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章 各有各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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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鬧劇之後,帝國與魔族之戰在雷納德的指揮下順利推進。

  作戰內容正如先前示下,部隊分別埋伏在多個從帝國北未開發地域侵略必經路線上,靜候魔族推進,發現後即刻展開戰鬥,將之擊破。人難立足之地也派遣了斥候。總之要暫時拖住戰線,貫徹痛苦被動直到援軍趕到。當然這場埋伏戰實質與防衛戰類似,戰況對帝國方有利。

  與聯合北部地形起伏較小的廣闊原野不同,此處地勢險峻行軍艱難,只要事先占據有利位置,迎擊到魔族的可能性很大。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事先得到正確情報的基礎上。對於魔族來說,要進攻帝國實在太遠。在打到帝國之前,需要襲擊途中各國,如此情報自然會傳出來,得知消息的帝國就能提前做好防備。

  按照預定計劃,水明等人暫且在本陣待命,不會被立即編入到作戰行動中。但這一限制是因為要等帝國軍獲得首批戰果,而在這數日間部隊已經達成此成就,因此他們也可以行動了。

  這時蕾菲爾已經恢復原本身姿,於是雷納德最先向她發出了作戰協助請求。

  「將部隊託付給我這種人真的可以嗎?」

  「是的,我亦想見識神子大人無所保留的力量和智謀,請務必率領這支部隊,盡情發揮精靈的神力吧。」

  就憑這句話,蕾菲爾便率領帝國士兵,參加了拖延作戰。

  而現在,她來到了帝國北部山中,與借來的帝國士兵們一起,俯視行軍的魔族。

  眾人在山崖之上的樹林中布陣,眼下即可見一群魔族在沿山小道上蛇行列進。它們並未察覺到埋伏,此乃奇襲的絕佳機會。

  「這邊也、差不多要到了,的說呢。」

  當蕾菲爾正在部隊開頭的山崖與茂林交接之處窺伺進攻時機時,她背後傳來了如雨般憂愁的搭話聲。

  蕾菲爾輕撫赤發嫣然回首,在士兵中見到莉莉安娜正騎在一頭小馬之上。

  她是現在才到的,還是之前就來了?蕾菲爾不得而知。

  真不愧是神出鬼沒的諜報部人員——不,是孤影劍將之女。

  「莉莉啊,有何事?」

  「嗯,我來報告現在狀況。」

  「請講。」

  「本陣正按計劃著手準備向後方撤退事宜,順利的話,身處本陣的勇者黎二和蒂塔妮雅王女殿下可以不戰而退,直待決戰。」

  「他們果然還是不能行動嗎?」

  「因為勇者黎二戰鬥經驗尚淺,可能被認為比起這種險峻地形、在平緩場所戰鬥更能發揮其力量。而且士兵堆得越厚,他生還的可能性越大,也有利於周圍士氣提振。」

  聽了莉莉安娜的推測,蕾菲爾鬆了一口氣。

  「有什麼問題嗎?」

  「沒,只是稍微安心了些。」

  「是在擔心黎二的安排嗎?」

  「嗯,因為黎二君不是帝國召喚的勇者,所以我有些在意帝國會如何使用他。比如不想被他搶了功勞,又或者僅憑『勇者就一定沒問題』這種毫無道理的自信,從而讓他參加胡來的作戰什麼的,這可不是黎二自己能夠阻止的。」

  「不用擔心的說,雷納德殿下的策略、不像皇帝陛下那麼苛烈,所以不會有事的。」

  反過來說皇帝可能就做得出來。也確實,若是那個皇帝,感覺就算與女神有關,只要對帝國有利他多麼亂來的作戰都不會嫌棄。

  「水明君呢?」

  「水明可以隨便行動的說。他沒被指定必須要去哪裡,雷納德殿下也讓他隨便應付應付就可以了,並沒有非常期待他的戰果,不造成干擾就正好。」

  「也就是說,雷納德殿下也想用水明君這枚棋子,但苦於不知有效的使用方法嗎?」

  「應該是吧。雷納德殿下擅長部隊單位的調遣,但水明是特殊的啊。」

  水明與蕾菲爾一樣,是單人便能拿出與部隊同等戰果的人類。正因如此,就會無論哪場戰鬥都想他派上用場,但讓他加入部隊就會造成整體戰力過剩,讓他個人行動又不知道他能相當於多少戰力,於是就變成了想用他卻又難用好的尷尬局面。

  不過蕾菲爾這種既擁有率領部隊的領導力,又擁有讓他國軍隊臣服的感召力,則另當別論。

  雖然如此——

  「我還是個魔術師學徒哦,怎麼可能做得到那種事嘛?」

  蕾菲爾臨走前,水明如此說道。

  真是奇怪的話,想到這裡蕾菲爾不禁莞爾。

  【圖7】

  「然後……你們這邊也正按計劃進行、是嗎?」莉莉安娜環顧四周後說道。

  「嗯嗯,你看,魔族們毫無防範地拉長隊列,此時攻擊定能取得期待以上的戰果。」

  命部隊占據此處是蕾菲爾的計策,不過話雖如此,其實也就是預先確認好魔族方便通過的路線,然後張網待撈而已。

  魔族要通過山中小道,則不得不拉長隊列。小道行軍二列有餘,三列則擠,因此橫向兵薄,容易分斷。只要從上方奇襲,魔族很快便會混亂,亂陣之中全殲其隊也並非妄想。

  「油、準備好了嗎?」

  「很順利。」

  說著,蕾菲爾指向左右兩旁較遠位置,望之可見準備好大瓮的士兵們。

  這種狀況沒理由不用火攻。雖然魔族擁有邪神加護不懼常火,但與魔物混編後,有無之後果則大為不同。只需在其部隊首尾落下岩石,撒上油,再派魔術師施放火魔法,便能堵住魔族軍隊逃路,直擊本隊核心。

