示。即使他們是從不同世界被召喚過來,但艾力歐特竟如此尊重愛爾修娜的意志,即使關於這點原因尚未明確,不過對於神諭他並未抱持疑問,這點無疑是有某種理由。話雖如此,看見此等狀態下的蕾菲爾還能講出這種話,感覺也很奇怪。

  水明順著話問下去。

  「是要去討伐叫魔王的傢伙吧?但你卻要帶上無法戰鬥的人過去嗎?」

  「關於這點,我確實也很在意。」

  沒錯,如果是性情正常者自然會如此回答。

  「既然如此——」

  「可是,儘管如此依然有這種神諭降臨,你不覺得這是代表其中有某種非帶上她不可的隱情嗎?」

  「我覺得只是你過度解讀。」

  「不過降下神諭的,是人類難以想像也觸及不到的存在,我想視女神的神諭有某種我們難以推估的意義比較好。」

  「你是指神明這種可疑的存在嗎?或許她只是一時興起而已。」

  「這不可能,至少我現在就受到神諭的幫助。」

  「就算你用這種裝模作樣的態度講話,也無法加強女神的信用喔。」

  當水明如此妨礙艾力歐特誇張的言行舉止後,這次則換克莉絲妲開口。

  「從剛才聽來……」

  「嗯……?」

  「從剛才聽來,你不斷講出抗拒神諭的發言,難道是要反抗勇者艾力歐特的意志,乃至違抗愛爾修娜女神的神諭嗎?」

  「這、這個嘛……」

  克莉絲妲以銳利視線睥視,蕾菲爾因此倉皇失措。如果是平常的蕾菲爾,這種斥責般的視線根本不會造成她一絲憂慮,但她之所以如此驚慌,明顯是因為提到愛爾修娜。

  此時翡露梅妮雅也來助陣,展露平時沒機會看見的凜然態度迎戰克莉絲妲。

  「女神愛爾修娜的神諭確實很重要,但你們似乎太無視我們的情況了吧?現在馬上就準備帶走蕾菲爾會不會有點太性急?」

  「我想任誰都很清楚,綜觀當今情勢,是不容許有人講出這種悠哉話的。更何況諾希亞思已經淪陷於魔族之手,幾天前厄斯泰勒王國也才差點遭到魔族進攻。」

  「但是防禦住了。」

  「那不過是結果論,目前魔族正在進攻才是問題所在。」

  「可是即使蕾菲爾隨勇者閣下同行,也不代表就能改變現狀。不如說很可能會被民眾當成是不相關的人,導致勇者閣下傳出不好的風評吧?」

  翡露梅妮雅與克莉思妲視線激撞,並迸散火花。即使翡露梅妮雅的論調一瞬間居於劣勢,但很快又以巧妙方式展開反擊,克莉絲妲因此緊閉嘴巴。

  在這段過程中,翡露梅妮雅發現艾力歐特緊盯著她。

  「……請問怎麼了嗎?」

  「我想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翡呣•雷伊。」

  被問到姓名的翡露梅妮雅靈機一動報上假名,接著艾力歐特走近她身旁,拋出別有所圖的視線。

  「翡呣小姐,你的魔力量還真多呢。」

  「唔、咦?」

  「我們目前正在擴充討伐魔王的戰力的過程中,換句話說,我們所處的情況正是需要像你這種厲害的人。翡呣小姐願意和蕾菲爾妹妹一起跟隨我們嗎?」

  「什麼!」

  「咦、咦咦咦咦?」

  「不對,與其問願不願意跟來,不如乾脆請你直接跟我走比較好吧。我記得徵用協助者確實也是勇者的權限。」

  如此說道的艾力歐特斜眼望向克莉絲妲。

  「……是的,你說得沒錯。」

  水明見她在肯定艾力歐特的提問前稍微沉思,難道是還有其他隱情嗎?不過在經過一番口角後就立刻勸對方成為同伴,會有這種態度倒也不奇怪,另一方面,艾力歐特對此似乎毫不介意。

  「既然如此,你沒問題吧?」

  「就、就算你這麼說……」

  在翡露梅妮雅陷入更強烈的迷惘前,水明介入對話。

  「再怎麼說這也太蠻橫了吧?」

  「或許吧。」

  難道他是想岔開話題嗎?艾力歐特彷佛品評般以沒禮貌的視線掃視水明。

  「怎樣?」

  「雖然她似乎很強,但你好像沒有能承受我們的旅途的能力。」

  「啊?」

  「換句話說,我們沒辦法帶你上路,所以很抱歉,你就放棄吧。雖然對你來說,這種情況就像是兩位同行的女孩子被人搶走,但討伐魔王是這個世界的人們切身的問題。為了這個世界的人們,就請你含淚放棄吧。」

  水明的嘴角微微抽搐。既然都沐浴在如此侮辱人的話語下,水明也沒辦法繼續佯裝冷靜。明明是初次見面,講話還真夠不客氣。

  「你覺得呢?」

  「為了這個世界的人們,你以為拿這句話就能當成免罪符?」

  「免罪符……從前後文聽來,是我無法避免因為強行帶走她們而被中傷的意思吧?」

  艾力歐特如此說道後,又補充一句「應該說正因為有這種理由,我才要帶走她們」。當水明打算反駁之際,身旁的翡露梅妮雅以軟綿綿的口吻哭訴道。

  「水明閣下〜!該怎麼辦〜!」

  翡露梅妮雅表現得相當為難,與克莉絲妲對峙時的凜然態度儼然消失無蹤。

  而水明則繼續瞪著艾力歐特說道。

  「……梅妮雅的情況不聽他的要求也沒差吧?」

  「話、話也不能這麼說!照他剛才的說法,如果是救世勇者的請求,我就必須要一起隨行。」

  水明靠近翡露梅妮雅身邊在耳畔喃喃低語。

  (那麼,國王陛下的命令……)

  (不能說。如果講出我的本名,聖廳恐怕就會正式在會議上向厄斯泰勒提出請求。如此一來,即使是陛下的命令也……)

  無法發揮效用嗎?這麼說來,水明記得以前確實聽說在會議上,厄斯泰勒被強迫執行英傑召喚。一想到這點,即可推斷出眼下無法以一國之王意義不明的命令為優先。

  就算如此還是要拒絕,水明接著重新轉向艾力歐特。

  「我拒絕。」

  「此事與你無關,你沒道理講這種話。」

  「不對,她們兩人都是我的旅伴,由我拒絕也很合乎常理吧。」

  「我剛才說過,這是為了這個世界的人們。」

  艾力歐特再次拿這個世界當作盾牌,水明隱約表現出焦躁的態度。

  「關我什麼事。」

  「水明!」

  「水明閣下!」

  儘管這並非能在公眾場合講的話,但水明依然非說不可。翡露梅妮雅與蕾菲爾因水明的發言而驚呼,相對勇者艾力歐特則顯得有些驚訝。

  「……你也是這個世界的人吧?」

  「可能吧。不過,這對我而言根本無所謂。」

  「你……」

  艾力歐特的眼神為困惑所占據,與水明貫徹鋼鐵意志般的眼神糾纏。接著當兩者短暫意志交鋒後,某人介入其中。

  是克莉絲妲。

  「各位聽到剛才的發言了嗎!這名男子竟敢忤逆備受敬畏的女神!」

  翡露梅妮雅與蕾菲爾推開椅子起身。

  克莉絲妲背對水明並以類似演說的行為,從宵暗亭內一隅朝向所有人講出加油添醋過的內容。看來她是打算展開誇張的抨擊,拉攏周遭人好煽動水明的孤

  立感。

  許多人立刻對克莉絲妲大音量的發言有所反應。原本只是交頭接耳並窺視水明等人的宵暗亭相關人等,都明顯對此事產生興趣,就連前來申請委託的疑似救世教會的信徒們都露出譴責目光。

  最後應該是遭到與剛才截然不同的氣氛觸發,周圍開始傳來「無禮之徒」、「不知羞恥」等咒罵水明的聲音。

  儘管水明在自作主張這點沒資格說別人的不是。不過,拉攏眾多周圍不相關的人改變現場氣氛,利用信仰心惡意煽動他人,還是令水明沒由來火大。

  「……左一句女神右一句女神,只要這種莫名其妙的傢伙一開口,本人的意志就被當成垃圾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問題的嚴重性,已經到了無法光憑情感揣測的次元。」

