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冠位決議 下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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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翻譯:魔法使TAPE、伊爾索德、Khaela Mensha Khaine、月照魚素paradis-x、羽翼之結界、西婭莉姆、卡瓦蒂卡、棉花喵。

  圖源:西婭莉姆

  1

  這已經是我第二次搭乘這輛列車了,但是奇怪的感覺依舊沒有改變。

  能聽得到排氣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也有舒適的振動。然而,感覺就像坐在漂浮著的飛毯上。這與現實完全相反的印象,在這輛列車上似乎是理所當然地並存著。

  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

  這是一輛擁有著可怕而又美麗的名字,被地下世界所熟知的列車。

  「…….內部裝飾是不是變了?」

  「我們時不時會換樣式。」

  上車之後,我不知不覺地說出了感想。車長羅丹這樣回答道。

  我依然看不出他的表情,他那消瘦的臉龐不知怎麼的有些像惡魔,不過和這輛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列車很是相配。

  「話雖如此,很少有客人能夠注意到這一點。即使是有以使魔形式前來的常客,可實際會(親自)乘坐兩次以上的人也是很少的。」

  「….是這樣的嗎?」

  從他的話語中,感受到他那隱約的親密感,是否是因為作為車掌的服務精神呢?

  無論如何,和這輛列車本身一樣,他也與平凡的人類相差甚遠。

  死徒。

  據說他是,名為死徒之人的眷屬

  這些涉身神秘的人與英靈和魔術師們不同。亦不同於我曾經被教過的死靈或者亡靈,所以(對我而言)並不可怕,但是還是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這或許暗示了Dr.哈特雷斯所掀起的波瀾是是多麼巨大吧。

  (……神靈伊斯坎達爾的創造)

  根據幾次推斷的結果,師父如此斷定了哈特雷斯的目的。

  為此,奪走師父的聖遺物,盜用了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召喚了Faker。長久以來,在多起案件背後暗中活動,為實現自己的野心而準備著。

  神靈伊斯坎達爾。

  通過創造魔術師之神,取回與古代同樣形式的魔術。這樣的話,現代的魔術師們也會失去朝著根源前進的理由了。

  (….所以,他才潛入了靈墓阿爾比昂)

  理論我倒是明白了。

  可是,那個規模超出了我的想像。老實說,直到現在還不能說我完全理解了其意義。

  回顧至今為止遇到的眾多魔術師們,這(哈特雷斯的作為)似乎有著可以推翻他們兩千餘年的執念的沉重分量……

  我如此思考著。

  這次,為了阻止哈特雷斯而聚集起來的意想不到的人們,這既是師父旅行一路走來的結果,又是哈特雷斯的行為引發的反作用。

  我抱著這樣的想法。

  當然,無論是哪個旅途都很漫長。

  以違背本人意願的形式被推上君主(君主)的位置,遭遇了許多的事件的師父;從現代魔術科學部長之位離職已經十年,不對,搞不好是已經把更長的時間花費在了這項計劃之上的哈特雷斯。

  二人與其說是單純的鏡像,不如說是給人留下了,帶有比那更扭曲的,宛如莫比烏斯環的印象。無論是作為一個魔術師的本事也好,抑或是細緻周密的計劃也罷。本來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兩人,可一旦實地去解開什麼謎題,他們又總會從同樣的某個關鍵之處著手——我總也無法甩開這種妄想。

  (…如果)

  如果就這樣追逐哈特雷斯的話,師父也會被推入他所在的煉獄吧。這樣的恐懼攫住了我的心臟。

  忽然,我那因恐懼而僵硬的肩膀上,有某種溫柔的觸感。

  「沒問題的。」

  那是坐在旁邊的師父的手。

  那隻手雖然微微顫動著,但正因為如此,心中才有了真切的溫暖。

  之後,

  「…窗外什麼都看不見啊。」

  正在小聲抱怨的,是只有一隻手臂的,帶著眼罩的僧侶。

  時任次郎坊清玄,他是從遠東國家而來的,被稱之為修驗者的宗教信徒。在師父的授課中,我曾經學過——山嶽信仰和佛法是以錯綜複雜的形式結合在一起的宗教形式,但是現在我並不記得具體細節。

  「看不見不是更好嘛?這輛列車就沒有在正經的空間行駛過吧。這回更是,都跑來靈墓阿爾比恩了啊。」

  一邊揮動著小刀,一邊說著的是占卜師弗利烏。

  他是一個壯漢,頭上纏著髒布,用幾層布包裹著曬黑的健壯身軀。即使是在列車內測,也讓人聯想到沙漠中乾燥的風沙。

  「萬一攝入了超過我們能夠感知的信息量的話,只需一下,我們的大腦就會崩潰的,因此沒有必要特意冒險吧。況且從現在開始,我們將會進入世界頂級的危險區域。」

  「哎呀,這種混沌(混亂)的情報不正是我們魔術師所追求的嘛?如果想要抵達根源,就沒有必要吝惜以身犯這種程度的險境。」

  接上對話的,金色捲髮的少女。

  光是清玄和弗利烏,他們的世界觀就太過不同,難免會給人留下這支隊伍是拼湊出來的印象。不過,這個少女是特別的,一眼看去就知道是高級物品的藍色禮裙,無論從哪個角度都毫無破綻的優美動作,讓人懷疑是不是曾由天上的雕刻師細細打磨的端正臉型。即使對一般人道明說她實際上是魔術師,但只要有如此多的與眾不同,也能被一般人輕易地接受吧。

  露維雅瑟琳塔·艾德費爾特。

  三個人都是師父和我在最初的事件——剝離城阿德拉遇到的人物。

  而今,為了挑戰靈墓阿爾比昂,他們也加入了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隊伍。

  「哈哈,純粹的精英大小姐和作為僱傭兵的魔術使不能互相理解,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這個暫且不論,你打算如何編排這支攻擊阿爾比昂的隊伍呢?」

  「毫無疑問我將會作為警備人員。」

  師父如此說到。

  「不如說,讓我擔任別的角色也派不上用場。很遺憾,在我們這些人中論處理神秘的本事,我是最差勁的一個。」

  「恩。如果是純粹的魔術理論,那就另當別論了。假如要處理神秘的話,你的內弟子是特別的。」

  弗利烏帶著肯定的表情點了點頭。

  據說挑戰靈墓阿爾比昂的隊伍一般由五個人組成。

  從阿爾比昂開採各類資源的發掘人員。

  最先發現迷宮勃發的危機,提醒團隊注意的警備人員。

  還有,對抗巢居靈墓的可怕怪物,提供人身防護的戰鬥人員。

  「這次只需要突破,所以不需要發掘人員。相對的,則需要設置引路人員,之後再由警備人員和戰鬥人員分別確定各自負責的範圍。我嘛,就自動地成為引路人員了,而大小姐則是戰鬥人員沒錯吧。這個隊伍中有著靈墓阿爾比昂生存經驗的人大概只有我吧。」

  「我都不知道你竟還是靈墓的生還者(Survivor)。」

  對於弗利烏的話,師父插了一句。

  那也是我在意的部分。因為,從以前剝離城事件中了解到的經歷看,完全沒有那種跡象。

  「大概是因為沒有在電視上做GG吧。」

  「別開玩笑了。如果在靈墓阿爾比昂的生還者(Survivor)這一點上大做宣傳,那麼作為傭兵你就會名聲大噪。沒道理不利用其來推銷自己吧。」

  師父這樣一說,弗利烏暫時沉默了。

  然後,

  「你知道我的綽號吧?」

  他如是說到。

  接著,那個答案從自己的嘴裡滑了出來。

  「弒師者。」

  不知詳情為何,但是,這個魔術師被以這樣的異名稱呼。我在剝離城事件中也曾聽說過。

  「就是這樣,直到風頭過去,我一直呆在靈墓阿爾比昂中。以生還者(Survivor)之名推銷自己的話,會被追究責任的,好不容易消停的風聲就白費了。這就是為什麼我保持沉默咯。」

  「….原來如此。」

  應該是理解了,師父也微微點了點頭。

  對於魔術師來說,師徒關係是極其重要的。如果有血緣關係,就可以移植魔術刻印。即使沒有,只要繼承了那個流派的神秘,關係就會變得極其密切,這是經過迄今的事件後連我也非常清楚的事。

  (….啊啊)

  突然,想到了一件奇妙的事情。

  所謂的魔術師,就是連綿不斷的時間。

  正因如此,無論是弒師或者弒徒,都會以陰鬱的色調格外突出地浮現出來。因為這是切斷被認為是悠久時間之河的行為。不管是殺掉過去(師父),還是奪走未來(弟子)的生命,那種存在方式和魔術師都是矛盾的。

  當然,因為魔術師為了抵達根源可以不擇手段,某些魔術師可能會認為這(弒師)是瑣碎的小事。可即便如此,那些我遇到過的人身上,還是有足以讓人聯想到剛剛提及的東西。

  或者,現在聚集在這趟列車上的魔術師們也一樣。

  過了一會,列車減速了。

  (在列車)考慮乘客體驗(而進行)的平穩減速的同時,藍光從之前被漆黑封住的車窗射進來。與地面上的陽光不同,是不可思議的光芒。是令人懷念的,心潮澎湃的光芒。

  「……那麼,列車到站了。」

  車長嚴肅地宣告道。

  這簡直就像啟示一般。

  「靈墓阿爾比昂,我們正位於其最頂層。很遺憾,即使擁有本輛列車,能夠安全抵達的地方也就到此為止了。」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能聽出那聲音中透著遺憾,也許只是自己的錯覺吧。

  列車的門緩緩開啟,緩了一拍之後,他深深地行了一禮。

  「請允許我僭越地多嘴一句,祝諸位武運昌隆。」

  *

  這裡是相當於山麓的位置。

  我們集合之後,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開始跑起來,消失在了朦朧的霧後。也許這霧氣也是列車帶來的吧,過了幾分鐘後,霧氣也消失了,阿爾比恩的景色映入我們的眼帘。

  「……那個,不是天空吧。」

  最先從我嘴中說出的,就是這個。

  因為那向遙遠的高處延伸的,是發著淡淡微光的穹頂。

  其半逕到底是幾公里,哦不,是幾十公里呢?當然,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如此巨大而寬敞的穹頂。也許,除了靈墓阿爾比昂之外,其他地方都沒有這種景色。

  與天空相反,環顧大地,是幾座山川相連,河水流淌,形狀奇特的街道連接在一起。

  (那個就是……採掘城市?)