  戰術很簡單,不過用對了便有奇效。

  蕾菲爾表明勝利在握,於是莉莉安娜安心地閉上眼,摸摸馬頭。

  「既是如此,那我便告辭了。」

  「你接下來呢?」

  「我已經去過了水明那裡,接下來回一次本陣,之後會繼續充當聯絡員吧。」

  「辛苦你了。」

  「嗯。」

  莉莉安娜回應後,從後面退下,不久同所乘之馬一起忽然消失了。不僅是自己,連馬亦是,真不知她用了何種手段。難道這也是孤影劍將的招數嗎?還是水明傳授的?不,應該是糅合了兩家之長吧。這個暫且不管。

  蕾菲爾策馬擺首,身子轉向後方。接著注意不被下方魔族察覺的同時,讓士兵們注意自己然後傳下指令。

  「全軍聽令,我等也是時候行動了!落石準備完畢後,魔法使立即按計劃在首尾施放火魔法。就讓我們用油和岩來代替酒與菜,用火焰盛宴招待那群吃貨吃個飽吧!聽到了嗎!」

  「謹遵女神愛爾休娜之意!」

  「神子大人萬歲!」

  對敵之嘲諷非常鼓舞士氣,士兵們壓低了音量,卻給出了強有力的回應。此時士氣正高。已遠超必要限度。這正是對女神懷有強烈信心的表現。正如雷納德所想,蕾菲爾身懷精靈神子之名,同魔族戰鬥有絕大好處。

  很快,兩端士兵準備完畢,接著大量岩石落下山崖。在單純的重量面前,抵抗不住的魔族、魔物紛紛被碾成泥。與之同時,粘稠易燃的油被撒下,不久魔法使開始施放火魔法。

  「哦哦,魔族隊列亂了……」

  「可以喲……就是這樣噠……」

  首尾的魔族難耐火焰與濃煙開始動亂,接著漸漸朝中部蔓延,最終整個部隊皆陷入混亂的漩渦,更別談行軍了。

  察覺到這邊的魔族發出奇怪的叫聲,開始沿著山崖向上攀登。

  小手段已經封不住他們的行動了,因此——

  「魔法使留守防禦,繼續保持首尾火焰威懾!全步兵隊即刻隨我突擊眼下魔族!沖啊!」

  蕾菲爾號令一下,大量步兵隊沿著各自方向,如同雪崩一般壓下。

  分斷,與亂戰。事情正如蕾菲爾描繪的藍圖那般,魔族曝屍鋪滿山道。

  ★

  雖說魔族單體能力比絕大多數人類高得多,然而混亂的兵與嚴整的兵誰更占優還是一目了然,在狹窄的小道中則更加明顯。蕾菲爾指揮的士兵提前便已假設好了戰鬥場所,此時便是臨敵不亂;反觀魔族一方則是混亂不堪,相鄰之友軍互相碰撞、傷害,隊列始終無法成形。最後還做出推隊友下懸崖般的行為,使得部隊減員更快。

  蕾菲爾在狹窄山道間控馬如神,將周圍魔族踢散。若被團團包圍則調轉馬頭,使用大劍朝下方或拍或砍,回身拉開距離。

  於是,近身的魔族無一例外全數成了她的劍下亡魂。

  終於魔族重結陣勢,疊起厚厚肉牆阻擋在她面前。

  山道狹窄,使用Gala Varna(波山)【祭典·瓦爾納】難免傷到自己人。

  既如此——

  「汝乃赤閃……聽從吾意,隨吾等激烈纏綿吧

  !」

  蕾菲爾像是祈禱似的唱道,然後一陣赤風像是甲冑一般纏住馬身,腳上更是厚厚地疊覆了無數層。

  然後——

  「駕!!!」

  蕾菲爾一蹬馬腹,健馬頓時毫不畏懼地朝魔族肉牆踏去,同時赤閃顯威將魔族彈飛。正面自不必說,凡是被踢的魔族無不在馬蹄與赤閃下崩潰,迎來毀滅。

  自戰端啟,己方一直維持優勢,不用多久便會如預想般全殲魔族——正當蕾菲爾如此想時,她身後近處有傳令官滑落,等不及起身便大聲喊道:「神子大人!後方魔族援軍將至!」

  「援兵到了嗎……」儘管報告聽來有些痛苦,蕾菲爾依舊冷靜地下出指令,「大家莫慌!按之前計劃行事,將先頭魔族撞散後撤退!殿後由我指揮,有餘力者同我留下!」

  撤退方略也在蕾菲爾計劃之中,此時號令一下,眾軍依然有條不紊。首先是清理掉先頭部分的魔族確保退路,然後開始撤退,其中疲敝傷患者優先,山崖上的魔法使部隊也施放魔法援護。

  撤退仍在進行,魔族援軍即將可見。

  蜿蜒盤旋的狹窄山道間,魔族後方一覽無餘。但是眺望更遠,山道深處卻看不見魔族援軍身影。

  「哦,那就是從天空過來嗎?」

  以鉛灰雲層為背景的天空中,可見大量長有類似蝠翼的魔族。赤黑的身影發出叭沙叭沙的振翅音,仿佛要將雲天刺穿一般疾速飛來。水明曾說,那翅膀宛如名為惡魔的惡性精靈的雙翼。

  上方——乃是人類天然的死角,從這裡發出的攻擊尤其麻煩。

  「大家冷靜!就算敵人從上空而來,與其對戰也並不可怕!」在軍心動搖之前蕾菲爾搶先喊道。然而士兵們卻沒有回音,取而代之的是,正上方降下極度魅惑的聲音。

  「啊啦,你真那麼覺得嗎?」

  那聲音,非常粘人,卻又十分淫靡,就像妓女發出喵嗚一般。抬頭仰望,可見一個生有雙翼的魔族身影。她擁有與其他魔族一樣蝠翼,但身形與人類女子別無二致,柔順的茶色髮絲隨風飄揚。女人見之,會為其身材折腰;男人見之,會為其姿態腰折。