  即使如此。

  「蠢斃了。」

  「什麼……?」

  艾力歐特耳聞水明過於直接的發言,一瞬間感到為難。水明以眼角瞥他一眼,再望向翡露梅妮雅與蕾菲爾。想必目前她們的心境相當複雜,女神的意見與自己的意志抗衡,表情與眼神都因不安而游移。

  「你看看她們兩位,讓過去一直活得正直的人露出這種表情的女神,根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我有說錯嗎?」

  「你還要講這種話嗎……」

  「說了又怎樣?即使如此你還是堅持要帶走她們——哼,那就來硬的試試看吧。」

  聽見水明危險的發言,室內交錯著「聽他對勇者大人講了什麼」、「他以為自己能贏過勇者嗎」、「真是愚蠢」等批評聲。而艾力歐特等人果不其然也這麼想。

  「……你要挑戰身為勇者的我?」

  「沒錯。」

  水明以堅決的姿態面對這道問題,固執地表示不願退讓。即使看見水明的態度,艾力歐特的想法似乎依舊沒變,這次轉而開始說服起蕾菲爾。

  「你應該能理解女神愛爾修娜意志的重要性吧?」

  「我、我,那個……」

  蕾菲爾先是沉默到底,最後終於點頭。既然受到女神的恩惠,即使違背自身意願,卻也不得不頷首承認。

  「她似乎可以理解。」

  「看來是這樣。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能讓你把人帶走。」

  沒錯,因為他們約好。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害蕾菲爾留下痛苦回憶。雖說沒有與翡露梅妮雅定下約定,但對她也是一樣。

  再三遭到拒絕,艾力歐特以類似錯愕的態度嘆息,再以意志堅定的眼神望過去。

  「——我知道了。雖然對你不好意思,但就讓我訴諸武力帶走她們吧。」

  決定好了嗎?而克莉絲妲則再次吵嚷著向周遭人宣示他們的正當性。

  「聽見了嗎!這邊這個人,膽敢講出反抗女神的話!」

  配合克莉絲妲的呼聲,周圍責備的聲音再度聚集過來。這次的喧囂聲更強,其中還有許多難以聽清楚的說話聲。翡露梅妮雅露出苦澀表情,蕾菲爾則無力對抗周圍的譴責,如坐針氈般臉色鐵青。

  「……每個人都一個樣。」

  被聽到的話語影響,配合譴責的批評聲,根本不顧他人情況。不願意注視正確的事物,一個勁仰賴看不見的事物。一心認為只要配合周遭人或神的啟示即可,放棄自我思考,只會攻擊處境弱勢者。

  「……水明,我果然還是放棄……」

  水明溫柔撫摸講出喪氣話的蕾菲爾的腦袋。

  「水明閣下……」

  該怎麼辦才好,露出彷佛如此訴說視線的翡露梅妮雅,水明使眼色要她別擔心。

  然後這次則望向眼前的勇者等人。

  縱然有女神的神諭,他們的做法也太過蠻橫。他們知道蕾菲爾的隱情與她體驗過的痛苦嗎?知道翡露梅妮雅幹勁十足地想要幫忙嗎?忽視她們這種心情難道又算正確嗎?克莉絲妲依然繼續引發騷動,勇者艾力歐特為一決勝負而拉開距離。待在屋內的其他人,不是在四處敲鑼打鼓就是圍住水明等人占好位置。

  水明一度回想起自己獲得力量的意義後,原本壓抑的念頭全部頓時煙消雲散。

  「很好,來吧。管你是勇者還是誰,只要是阻擋在我面前的人,全都要甩開。」

  「我應該說過,你沒有能跟隨我們的力量,像你這種人怎麼可能敵得過我。」

  「……」

  「別看我這樣,我在原本的世界也算小有名氣的劍與魔法的高手,而來到這個世界後又受到英傑召喚的加護。這代表什麼意思,你應該不會不曉得吧?」

  「天曉得,這又不關我的事。」

  「看來你似乎是不太能溝通的人——」

  艾力歐特話才一講完,水明立刻解放自身武威,令殺氣滲透四周。棲宿寒氣的激烈壓力甚至干涉室內溫度,氣溫一口氣降低至冰點以下。或許是氣溫瞬間驟降的緣故,就連空氣中能蘊含水分的上限量都隨之降低,彷佛周圍牆壁與物體都冒出冷汗。

  正因為如此,室內除水明以外所有人都臉色驟變,呼出來的氣也白茫茫一片。水明引起的心靈寒氣【Psychic cold】好似連時間都為之凍結。凡是有意識者皆無法動彈,手腳末端全都凍結而凝固。

  「你說我這種程度的力量怎麼了?」

  「你……」

  艾力歐特即使額頭因冷汗濕溽,卻依然保持氣魄。看來他說在原本世界小有名氣,這點應該所言不假。如果是平常,水明理應會送上一句讚美,但如今他卻沒這麼做。只是以冷漠的舉動靠近敵人,僅此而已。

  艾力歐特拔出配在腰際的劍,寬度與黎二拿的劍不同,是幅度較窄的細長刀身。黑色劍刃滲透魔力後,如燃燒般閃耀赤紅光芒,材質恐怕是俄瑞卡科斯(注1:奧利哈鋼的別稱,俄瑞卡科斯為古希臘文發音,奧利哈鋼為英文發音。)不會錯。照理說應該是不適合當武器的材質,在異世界似乎有不同見解。不過,這些閒聊瞎扯如今根本無所謂。看來某某勇者打算先踏入敵陣好占得先機,但雙腿卻因心靈寒氣而無法流暢動作,並阻礙到英傑召喚的加護所帶來的恩惠。

  「艾力歐特大人……雷啊,具現光輝與力量之汝身,依循吾等先進之意,於剎那間擊破敵陣!閃電狙擊!」

  克莉絲妲先行跑來掩護,受現場氣氛逼迫而急於釋放魔法雷電。魔法醞釀出啪嚓的雷擊聲響,製造出醒目的淡薄紫色光輝。

  不過——

  「消失吧。」

  水明只說這麼一句話,神秘之力隨即消失。克莉絲妲察覺到自己編織出的魔法回歸虛無,領悟到雙方的實力差距甚大,因此當場膝蓋癱軟。

  過程中,艾力歐特殺入敵陣,或者應該稱為猛衝過來。其招式或許是英傑召喚的加護配合他原有的劍術技巧,是宛如疾風的單手突刺。一瞬間即達到最高速,在銳利度上甚至更勝朽葉初美一籌。水明於劍尖觸及自身的一瞬間之前,轉身繞到艾力歐特的慣用手側,在雙方擦身而過時詠唱咒文。而勇者則反轉視線所及之處,緊盯著對手不放。水明並不打算半吊子結束攻擊,其詠唱勢法為印契法,竄改光明真言與五色光印,左手於腰際擺起金剛拳架勢,五指稍微分開的右手置於左半身下方。陣式為曼荼羅,編織的魔術為強制解放對手魔力的迦陵頻伽的甘甜美聲。

  然後,使盡全力詠唱。換言之,即為真詠唱——

  「力量伴隨淵博的知識甦醒吧,普世一切聲響源於高聳天庭,以甘甜美聲解放汝等於原罪之中。汝等聽聞,縱然長達一由旬亦不止息之聲響。汝等聽聞——【Buddhi brahma.Buddhi vidya.Asat nadamaya omkaruma.Kalpa devanagarai.kalpa】」

  「——請稍等一下!」

  「——唔!」

  唐突出現且窘迫制止雙方的發言,令水明一時中斷詠唱並轉向聲音來源處。在這種時機點開口,說出任誰都在意不已的發言,從音調的尖銳度聽來應該是女性。而眼前之人,竟是先前水明等人前往教會時,曾遇見過的獸人修女。

  克莉絲妲依然當場癱軟在地並質問對方是誰。

  「你、你是?」

  「我是救世教會的修女克萊麗莎。為宣告女神的新神諭而特此前來——」

  ❖ ❖ ❖

  「雙方請退下。」

  克萊麗莎站上艾力歐特與水明一分高下的舞台,目睹兩人的身影后如此宣告。從地板上站起身的克莉絲妲拋出疑問。

  「請問新的神諭是怎麼回事?再說這項神諭和我們有關嗎?」

  「是的,勇者大人與那位先生,和這兩位有關。是剛才女神直接對我降下神諭。」

  「和我跟他有關?」

  「是的。雙方不能因那位紅髮少女起爭執,要以逮捕擾亂帝都的影子來一決勝負。」

  從意外之處出現的仲裁引起周遭人一陣喧囂。沒想到這種時間點竟然又有神諭覆蓋原先的神諭,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這次則換水明問修女。