  我在坐火車時,從弗利烏那裡聽到了關於它的些許情況。

  那是魔術師們在靈墓阿爾比昂之中建立的橋頭堡。這片為了挑戰更深的階層而由人類創造出的城市,眺望著它的遠景,雖然微弱但卻讓人心頭一熱。

  啊,有誰會相信,這是倫敦地下好幾公里的地方呢。

  「真是久違了的地下世界啊。」

  有些厭煩的樣子,弗利烏喀咔作響地晃了晃脖子。

  他緩緩地環視著穹頂和地表的植被,繼續說道。

  「啊,沒錯是這兒。……到底是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呢,果然按照我的指示抵達了這裡呢。」

  「是你指定的地方啊,弗利烏先生?」

  「啊啊,是的,不愧是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雖然不能直接行駛到城市中心,可現在時間又很寶貴,所以又不能在太遠的地方下車。在登上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之前,我姑且把之前一直使用的裝備都帶過來了。」

  黑色皮膚的魔術師指了指自己的背包,摸著自己的下巴。

  他環顧四周,似乎嫌麻煩一樣地說到。

  「趁現在先確認一下,留給我們前往目標階層的剩餘時間是二十二小時五十分鐘左右。最低限度的休整應該已經在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內完成了,不過,你們全員都不需要再去睡眠和排泄了嗎?」

  「那是山嶽修行中必修的項目,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是基本要求。」

  清玄第一個回答。

  接著,露維雅輕輕地皺起眉頭。

  「雖然我連說出口都不想,但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只不過是初級的【強化】而已。」

  「……沒,沒關係,我可以的。」

  一邊感到耳朵變紅,自己一邊也回答道。

  嚴格來說我不是魔術師,但是像這樣的身體機能的調整,也包含在作為布拉克莫亞守墓人的訓練中。回想起來,聖堂教會的代行者他們好像也使用了這種技術。對身纏神秘的人來說,這是基本的能力吧。

  「……不好意思,很難說不需要睡眠。」

  最後,師父面帶苦色地說到。

  「直到今天我都還一直在強撐用腦的疲勞,。雖然使用某種興奮劑的話,可以毫無障礙地行動,但是很難保持正常的精神狀態。」

  「OK,這真是過於實誠的表達呢,不像是時鐘塔的君主(君主)之流。」

  弗利烏閉上了一隻眼睛舉起雙手。

  「反正,在阿爾比昂的探索中,完全沒有休息的話,那才是比較危險的。那麼,以可能為前提,大概二十四小時之內,兩次到三次,各以二十分鐘左右的休息時間為基準。這樣的話沒問題了吧?」

  「沒關係。通過冥想型醫療魔術可以增幅休息效果。雖然有副作用,但在接受的範圍內吧。」

  面對著皺眉頭說的師父,露維雅撲哧一聲並捂住了嘴。

  「哎呀,真是不得了。如果這種程度就會產生副作用,平時您怕不是要深受睡眠不足之苦?」

  「確實是這樣,但是女士(Lady)(還請你)不要太欺負我了。這讓我想起了我的義妹。」

  「呵呵,就當作是對以前的回禮了。」

  露維雅用指腹抵住呈新月形的可愛嘴唇。

  「真是沒有想到,會和你成為隊友啊。」

  說實話,我也是這樣想的。從那個剝離城阿德拉,一直到現在,我們來到了多麼遙遠的地方啊。搭乘著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來到了地底的靈墓阿爾比昂,追逐的對象是古代魔術師Faker和作為其御主的現代魔術科的原學部長。

  只是整理一下以上的狀況,就讓人頭暈目眩也情有可原吧。

  然後,

  「那麼,所有人都給我披上這個吧。」

  弗利烏將背包放下來,從裡面扯出布匹分發給隊伍成員。

  「什麼啊!這塊髒兮兮的布料!」

  「哎呀,饒了我吧。再怎麼說也不能以大小姐的裝扮進入採掘都市吧。當然,還有君主(君主)閣下。踐行修驗道的人反而不會引人注意吧,不過你們的確太過顯眼了。」

  聽了弗利烏的話,露維雅沉默了一會。她勉為其難地用那塊布把美麗的頭髮和纖細的肩膀遮了起來。

  在這方面,她是那種只要能夠理解其意義,即便不是自己的作風也能痛快地接受的大小姐。當然嘛,如果只是高傲的大小姐,不論是能夠使用多麼強大的魔術,在魔術師世界中也是走不通的吧。

  師父和清玄也聽話披上了布匹,我有些忐忑地問道。

  「…那個,我這樣沒有關係吧?」

  「嗯,因為格蕾平時也帶著兜帽,應該沒有問題的。」

  「是這樣的嘛…」

  「嘻嘻嘻嘻!和大家待在一起挺好的嘛!很吃驚自己能獨當一面了吧!」

  「才,才不是那樣的!」

  對我的搖頭,亞德發出來咯吱咯吱的笑聲。

  這時是清玄,

  這位獨臂,戴著眼罩的修驗者咳嗽了一下,並揉了揉下巴。

  「嘿,能為我們帶路嘛?弗利烏?」

  「哦,那麼,各位跟我來吧。」

  弗利烏輕快地邁出步伐,快步走著。

  當然全員都是以【強化】過的步伐前進,雖然師父幾次落在隊伍後面還險些摔倒——實際上在他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是由我背著他前進——但是我們還是以驚人的速度,從山麓出發橫跨了平原。

  結果就是,在大約不到二十分鐘內,我們到達了所看到的街道的尖端。

  「這是…」

  清玄低聲說到。

  從遠處看的時候給人一種中東的沙漠街道一般的印象。然而像這樣走近一看,又是不同的景色。

  硬要說的話,大概是與蜂群或者螞蟻的巢穴相似吧。

  建築物之間的隔離體並非是現代的混凝土,而是一堵看似自然升起的土牆。這些看上去甚至有些原始感的建築,構成了極其立體的街道。

  許多人走在中央大街上。

  正如地表上的倫敦一般——在某種意義上說,與社會階級分明的時鐘塔來說,這裡往來的人種更為豐富。如果要說共同點的話,老年人似乎不多,大部分人穿的衣服和弗利烏遞給我們的衣服相似。

  而且,代替汽車往來的是奇特的生物。

  和地上的騎馬的警官一樣,或是類似犀牛的有角生物,或是像烏龜一樣背著甲殼的巨獸,悠然自得地在馬路上闊步行走。說到底,他們究竟是帶有神秘的幻想種,還是在地底經歷了完全嶄新的進化的生物,這一點不得而知。不過,的確是地表上看不到的動物沒錯。

  「…這就是採掘都市嗎?那樣的動物,在這裡居然是理所當然的?」

  「每個區域的區劃都不一樣。如果是去中心區域,即便是稍微變裝,君主(君主)閣下和大小姐說不定也會引起注意。不過,在這一帶的話總會有辦法的吧。」

  奇特的野獸和往來的行人旁邊,排列著幾個攤子。

  這也能算是國際色彩豐富吧,不僅是烤肉和魚,還充滿了獨特的調味品和燒焦的調味汁等各種氣味。混雜著剛才那種野獸的臭味和其他我感知不出的獨特香甜味。

  (草藥的香味?)