  她身子略彎,懶懶地浮在空中,此時正玩弄著自己的黑色尾巴。

  毫無疑問,帶領魔族空援的就是她。

  而且,蕾菲爾見過這個魔族。

  不,是無法忘懷。

  這個魔族是魔將之一,曾襲擊諾希亞思,對蕾菲爾來說是宿敵般的存在。

  「你是……那個時候的!!!」

  「啊久見,你還好嗎?啊,看你這麼堅挺,肯定精神滿滿吧。」

  就是那個微笑,燦爛中充斥著玩弄,怎能不讓人燃起憤怒?那時也是,看著別人生死掙扎,自身卻在一旁嘲弄不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喊聲更先出現的,是蕾菲爾大劍揮出的銳利赤閃。

  伴隨著裂帛般的氣勢,赤閃亦發出共鳴,兩者直指飄浮在雲天的魔將——拉朵拉。

  「嗚哇,好險好險。突然就攻擊過來,真是好怕怕呀!」

  包含了蕾菲爾一劍兩斷的期望的攻擊,在拉朵拉滑稽聲中,於間不容髮之際被躲開了,然後余勢不減地消滅了其身後的魔族,然而拉朵拉絲毫也不在意。

  「躲開了嗎……」

  「當然喲,就那樣的攻擊怎麼可能打得中我嘛。話說你是在瞧不起我嗎?瞧不起人可是我的特權哦。」

  說著,拉朵拉嗞溜地,用赤紅的舌頭轉動唾液,發出魅惑的聲音。

  聞聲,一股冷氣直衝蕾菲爾背脊。當然,這是生理上的嫌惡感。為了擺脫恐懼,蕾菲爾狠狠睨視回去。

  拉朵拉不禁心情很好地微笑起來。

  「我的名字叫做拉朵拉,看你的樣子,似乎記得很清楚嘛?」

  「真是廢話!你做過的事情,我永遠不會忘記!」

  「啊哈——!這麼惦記人家,真叫人高興。我也是天天盼著見你呢。」

  下次見面的時候,要怎麼欺負你才好呢——這曾經摻雜冷酷刻薄的話,如同怒火加薪。

  蕾菲爾不會忘記這個魔族給她的屈辱。戰爭勝利了對方也沒滿足,還將自己許多同伴殘忍殺死,並給自已施加了惡毒詛咒。

  她絕對不能原諒!就算在此將其碎屍萬斷,也無法一解心中之恨。

  怒氣盈滿溢出,周圍赤閃也呼應著,變得如火焰包裹一般濃烈。蕾菲爾已經做好了臨戰架勢,背後卻突然傳來士兵喊聲。

  「神子大人!殿後部隊準備後退了!請神子大人也準備撤退!」

  「不用管我!你們先走!」

  「但是您……」

  「為了先前凋零的戰士們!我必須打倒這個魔族!所以你們先走吧!」

  「領命!」

  這名士兵接到指示後立即退下並傳達給其他士兵。他們是他國士兵,考慮到自身性命,也不會再同她一起留下來吧。就算她是精靈神子,他們也不會考慮為客將拼命。不久,殘留的帝國士兵分批退向本陣方面。拉朵拉背後的魔族也追了過去,不過就算能追到殿後部隊,但要趕上本隊則不太現實。

  「啊啊,都走啦——」

  「哼!你支援晚了一步哪。」

  「好像是呢,這樣的話那些傢伙怎麼也沒辦法在本陣之前追上了……好吧,其實這些也跟我沒關係。」

  「……?」

  感覺到拉朵拉的竊竊笑意,蕾菲爾不禁皺緊眉頭。對方就好像追不上也沒關係一樣,違和感十足。

  「你看起來還不知道呢。噗噗——,其實你們逃了也沒什麼大不了噠——,反正那些傢伙逃回去了也沒有好果子吃。」

  「啊?到底怎麼回事?!」

  「你們不管這樣那樣都是一群蠢貨,就你們人類制定的作戰,還真以為我們看不出來?啊哈哈哈!你們其實真的就是群笨蛋吧?就在現在,利榭巴姆、伊爾薩魯和葛拉拉吉拉茲他們已經去奇襲你們本陣了吧。」

  「竟然奇襲本陣?!」

  「對!沒想到吧?你們打算拖延時間,實際上卻是中計分散了兵力。那些傢伙從我手上全力逃走,卻不知道前路正有大規模部隊正等著他們。」

  拉朵拉的話終於讓蕾菲爾明白了,原來從帝國北部翻越險峻山道而來的攻擊部隊全部都是誘餌,別動隊早已暗度陳倉。若真如此,帝國方確實被先將了一軍。

  然而雖然知道了危機,蕾菲爾反而露出大膽的表情。

  「你這什麼表情?難不成你覺得自己還有勝算?」

  「那是當然!就算你說了奇襲本陣,但那裡還有勇者以及大量魔法使,還有帝國的精銳。就算你們奇襲,也不可能簡單占得先機。」

  「你還真信賴他們啊?嘛,其實也無所謂。」

  拉朵拉肯定是心口如一的無所謂吧,對此蕾菲爾以劍相向,突然拉朵拉表情一變,露出侮人的笑容。

  「噗噗——之前被我弄得破爛不堪,現在還以為勝得過我嗎?」

  「那是當然,今時不同往日,我可不會再敗給你了!」

  「啊——,看起來確實比以前強了不少哦——,但就憑這樣真的打得過我嗎——?」

  「必勝!」

  仿佛要將拉朵拉的冷笑反彈回去一般,蕾菲爾大聲喊道,喚出赤閃,開始纏結。頓時赤色流動,以蕾菲爾為中心產生龍捲,外周土石盡皆翻飛。

  與之相對,拉朵拉微笑著,手指在空中誘人地滑動,手法宛如觸碰男人肌膚一般。黑暗的「凝滯」從其指尖溢出,如同絲線隨風飄搖一般迅速伸長。

  蕾菲爾與她有過一次交戰所以能夠知曉,拉朵拉能夠操縱絲線一般的魔族黑暗之力。而這絲線使起來變幻自如,可以縛住對手,亦可朝周圍散開伺機而動……

  「來了,首先第一層!」

  拉朵拉使出了仿佛還有二、三階段的招數,絲線狀的凝滯向周圍張開,先端刺穿地面,或者說山崖,然後第二層、第三層……拉朵拉似乎不想讓人靠近,展開了超過十層。若是水明在此,會猜出這是簡易結界。碰到的話想必身體會被切塊,不,以拉朵拉的性格,想必這是將人包裹的手段吧。