  「修女小姐,擾亂帝都的影子是指什麼?」

  「我猜恐怕是指昏睡事件的犯人。神諭應該是指逮捕犯人那方就算在這件事上的……」

  「換句話說,就是要我和他較量誰先逮捕犯人吧。」

  「是的。因此請雙方退下,在這種地方起爭執毫無益處。」

  當修女表示不必做無謂之舉後,艾力歐特老實收起劍。

  「……我知道了。既然是神諭,那我就放下劍吧。」

  目睹此景的水明也平靜收回武威與魔力。在這種狀況下硬是起爭執,只會令自身處境變得更加惡劣。

  收回劍的艾力歐特轉向水明。

  「看來似乎變成這種局面了,你打算怎麼做?」

  「哼,我又沒義務聽那位叫愛爾修娜的女神的話。不過,如果靠這場比賽就能徹底解決這問題的話,要我答應也行。」

  「雖然我不喜歡你的語氣——不過就這麼說定。」

  語畢後,艾力歐特當場宣言會履行承諾,並回到克莉絲妲身邊。

  「艾力歐特大人……」

  接著艾力歐特拋開露出不安表情望向他的克莉絲妲,轉而望向水明。

  「我記得你的名字應該是叫水明•八鍵吧。」

  「對。」

  「我會記住的。好,我們走吧,克莉絲妲。」

  艾力歐特如此說道,之後帶著克莉絲妲穿越湊熱鬧的觀眾並離開公會。

  克萊麗莎靠近目送艾力歐特背影的水明。

  「好久不見。」

  「我還真沒想到修女會介入。」

  「其實我也是。因為有事而前往宵暗亭,沒想到前陣子講過話的男性竟然和勇者大人引起爭端。」

  此事確實令人意外。沒想到會明知對方是拯救世界的勇者,卻依然挑釁對方——

  然而此時,水明察覺到克萊麗莎發言中奇怪的部分。剛才她表示自己是有事才來宵暗亭,照對話的走向聽來,怎麼都不像是特地來宣告神諭。既然如此……

  「修女,那麼剛才的神諭……」

  「剛才的神諭嗎?剛才那是——」

  「……?」

  修女說悄悄話般湊近臉龐,然後淘氣地笑著講一句「騙人的」,隨即遠離。

  【插圖】

  「啥……啥啊?」

  「如果我不這麼做,勇者大人就會被您扁得稀巴爛——咳咳!是被您毫不留情打敗。」

  如此說道的修女嘻嘻笑著,態度看起來實在不像是為了保護勇者而撒謊。

  「說不定我會輸呢。」

  「哎呀,您是想說我有眼無珠嗎?」

  「不,你有一雙慧眼。」

  儘管無從得知此戰的結果,但預測結果這種作風實在不像修女所為。不過,或許有某些正因為是獸人才能體察的理由吧。先不論這點。

  「既然如此,那你這麼做好嗎,居然編出假神諭。修女是隸屬救世教會吧?」

  「是的。」

  「那麼……」

  水明語沒說完,克萊麗莎猛力搖頭。

  「雖說這是侍奉愛爾修娜女神之身者不該有的發言,但女神的神諭並非全然正確。而您不會輕易受神諭影響,願意挺身而出保護珍視之人的姿態,我認為相當出色。」

  「咦……」

  水明因為聽到意外的讚美而感到困惑,於是克萊麗莎溫柔包覆他的手。

  「您有一顆很善良的心,希望今後您絕對別忘記這種想法。」

  如此說道後,修女轉身離開宵暗亭。

  ❖ ❖ ❖

  由於克萊麗莎的仲裁而同意與艾力歐特一決勝負的水明等人,從宵暗亭逃也似的撤退,隨即移動到靠近住家的地點落腳。

  翡露梅妮雅露出複雜的表情。

  「唉……情況變得很不得了呢。」

  比賽看誰先逮捕昏睡事件的犯人,確實是預料外的事態。雖說是克萊麗莎帶來的轉機,但誰也沒料到他們會被捲入這起事件。

  「……抱歉。因為給我的神諭,竟然連翡露梅妮雅小姐都受到牽連。」

  「別、別這麼說,蕾菲爾不需要為此掛懷!對,與其計較開端為何,不如說只要贏了這場比賽就好!對吧,水明閣下?」

  體察到自身失言的翡露梅妮雅將話題拋給水明,而水明本人則雙臂抱胸完全不答腔。只是一個勁凝視地面到幾乎看出一個洞的程度。因其態度而感到詫異的她,越發不安地重新提問。

  「水、水明閣下?」

  「……啊,說得對。只要能想辦法抓到昏睡事件的犯人,就暫時沒問題了吧。」

  沒錯,正如心不在焉的水明所言,即使贏得比賽,也只是暫時把問題往後拖延。畢竟比賽只是克萊麗莎的謊言,女神也可能再次向蕾菲爾降下神諭,所以即使比贏也無法從根本解決問題。既然這問題牽扯到信仰,就無法以常理論之。

  水明如此獨自在腦中不斷進行假設,蕾菲爾見他埋首于思考的汪洋,一臉不安地輕輕扯動水明的衣袖。

  「水明,怎麼了?」

  「沒事,我只是在思考今後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果然還是先實地探聽看看消息?」

  水明同意翡露梅妮雅的提案。

  「說得對。這事能拜託梅妮雅嗎?」

  「請交給我!我就是為了幫助水明閣下才會特地跑來,有事請儘管吩咐……只是我想願意協助調查的人應該很少。」

  「這也沒辦法,畢竟對手是勇者。」

  沒錯,帝都的居民恐怕都不願意合作。畢竟要幫助的一方是拯救世界的勇者,而另一方則是反抗該名勇者的愚昧之徒。

  雖說不至於妨礙水明等人調查,但大概也不會好聲好氣協助他們。儘管這點算是相當嚴重的不利條件——不過要逮捕犯人本身倒不至於不可能。

  當水明如此思忖時,蕾菲爾舉起手。

  「那麼我也去探聽線索。」

  「不,我要拜託蕾菲別件事。」

  「別件事……難道是找犯人?」

  「不對不對,再怎麼說我也不會拜託目前的蕾菲去找犯人。」

  聽到蕾菲爾發言的水明搖頭,再怎麼說他也不會勉強變小的蕾菲爾去找犯人。

  「那是?」

  「我希望蕾菲之後在帝都四處打轉,儘量多帶點野貓回來。」

  「貓、貓嗎?為什麼會需要野貓。」

  「嗯,我想既然募集不到人類的幫手,那隻好去找貓的幫手。」

  水明如此說道,接著開始向兩人說明情況。

  ❖ ❖ ❖

  水明等人各自分配好工作內容後,暫時分道揚鑣。和艾力歐特等人不同的是,起步已經晚了,也沒有半點線索,算是處於落後相當多的狀態。

  於是水明筆直邁向唯一目擊過可疑人物的地點。

  請莉莉安娜帶路到圖書館後的回程途中,一位身穿黑色長袍頭戴兜帽的人物,編織魔術在疑似結界的空間內追趕貴族。而水明察覺那名人物,恐怕就是該事件的犯人。

  「話說回來,個子還真小。」

  在黑暗中對峙的人影不僅身高矮,身材也很纖細。回想起來,便發覺對方應該是年齡頗幼小的人物——也就是小孩。察覺到這點後,無論如何都會滲出一股複雜情緒。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襲擊居民使其昏睡,散播恐懼,被憲兵視為燙手山芋的犯人是小孩。水明根本無法察覺其中的動機。

  當水明如此穿梭于思緒間並步行於大馬路時,只見前方一片人山人海。

  「怎麼了……」

  嘈雜人聲喧囂不已,而喧囂逐漸擴大。車水馬龍的大馬路上竟然會有怪事發生,這點喚醒水明湊熱鬧的好奇心,因此從馬路邊緣靈巧地靠近。隨即從圍成圓圈的人牆內,倏地察覺到膨脹的濃密魔力。