  這樣的話,應該是我不知道的種類吧。

  擺放在攤位上的草藥,應該有很多在地面上無法想像的藥效吧。也許類似精靈根這種我只能在課堂上學到的咒體也混雜在其中吧。

  「…………唔」

  接著,從稍微遠一點的攤子那邊傳來了吵鬧聲。

  好像,是發生了什麼爭執。一瞬間,我感受到魔力的律動,哪邊是——或者說雙方都是使用了【強化】的魔術吧。沙塵四起,一瞬間如同紫色電光的東西散落一地。不過,連這種場面對於這裡的人們來說都好像如同家常便飯一般,人們毫不在意地走了過去。

  「還是不要太東張西望比較好哦。」

  露維雅在旁邊小聲地勸告我。

  「我們被看作新來的外行,不多管閒事是理所應當的哦。而且從剛才開始,我就感受到三種左右的視線。」

  「哈哈,大小姐果然已經習慣了嘛。」

  「哪怕比不上阿爾比昂,我到訪外國的機會也很多。無論在哪片土地上,厄德菲爾特都必須與其榮耀相襯。」

  「嗯,此乃正解。要是只用錢就能解決倒是好了,但是這裡的小偷更喜歡鮮血和內臟啊。」

  弗利烏的話語中有一種不僅僅是威脅的感覺。

  「魔術師的血液無論在哪裡都能大賣,但是居然連內臟都能賣得出去……」

  清玄相當驚訝地說道。

  實際上,被弗利烏這麼一說,好像確實在那些攤位的後面,有著被人為移除的腎臟和肝臟。當然,就如同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以魔眼移植進行交易,在阿爾比昂的內臟買賣也和那些精通此道的專家們有關係吧。

  然後,我無意中注意到。

  「難道說,這裡的建築看著都像是用土塊建造,也是因為…」

  「哦,你注意到了嘛?對了,說起來你對咒術的感知度很高呢。那麼,我就給大家舉一個淺顯易懂的例子吧。」

  弗利烏用一隻手碰了碰旁邊的牆壁,並且閉上了一隻眼睛。

  他的拳頭敲擊著牆壁。

  只見那隻手立刻翻到他自己的腰間,從那裡掏出平時占卜用的小刀,突然咯吱一聲地將小刀扎入了牆壁。

  但是,令人驚奇的並不是弗利烏的怪異行為。

  小刀穿過牆面留下的洞口,在我們的眼前很快閉合了。

  「欸……!」

  「真是了不起啊,就如同中國神話裡面的視肉(翻譯者:視肉就是肉靈芝,也稱太歲)一樣。些許輕傷立刻就會癒合上。

  對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的我,弗利烏聳聳肩膀。

  「雖然說是極其表層的地方,但這裡是靈墓阿爾比昂——已經死去的巨大龍種的尾部。就算是土塊,也因帶有古老的龍之屬性而變質了,這個現象在這個區域尤其顯著。大部分的建築物都是通過魔術控制泥土的特性而建成的。」

  弗利烏的解說並不能緩和對我的衝擊。

  因為,這個實在,與直到現在我聽聞的魔術和神秘的存在方式太過不同。

  「我記得好像是說,魔術不適合大量生產…」

  「這是地上的原理。」

  師父進行了補充說明。

  「這個地下世界有所不同。當然,當然,這房子犧牲了很多包括像強度啊之類的東西,但總不能從地上將起重機帶下來吧。相反,正如弗利烏所言,這裡的大源(Mana)濃到過剩。即使沒有如同神代那樣與現在差了一個次元的魔術精度,也能夠輕鬆地施展大魔術…當然,魔術師的數量和相應的施術技巧也是必要的。」

  說到最後,他眉間的皺紋加深了。即使是在這種場合,師父還是師父呢。

  「在這裡(阿爾比昂)優秀魔術師暫且不談,但是優秀的魔術使應該比地上的時鐘塔還多吧。」

  「總而言之,這裡也有隻有阿爾比昂才有的複合工房這種商品呢。另外,採掘都市的中心區域姑且不提,這裡的周邊環境經常發生變化。因此,為了能夠馬上重建,這裡使用了元素轉換(Formal Craft)工藝和人造魔偶等工具,建造出了這樣一個臨時街道。」

  弗利烏的話,我有些茫然地接受了。

  地上的時鐘塔,如果是富有的第一學科(密斯提爾)的話,也有將格拉姆(翻譯者註解:Golem(魔像,假人,石人)希伯萊傳說中用粘土、石頭或青銅製成的無生命的巨人,注入魔力後可行動,但無思考能力。)當作僕人使役。但是,就算是這樣,也不能輕易實現建造住房的規模。

  啊,這裡真的是另外一個世界。

  儘管自己好歹算是時鐘塔的人,在故鄉和至今為止的事件中,也目睹了相當數量和規模的神秘,卻依舊不得不感到驚愕的異境。

  (這麼說來…)

  漏句了:從萊妮絲收集的數據來看,恐怕哈特雷斯的弟子也有出身阿爾比昂在這裡長大的呢。比如,在秘骸解剖局遇到的愛茜拉小姐他們,就應該是出生在阿爾比昂的。

  在這個異境長大的人,他們可能不會感受到地上還有另一個世界吧。

  就像被召喚到現代的神代魔術師一樣。

  就像那個,Faker一樣。

  「無論如何,不管是哪個區域的經濟圈,都是由阿爾比昂這個大迷宮——不知名的已逝之龍構成的。這是一座撕咬著腐爛的屍體,奪走其血肉和毛髮,靠著吞吃湧出的蛆蟲而存活的城市。」

  「哎呀哎呀,聽上去很討喜啊。」

  露維雅對弗利烏所言微笑著。這麼說來,厄德菲爾特的外號是【地面上最優美的鬣狗】。如果是她的話,搜索屍體是貴族的嗜好這種話,自然會堂堂正正地說出來。

  「那麼弗利烏,在潛入阿爾比昂之前,你打算去哪裡呢?」

  被清玄這麼一問,壯漢一下子皺起了眉頭。

  然後,

  「去我師父那裡。」

  弗利烏——那個被稱作弒師者的魔術師如此說到。

  *

  弗利烏引著我們前往的是如同蟻穴一樣的,偏離城市的地方。

  穿過人煙稀少的街道,登上複雜曲折的樓梯,仿佛這座城市就是迷宮的一部分。一邊接收著這樣的錯覺,一邊追趕占卜師堅毅的背影。

  「可你不是說,你殺了師父嗎?」

  「噓………」

  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弗利烏制止了露維雅的發言。

  小心翼翼地將手指伸向腰帶。那把鋒利發光的小刀別在要帶上,黑色皮膚的手指輕輕夾住那把刀,將其向空中拋出。

  「Lead me(請指引我)」

  一小節(One Count)的詠唱。

  占星師弗利烏的小刀,在這地下也能正常運作嘛?

  在虛空中畫出弧線的刀刃,在空中一瞬間不自然地靜止了——正當我這麼以為,刀尖對著旁邊的牆壁加速刺去。

  本以為會和剛才牆壁再生的時候一樣,然而卻出現了不同的結果。

  原以為會直立在牆壁上的小刀,就這樣穿過去了,深深地扎在另一邊的地面上。

  本應該是牆壁的地方,卻變成了幻影。

  取而代之的,是突然拓寬出現的另一條道路。

  「啊,我的師父還是那麼麻煩,還用幻術欺騙我啊。」

  「你本該已經殺掉的,師父?」

  這次,當露維雅打算詢問的時候。

  「——啊啊,被這個混蛋弟子殺害了!」

  不熟悉的嘶啞聲音,似乎有些快活地回應道。

  弗利烏擺出一副厭惡的表情後,轉過新出現的通道拐角。

  他用單手把垂下的布單掀起,拐角內側變成了一個小空間。牆壁上和壁櫥上掛著類似中東的裝飾物,數個星象圖,還有跟弗利烏

  所用很像的刀子。

  並且,那位聲音嘶啞的主人就在其中央。

  他是一個盤腿坐立在鋪開的地毯上的,身材矮小的老人。

  因為他的皮膚和肌肉很有張力,所以很難判斷他的年齡,不過,恐怕是超過七十的吧。沒有一根頭髮,黃色的牙齒也不整齊。儘管如此,他身上卻沒有污垢的氣味,反而散發著類似於香水的甜味。

  旁邊放著水煙壺,老人單手拿著從水煙壺裡伸出的管子。大概,現在是他一個人享受水煙的時候吧。老人身上那不可思議的香氣就是因為這個水煙吧。

  「哦呀。還以為是誰過來了呢。原來是好久沒見面的笨徒弟啊,居然還帶了其他客人來。」

  清玄瞪大雙眼對那個笑著說「笨蛋」的老人問道。

  「你….」

  「叫我傑拉夫吧。除了這個名字以外,其他的東西我很早就已經捨棄掉了。」

  聽了這句話,清玄眨了眨眼,然後問道。

  「果然,弗利烏沒有殺掉你嗎?」

  「哈哈哈,作為魔術師的我已經完美地被殺害了。魔術迴路現在成了破爛,我現在能夠使用的魔力連長子(Count)的小子都不如啊。」

  「…還是那麼不注意保養啊。」

  不高興地看著老人抽水煙的弗利烏小聲抱怨道。

  「哦呀,難道你對老朽這小小的興趣都有意見嗎?真不愧是弒師者說的話呀。」

  「正如我師父所說,他在招人怨恨這方面可是比一般人更起勁。如果現在變得這麼弱了,那麼最後關頭就讓我來殺掉他,那些想要報復他的人就得和等待遊樂園招牌項目的人一樣排長隊了。」