  蕾菲爾若想突破出去,要麼斬開通路,要麼在不碰到的前提下通過空隙。但是這個魔族肯定不會布置能夠輕易斬斷的東西,那麼前一種方法就行不通,只剩穿過空隙的方法。然而空隙大小還不足身體一半。

  「你就真的以為我沒有突破手段嗎?!」

  「那不是當然嗎?!這可是我編織的絲線哦,怎麼可能讓你簡單斬斷嘛?」

  「那我就穿過這個縫隙。」

  「等等,你傻嗎?不管你體型多麼纖細,也不可能穿——誒?哈啊?!

  」

  拉朵拉的驚訝聲在山道上徒然迴蕩。這也當然,她還以為蕾菲爾只會單純地衝撞空隙,然而在即將碰到絲線的瞬間,蕾菲爾化作赤風——赤閃通過了縫隙。

  「等等!你之前不是做不到嗎?!」

  蕾菲爾使出了之前戰鬥時不曾有過的招數,拉朵拉不禁發出類似悲鳴的叫聲。

  接著蕾菲爾不斷化成赤閃和實體,一邊緩緩靠近拉朵拉,一邊快速在其周圍移動。這是攪亂拉朵拉視覺的手段。很快其視線開始滯後。

  「就憑這種招數……」

  在拉朵拉焦躁聲中,蕾菲爾迂迴至其背後,再轉到其身旁,再次出現時卻在其眼前。拉朵拉怎麼也沒想到對方會從正面進攻,於是應對斬擊反應稍遲——

  但即便如此魔將之力可不是徒有虛名,拉朵拉最後還是謹守最後一線躲開了。

  「呼,啊,呼,啊呵呵……你竟敢!」

  因為從天上逃到地上,拉朵拉躲避大劍時步伐蹣跚。她似乎不太習慣地面戰鬥,移動起來十分生硬。

  但她還是挽回了局面。在持續逃避連環斬擊中,她終於覷到反擊時機,這次將絲線狀凝滯揮成了鞭子。

  「看招!!!」

  鞭子在空中波動著難以捉摸,卻也不是罕見之物。單論用魔法模仿武器的話,先前比試的十二優傑中,阿露絲·梅露翡茵也是一例。

  因此——

  「我說過不會再敗給你了啊!!!」

  「怎、怎麼會……」

  雷聲,大劍,一閃。

  對於如蛇的鞭擊,蕾菲爾橫劍一揮,拉朵拉臨機製作的鞭子,頓時在赤閃之下無奈消失。然後蕾菲爾將劍回砍,就勢保持追擊。於是拉朵拉一直維持著的嘴角悠閒微笑消失,露出了強烈的焦急表情。

  「嗚啊——要死啦——,人家要輸了啦啊……騙你的!」

  原來她是故作焦急。

  散發著虛假餘味的言語過後,拉朵拉突然從某處取出一隻人偶。

  那是有著赤發的女性人偶,蕾菲爾一見便知那是自己。

  「什——」

  什麼啊這是?

  無意間蕾菲爾想起了一句話,那是與水明初識那會兒,他聽聞自己被施加了詛咒時所講的話。

  ——若是不了解施加詛咒的媒介,則無法解咒。

  據水明那時所言,這種詛咒會存在著媒介,也就是協調自己與詛咒的存在。

  如同走馬燈一般的回憶碎片,不禁讓蕾菲爾背心惡寒。

  那個就是讓自己飽受折磨的根源啊!

  拉朵拉面上笑容扭曲起來。

  下一瞬間,蕾菲爾身體突然傳來熱病一樣的疼痛。

  她頓時不堪忍受,將劍猛地插進大地,雙膝跪地。

  「咕……啊……」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笨蛋啊你!說什麼『我必須打倒這個魔族』哦。我怎麼可能會輸給你嘛,我有這個在手,就是給你詛咒的這個啊!」

  「可、可惡……就因為、這種東西……」

  「當然會有的啊。話說這不是理所應當的結果嗎?你曾經敗給了我一次,就以為自己不會敗第二次?真是愚蠢至極!不然是哪樣?難不成你腦子燒壞了,連正常的思考都不會了嗎?那你還戰鬥個毛線啊!笨蛋笨蛋笨——蛋!」

  「嗚、咕……」

  叫罵聲中,蕾菲爾憤怒、後悔和屈辱瞬間湧出,但卻因為身體中游離的熱而無法隨心行動,不禁焦急不已。

  但是,拉朵拉為什麼不乾脆殺了自己?

  「完工,感覺比想像中簡單很多啊。」

  「你、意欲、何為……」

  「嗯?當然是帶你到你們的本陣,當著你同伴和士兵的面欺凌你啊,這樣你不覺得他們會失望嗎?你依賴的那些人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看著我折磨你。」

  看著拉朵拉將手指放在濕潤的唇上,突然,一股冷氣狠狠扎進蕾菲爾背心。她腦海中浮現出了拉朵拉所說的屈辱場景,看到了被捕後飽受折磨的自己被殘忍地、慘無人道地示眾。

  「可、惡……我,又……」

  我輸了嗎?不得不盡嘗敗北的滋味嗎?