  「……這是……」

  這種感覺水明有印象,是前幾天才感受到的魔力波長。沒錯,是莉莉安娜特有的魔力膨脹後的結果。

  水明不經意從後方聽到「怎麼回事?」、「是人間兵器……」、「對手是公會的魔法師」等隻言片語。其中一句

  水明有印象,是莉莉安娜的別名。

  水明邊說「不好意思」,邊鑽開人牆前進,最後總算來到人牆的最前方時,不出所料目睹到莉莉安娜的身影。

  他能看見少女冷峻的左眼,而她睥視的對象,則是前幾天找碴的魔法師們。

  與先前不同,這次他們似乎受到她慘烈的攻擊,長袍四處是焦痕與裂痕,簡直慘不忍睹。

  恐怕是火或風魔法防禦不及所造成的結果,兩人的魔力幾乎徹底枯竭。

  「如果你們得到教訓,就別再、老是跑來糾纏我。」

  「可惡……」

  語氣粗魯的男子一邊口吐惡言,一邊打算起身。眼神依然充滿敵意地瞪著莉莉安娜,但她並未因此寬恕他們。全身再度散發出濃密魔力,宛如包覆般將周圍數十公尺化為領域,強烈滲透出武威與殺氣,甚至是顯而易見的強烈惡意。

  兩位魔法師與周圍湊熱鬧的群眾全體寒毛直豎。侵蝕皮膚般的魔力滿溢著毒氣自然也是原因之一,但重點是暴露出的惡意填滿空間才造就如此結果。

  最後語氣粗魯的男子與語氣恭敬的男子,當場口吐白沫並昏倒。既然已經毫無魔力,想必要隔好一陣子才會醒來。莉莉安娜瞥了他們一眼後,收回魔力並解除備戰狀態。

  另一方面,水明察覺到周圍某處似乎有道銳利視線。

  男子們被她打到體無完膚,同時又散布恐懼氛圍,周遭因此陷入強烈的畏懼與明顯的嫌惡漩渦。

  看來這次恐怕又是他們先動手,錯應該不在她身上。但明明是正當防衛卻飽受世人批評,總覺得有些可憐。

  此時水明為幫莉莉安娜一把而上前。

  「嗨。」

  莉莉安娜察覺到聲音來源而轉頭。

  「……又是你嗎,沒想到你又出現在我面前。」

  「這點我也一樣,所以別再說我糾纏你了。然後呢——」

  隔了一拍,水明以憐憫的視線望向慘遭回擊的男子們。

  「就是他們跑來找你麻煩?」

  「沒錯。他們得不到教訓、又跑來找我挑戰。明明是大人,卻是無可救藥的笨蛋,真是大笨蛋。」

  「……你也真慘。」

  水明瞥向男子們的視線充滿錯愕。只要不著痕跡地這麼做,周圍險峻的氣氛應該就能獲得緩解。儘管水明這麼想,情況卻並未一如他預期的發展,圍觀者的眼神依舊沒變。

  前排的湊熱鬧群眾應該比水明更早到,不知為何卻盡說些「人間兵器痛宰公會的魔法師」、「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孩……」、「為什麼都不管好這麼危險的小孩」等嚴厲發言。真奇怪,照理說一旦清楚何者才是正當的後,理應不會冒出這種發言。話說回來,水明認為首先就應該要譴責對小女孩動用暴力的大人才對。既然如此,為什麼矛頭又會指向她呢?難道說這就是帝都居民對莉莉安娜的認知嗎?

  水明因周遭的惡意而錯愕不已時,莉莉安娜動身。

  「讓開。我可不是、展示品。」

  莉莉安娜狠瞪起人牆,而人們為避免被那道視線射穿,紛紛提高戒心,表情嚴峻的離散。就在湊熱鬧群眾離開之際——

  「……怪物。」

  傳出某人如此憤恨的嘀咕聲。

  「……餵。」

  「只要不說話、就好了。不用過多久、就不會有聲音了……」

  「什麼不會有聲音……問題不在這裡吧?這可不單只是誤解狀況而已喔。」

  「沒關係。」

  水明不確定自己是否多心,總覺得她俯首說出的話,語氣相當堅定。言詞間也參有一種順其自然的達觀感。

  「……真的這樣就好嗎?」

  「是的,不論是噁心的魔法師,還是遭人忌憚,都已經是家常便飯。在帝國——不對,不論走到哪裡,我都是這樣子。」

  水明聽見莉莉安娜寂寥般的嘟噥聲,彷佛在訴說現實早就無可奈何。

  「我隸屬的部門很特別,原本就容易遭人厭惡,再加上有我這種人出現,這樣也只是剛好而已。」

  確實如此。軍隊內有特殊部門,而該部門遭人厭惡也算時有所聞。雖說軍隊內外的不滿越發強烈,不過一旦另有容易攻擊的對象出現,目光自然就不會聚焦在軍隊上。所以她才會隻身承受那些惡意的矛頭嗎?

  水明的視線掃向周圍,發覺眾人全都如同面對某種棘手的野獸般,邊窺視她邊往後退。

  有些人退到商店屋檐下竊竊私語,某些人則躲到建築物陰影下送出瞪人般的銳利視線。所有目光全都透露出輕視眼前之人的晦暗光芒,根本就不是應該用來看小孩子的眼神。

  最後湊熱鬧群眾總算散去,承受住冷酷視線的莉莉安娜同樣打算退場。

  「等一下。」

  「什麼事?」

  「你受傷了。」

  或許莉莉安娜是被男子們的魔法攻擊到,頸邊有些許紅腫,恐怕是灼傷。水明迅速靠近莉莉安娜,手覆蓋於傷處。

  「做什麼——」

  「稍微安分點。」

  水明手上冒出淡綠色的磷光漫天飛舞,光輝滿溢四周。是治癒魔術,發炎的皮膚在水明的治癒下徹底恢復原樣。

  莉莉安娜猶如撫摸不可思議的物體般,摩挲起原先燒傷的頸部。

  然後。

  「……為什麼。」

  「嗯?」

  「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心呢?」

  「沒什麼,我只是個好管閒事的人,惹你不開心了嗎?」

  「是的,非常不開心。」

  肯定水明疑問的莉莉安娜流露出的,是類似憤怒的感情。看見她這副表情後,水明內心無可救藥地湧現出憐憫之情。

  「你只要、像他們一樣、就好了。」

  「要我輕視你?用那種眼神看你?」

  「沒錯。」

  「你真的希望我這麼做?」

  「嗯……」

  「其實沒這回事,對吧?」

  「……」

  莉莉安娜俯視地面沉默不語,肩膀無力垂落。

  「一個人能回家嗎?」

  「——請、請別把我當小孩!」

  「這樣啊,那看來應該沒問題。因為我還有事,所以要先走囉。」

  如此說道的水明邁開步伐,前往疑似遇見過犯人的場所。

  ……隨你、便。

  總覺得從背後聽到這種嘟噥聲。

  ❖ ❖ ❖

  「我回來了。」

  水明結束毫無斬獲的現場調查後回到家中。或許是一邊思考的緣故而差點直接脫鞋,在前一刻停止動作,接著急急忙忙穿回鞋子。不經意往玄關深處望去,只見綻放溫暖橙色光芒的照明下,蕾菲爾正埋伏好在等他。

  「歡迎回來。」

  「蕾菲,你先回來啦。那你傻站在這邊幹麼?」

  「我在等你回家。」

  「等我?」

  當水明如此提問後,蕾菲爾點頭並指向浴室。

  於是水明心領神會般說了聲「啊」並頷首,看來蕾菲爾是要他準備洗澡水。

  雖說帝國的水利設施整頓完善而能供水,但熱水則需要用到魔法。因此燒熱水不是由家人負責,就是要請專門人員。既然水明家有兩位精於魔術之人,燒熱水自然是采前者方式,而這裡燒熱水的工作幾乎由水明獨攬。

  「不過有必要特地埋伏等我嗎?」

  「嗯,因為帶貓回家所以全身都是貓毛。」

  「這可真慘。」

  水明看著走近自己身旁的蕾菲爾的慘狀,不論是衣服還是露出的肌膚,甚至是不輸給橙色燈光而耀眼奪目的紅髮,全都參雜著貓毛。看來她可能在小巷裡展開過一場誇張的格鬥,雙臂抱胸的模樣顯得有些狼狽。