  用大手蓋住了臉,弗利烏告狀道。

  就在他面前,本應該被弟子殺害的老魔術師又叼起水菸嘴吸氣。看著快活到嘴角扭曲的老人,弗利烏嘆了口氣。

  「所以我』殺掉』了他。準確地說,是把他當作是被『殺掉』了。我在接受了他的工房和遺產之後,帶著他叩響了進入阿爾比昂的大門。」

  「哈哈哈,不管怎麼說,離開靈墓阿爾比昂的安保許可很嚴格,但是進入的時候比較松。即使不是這樣,早期的阿爾比昂也有來此鍛鍊的生還者(Survivor),所以還是比較自由的。」

  因為從各地募集了大量用以挖掘靈墓的魔術師,所以進入靈墓的安檢放寬鬆也是理所應當的吧。所以時鐘塔的派閥才能夠把一次性間諜送入阿爾比昂,也就是跟師父的推理聯繫上了。

  「但是,那樣的話弗利烏先生….」

  「所以如同在列車上所說的,為了不被懷疑,我在阿爾比昂躲過了風頭。」

  像是厭倦了一般,弗利烏縮了縮肩膀。

  「哈哈哈,儘管感謝我吧。本以為凋零的大樹重新閃亮登場了。」

  「埋怨我竟敢搶先一步殺掉你的人可是很多的哦。」

  「能讓這份嫉恨轉變成新的魔術機緣的,才叫魔術使啦……那麼,這樣的你,把這支新隊伍帶來的目的是什麼呢?現在來看,阿爾比昂的發掘似乎不再是什麼賺錢的活計了吧。不是嗎?厄德菲爾特的公主,還有埃爾梅羅的年輕君主(君主)閣下。」

  一瞬間目光銳利,老魔術師瞪著露維雅和師父。

  過了一會,師父開口了。

  「…即使是身處地下,您似乎也知道地上的動向。」

  「哈哈哈,既然魔術迴路成了擺設,不多做點額外的努力的話,不在其他地方下功夫的話,可就做不成魔術使了。收集情報就是其中之一。……但是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要特意來我這裡,而且還是和笨弟子一起來訪。雖然記恨我的人相當多,但那邊的厄德菲爾特的鬣狗,你總不可能是在尋找像我這樣的老人的隱蔽財產吧?」

  「我的老師啊。」

  弗利烏再次說道。

  「23個小時——還剩下22個小時,我想要到達靈墓阿爾比昂的古心臟。」

  「…啊?」

  老魔術師那如同枯萎的橡樹一般的皺紋加深了,他張開了嘴唇。

  然後,將食指放在太陽穴附近轉了轉。(這個肢體動作的意思是:你腦子有問題吧。)

  「什麼呀。在地上幹了這麼久的苦力活,終於變成真正的笨蛋了嘛?如果是腦髓被施加了詛咒,那麼看在師徒的情面上,我為你介紹詛咒科(Zigmarie)的老相識吧。」

  「只是下潛的話就有辦法….您以前說過的吧?」

  弗利烏百折不撓地說。

  「如果想以普通的隊伍採掘的話,超過百層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因為沒有可以回去的方法。但是,如果只是下潛的話,總歸還是有幾手辦法的……你說過的吧。」

  「欸,你也別當真啊。那種東西,大概是酒後的無聊玩笑吧。你如果真的有志自殺的話,還是有很多很好的方法哦。」

  老人把水煙壺拉過來,又吸了一口之後吐出煙來。

  老人用手指輕輕地攪動著房間裡飄動著的煙氣,好像完全不在乎弟子的請求一樣。

  他的視線從天花板上慢慢降下來。

  師父他,走到了老人面前。

  「明天,在遠古心臟中,將會舉行冠位決議(Grand Roll)。」

  「…嗯。大概是那些連根源的邊都沒摸到,自以為已經探求到了極致神秘的傢伙們的班委會吧。就讓他們盡情地為所欲為,隨心所欲地墮落,攪拌世界吧。不管你的現代魔術科怎麼樣,都與我無關。總的來說,我之所以能接受了在阿爾比昂度過餘生這件事,也是因為從心底感到厭煩這種無聊的吵鬧。」

  「…如此一來,那就好說了,這個我想你會滿意的!」

  這次是,一直沉默的露維雅,她從師父的旁邊傲然地走了出來。

  少女朝著老人面前用力一放的,是一條項鍊,裝飾著看上去很高級的寶石。或許是認為在阿爾比昂也需要這種東西,所以她就一直隨身攜帶了吧。

  老人輕輕地拿起項鍊,看了幾口水煙的功夫,他又放了回去。

  「好吧……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這種東西能在地下換到錢嘛?總想著使用魔術的觸媒,厄德菲爾特的毛病也太嚴重了吧。」

  「嘁。」

  「那個,老爺子…」

  正在一臉困惑的弗利烏打算插嘴的時候,

  「師父?」

  我不由得也一同插嘴道。

  師父正直著背部彎腰鞠躬,

  長長的頭髮如同浸濕的鳥羽一樣從耳旁垂下,擋住了他的側臉。

  「……你這是,幹什麼?」

  「沒有能夠報答您的東西。」

  師父低著頭說道。

  「我有無論如何都無法用金錢交換的東西,您當然也一樣有。然而,我們突然來到這裡,想要破壞您的準則(扭曲您的尊嚴),只能說是傲慢了吧。所以,我只能這麼做了。」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君主是不能輕易低頭的?」

  「確實被說教了好幾次。被責罵的記憶數不勝數,被尊敬的人指責身世不乾淨。是吧,說到底,我怎麼也不配登上君主(君主)之位。都到了這個份上,我這個笨蛋也只能想出這種辦法。」

  「與其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對老朽低頭鞠躬,即使是自殺行為,還不如早點闖進迷宮為好吧?」

  「弗利烏,將我帶到了這裡。」

  師父低著頭說到了占星師的名字。

  「和他的緣分雖然時間不長,了解卻足夠深厚。如果他判斷,為了穿越迷宮,需要您的協助,我也會完全信賴他的判斷。」

  「……….」

  老人沉默了一會。他將手從水煙的吸嘴上放開,注視著師父。

  「…你真有眼光。」

  「眼光?」

  老人無視了這邊鸚鵡學舌一般的詢問。

  「這就是君主(君主)閣下。原來如此,君主(君主)閣下居然要向我低頭嘛?時鐘塔的君主(君主)閣下。」

  不知為何,老人的聲音漂浮向上的煙霧相反,盤蜷落向了地面。

  然後,

  「喂,徒弟。」

  老人對弗利烏叫道。

  「的確,如果只是在大魔術迴路一味下潛的話,是有辦法的。但是能夠活著下潛下去…我可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哦。你真的有這種覺悟嗎?」

  「就是這樣的委託,也是沒有辦法的吧。」

  弗利烏像回嘴一樣的回答讓老人皺了皺眉,摩挲著下巴說道。

  「委託……嘿嘿,是委託啊。我的弟子可真是把這條命便宜賣了啊。」

  「不好意思,我沒有時間回答問題了。我們在這裡的每分每秒都在削減寶

  貴的時限。」

  「哈,明明是你們先突然闖進人家裡、暢所欲言的。那麼,所有人都準備好探索裝備了嘛?」

  連我也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反應遲了數秒,師父露出意外的表情問道。

  「…這樣就行嗎?傑拉夫先生。」

  「得了,快來確認下吧,你既然來找我,應該就一直帶著的吧,笨蛋弟子。」

  「如果是我下潛時候帶著的那個東西的話….」

  「拿給我。」

  老人看著弗利烏遞出的那個袋子裡的東西,一頓摸索過後。

  「真是舊啊。」

  他斷言到。

  於是他慢慢站起來,跟弟子悉悉索索地像嘖舌一般地交代一番後他吩咐道:

  「在這裡等三十分鐘左右。」

  「三十分鐘!弗利烏都說了,現在只剩下二十三小時了!」

  清玄難以忍受地叫了起來。

  但是,

  「等三十分鐘的話,你們就能節約整整半天的時間。到時再讓你們感謝的眼淚沾濕地面吧。」

  隨著回應清玄的這句話,自稱是傑拉夫的老魔術師揭開玄關上的織布,悠然地消去了身影。

  2

  恐怕明天會是迄今為止的人生中最為漫長的一天。

  對我而言——萊妮絲·埃爾梅羅·阿奇佐爾緹深信這一點。不僅僅是因為面臨著冠位決議,也不僅僅是因為追逐哈特雷斯,兄長潛入了阿爾比昂。

  而是我突然意識到,我正在擺弄著棋子。

  將世界置換為棋盤這種妄想,雖然也確實是太小孩子氣了。不過,從結果上來說,魔術師就是那樣的存在吧。因為一般人在童年時期就已經結束了這種超人般的幻想,而魔術師們卻是一群因為不經意間指尖抓到了,所以更不願它脫手的可憐人。

  無可救藥的是,包括這份悲哀在內我都樂在其中。

  反正,無論是誰的人生都是同樣愚蠢的。

  那樣的話,就算只是指尖上也好,還是抓住超人才更有趣。用無聊的陰謀詭計讓別人中計,要麼自己中別人的詭計,毫無意義地追逐根源,因恥辱而痛苦得滿地打滾——還是這些更有趣。事到如今,我才不願意過上正經而健全的人生。與其被強加上那種東西,還不如快點把這顆心臟摘掉。