  如此想著,蕾菲爾身體顫抖得停不下來,後悔得停不下來。

  然後,她聽到了女子尖銳的鬨笑。那是無愧於魔族的、宛如惡意結晶的笑。

  正當蕾菲爾一邊忍受身體熾熱,一邊屈辱與不安地顫抖之時——

  「真是惡趣味的垃圾玩意……哦,失禮,應該正在飛的垃圾他媽吧。」

  山崖之上傳來了污言穢語。

  「誒——?」

  「什麼?是誰——?」

  「在這裡啊。」

  循著柔軟卻凜然清澈的聲音指引,蕾菲爾向旁邊山崖望去,那裡站著一位裹著修道服的獸人。

  從波浪卷的桃色秀髮之中竄出兩隻可愛的貓耳,還有那柔和的臉蛋——這也是,蕾菲爾永遠無法忘懷的容顏。

  「克、克萊麗莎修女?!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當然是來助你的啊。」

  背著透過雲天的淡淡陽光,克萊麗莎悠然玉立。忽然一閃,她毫無聲息地落到蕾菲爾身旁。神似淡然從高處跳下的貓。

  蕾菲爾送去懷疑的目光。

  「竟然說是助我?你到底有何目的?我們不是敵人嗎?」

  「沒有哦,我們從沒想過與你們為敵。反倒是友軍才對。雖然我們有不同的道路,但都是朝著同一個目標而行。」

  「之前不儘是裝糊塗騙人……」

  克萊麗莎表情一直溫婉平和、全無惡意,這次她的聲音中亦無責怪之意。她臉上浮現著典雅的微笑,但很快轉為嚴肅。

  「說的也是呢……那讓我訂正一下。我們不是你們的友軍,來助你也只是結果而已。我真正的目的,是來討伐魔族。」

  討伐魔族——這應該就是她的本意。但是即便如此,蕾菲爾的疑問不減反增。為何曾經想拐走勇者的人現在卻來與魔族交戰?因這有些矛盾的兩種行為,蕾菲爾無法把握他們的思想。

  因此蕾菲爾至今也無法解除懷疑的目光。

  不過向克萊麗莎送來懷疑目光的也不止蕾菲爾一個。

  「這人是誰啊?你同伴?」

  暫時被置身事外的拉朵拉保持著警戒向蕾菲爾問道,克萊麗莎立即代為回答了。

  「你可以認為是僅限於現在的同伴。」

  「哼——敵人再增多少我也無所謂,不過就是可欺負的對象再添一員而已。不過比起這個,」拉朵拉望著帝國士兵撤退的方向,「你既然從那邊過來,那麼想當然應該撞見我的手下了吧?」

  「啊,你說那群垃圾的話,現在應該在血與嘔吐物與垃圾填充的海里沉沒了。」

  盯著粗口更甚從前的克萊麗莎,拉朵拉不禁目光謹慎起來。

  「你是說他們全都被討伐了嗎?就憑你一個人?」

  「哎喲哎喲,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吧?就是這裡的蕾菲爾小姐也能在數分內全部解決了。」

  「哼,你想說你自己很強?」

  「一般般吧。」

  明明是謙遜的說法聽起來卻異常囂張。

  克萊麗莎在臉上塗上顏料,然後她體內魔力開始涌動。這是仿佛將渴望狩獵的野獸放出一般獰猛的魔力,死氣濃密得肉眼可見。以前戰鬥中蕾菲爾面對這個吃了不少苦頭。

  接著克萊麗莎本性畢露,雙手伸出如貓爪一般鋒利的鉤爪,上犬齒伸長直達顎下。

  Totemism(族靈崇拜)——通過信仰習得象徵事物的力量,乃是十分強大的魔術。

  拉朵拉目睹克萊麗莎變身,不禁表情苦澀地後退。

  「嗚欸?!搞什麼搞什麼?!我可不喜歡你這樣的!!!」

  「那感情好啊,因為我也不想被你這樣的喜歡上。」

  話畢,天地間突起一陣風。

  那是被殺氣侵蝕的魔力,亦即克萊麗莎的一記攻擊。

  拉朵拉的臉頰上多出了一道傷痕。

  她瞪著克萊麗莎,拭去臉頰上下流的血液。

  「你很屌啊,看我不宰了你——」

  此時拉朵拉那高漲的殺氣與黑暗的魔力,乃是與之前同蕾菲爾戰鬥時根本無法比擬的強大。

  然後兇惡的魔力現出形貌。

  「什麼……竟然有這麼強……」

  蕾菲爾感覺到拉朵拉剩餘的力量,不禁目瞪口呆。

  「當然。再怎麼說我也同勒賈斯一起,是攻擊你的國家的先鋒。能別把我和維舒達、馬哈利歐那種雜魚相提並論嗎?」

  拉朵拉列

  舉的名字是其他的魔將吧。不管內情如何,這般力量不可小覷。

  「咕……克、克萊麗莎修女……」

  「蕾菲爾小姐請在那邊休息,看我不把這個雜魚給料理了。」

  雙方都做好了臨戰態勢,黑暗魔力與殺意結晶相交,使得兩者中間都出現了空氣扭曲。

  恐怖的力量互相抗拒著,終於,獸人與魔族,衝突開始。

  ★

  是時,傳令官緊急的聲音響徹位於帝國本陣的中軍帳。

  「敵襲!敵、敵襲!」

  傳令官粗暴地掀開中軍帳入口的布,火急火燎地語出驚雷。

  聽到從天而降的襲擊報告,中軍帳眾人瞬間齊齊站起。

  當然,因為天色正晴,所以這個消息正所謂晴天霹靂,讓人驚得張大了嘴。但是不管怎樣,黎二等人因為商討今後的行動也在其中。

  雷納德暫且中斷與黎二等人的對話,滿臉嚴肅地朝傳令官大聲問道:「敵襲?!從哪裡來的?!」

  「從、從背後來的!」傳令官躬身回道。

  「背後?!那不可能!」雷納德悲鳴出聲,似乎暫時不敢相信。這是完全出乎預料的狀況,他不禁厲聲確認,「情報屬實嗎?!戰況應該還沒到魔族深入至此的地步啊?!」

  「考慮到奇襲部隊的規模,很可能是少人數隱秘行動……」

  「怎麼回事……?這種手段在這裡怎麼行得通……」比起魔族偷人屁股這件事,雷納德更加不能理解這個策略,於是瞠目呢喃著。

  葛萊茲艾拉對著這樣的他大聲訓斥道:「皇兄,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請早些重整旗鼓!」