  「就這樣嗎?」

  「……?其他還需要講什麼嗎?」

  難道應該講一句慰勞的話嗎?當水明才正這麼想時,蕾菲爾稍微鼓起臉頰。

  「呣呣呣,真是不知長進……要我把你也變成全身貓毛的人嗎?」

  「我就免了,閣下。接下來我還得窩在研究室里製作各種魔術品,還要研究梅妮雅帶來的書……」

  「不必客氣,我們不是夥伴嗎?就讓我們一起分享這種難為情的感覺吧。」

  「你等等,稍微冷靜一下。」

  儘管水明如此說道,但蕾菲爾似乎正在興頭上。

  「水明這種退縮的模樣還真新鮮,實在太有趣了。」

  「喂!別來玩我!」

  「有什麼關係。」

  水明隱約看見蕾菲爾「呵

  呵呵」地從容笑容,高舉雙手比起萬歲手勢。看來她正摩拳擦掌準備抱住水明好把貓毛沾過去。就在此刻,玄關門開啟。

  「我回來了。」

  「哦,歡迎回來,救世主。」

  水明對探訪完畢而回到家的翡露梅妮雅如此說道,原本躲在自己身後的蕾菲爾往前探頭,然後又若無其事地躲回後方。

  「……請問怎麼了嗎?」

  翡露梅妮雅還無法掌握情況而來回張望,並露出吃驚的表情。看來她很努力打探消息,不僅氣色顯得有點差,還隱約透露出一股疲憊感。

  「水明,拿翡露梅妮雅小姐當盾牌未免太卑鄙了。」

  「你一副誓死要把貓毛沾到我身上的樣子,還敢講這種話。」

  「唔……」

  看來翡露梅妮雅已經從一連串的言行舉止察覺到其中含意,於是送上譴責的目光。

  「水明閣下……」

  「呃,好吧,玩笑先放一邊。」

  如此說道的水明輕拍一下翡露梅妮雅的雙肩。

  「梅妮雅,從今天開始就讓蕾菲教你怎麼洗澡,如何?之前你說過不知道怎麼洗澡,然後就一直放著不管吧?」

  「咦?泡、泡熱水澡嗎?我其實……那個……」

  翡露梅妮雅聲音提高八度,並開始慌張地揮舞雙手。

  「說得對,這是個好機會。就讓我盡情教你洗澡的好處吧。」

  「呃嗚……」

  聽見興致滿滿的蕾菲爾這麼說後,翡露梅妮雅則語帶哭腔。

  由於厄斯泰勒沒有入浴的習慣,因此她對入浴一事似乎有所抗拒,至今總是頑強抗拒洗澡。雖說嘗試過一次應該就會改變想法,她卻因為偏見而堅持拒絕。

  接著,翡露梅妮雅似乎想與堵住前後方的水明和蕾菲爾拉開距離,而往側邊退去。

  「其實不必今天洗也沒關係吧,改天有機會再說。」

  「你之前不也才講過一樣的話?」

  「翡露梅妮雅小姐,同樣藉口第二次是不管用的。」

  被兩人如此回話的翡露梅妮雅顯得狼狽,接著像是想到某種藉口般,以嚴肅的表情開口。

  「老實說,其實是史丁格雷家有不能泡熱水的家規……」

  「唔,是這樣嗎?」

  對家規一詞有所反應的蕾菲爾,迷糊地聽信翡露梅妮雅幾可亂真的藉口,另一方面,對水明卻不管用。

  「太天真了,梅妮雅。在我的世界可是有能看穿謊話的魔術喔。」

  「太奸詐了!水明閣下世界的魔術簡直是詐欺!」

  「果然是騙人的嘛……」

  「啊……」

  其實她明明可以再糾纏一陣子,只是本性耿直而沒辦法繼續撒謊。

  「翡露梅妮雅小姐真是不見黃河不死心,你就棄械投降和我一起去洗澡吧。」

  「那順便麻煩你燒熱水了。」

  「怎麼這樣……」

  被興致勃勃的兩人包夾的翡露梅妮雅無處可逃,確認過前後門之後只好死心,沮喪地垂下肩膀並被蕾菲爾拉走。

  ……不久後,煩惱該把貓安置在哪而挑選地點的水明經過浴室附近,正好聽到從更衣間傳出衣物摩擦的聲響。看來是熱水已經燒好,準備要下水洗澡。

  就在此刻。

  「什麼!」

  「……怎麼了嗎?蕾菲爾。」

  更衣間傳來蕾菲爾的驚呼聲,緊接著是翡露梅妮雅感到不可思議的詢問聲。當水明心想到底是哪裡有問題時。

  「好、好大……」

  「啊?」

  「唔,可能比我原來的樣子還大。」

  水明心想,究竟是為什麼如此飽受衝擊。翡露梅妮雅似乎有所領會般說道。

  「……?雖然我不太清楚,你是在說胸部嗎?」

  「沒錯。你到底是吃什麼才發育得這麼好,翡露梅妮雅小姐。」

  「不,我沒特別關注這點。」

  「你是想保密嗎?這可對你沒好處喔。」

  「沒問題,蕾菲爾長大後也會變大。」

  當翡露梅妮雅溫柔開導蕾菲爾後,她忽然被激起不服輸的情緒而大喊。

  「我、我要是變回原本的樣子……那個,雖然還是沒你大……」

  「原本的樣子……嗎?從之前好像就一直聽到你這麼說,請問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老實說,現在我這副小孩子的模樣並非我原本的姿態,實際上我身高比你高,年紀也比你長。」

  「咦,這個……」

  聽翡露梅妮雅發出困惑般的聲音,蕾菲爾有些惱怒。

  「你不相信我的話嗎!」

  「咦?不,沒這回事。我相信蕾菲爾的話,只要時間一久,你一定就會長大。」

  「你根本完全不相信嘛!」

  看來只要一天不變回原本的模樣,到頭來還是誰也不會相信。聽見「唔呣呣」這種不滿的聲音,水明腦中不禁浮現蕾菲爾鼓起臉頰的模樣——

  「……站著偷聽好像不太好。」

  沉溺在聆聽兩人對話的水明,事到如今才注意到自己實在太不知好歹。於是,就在他準備迅速離開現場時。

  「翡露梅妮雅小姐,抱歉,你等一下。」

  「什麼事——呀啊!」

  「唔,這彈性真有破壞力……」

  「請、請問你在做什麼!請別整隻手抓住!」

  「不,我只是稍微稍微調查一下……嗯?」

  「這、這次又怎麼了嗎——咿!」

  「翡露梅妮雅小姐,腰部能擠出一點贅肉呢,這會不會有點糟糕?」

  「不、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就、就叫你別逐一捏過啦!」

  「抱歉,恕我失禮。」

  兩人赤裸裸的對話水明聽得一清二楚。

  「…………二、三、五、七、十一。」

  於是他一邊數起質數,同時滿臉通紅離場。

  ❖ ❖ ❖

  兩人處於黑暗之中。

  身材矮小的人影與高䠷的人影,身穿乍看之下甚至無法與周遭黑暗區分的長袍。飛翔般地移動於靜謐的街道,彷佛將黑暗與黑暗縫合起來般。隱藏氣息並提高神經敏銳度尋找獵物的模樣,無疑是獵人。

  矮小的人影忽然停下腳步。動作簡直像打算正面對抗牛頓定律一般,停止大方描繪出弧形的跳躍,以不打破寂靜的方式降臨於石磚上。

  「……怎麼了?」

  「不,沒事。」

  緊追在後的高䠷人影駐足身旁。而矮小的人影給予疑問的答覆,或許並非真實。因為他之所以停下腳步,是為了找出原先在圍牆上的生物。不,或許是因為自己被別人發現的緣故。

  該生物端坐於比周圍更高的位置,瞳孔睜得圓亮且炯炯有神地凝視自己。是貓,住在帝都的野貓,兩道連自己都難以分辨是否為黃色的光芒捕捉到自己。

  「喵。」

  鳴叫一聲。這究竟代表什麼意思呢?貓以長著看似相當柔軟毛皮的四肢站起,悄然無聲地離開現場。

  高䠷的人影按住肩膀。

  「走了。」

  「……好的。」

  簡短表示同意,接著如追隨高䠷的人影般移動,當然是為了去達成目的。這次的目標據說接下來會經過高級住宅區邊緣。情報來源是身後之人。沒錯,高䠷的人影總能帶來準確到恐怖的情報,至今為止他們都以此為依據達成目的。想必是因為他有凌駕於帝國情報部的情報網。

  這次的目標,是先前因為無關者介入而遺漏的對象。

  「就在這附近,去鋪網。」

  矮小的人影聽到這句話後毫無抗拒地頷首。緊接著依照要求迅速編織術式,並開始詠唱咒文。

  「喵。」

  「——!」

  由於出乎意料的時機傳出鳴叫聲,矮小的人影后背因驚嚇而顫動。緩慢回過頭後,只見貓坐在自己背後。或許貓是無聲無息逼近,彷佛挨近建築物牆壁般,如同先前的貓一樣緊盯著身材矮小的人影不放。直勾勾的目光,簡直像在仔細監視他們的動向。前腳還纏有深色的碎布,是家貓嗎?