  我之所以沉浸在這種思考之中,也許是因為很久沒有人在我身邊的原因吧。

  雖然經常說什麼要親臨現場工作所以經常走到倫敦之外出差,可是【兄長可能回不來了】——這種我還真的從沒認真想過。作為抵押,他的魔術刻印早就被我拿走了,何況我也深知他對那玩意的徒勞的責任感有多強。

  但是,無論如何都覺得這次可能是例外。

  至今為止,雖然我也經歷過了各種各樣的事件,但就是無法拭去靈墓阿爾比昂那種破格感。因為它某種意義上和我們魔術師相當親近——畢竟,它也是物理性地埋藏在我們的腳下——我無比明白,它有多恐怖。

  究竟有多少魔術師下潛到了那裡,卻永遠無法回到地面,這已經由不得我不去思考了。雖然真的已經沒有其他能夠追上哈特雷斯的辦法了,但潛入靈墓阿爾比昂也確實是一種暴行,甚至令人聽了就只會啞口無言、接著就會把我罵得狗血噴頭。

  (…我自己,也已經丟失了大半的手牌。)

  這就是明明已經是深夜我卻還是盯著大量的文件的原因。

  看來,冠位決議只能在沒有兄長出席的情況下參加了。即使有某種聯絡方式,會議上沒有兄長的身影還是讓我有些頭疼。兄長他自己應該沒有自知之明吧,【對於新世代具有重大影響力的埃爾梅羅二世】這樣的招牌,已經具有了相當多的意義。

  本來手牌就寥寥無幾的現代魔術科,在這場遊戲之前就已經丟光了一半的手牌。如果站在對局者的角度上看,應該會大笑不止吧。不過,這次冠位決議的關鍵問題在於,席上何人才是敵人,尚且沒有判明。

  (從現在開始,還能去投靠民主主義嗎?….)

  我居然很想認真地考慮了一下,但是問題是位居貴族主義首席的巴瑟梅羅,在這個時候轉換陣營,將會大大損害那個時鐘塔首席派系的顏面。沒錯,大概埃爾梅羅派會毀滅吧(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損了時鐘塔首席派閥的顏面,毫無疑問埃爾梅羅派就死定了)。一個弄不好,恐怕將會遭遇【從時鐘塔歷史中完全抹去】級別的大毀滅。

  話雖如此,如果光是說著【這就是人生(C』est La Vie)】,不採取任何對策,在會議上表現出無能之態的話,那可就是自取其辱了,恐怕很快就會被某個派系逼到絕境吧。對於在重大會議上無法展現出一定存在感的對手,還能放任它穩定地占據一席之地——時鐘塔的權力抗爭可沒那麼天真。

  「….哎呀哎呀。」

  時隔許久,我感受到了被兄長強加的胃疼。

  正當我將後背靠在斯拉辦公室內的椅子上的時候,

  「——情況怎麼樣了!教授他們,是不是已經抵達阿爾比昂了呢!」

  弗拉特覺得再也等不下去了,於是從沙發上探出身子。

  話雖如此,這個少年昨晚就說過同樣的話,到現在已經是第十七次了。希望各位能夠理解我差不多也都該聽膩了的這份無奈。

  「好像已經抵達了。」

  回答了他的問題後,我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我已經儘可能地附魔了強力的通訊魔術,但還是中途斷線了,如果他們已經下潛到深層的話,情況就不得而知了。」

  「啊啊真是的!我也想乘坐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啊!雖然這次沒有拍賣,但是魔眼什麼的真想一口氣都買下來啊!要是早知道的話,明明在斐姆(翻譯者:摩納哥的死徒,二十七祖之一,金融界的魔王)的船宴上再舉行一次就好了嘛。」

  「下次乾脆把你的聲帶典當掉。一定能夠賣個高價吧。」

  「哦哦!這個主意真不錯!可是不能說話可是會很困擾的,乾脆趁現在就著手準備新的聲帶吧!啊,對了,如果要做新的,沒有必要執著於喉嚨吧!乾脆用右手怎麼樣!能夠說話和變形的右手難道不帥氣嗎,不,難道那不是最棒的嗎!!!(翻譯者註解:寄生獸梗)」

  「嗯,隨你喜歡吧。」

  我從這個擺弄右手的天才傻瓜身上移開視線。平常這傢伙是要推給兄長解決的,所以才說啊,玩具不在可真是讓人無聊。

  為了集中精神(讓模糊的視野變清晰),我用手指按住眉間。

  當然,如果用魔力進行【強化】未嘗不可,但反正會在會議上因為過度的壓力和緊張而快要死掉,我還是想儘可能保留著魔力。

  順便一提,我正拿著冰鎮的紅茶。

  「——公主殿下。這邊請。」

  斯芬為我遞上新的茶杯。

  真是的,不愧是優等生,真是慶幸。

  「你們那邊怎麼樣呢?」

  「關於埃爾梅羅教師的學生,他們雖然有些動搖,但還是繼續助力斯拉的重建工作。尤其是被夏爾丹翁的獻身所鼓舞,遠遠圍觀的其他講師也提心弔膽地回來了。」

  斯芬一邊整理著我讀完的文件,一邊回答道。

  當然,弗拉特也在為協助這件事四處奔走吧。

  埃爾梅羅教師的雙璧,意外地深受人們的歡迎。斯芬自不用說,就算是弗拉特,身上也會有種不知不覺讓人想要伸手援助的感覺吧。這對我來說是個束手無策的領域(翻譯者:指交朋友),所以也不是一點都不羨慕(翻譯者:好面子的萊妮)

  然後,我被這樣問道。

  「冠位決議是公主殿下您一個人參加嗎?」

  「我只帶特里姆瑪烏去,哎畢竟現狀就是這樣。那個薄情的兄長。」

  我有些怨念地歪曲了嘴唇。

  話雖如此,梅爾文準備的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自不必說,但召集了突破阿爾比昂隊伍的人可是我啊。如果我這兒有一個能做好所有收尾工作的人的話,那我一開始根本也不用選兄長了。

  「我會跟隨護衛您的!」

  「你以為我會允許你跟著我嗎!」

  對於弗拉特的發言,我不知不覺,反射性地發出了怒吼。

  少年無精打采地戳了戳手指,我喝了一口溫暖的紅茶,再一次做了說明。

  「….唔姆。如果去了冠位決議,倒不如說安全問題不需要考慮。如果在那裡還能遇襲,時鐘塔的地位可就不保了。而,夏爾丹翁也說了同樣的話。在我參加會議期間,地上的事務就交給你們了。」

  「哦!交給我吧!就當是已經坐上了鐵達尼號!冰山什麼的

  都要啪嚓啪嚓地破壞喲!」

  「哪個世界的鐵達尼號啊那是!」

  一邊這樣吐槽著,我一邊思考著另一個不安定因素。

  (….梅爾文那傢伙在幹什麼?)

  在準備好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之後,我知道他與特蘭貝里奧派接觸了,不過,在那之後就失聯了。

  (是被民主主義拉攏了嘛?)

  當然,這一點作為可能性很高。原本梅爾文就是民主主義的核心特蘭貝里奧的分家成員。他為姑且還屬於貴族主義的埃爾梅羅給予各種方式的幫助本就是不符合道理的。

  雖然是這麼說的,可那是梅爾文。

  考慮到這傢伙比起生命更注重追求愉悅的性質,不太可能單純地對權力搖尾臣服。

  (況且,別看他那樣,好歹也是威因茲家的門面。應該不會輕易被殺吧。也就是說…)

  特蘭貝里奧的老大,或者說他的壯漢形象在我腦海中閃過。

  果然,如果真的是君主(君主)特蘭貝里奧——麥克達內爾有所行動的話,果然梅爾文也只能被關起來了

  (原本,君主(君主)尤利菲斯也到了該採取對策的時候了。)

  萊妮斯想起了那個老魔術師的臉。

  君主(君主)尤利菲斯——盧弗雷烏斯·娜澤萊·尤利菲斯。在這個仿佛一人肩負時鐘塔舊習的老人看來,埃爾梅羅派雖說姑且還算是貴族主義的夥伴,但如果可能的話,更像是想要消除的污點一類的東西吧。

  另外一個君主(君主)代理人,關於奧爾加瑪麗,我也不太期待天體科的遠水來救近火,並且我和她的聯繫實在微弱,總而言之是不能過於期盼的對象。

  (…真是的,現在四面楚歌之類的詞語我都開始覺得可愛了。)

  我一邊回憶著東方的典故,一邊忍耐著嘴唇不自覺地鬆弛。

  不過,讓人困擾的是,老實說我還是有點愉快的。如果站在更能有效發揮我這種特質的地方,我想自己可能已經變成相當令人困擾的暴君了。哦呀,你們可饒了我吧,千萬別吐槽說什麼【你已經是這樣的暴君了】。