  「啊,你說得對……」雷納德終於回過神來,開始向中軍帳內聚集的各將軍、參謀下達指令。

  黎二等不及指令,便迅速飛奔而出。

  「我先去了!」

  「黎二大人!」

  「黎二!」

  蒂塔妮雅和葛萊茲艾拉的聲音緊追其後。這到底是她們對黎二突然跳出而產生的下意識反應,還是出聲挽留呢?黎二懷著疑問衝到外面,拔出Orichalcum【山銅】劍,望向中軍帳後面。

  本陣背後的斷崖之下,魔族好似宣示存在感一般降臨集結。

  塵煙瀰漫中,背後許多營帳和輜重被摧毀。魔族低吼聲中悲鳴不斷,想必有士兵直接承受了魔族的落地衝擊。上面的魔族鐵腳無情,下面的士兵們只能徒然體驗毀滅。

  繼黎二之後,雷納德和葛萊茲艾拉也趕了出來。

  「咕……難不成他們的正面部隊真的只是誘餌嗎……?」

  「皇兄,請您集結部隊,退避到安全場所。」

  「不,萊拉,這樣下去根本無處可避——把部隊整合起來加固防禦吧。」雷納德搖頭否定了葛萊茲艾拉的進言,然後向一旁士兵指示道,「快把留在本陣的十二優傑全部叫過來!」

  局勢不好大將先跑這種事基本已成固定套路,但此時比起只顧自己跑路、使得護衛等士兵分散,還不如鞏固防守來得有用。本陣之中的魔族相較於士兵只是少數,且十二優傑基本都在,所以情勢並不太壞。

  只不過本陣士兵大部分都沒做好戰鬥準備,魔族背後來這麼一發奇襲使他們相當混亂,因此這邊狀況不利也是彰明較著。

  魔族呈放射狀散開,向著沒有混亂的地方蠻橫突進,將眼前所見的一切踏破、揉擰殆盡。

  帝國士兵別說固防,形成陣型都難,很快便被帶入混戰之中。不同種族之間沒有互相傷害,也算是起碼的救贖吧。

  「Burn Boost!【燃燒·增長】」

  黎二橫劍,無詠唱發動身體強化魔法。於是在他身體四周,火焰如同應龍升天一般纏繞上升,使其身體能力更進一層。黎二平素擁有女神加護,身體能力已是高強,但要推翻如今的狀況還是有所不逮。

  然後黎二就這樣從士兵中單兵突進,深入魔族群中揮開了Orichalcum【山銅】劍。這算是感覺良好的他最理想的戰鬥方式吧。接近戰正是他得意的戰法,因為單純,所以至強。

  在其他士兵仍然處於混亂的情況下,繼續讓魔族侵入本陣就糟糕了。若不能在部隊編成完畢之前讓前線保持膠著狀態,極少人組成的隊伍轉瞬就會崩潰,基地便會在此連鎖中瓦解。

  在帝國整好態勢前,必須要保住戰線。

  因此除了在最前線戰鬥之外別無他法。

  因此黎二決定前進,揮劍。

  雖然個個魔族都擁有遠勝人類的力量,但比起他在自治州對戰的魔將伊爾薩魯,這些東西什麼都算不上。能行。不過因為身處前線,魔族數量占據絕對性優勢,他只要稍微鬆懈,便可能被頃刻反殺。

  「很強。真的很強。」

  每次與魔族相對,黎二都會如此想。

  「但是——」

  確實它們很強,但是這種強,似乎缺了些什麼。它們強悍且量大,讓人覺得應付不來,但卻又不是讓人絕望的強,甚至讓他萌生出只要集中好士兵都能戰個七八的想法。

  首先,魔族不會技巧。人類以劍技魔法威力強大之故,擁有技巧乃是常事,但是魔族只會仰仗爪牙臂力,攻擊方式萬眾如一。

  「……」

  黎二無言,用劍側切揮落而來的手臂。每次與魔族交戰,這種狀況必定發生。就像被下定了指令的機器人,無論哪個都是同樣的路數。所以應付起來超簡單。都可以總結出經驗了。只要每次給痛失王之力鬼嚎的魔族反手一擊破腦瓜,便能簡單地使之永眠。

  上面提到的強也是。它們雖然強,但也不過如此。且外觀相同的魔族,其強大之處也全部同等。

  「哈!」

  對於擁有同樣的速度、手臂砸落同樣快的魔族,黎二也以同樣的側移避開。對方側面毫無防備,然後就是毫無難度地斬其要害。

  每次都是如此,只要採取同樣的動作就好。

  正因如此——

  「這些渣渣真的以為這樣就能毀滅人間嗎?」

  黎二生出了這樣的想法。

  它們真的想做嗎?它們真的確信做得到嗎?就算數量眾多,這樣的戰鬥方式真的讓人很懷疑它們到底有沒有幹勁。

  很久以前,在厄斯泰勒王城凱美利亞,三人決定是否同魔族戰鬥的時候,水明直說不行不干。其理由是魔族的數量實在太多。不管怎麼說,他那樣決定就好。水明無論何時都會保持基本的慎重,無論對何事都會將冷靜放在第一位,那次發言也是,他是說勝算很低而不是完全做不了。

  但是現在怎樣?那麼嫌棄的水明也真香了。也就是說他也覺得這場戰役是很有勝算的。

  水明嗅覺靈敏毋庸置疑,至今為止未嘗敗績。他都覺得能贏,那魔族還有勝算嗎?

  這是否是自己因為女神賦予之力而產生樂觀他不知道,但感覺不到足夠的絕望是確定的事實。

  所以,黎二會想——

  「它們真的、真的覺得這樣就可以了嗎?」

  要說它們腦子只有一根筋那也實在太過幼稚,那麼它們只要往正確的方向想,立刻就能糾正過來,但也因此疑問不止。

  比如,它們為什麼不想著變強呢?