  矮小的人影暫時停止行使魔法,朝貓踏開一步。然而貓卻不為所動,僅拚命睜大雙眼望向他們。再踏出一步、兩步後,或許貓總算察覺到危機,最後做出類似打哈欠的舉止後,便背對他們離開現場。

  (……)

  到底是怎麼回事。矮小的人影完全不知道貓在想什麼,決定重新

  打起精神,繼續行使暗魔法。那是覆蓋周圍光線,弱化視覺的術式。如此一來,撇除微乎其微的偶發意外,標的理應無法離開該區域。

  不久後標的現身,或許是飮用含酒精的飮品而腳步不穩,連踏入黑暗領域也沒察覺。看來這次的工作很簡單,只是對一名醉鬼行使魔法的瑣碎工作。就如同對其他人的做法一樣,對這名男子同樣施展暗魔法即可。

  然後事情很快就會結束,只會有一名失去意識的可恨貴族倒在石磚上。

  ……這下子又能摘掉一棵令人憂鬱的嫩芽。還差一點,只要再重複幾次這種事,就能徹底剷除那個人未來道路上的障礙。

  不知不覺間心安般吐氣後,當矮小的人影轉身之際。

  「——果然被搶先一步了嗎?」

  某道人聲開口搭話。

  ❖ ❖ ❖

  「……」

  受人聲誘導而轉頭後,發覺前方有一名男子。年紀約十來歲後半,中等身材。乍看下散發出隨處可見的氛圍,卻又是一身從未見過的打扮。比對方出聲慢一步,高䠷的人影也朝男子走去。

  ——為什麼?

  事已至此,占據自身腦海的卻是混亂。為何這名男子如今會在這裡。

  在執勤室相遇,徘徊於帝都市區的男子,水明•八鍵。

  簡直像來到此處才是他的目的——講出這種話,並露出抵達之際儼然為時已晚的表情、露出簡直像是為了阻止他們達成目的才現身的表情。同他們一樣伴隨黑暗現身的他,背後有一道熟悉的嬌小人影,還出現一位沒見過的銀髮女性。是預料外的闖入者。儘管不曉得理由為何,但無疑是來逮捕他們。然而,既然事情已經辦完,就沒必要理會對方。不過,既然被對方看見,放任不管就絕非良策。

  「……之後交給你了,一個人能辦到嗎?」

  「可以。」

  高䠷的人影道出一句意思要自己解決對方的話後,矮小的人影便答應他。

  「啊——等等!」

  察覺到對方打算逃跑的銀髮女性高喊,接著對水明•八鍵使眼色。然而,他卻斜眼望向高䠷的人影與黑暗同化,表示沒必要追趕般瞥了一眼昏倒的貴族。

  「沒關係,別深追。這位大叔就拜託你們倆了。」

  「好、好的。」

  當她答應後,便與水明•八鍵的旅伴,紅髮的少女一起跑到男子身邊。

  「——那麼,事件的犯人就是你沒錯吧?」

  「……」

  「不講話我就當你默認囉?」

  自己沒打算答話,畢竟與水明•八鍵是曾經交談過的關係。即使以魔法改變音色,不時還是會出現被人察覺的情況。如果是詠唱咒文那種言語間包含神秘在內的情況,自然另當別論,但眼下自己不會犯那種愚蠢的錯誤。

  在這段過程中,水明•八鍵緩緩舉起手臂,隨即做出彈響手指的動作。那是——當時破壞魔法師公會的術師持有的魔杖的招式。也不知道原理為何,在彈響手指的同時,便會發動如空氣爆炸般的風屬性魔法。看似單純,卻是高度魔法。詠唱與鍵言也是如此,重點是構築術式至發動為止的時間相當短暫,看來是考慮到實戰才創造的可怕魔法。之所以緩慢舉起手臂只是想妨礙自己的計算,實際上一切都能在一秒內結束,若無法事前察覺,迴避與防禦都僅能仰賴感覺。

  ——啪嚓。

  「……唔。」

  為閃避而往側邊跳躍,身旁的空間卻幾乎同時炸裂。不過,效果似乎僅影響到視線與手指交錯的直線上的物體。若非以前就看過,自己大概早就被打倒。但現在不該讓這些雜念盤踞心頭,看穿自己失去平衡的水明•八鍵已經從地面奔馳而來。速度很快,明明並未特別用魔法進行強化,奔跑速度卻十分驚人。

  「變質、凝固、成就技巧【Permutatio.Coagulatio.Vis Cane】。」

  在奔跑的過程中,水明•八鍵嘴裡吐出水銀武裝化這聲低喃的瞬間,從手中的試藥瓶倒出的液體,由前端分成兩半並變化為金屬杖。銀色金屬杖旋轉的同時,附近傳出咻咻這種散亂且如鞭子般的風切聲。前端準確朝向自己,狂奔而來的速度沒有一絲減緩。明明是魔法師,卻習於戰鬥到恐怖的程度。

  自己面對這樣的水明•八鍵,開始編織起暗魔法。

  「黑暗啊,望汝剝落覆於天際之帷幕,挽開、敲擊、打擊、擊潰吾敵,使其墮於地面。跪拜於吾身前之際【Darkness】,一切將為黑暗所擊潰【Panisher】。」

  黑夜全體化為異質黑暗擴散於天幕。覆蓋般延伸的暗幕,猶如要親身壓死正下方的一切事物。當自己打算制止宛如受疾風祝福的男子之際,他立刻毅然往旁邊衝刺,岌岌可危地從邊緣擦過。就在自己想操控暗幕纏住他時,他卻簡直像被某個透明巨人只手抓走般彈飛出去,於黑暗的鐵錘下,以違反大自然法則般的反彈動作進行迴避。水明•八鍵在徹底失去平衡的姿勢下安然無恙著地,露出的表情卻是詫異。

  「喂,那是什麼術式?」

  自己自然不會答覆他那責備般的質問,然而其身後的銀髮女性卻揭開自己行使的魔法的真面目。

  「水明閣下!是暗屬性魔法!而且還相當強大!」

  「暗、屬性……?」

  看來眼前的男子,水明•八鍵是初次見識暗魔法。只見他露出彷佛聽到胡言亂語般的疑惑態度,似乎不太清楚何為暗屬性,既然如此,對自己來說正是絕佳良機。

  當自己如此思忖時,只見他的嘴巴動起來。

  「——吾之刃化為不可視之物,然則以堪比鋼鐵之銳利擊沉吾敵於血泊中【Et factus invisibilis Instar venti】。」

  當其腳邊形成魔法陣的同時,撕裂耳膜般的聲音響起。與剛才金屬杖捲起的風切聲不同,混入黑暗中的聲響宛如改變夜晚冰冷的空氣成為太刀風一般,充斥一股打磨過的銳利感。看來此處有一柄虛空之劍,只是不論如何定睛凝視都不得而視,看來並非單純因此劍被黑夜隱蔽之故。既然原本就看不見,那就只能去感受。自己立刻聚精會神,嚴密觀察周遭。然後,閃開。並非閃避劍擊,而是以閃過飛來箭矢的動作迴避。閃過一次後,後方地面頓時出現斬擊痕,並重複數次。

  然而就在水明展現如此機敏動作的途中,竟然又開口。

  「——火焰集結,宛如魔術師嘶吼之嗟怨【Fiamma est lego vis wizard】。」

  嘴裡編織的咒文果然是未曾聽過。既然如此,自己也來。

  「——黑暗啊,汝等幻惑一切擾亂一切,如見奇貨般誘惑一切。黑蛇將引導普世眾生邁向毀滅。纖弱黑暗亦然,臻至毀滅之黑暗則過於龐大【Hand of Frenzy】。」

  編織咒文。這是特製的魔法,是用暗屬性創造的原創魔法。利用暗屬性的特別性質令對手的術式不安定,使原本能引發的現象變得不確切。不確切的魔法不是不發動,就是變成引發其他現象,再來則是反彈回對手身上,不論是何者,只要看穿並調整為會反彈回對手身上的術式,就能直接給予對手沉痛打擊。