  就在這時,

  「….大小姐。」

  是特里姆瑪烏呼喚我的聲音。

  看來,她從學術樓的接待處,接收到了某種訊息。不留空隙地,水銀的嘴唇,說出了我不太想聽到的詞語。

  「秘骸解剖局的豪華轎車已經到位了。」

  「從解剖局發來的?」

  「是的。因為是冠位決議前一天,所以現在就要移動到靈墓阿爾比昂。」

  不知不覺,眉間的皺紋更深了。為將來計,在和兄長一樣皺紋固定在臉上之前,我也許應該預先準備對應的魔術或者秘藥吧。

  「哎呀哎呀,在開幕前夜就蠢蠢欲動是魔術師的常態,但是對待君主(君主)之流也不客氣這一點,的確是解剖局的作風。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多給我一點布幾個閒局的時間呢?」

  我咬住嘴唇輕聲說道,

  與獨自乘坐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進入阿爾比昂的兄長不同,乘坐這個迎接車輛,大體上我所有的行動都會被拘束吧。或者,或許是民主主義中的某人不想節外生枝,而採取了手段。——可惡,這樣看,就連會議本身也有可能提前啊。

  「公主殿下?」

  「沒事吧,萊妮斯?」

  斯芬和弗拉特,都以各自不同的關切聲音地問我。

  的確,只要是到了關鍵時刻,這兩個人無愧於埃爾梅羅教室雙璧之稱。雖然有點惹人嫌,但也無法否認其可愛之處。

  「自然是堂堂正正出征。哎,你們至少要以更加莊嚴的表情目送我吧。」

  我這樣說著,將剩下的紅茶一飲而盡。

  十幾分鐘後,特里姆瑪烏陪著我一起坐上了在黑夜中等待的轎車。

  *

  自稱是傑拉夫的老魔術師回來的時候,正好過了三十分鐘,也正是焦急的清玄和露維雅提出是不是應該出發的時候。

  「哦,沒有逃走而是留下來了嘛?」

  「你啊!」

  沒有理會大叫的清玄,傑拉夫輕飄飄地聳了聳肩膀。就這種時候我才感覺他和他弟子弗利烏很像。不過,大家發現,老人並出去瞎逛一圈,證據就是他背上還背著編筐。

  「好了好了,跟我來吧。」

  老人轉身走了出去。

  這次,和我們來的時候一樣,由於使用了【強化】魔術的步伐。在外人看來,我們幾乎是乘風而行吧。

  就這樣,老人帶我們來到了街道外面的一個小山丘的山腳。

  這裡是荒野。

  與作為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下車地點的山嶽,距離明明幾乎沒多遠,可是這裡幾乎沒有植被生長。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龍的鱗片一樣的,充滿龜裂的山丘表面。也許僅僅是我的錯覺吧,這裡是已逝之龍的尾部…既然已經聽說過這個事實,而今我再也沒法把腳下踩著的地面只當成是普通的土壤了。

  乾燥的風雖然不像地表的冬風那樣寒冷,但是孕育著微弱的魔力,如針刺一般刺激我的魔術迴路。加上穹頂上散落的不可思議的光芒,我自然而然地咽下了唾沫。

  即便是普通的土地,在阿爾比昂中也是如此異常。

  如此地抗拒現代的人類。

  「從平時的地方開始進入吧。這邊應該就行。」

  自說自話地點了點頭,傑拉夫終於回頭看了看我們這邊。

  在旁邊的石頭上放下編筐,他以三白眼(瞳仁很靠上或者很靠下)看著我們。

  「我說,那邊的修驗者。」

  他點名道。

  「你朝著那個山丘的頂端,用幾步能飛到呢?」

  「哈?」

  被詢問的修驗者,看著老人下巴所指著的那個山丘。

  到山頂大概有二十米以上吧。在半空中向外伸出的山頂,簡直就像一頭巨大的原始大象。

  「大概兩步吧。」

  修驗者露出不滿的神情,略微彎曲了膝蓋。

  他張開雙臂,仿佛長出了巨大的鳥羽一般的翅膀。既然說是兩步,恐怕時(是)在中途又在某處借力了吧,但我的眼睛看不清他的體術。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清玄的身體已經輕快地飛上了山頂。

  對著從山頂跳下返回的清玄,傑拉夫低聲說道。

  「….挺不錯的嘛。這是天狗的絕技?」

  「然也。只有這個連我父親都讚不絕口呢。」

  「那就方便了。在探索阿爾比昂的時候,儘可能取得制高點的位置。原本修驗道的修行,就是適合探索阿爾比昂的訓練。無論是短暫斷食,呼吸控制,亦或是隱居山林,對於探索阿爾比昂都是必須的。以前和修驗者組過一次隊,他們的功夫的確不錯。」

  對於傑拉夫的話,清玄眨了幾次眼。

  「修驗者?有修驗者潛藏在阿爾比昂嗎?」

  「某種意義上說,這裡聚集了比地上的時鐘塔還要多的魔術師和魔術使。…你失去了一條手臂,那是作為施展魔術的代價嗎?」

  「差不多吧。」

  讓我不由得移開了目光。雖然我知道我不應該這麼做。

  因為,他的手臂可是被我的聖槍奪走的啊。

  「像是最近失去的呢。剛才的跳躍也有幾分保持不住平衡。原本應該用你那個印形控制魔術不是嗎?」

  「也沒辦法啊,細數失去的東西也沒意義嘛。」

  清玄的苦笑讓悲傷的色彩更加濃厚。

  「這種事,我已經放棄了。」

  為了追求失去的東西,清玄前往了剝離城。帶著本應成為真正繼承人卻死去的哥哥、所留下的一併受損的魔術刻印。而後,作為修復魔術刻印的代價,他被剝離城的主人奪取了原本的人格。

  其結果就是——與我戰鬥之後,失去了他的右臂。

  所以,清玄不打算說明事情的經過,只是告訴對方【我已經放棄了】,他似乎是在照顧我的感受,卻讓我反而低下了頭。

  於是,傑拉夫命令清玄。

  「露出來吧。」

  「啊?」

  「好啦,把你的袖子捲起來,露出你的手臂。」

  面對死纏爛打的傑拉夫,清玄不情願地將垂下的袖子捲起。

  直到現在依然感到疼痛(翻譯者:亞哈是你!)的手臂,傑拉夫一邊緊盯著因肌肉組織增殖而隆起的斷面,一邊將其緊緊握住。

  「疼額額額額!你在幹什麼啊!老頭子!」

  「雖然很痛,你忍耐一下吧。」

  傑

  拉夫簡短的話語之後,手臂扭動了一下,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就已經把手掌緊緊按在了清玄手臂的——偏偏是斷面上。

  清玄發出了悽慘的悲鳴。

  「清玄先生!」

  從一旁伸出的手制止了想要衝上前的我。

  「別過去。」

  「師父,可是…」

  打算辯駁的我,注意到師父的視線有些略微的偏離。既不是看著老人,也不是看著修驗者,而是不久前老人手掌緊貼的手臂斷面——從那裡,發著淡淡綠光的樹枝一樣的東西以猛烈的氣勢延展開來。

  「精靈根…居然有那樣的使用方法…!」

  「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是被悲鳴催促著一樣,樹枝從斷面一下子延展了。

  樹葉在蜿蜒生長的樹枝上茂盛生長,然後在一瞬間枯萎,凋零。這光景,仿佛僅僅幾秒便凝縮了樹木的一生。

  不僅如此,剩下的樹幹和樹枝,就這樣變成了清玄手臂的形狀。

  雖然表面的樹皮沒有變化,不過看樣子清玄已經能如意揮動了。他一邊用一隻手按著新的手臂,一邊僵硬地展開和收縮手指。

  「原本,(翻譯者:劍階周巡本的守護者)給石像上栽植精靈根的話它就能保持原樣地動起來,變成魔術人偶之類的東西。選擇相性較好的傢伙,將其與魔術迴路巧妙結合,就能完成這樣的把戲。」

  「……哎….哈….這東西….從何處來的…」

  不知是否因為疼痛還沒消褪,清玄跪著斷斷續續地說道。

  「雖然在地上是很少見的咒體,但是阿爾比昂的話總會有辦法搞到。和你的修驗道很投緣吧。雖然不能和前臂完全相同,但也有其使用方法,之後你邊用邊習慣就行了。」

  傑拉夫好像是給了將一件破損的家具交給清玄一樣地說完轉過頭來。

  「厄德菲爾特。」

  「能否請你不要總是叫我的家名?」

  雖然露維雅語氣不善,但應該還是對剛才的情景有所感想吧,她的聲音中並沒有帶著蔑視對方的意思。」使用寶石進行自動索敵的魔術,你大概也掌握了幾個吧。」

  「…啊啊,當然。既然做魔術師,那麼自然會招致許多的怨恨吧。」

  地上最高貴的鬣狗——一個與獵人相稱的名號。理所當然地,對她恨之入骨的那種對手的損失,怕是雙倍奉還也無法清償吧,所以才要【命】啊。

  「那正好。它雖然在阿爾比昂中也很管用,但是你最好不要在大魔術迴路中過分集中魔力。畢竟,所有的地方魔力都無不在溢出著啊,它一直報警也就失去意義了嘛。雖然精度多少會有些下降,但限定出反應對象是最為基本的。」