  是不想,還是做不到?搞不懂。

  無論如何,黎二在想著這些的時候也沒忘記揮劍。

  突然,他聽到了沙沙沙的、某物摩擦地面的聲音。

  「還有嗎……」

  最初落下的魔族並非全部的奇襲部隊,只要循著滑落音看去,便能發現崖上還有魔族下來。

  「但是我要做的事情還是一樣!」

  黎二下定決心一般叫喊著,揮劍斬向身前的魔族,一如既往。

  忽然,他察覺到身後有動靜。那是魔族黑暗之力的氣息。他儘是凝神應對前方攻擊,而怠慢了警戒。

  「咕——」

  他慌忙回身,但不用說,太晚了。

  「就是想了那些才會變成這樣啊——」

  魔族不會技巧——就是因為他內心認定對方只會相同的戰鬥方式,才被找到破綻陷入危機。這不就是三流都瞧不起的行為嗎?

  「咕——」

  黎二湊合著揮劍,當然也理解自己可能湊合不過去,而就在這時——

  他眼前兩道銀色閃光交叉閃過。那正是Mithril(秘銀)的光澤,如預料般將威脅他背後的魔族吞沒了。

  絕命吶喊直衝天際。

  若是回頭,可以發現手持細身雙劍的蒂塔妮雅正在倒地魔族後面。

  此時她披著蓋過嘴巴的寬大外套,一向溫和的眼瞳閃著如同刃鋒般銳利的目光,正如其手中劍反射的銀光,渾身籠

  罩著觸之即砍的氛圍。她沒有沉浸在斬殺的餘韻中,反身與黎二背靠背。

  「黎二大人,身後就交給我吧。些微瑣事全部由我來收拾,您儘管盡情揮劍。」

  「嗯。謝謝,蒂雅。」

  黎二真誠地向凜然而危險的她謝道。

  她真是可靠。

  隊友這麼可靠,黎二不禁對自己產生了某種想法。

  ——我這樣真的算勇者嗎?勇者這樣真的可以嗎?

  至今為止的戰鬥中,自己儘是要人幫助。沒有同伴相助而完成的戰鬥簡直屈指可數。自從在帝都自覺力量不足時起,自己不就像完全沒有進步嗎?自己真的可以占著勇者的名號,今後一直這麼戰鬥下去嗎?這種疑問與窩囊變成了不安,壓在了黎二背上。

  「黎二大人。」

  「蒂雅?」

  「您在想很多事情吧?現在還請集意念於劍鋒。既然此身為劍士,則當以身作劍。」

  即便身處騷亂之中,蒂塔妮雅的聲音依舊沉靜而透徹。

  黎二心為雜念所困,被她的告誡瞬時點醒。

  「嗯。抱歉。還有謝謝。」

  黎二回首再次道謝,蒂塔妮雅笑容不似平素之溫和,顯得有些放肆。這便是她以身作劍的證明吧。身為劍士戰鬥的蒂塔妮雅,與身為公主的蒂塔妮雅,不可同一而論。

  「上了。」

  「是!」

  有蒂塔妮雅相伴,黎二挺劍深入,再深入,劍光直至山崖之下。

  魔族一定有指揮官,他們就是為了將其斬於劍下。

  兩人到得崖下,然而在此的卻是——巨大的肉塊。

  肉塊之山壓在毀滅的營帳寶座之上,其身形難以描述,僅異形肉塊而已。

  見此異樣,兩人下意識止步。

  然後,它似乎終於發現了他們。

  「吾等名為——葛拉拉吉拉茲。女神使徒的勇者啊,為了吾等魔族之神澤克萊亞的夙願,以及魔王納庫夏德拉的永譽,吾等會請你永眠於此。」

  有如無數童聲重重疊加的喧鬧聲音,正式發出消滅勇者的宣言。

  ★

  時間來到黎二兩人與葛拉拉吉拉茲接觸稍微靠前一點。

  在遠離帝國軍本陣的一座山丘上,佇立著兩道身影,他們如同神明俯視地面眾生一般,睥睨黎二等人的戰鬥。

  其中一道身影突然發出不滿與感嘆交織的嘆息,「沒想到奇襲竟然這麼容易就實現了。」

  說出感想的這位,是個腰間盤著玫瑰金大鎖的帥男——魔將伊爾薩魯。

  【玫瑰金:日文原文為赤金,是金銅合金的俗稱。而中文中赤金指純金,紅金才是金與其他金屬的合金,其中玫瑰金是75%金+22.25%銅+2.75%銀的合金。】

  而另一位只是影子碎片——魔將利榭巴姆。

  利榭巴姆有些冷冷地回答道:「此計能有效果,只能說對面就是這麼的小覷我們哦。這也是因為我方的進攻總是如此愚直,讓人家以為魔族就像蠻族一般智障,疑心就跟對豬差不多哦。」

  伊爾薩魯打斷他對敵軍疏落的指摘,「你既然這麼熟練,那為何要等到現在?」

  「這當然是要給對方營造自己策略棒棒噠的錯覺哦,狀況進行得很順利的話,他們就會產生這般大意。」

  伊爾薩魯本想暗中將利榭巴姆對疏落的指摘返給他自己,不承想對方給出了如此冷漠的回答。

  「也就是說你為了進一步激起祭品們的大意才等到現在嗎?」

  「是的……這邊進攻的話,那邊當然會迎擊。若是對方的防守趕不上這邊的進攻,那麼對方在湊夠人數之前為了維持形勢,自然會採用拖延戰術哦。既然與防守方的交戰無法避免,那麼只要讓對方以為我們會老實巴交地正面硬槓,然後我們採用少數奇襲就好了。這是很常見的手段哦。調虎離山,再抄他老窩。這種方法誰都想得到。」

  「哼——那麼你的預期呢?」

  「如果本陣今後會警戒我方動向就很好了,若能給予打擊至本陣混亂則是意外之喜。」

  「我不認為這樣對得起我們在等待期間受到的損失啊。」

  「不會哦。不僅效果已有十成,甚至還可能有得賺哦。」

  話雖如此,伊爾薩魯無論怎麼考慮也算不對這筆帳,於是對利榭巴姆的話抱有疑問。

  確實,利榭巴姆計策的效果毋庸置疑,但要說得到的成果對得起付出的損害,伊爾薩魯無論如何也無法認同。己方的被害數除了奇襲本陣的部隊,還得算上險峻山道上正面硬槓的部隊。