  理應如此才對——

  「——合音【Resontur】!擾亂安寧且呼喚不和之聲響,變幻為搖擺不定之物而隨風鳴消逝【Illi qui flagitant Discordia et lost in Ventum】!」

  水明•八鍵中斷原先詠唱的咒文,硬是改為詠唱其他咒文。

  「調律風【Harmonies aeolia】!」

  ——Harmonies aeolia,當該詞彙乘風而來時,確實產生某種變化。

  「什麼……!」

  模擬蛇的黑暗纏上飄浮於半空中的魔法陣的瞬間,暗蛇與魔法陣一同發光後潰散。四分五裂如碎紙片般彈開的光粒所照亮的,是那名安然無恙的男子身影。

  平安無事,代表他剛才完美的防禦。但是這不可能。所謂魔法,全是由元素來承擔發動時所需要耗費的工夫。正因為如此,魔法師使用的所有魔法,總會有術者的意識並未介入的部分,因此術者不可能完全掌握魔法。雖說水明•八鍵使用剛才使用的魔法有利用到這點,卻沒有前述現象,難道他的魔法並未透過元素嗎?若真是如此,代表那名男子能精準控制自身使用的一切魔法——換言之,那名男子使用的並非透過

  元素所發動的魔法。

  當自己仍為驚訝所淹沒時,水明•八鍵猶如要甩開殘餘魔力般,揮動赤手空拳的右手。

  「……事象攪拌。」

  「……?」

  「是你剛才利用的魔術法則。雖說的確是沒完美運用就是了……真是的,明明就不曉得魔術概論,還真有一套。」

  以不屑口吻所吐露的惡言,看來是他獨特的讚美方式。

  緊接著寒氣占據周遭。或許他已經徹底視自己為敵,不僅眼神變得銳利,威壓同樣增強。當他打倒魔法師公會的術師時,自己也曾這麼想過,水明•八鍵果然是相當厲害的術者。能短時間內發動高難度魔法,連對手控制的魔法都能奪取並為自身利用。其實力應該足以匹敵十二優傑,甚至在其之上。

  「第一、第二城牆,局部展開【Primum Secandum excipio】!」

  「——?」

  空中浮起金色魔法陣,簡直像保護他的盾牌。

  水明•八鍵動身。對他緩慢踏步的動作有所反應,當自己打算退後時,或許是動作被看穿,他以初速不可能達到的加速度縮短距離。

  自己不太擅長接近戰,因此嘴裡迅速編織咒文。水明•八鍵的手指彈響,他似乎察覺到有某種不好的事物存在,而急於脫離現場。

  反應真快。趁術式才剛開始構築的階段就毫不猶豫展開迴避動作,他究竟是磨練出怎樣的感官,反應幾乎等同預知的程度。

  然而就在自己如此思索的過程中,竟看見他已經準備採取對策。

  再度有魔法陣浮在半空中,而且不只一個——不對,不只一種類。

  二重詠唱。不對,那是——

  「光輝術式。轉寫至十二號,發動【Ad viginti transcription invocatio Augoeides】!」

  「——唔!」

  並非光屬性的光槍宛如驟雨般襲來。濃密魔力分配給術式,並化為攻擊手段。何況他還準備複數同樣的魔法,並且同時啟動,簡直是怪物。自己勉強才能閃過從側邊撲來的光雨,閃避後,還必須轉為反擊。沒錯,礙事者必須全部打倒,一切都是為了那個人,所以才無暇顧及自身安危。縱然鑽到對方懷中是何等危險的行為,自己依然看準如煙霧般飛揚的石磚粉塵與碎片在眼前緩緩散去,鑽動般朝他奔馳。但或許是看穿這點,眼前的水明•八鍵曾幾何時將金屬杖轉變為劍的造型。

  照這樣下去,黑檀手杖的前端即將撞擊到劍身。自己在劍技方面因為總是觀察那個人,所以在應對上頗有自信,畢竟那個人的劍技在帝國內也無人能出其右。但水明•八鍵的劍卻是別具一格。劍即使被手杖打飛,也出乎預料地並未脫離控制,而是如行雲流水般流暢描繪軌跡,使出第二發攻擊令手杖前端彈跳,再順勢於手中轉一圈銳利的劍鋒,耀眼地描繪出圓形軌跡。

  魔法陣,浮現出的魔力光所產生的光輝為赤紅,是炎術——

  等察覺時魔法陣已然完成,朝自己揮來的劍鋒映入眼眸中。好不容易閃過瞄準肩頭的刺擊,但魔法卻得另當別論,在這種情況下沒有防禦手段。該怎麼辦?開始能從魔法陣感受到熱氣,看來是火屬性魔法。是繼光之後能妨礙黑暗,以強大威力自傲的屬性。

  「——唔!」

  一邊考慮著熱與疼痛可能襲向身體,同時咬緊牙關並投身於石磚地板上。自己順勢以受身形式在地上翻滾。論及自己的情況——火焰僅擦到長袍且幾乎沒受到傷害。由於是急速發動,魔法水準比剛才任何一種都要低幾階,而自己則因儘管不成熟,卻擅於臨機應變的身體能力得救。

  銀髮女性對水明•八鍵說。

  「我來掩護……」

  「沒關係,話說那位大叔和蕾菲就拜託你了。要小心周圍的魔力與事象變化。雖然不明顯,但這個人正往旁邊擴張自己的領域。」

  「這是……」

  銀髮女性環視四周,不久後眨一下眼,再豁然開朗般睜大雙眼。其雙眼捕捉到的,肯定是與墜落於夜晚的暗幕有所不同的,異質的黑暗。

  而水明•八鍵或許同樣察覺到隱藏於黑夜的黑色霧靄。真不愧是他,明明自己打算在不知不覺間使其埋沒於黑暗之中,沒想到竟然能注意到這點。不過縱然是能奪取對手魔法的他,似乎也無法干涉不認識屬性的魔法。被暗魔法製造出的霧靄所暈染,月亮如今也會被錯看為沒有半點瑕疵的黑珍珠。察覺到周遭異變的女性一點頭回應水明•八鍵,暗魔法就立刻編織完成。

  「——黑暗啊,為展現汝之力量,自隱藏汝身之混沌匍匐而出。我既不報復,亦不憤怒。因此——」

  詠唱並加上能強化暗魔法的禁斷言詞。

  「奧爾戈,魯丘拉,勒格亞,賽肯特,萊畢耶拉爾,貝巴倫……僅僅放任黑暗的怒火【Retaliation Hatred】。」

  「第一至第四城牆,全城防禦【Primum ex Quratum excipio】!」

  水明•八鍵將先前的金色魔法陣展開為重疊的半球體。暗與光衝突,旋轉的魔法陣發出尖銳聲響與刺眼光芒,以防禦為數眾多的帶狀黑暗。

  「唔——」

  水明•八鍵口中溢出微弱的苦悶聲。從金色防禦陣暈染開來的黑暗,匯聚至他的左手臂。能目睹他鼻樑滴落的冷汗,就是威脅到其安危的證據。成功了,自己的攻擊第一次穿過他的防禦。

  但即使經過好一陣子,也不見水明•八鍵倒下。承受此等威力的暗魔法,照理說不論是誰都會因劇痛、蟲子攀爬般的倦怠感,以及侵蝕神經的絕望而猙獰地慘叫才對。但水明•八鍵依然立於原地,並一個勁地注視自己。

  「你……」

  頃刻間講出的話語,是面對敵人的憎恨嗎?然而他對自己說出的卻是……

  「你就這樣操縱這種玩意兒嗎……?」

  猶如憤怒與類似哀傷的情感,僵硬攪拌下產生的疑惑。

  ……事到如今還會有人這麼問嗎?自己是暗魔法的術者,操縱侵蝕己身的魔法,理所當然地去擊沉可能會成為那個人的障礙。對自己而言,這是天經地義、非做不可的事。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那個人——

  ——為了保護那個人,自己卻傷害了他嗎?