  「你是說反應對象?」

  大概是被老人的話引起了興趣吧,露維雅反問道。

  「例如,限定屬性再使用的話,就沒問題了。這種情況下,只要讓對象的屬性每秒都在變化就準備萬全了。」

  話音剛落,老人突然舉起一隻手。

  「唰」地一聲,把緊握的什麼統統扔到周圍的荒野上。看來像是從阿爾比昂開採出的礦石……我後來才意識到這一點,後來我才知道老人從手心或者手腕的彎曲處有竅門,可以從被認為是筆直舉起的手掌中,將礦石四散丟去。

  「來說說總共有多少個、又分別散落到哪裡了?」

  「…啊啊,是要這樣考我嘛。」

  露維雅一邊從禮服內側拿出藍色的寶石,一邊用可愛的嘴唇低聲詠唱道:

  「Call 覺醒吧。」

  僅憑露維雅的一個咒語,寶石就改變了其光輝的色澤深度。

  幾秒鐘後,顏色從藍色變為紅色,從紅色變為黃色,從黃色變為綠色,美麗的少女若無其事地如此回答道。

  「七個。….不對,是藏在背後呢,在你背後還有一個呢。位置在這些地方。」

  露維雅用食指一彈寶石,寶石射出來的光就飛向了老人丟出的礦石,使它們從地面上升起來。

  他皺起眉頭,頻頻咂著嘴。

  「好討厭啊,別說十五分鐘了,就連幾句話的功夫都不到,二十秒之內就結束了,我的弟子們要是都有這樣的才能就好了。」

  「討厭的老爺子。」

  弗利烏咬牙小聲抱怨道,師父歪了歪頭。

  他上前一步,似乎是有什麼疑問一樣地詢問道。

  「您除了弗利烏,還有其他的弟子嗎?」

  「哦是啊,我是個魔術使嘛。沒有必要和正統的魔術師一樣拘泥於一子相傳吧。」

  傑拉夫理直氣壯地點了點頭,然後他拍了一下自己的禿頂。

  「不過,除了那邊那個笨蛋弟子之外,其他的人原本也都死掉了。」

  「….死了嗎?」

  「都是些無聊的舊事啦,你們應該沒有時間浪費在那種廢話上才是吧。然後,給你這個就可以了。」

  他隨手遞來一張紙。

  這是一張看起來很便宜的複印紙。雖然大體上施行了保護用的魔術,但稱不上什麼魔術的觸媒,也不能看作是刻入了術式的禮裝。紙張在荒野的風中搖曳的樣子,看上去真的不可靠。

  但是,因為其內容的原因,拿到這張紙的師父驚嘆不已。

  「這是——!」

  「這是最新的阿爾比昂地圖。我順便問了一下熟悉地下的朋友,檢查了最近幾個月內目擊到怪物的路線。以弗利烏的水平來看,應該可以在低層將遭遇危險的可能性降到最低限度,並下潛下去吧。」

  聽到這句話的,在一旁的弗利烏臉色一變。

  「喂,老爺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居住在採掘都市的角落之中,連魔術都不能很好地使用的老朽。這種程度的東西,總是要準備上的吧。如果使用地圖上的路線,和盤踞在大魔術迴路中的幻想種們的戰鬥應該也能控制在最低限度內,聊勝於無的程度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對於老人的解釋,作為其弟子的占星師大聲說道。

  「無論是剛剛的精靈根,還是這張地圖,應該都不是一下子就能搞到的。換作是以前我潛藏的時候,這可不比工作一年的積蓄少。」

  我咽了咽口水。

  事實上,那是因為我理解了其意義。弗利烏說明了這個地方是由大迷宮構成的。那麼,會出現什麼樣的怪物,抑或是它們在何處徘徊的情報,應該能抵上相當多的黃金了。

  我也不由得發出了聲音。

  「為什麼,要這樣呢…」

  「正如笨徒弟說的那樣,我早就死去了。」

  於是,傑拉夫以無聊的口吻說了下去。

  「死人不需要財產。既然我不是魔術師而是魔術使,就沒有能夠將財富繼承下去的對象吧。本來就想在什麼地方撒手的,現在只是趁著這個機會撒手罷了….喂,那邊的君主(君主)閣下。」

  「什麼事?」

  被老人叫道的師父將視線轉向了老人。

  即便如此,師父的表情還是十分僵硬。因為他十分清楚老人遞出的東西所具有的價值。

  「你剛剛的舉動值回票價了。時鐘塔的君主(君主)閣下居然向我,這個在魔術師世界中一直被鄙視的傢伙低下了頭。要是把這事告訴以前的熟人,大概誰都不會相信吧。不,原本新世代魔術師能成為君主這種事本來就比夢話更讓人難以置信吧。」

  哈哈哈,老人的喉嚨似乎在愉快地發出聲音。

  對於這份突如其來的禮物,旁邊的魔術師們也一樣無言以對。大概可以說是陷入混亂了吧。當然,誰能想到老人會毫不吝惜地拿出這麼多東西呢?

  師父低著頭,發出了低沉的聲音。

  「….承您謬讚了。但是在此基礎上您可以容忍我再任性,拜託您幫忙留個言嗎?」

  「哈哈,看心情好的話吧。」

  老人收下便條的同時,抬起了一邊的眉毛。

  (….為什麼呢?)

  我不由得產生了疑問。

  這實在是,非常,不可思議的關係。

  老人與師父相遇明明還不到一個小時。但是,老人——如果弗利烏的話確鑿不假——不惜傾家蕩產地為我們提供幫助,是因為想去回應師父的這份期待。

  在這極為短促的交流中,應該是有什麼打動人心的要素吧,雖然我也大體算是同席,卻沒感受那麼深。

  「——喂,弗利烏,給你用這個。」

  老人從編筐中拿出背包並且將其遞給了弗利烏。

  「我把最近流行使用的探索工具適當地檢修了一下。如果是你的話,應該不用我作說明就可以使用的吧。而且,這個也拿上吧。以前

  沒來得及給你的。這是我當年使用的小刀。」

  「……這樣真的好嗎,老爺子,。以前不管說了多少次你都不肯給我的。」

  「你知道的吧。我已是無用之身。只是因為太過留戀,而留下來而已。」

  弗利烏扛著背包,短暫地檢視著小刀,然後將其藏在懷裡。

  「知道了,這份恩情我領了。」

  「不用領情也可以。哎呀,時間不早了。你們趕緊上路吧。」

  老人一臉厭煩地揮手。

  這簡直可以說是終於趕走了麻煩事的動作,但眼下卻並不能把它理解成那樣單純的厭煩感。

  過了一會,弗利烏嘟囔了一句。

  「老爺子,別死的太快啊。」

  「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些什麼?關於我的事情,你在地面上早都遺忘了吧。」

  老人露出牙齒,咯吱咯吱地笑了。

  那是和亞德相似的笑聲,絕對稱不上文雅,但那的確是為我們著想之人的態度。我感覺到右肩的固定器里收納的匣子,似乎咔哧咔哧地動了一下。

  我轉過身來,弗利烏扳過師父的肩膀,催促著他前進。

  「走吧,二世閣下。」

  「…真的沒有問題嗎?」

  「啊啊。」

  弗利烏只是點了點頭,快步朝前走去。

  露維雅和清玄也只是對老人點了一次頭表示致意後,也跟了上去。

  「弗利烏!埃爾梅羅二世!」

  已經隔了很遠的時候,老人的聲音在我們背後響起。

  「一定要回來啊!不來給我看你們那愁眉苦臉也沒關係!但是一定要從阿爾比昂活著回來!」

  雖然沒有回頭,可占星師還是舉了舉他強健的胳膊。

  3

  我們跟著弗利烏,前面是丘陵地帶。

  依舊沒有樹木等植被生長,不過這裡倒是有幾根裂痕斑斑的圓柱連結成陣。看上去像是巨石陣,但似乎不是人工修建的,而是因為風化等一系列自然作用形成的形狀。

  老人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這邊。

  就像是荒野上殘留的石像。

  當那個身影終於被四周林立著的石柱遮擋到看不見之後,弗利烏輕輕地說道。

  「….那個老爺子作為魔術師的確死掉了,雖然一半是他自作自受,但是剩下一半是我的問題。」

  「到底怎麼回事?」

  露維雅一邊走在石柱中間,一邊詢問道。

  「剛才,他不是說除了我以外的徒弟都死了嗎?」

  傑拉夫的徒弟。

  也就是說,是那些作為弗利烏同輩的魔術師——魔術使們吧。

  「那不是謊話,但也不準確。除了我之外的弟子,都被殺害了。」

  「被殺了嗎?這是怎麼回事!」

  聽到這句話,一邊張開握緊新生手部(手臂?)的清玄驚訝道。

  被這句話所衝擊,我不由得也豎起耳朵。

  「本來,老爺子就是阿爾比昂的生還者(Survivor)。」

  最初見面時,老人在房間裡也說過這樣的話。

  「作為魔術師的研學地點,地上的時鐘塔時(是)最好的。但是作為魔術使的實戰地點,恐怕沒有比這阿爾比昂更好的地方。作為生還者(Survivor)而來到地面上的老爺子,以精明強幹的行事作風闖出了名聲。別看他那樣,其實他是個好管閒事的人。他經常收留那些不幸的經歷總是相似的,沒有可以信賴的依靠對象的沒落魔術師(擁有著相似不幸經歷的、沒有可以信賴的依靠對象的沒落魔術師)。……我也是其中一員。」