  若是能將本陣徹底擊潰倒也划算,但那裡擺好架勢的充其量算得上前鋒而已,只是人數湊夠的前菜,考慮到這之後會有更大規模的軍隊,這邊當然就捉襟見肘了。

  因此——

  「真有賺的嗎?這種狀況下那些傢伙可能反而敗退了哦?」

  那些傢伙——指的是葛拉拉吉拉茲等奇襲部隊。少人數被多人數吞沒的可能性更高,不過因為奇襲部隊是魔族,這個可能便連微塵都不如。但伊爾薩魯並非魔族,所以會覺得這如同額頭頂缸的行為十分危險,而為之擔心。

  對於這一疑問,利榭巴姆卻發出連伊爾薩魯都覺得冰寒徹骨的殘酷笑容。

  「就算如此又待如何?敗退也就算了,他們全滅也沒什麼大不了,不是嗎?」

  他到底有什麼底氣,才會說出這種話呢?身為魔族,本自當為魔族謀勝。但是從那看久了甚至會讓人冷徹心扉的微笑中,伊爾薩魯感覺到了另類的想法。

  伊爾薩魯面色僵硬了一會兒,但卻悟不透,於是再次露出無聊的表情,關注起戰鬥趨勢來。

  「我覺得你應該不會像維舒達那樣用兵啊?」

  「那真是太抬舉在下了。在下並不是軍師,所以談不上戰術,也就會這點陳腐的手段罷了。」

  「這話是認真的嗎?你這不是很擅長詭計嗎?」

  伊爾薩魯嫌棄地說道。利榭巴姆卻仿佛受到稱讚一般回以喜悅笑容。

  「不不,在下就這點本事而已。有這點本事在下就滿足了。像是把對手埋進陷阱、完全掌握對方行動什麼的,在下基本不行的。若是堅持這種事,恐怕會正如故事中所講的聰明反被聰明誤。要說戰爭,犧牲也不過只是副產物。讓在下這種用兵小白來出謀劃策,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因此要在下做的話也就像這樣確定能成功的小技倆,在下只要能輕鬆點就萬分感謝了,不是嗎?——要找能打的傢伙的話,不是一抓一大把嗎?」

  從利榭巴姆的話中,可見他對其他魔族性命不屑一顧,對此伊爾薩魯細眼怒視。

  「利榭巴姆啊,你小子到底在想些什麼?」

  「關於這個,快的話你馬上就能知道了——哦,比起這個,那邊的狀況有變化了哦。」

  利榭巴姆視線所向之處,蒂塔妮雅護在黎二背後,兩人衝散魔族,進而深入到底,在那裡有小山一般的肉塊阻擋。

  伊爾薩魯對那肉塊很熟悉。

  「是葛拉拉吉拉茲啊,要上了嗎?」

  「是想從正面殺死勇者削弱士兵的氣勢哦。若真能在此擊殺勇者,對面士氣也會大幅下降吧。」

  正如利榭巴姆所說,殺死勇者的好處絕大。而搶先殺死勇者,對於魔族來說正是最為優先的事項。

  但是伊爾薩魯的表情卻似乎有些埋怨。

  「真沒想到,那個勇者會來這裡啊。」

  「你沒想到?」

  「因為那個勇者還沒有熟悉女神之力啊,我還以為祭品們會很寶貝他哪。現在對於那個男人最重要的是適應力量,變得更強後再上戰場。」

  「原來如此。」

  「但是祭品們似乎還沒搞清楚勇者該幹什麼啊,都不攔一下就讓他衝到葛拉拉吉拉茲面前,實在是為時過早了。」

  「嚯嚯,那麼你是說,那個勇者的勝算萬中無一嗎?」

  「當然啦,葛拉拉吉拉茲好歹被稱為魔將,自然也有那般實力。」

  勇者實力不夠,加上葛拉拉吉拉茲在魔族異形之中也是極為強大的存在。

  因此,勇者必敗。

  所以——

  「所以你現在很不爽?覺得特別留在碗邊的美食,被人橫刀奪愛了?」

  「差不多……吧。」

  之前在自治州石窟中,伊爾薩魯放過了黎二,是覺得那時就吃還太早,因為看他作為祭品還有長膘的餘地。在他變強後再吃,伊爾薩魯也能獲得相應的回報。所以那時伊爾薩魯沒拿出真本事,後面也愉悅地等他成長——不,是等過了。因為他被奪走了。自己留在碗邊最喜愛的美食竟然沒吃到,這種遺憾想必誰都不會好受。

  「伊爾薩魯大人

  ,以前在下拜託你去取的東西真的被那個勇者拿走了嗎?」

  「你拜託我取的東西——那個啊,哼,我沒完成任務你不甘心嗎?」

  「不是,那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再說在下原本就沒對誰有過期待。」

  原來成功與否都一樣啊。伊爾薩魯連針眼小的諷刺都沒感覺到,心中不禁生出疑問。

  「你就這麼不在意?難道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嗎?」

  「不不,那是——聖儀物(現事象兵裝),正如在下以前說的,它能到達邪神領域乃是事實。不過,那也不是簡簡單單就能熟練使用的東西。」

  「但那個男人即使就那樣,好歹也是女神選中的人哦?」

  「那不重要。因為被女神選中,與尋求根源的價值相比,哪邊更困難與珍貴,根本沒有考慮的必要。」

  「……?」

  利榭巴姆說的話到底有何意義?伊爾薩魯沒能明白,但也不會深究,因為那種玩意他根本無所謂。

  但是利榭巴姆卻不問自答。

  「重點在於那個勇者是否能聽到內面的聲音。如果那個勇者的想念抵達了根源,或者Lapis Judaicus(破碎紺碧)回應了他的請求,那時他將獲得的力量乃是——」

  利榭巴姆沒再說下去,只是將隱藏著的冰冷微笑,肆無忌憚地解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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