  「——?」

  自己察覺到了某件事。沒錯,這是自己不能跨越的一線。

  這個人是誰?這名男子並非會威脅到那個人的貴族。那自己又是為什麼打算依照指示解決他?水明•八鍵,不論自己如何施加威壓,不論如何展現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圍都不曾畏懼的男子。那人以柔和的嗓音搭腔,顧慮置身於孤獨中的自己。而自己不僅對這種人做出這種事,甚至對他施展能輕易奪取人命的危險暗魔法嗎?

  「喂,等等——!」

  回過神後,自己早已朝著與他所處位置不同的方向奔馳。

  ❖ ❖ ❖

  儘管水明受到對手的暗魔法攻擊令人意外,但身材矮小的人影已經於黑暗中跑遠,於是翡露梅妮雅與蕾菲爾立刻趕到水明身邊。

  「水明閣下!」

  「水明!」

  「……」

  水明一邊承受兩人的視線,同時凝視頑強纏繞於左手臂上的黑色霧靄。此時翡露梅妮雅對他說道。

  「請、請問你沒事嗎?看起來像是承受了剛才的暗魔法攻擊……」

  「嗯,是受到攻擊了,穿過城牆直撲而來。」

  語畢後,水明讓翡露梅妮雅看見前一刻為繼續行使魔術而伸出的左手。儘管手套與袖口沒有任何異樣,但穿透城牆的黑色霧靄纏繞於手臂與手掌,該部位泛黑且猶如失去水分般產生皺紋。

  「這、這是?」

  「中招了。恐怕是在攻擊星光體中屬於威力相當強大的一類。所以不僅是精神外殼,連肉體都大幅出現影響。」

  當水明如此說道並露出嚴肅表情時,蕾菲爾踮起腳並窺視水明。

  「你沒事吧?」

  「繼續放著不管就會潰爛。」

  「你、你說什麼!」

  「這、這這這這這不是很嚴重嗎!快、快用回復魔法!不對,說起來這是能靠回復魔法治好的症狀嗎!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聽見水明彷佛事不關己的發言,蕾菲爾揚起驚訝的呼聲,翡露梅妮雅則慌亂到失去理智,四處亂跑左顧右盼,淚眼盈眶且胡亂揮動雙手的模樣,讓人簡直想問到底誰

  才是被害者。

  「喂喂,梅妮雅你冷靜點。」

  「這要我怎麼冷靜!應該說,為什麼水明閣下能這麼冷靜!」

  「對啊,水明!手臂壞死可不是小事!」

  「沒事啦。只不過是因為星光體受損,所以沒辦法立刻復原而已。」

  「是這樣嗎?」

  水明聽見蕾菲爾確認的提問後頷首,於是翡露梅妮雅誇張地吐出放心的嘆息。即使出現皺紋,外觀看上去很慘烈,然而實際情況——倒也不能說不嚴重。在星光體受到痛擊的當下,或許就足以稱為重傷。由於並非尋常傷勢,因此恢復原狀需要相對較多的時間。看來暫時無法以左手作業。

  當水明再次望向左手臂時,巡邏的警笛鳴響。

  「……是憲兵呢。」

  ❖ ❖ ❖

  經過動作慢上好幾拍的憲兵們盤問的不久後。

  儘管水明等人做好覺悟,會被抵達的憲兵們麻煩地質問為何會在現場,但憲兵們似乎明白他們的隱情,因此盤問意外很快就結束——而現在。

  只擷取必要資訊而簡略報告過後,其餘就不打算多管的憲兵們,放任水明等人擅自進入事發現場調查。沒想到他們竟然會被憲兵們視而不見。

  水明不經意望向憲兵們。儘管看上去很匆忙,但調查當然是毫無斬獲。他們果然也沒能理解暗魔法,最後抵達的魔法師公會的顧問,同樣僅能一個勁搖頭。

  在這段過程中,於後方封鎖現場的憲兵集團忽然一陣騷動。不出多久,憲兵們的人牆分開,一名穿軍服的男子從中通過。

  「——真是巧遇。雖然我聽說與勇者較勁的人在現場,但沒想到居然是你。」

  是水明聽過的聲音,外表當然同樣有印象。現身之人,是前幾天在找圖書館的路上帶走莉莉安娜的男子。

  「我記得……前幾天我們才見過。您看起來應該是帝國軍人,請問為何會來這裡?」

  聽水明如此詢問後,男子面不改色地闔眼。

  「這點你沒必要知道。如今你需要做的事僅此一件,就是告訴我剛才這裡到底發生什麼事——水明•八鍵。」

  自己的名字或許是被莉莉安娜提起過吧。水明沐浴在近乎命令口吻的言詞下,邊整理儀容邊重新提問。

  「恕我失禮,請問能請教尊姓大名嗎?」

  「帝國軍通訊上校,羅格•贊德克。」

  或許是聽過這名字的緣故,蕾菲爾驚訝蹙眉,並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嘀咕道。

  「七劍、之一……」

  ❖ ❖ ❖

  在魔力燈下彷佛要深深烙印於眼帘內的橙色背景中,許多人影忙碌移動著。

  讓正好在場的水明等人回去後,羅格在昏睡事件現場凝視著正窮於調查的憲兵們,身穿軍服的嬌小人影在他面前現身。

  「——你剛才去哪裡了,莉莉安娜。」

  聽到羅格頭也不回的詢問後,莉莉安娜表現出恭敬的模樣說道。

  「我稍微、去吹一下晚風……」

  「我應該提醒過你沒事別外出吧?」

  「非常、抱歉……」

  聽到羅格斥責般的言詞後,莉莉安娜似乎變得更為嬌小。莉莉安娜在他面前縮起身子到幾乎會讓人產生此等錯覺的程度,於是羅格依然面不改色地說道。

  「算了,關於現場狀況呢?」

  「我從憲兵那邊、聽說過大致上的情況,已經有所掌握。」

  「是嗎,憲兵們的情況在你眼裡看來怎麼樣?」

  「還是、老樣子。雖說犯人的目標,是風評不良的貴族,卻不好好調查而埋首於玩牌,現在甚至還圍繞在勇者身上,好像是在打賭最後的結果。」

  「風評不良……嗎?」

  聽羅格很不像他平時作風地復誦,於是莉莉安娜頷首。

  憲兵們依舊是老樣子,在查案上拿不出幹勁。這也莫可奈何,畢竟帝國高層與救世教會越是積極介入,就越只會削弱憲兵們的幹勁。

  而最近參與搜索的勇者也沒能有效利用憲兵們,總是出事後才來處理問題。因此對自己而言,不論是勇者或貴族都構不成威脅。

  他們根本構不成威脅——沒錯,一臉若無其事回歸現場的她是這麼想——

  「這對我來說或許正好,但拜此之賜,最近周遭也相當吵。」

  「上校……」

  莉莉安娜這聲嘟噥,難道是因為該事件的弊端令他煩惱嗎?

  沒錯,因為不論是今天她打倒的貴族,還是至今為止打倒的貴族,全是從平民晉升為貴族並且看羅格不順眼的人。如果只是看不順眼倒也罷,還儘是一些打算陷害羅格,設計圈套,害她不得不去收拾的人。若總是這些人連續被捲入事件,想必也會出現某些胡亂瞎猜實情的人。

  這樣做是有弊端沒錯。儘管如此,若畏懼這點而疏於排除這些傢伙,總有一天羅格會被這些貴族們的嫉妒與眼紅所淹沒,進而被壓垮。

  因此,即使自己會有任何萬一,只有上校,沒錯,只有撿到自己並養育長大的養父必須捨身保護。但即使當她如此下定決心,另一方面內心同樣對羅格謝罪時。

  「莉莉安娜。」

  「我、我在。」

  埋首于思考中的莉莉安娜忽然被喊到名字,因而表現出恍神的醜態。但羅格並未責備她,只是凝視著簡直像有誰消失不見的方向說道。

  「關於之前你提到的水明•八鍵。」

  「那個男的、怎麼了嗎?」

  「我想要那個男人的情報,接觸他進行調查。」

  聽到養父兼長官的男子所下達的命令,莉莉安娜詫異反問。

  「你說水明•八鍵嗎?」

  「沒錯。看來他似乎有接觸到事件的犯人,只不過他表示是搜查中偶然發現的。」

  「那個、上校、認為他是犯人?」

  「我是不這麼認為,但很在意。」

  「……我明白了,上校。」

  如此宣告接受命令的言詞後,莉莉安娜追隨羅格邁入正在進行調查的憲兵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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