  弗利烏的話,能令人想像出往日老人的身影。

  那大概是在中東地區吧。

  在耀眼的陽光下,那個老人一定被幾個年輕的魔術師所簇擁著。或許,和師父經營的埃爾梅羅教室很相似吧。以弗利烏為首的各位魔術師朝氣十足,同時又經常參與黑手黨和各個部族的居中調停。

  「那應該是觸及了時鐘塔的逆鱗吧。」

  弗利烏的聲音被赤茶色的地面吸入。

  「神秘理應隱匿。老爺子所在的業界說到底不過是見不得光的,也絕對沒達到【會壞了時鐘塔規矩】的程度,只是有點做得隨心所欲顯眼過頭了。本來他那個調性就樹敵眾多。他說話又容易得罪人,手段也有點壞。結果就是,和當時的我也有些疏遠了。我說過讓他在引起注意之前把首尾收拾乾淨金盆洗手,可他就是不聽。」

  據弗利烏所言,那是傑拉夫受到委託,暗中潛入國外的時候。

  他的工房突然遭到了襲擊。

  因為是身處內戰頻發的地區,好像是被卷進去了吧。雖然這麼說,哪怕就算是段位不高的魔術使們也遠超常人,面對手持槍械的一般人,也不可能輕易地被殺害。再說本來很多工房都鋪設了結界,哪能脆弱到被單純的物理手段攻破呢。

  所以,這裡面還有那些對傑拉夫感到厭惡的魔術師的指使。

  當傑拉夫回來的時候,工房已經變成了廢墟。先不提長期收集的觸媒和咒體被一個不剩地掠走,連受命看家的弟子也全部被殘忍地殺害。他們的屍體上還殘留著的被嚴刑拷問的悽慘痕跡,能看出他們直到死前都還在受苦。

  「老爺子在徒弟被殺害之後,變成了復仇的惡鬼。」

  弗利烏的話語中滲透著難以掩飾的悔恨。

  是因為自己沒有身處那慘劇的現場?還是說,慘劇過後沒有阻止老人呢?

  「行兇的軍人,甚至僅僅當時在場的軍人,還有教唆他們的人都被老爺子一個一個地幹掉了。他可是教我占卜的老師啊,在他面前一切都無所遁形。在那之後的兩年之內,老爺子簡直就像惡魔一樣令人恐懼。」

  「……」

  我突然想起來影子。

  無論是誰的人生,都有鬼迷心竅的時候。老人的人生遭遇的陰影太幽深,太巨大,以至於老人和影子合為了一體。因為,只要變成了恐懼的那個東西本身,就沒有必要再怕了。

  「…啊啊,那也實在是太過分了。出來混總是要還的。老爺子的復仇也不例外,那天晚上,命運所指定的那個對象是最惡的殺手。」

  「…殺手?」

  師父一邊冒著少許的汗水,一邊追趕著快步前進的弗利烏。

  「那是在地下世界,曾經赫赫有名的魔術使殺手。是個使用獨特魔術的東洋人。被他的子彈擊中後,不知道是術式還是什麼原理,師父的魔術迴路和魔術刻印徹底成了廢品。」

  「——!」

  一瞬間,師父身體僵硬了。

  或許是想到了什麼往事。又或者是,弗利烏說這些話,是在試探師父。

  不管是哪種, 我也(都)是不知道的。

  與此同時,我覺得現在不明白應該也沒有關係。如果有必要的話,這個人應該會告訴我才對,我們之間有這樣的信賴關係。

  「您好像對那個殺手很了解的樣子。」

  「那是當然,我和他曾經組成臨時搭檔。」

  不僅是師父,清玄也注意到了弗利烏咧著嘴說的話。

  「那麼,你是說那個老爺子被身為弟子的你逼到絕境了!」

  「所以說,有一半是我的錯。畢竟他當時疏遠了我啊。我一直認為我恨老爺子呢。事實上,就當時而言,也並沒有錯。哈哈,你也知道我的綽號是【弒師者】吧。」

  一邊上著坡,弗利烏髮出了自嘲的聲音。

  「剛剛提到的殺手,真的是一個令人膽戰心驚的能手。不是指單純魔術上的力量,而是他像瘋子一樣擅長製造出魔術師和魔術使的盲點。雖然老爺子也不是省油的燈,但就連本該進行的魔術戰都沒有展開,就被對方的子彈乾脆利落地擊穿,一切結束。我假意給予師父最後一擊後,如果不是暫且藏身於這阿爾比昂,恐怕還是瞞不過他的。……不,說實在的,他或許其實也知道呢。只是作為魔術師的老爺子已經被殺掉了,所以他也就放過了我們罷了。」

  「…….」

  師父的沉默甚至到了不自然的地步。

  弗利烏沒有在意師父的反應,繼續說道。

  「據說委託殺手的是時鐘塔中的某名貴族。因為是二次委託(譯者註:被僱傭者也是受僱於被僱傭者),中間經手的人太多,所以我們實際上也不知道是哪位貴族。」

  「嗯,如果是那種地位的人,按理說也不會自己親自委託吧。」

  走在師父後面的露維雅接著說道。

  在她看來,那種才是習以為常的世界吧。魔術使殺手,正統血統的貴族。本來,這兩種人是一輩子不可能見面的,結果他們卻在這件事上有了短暫的交集。

  弗利烏用手觸摸著附近的石柱,點了點頭,他的視線在地面上徘徊。

  「老爺子很久以前就說過。無論是神秘還是魔術,時鐘塔那些選民們都想要骯髒地獨占,這是不可饒恕的。原本老爺子潛入阿爾比昂,成為生還者(Survivor),也是為了回敬給那些傢伙看的吧。他回到地面上後,行事變得史無前例地過激,也正是因為無法抑制同樣的想法吧。在阿爾比昂成功闖出名堂,哪管時鐘塔的混蛋說什麼去呢!他就這樣一直無視他們。」

  「被這種想法所報復,疼愛的弟子和精心製作的工房,自傲的魔術迴路和魔術刻印——真的,老爺子失去了全部,被奪去了全部。說實話,就算是回到了阿爾比昂,我也沒有把握說老爺子能夠活下來。雖然沒有求生能力的問題,但是他已經是被剝奪了所有生存價值的人。如果沒有活著的理由,不管是什麼人都會很快死去吧。」

  「……」

  我稍微懂得了一點。

  雖然我沒有像那位老人一樣蠻勇地努力過。也從未燃燒熱情地憋著勁兒要去回敬誰。但是,如果一直珍視著的願望實現了,那個願望本身也可能會束縛自己的手腳吧。

  因為,願望的重量就是靈魂的重量吧。下定決心要如此生活下去,才能活出這樣的結果吧。那麼,花費了大半人生實現的願望,已不僅僅是夢想,而是那個人的生存方式吧。

  而且,如果因為如此重要的願望,將自己重要的人們都捲入了毀滅,那又該如何打發人生剩餘的時間(生命)才好呢?

  「對著這樣的老爺子,時鐘塔的君主(君主)閣下低下了頭。」

  弗利烏微微苦笑道。

  「啊啊,想要做出一番事業給時鐘塔看的魔術師和魔術使想必很多吧。老爺子他也不過是其中一個而已。但是,老爺子曾經一度實現了那個夢想,卻遭受了命運的玩弄,最終被奪走了一切。你的行為,似乎讓他又一次實現了那個陳舊的夢想。吶,埃爾梅羅二世閣下。你就是因為猜到了老爺子是這種人吧?所以你率先低下了頭,是嗎?」

  「…啊。」

  我小聲地叫了出來。

  我終於明白了弗利烏所言的意思。

  「你認為我是惡人嗎?覺得我是個,利用別人重要的願望,來達到自己目的的罪人?」

  師父的聲音中包含著憂鬱。

  實際上,也有人會這樣譴責他吧。恐怕,師父能夠進入時鐘塔的理由之一就在於此。他並非擅長陰謀詭計,也不擅長處理微妙的人際關係。即便如此,他卻能夠將魔術師內心的Whydunit識破。

  只要是有志於魔術的深淵,師父的鑑識眼就能夠深入洞察至對方的根干。

  ——【真有眼光啊】

  老人的話是針對師父的這個性質所而說出的嗎?

  然後,弗利烏淡淡地笑了。那是與剛才自嘲不同性質的表情。

  「不,老爺子也明白的。他明明知道,卻還向低下頭的你表示感謝,想必是覺得自己的人生終於得到了回報吧。也許我也應該感謝你。」

  他說完,回頭看了一下。

  雖然已經看不到老人的身影了,但好像還殘留著他的氣息。老人似乎還在那個山丘的山麓等待著我們,我不由得這樣覺得。

  有些不能承受之重的東西,湧上了心頭。

  據說魔術師們是一群摒棄人性,將一切獻給神秘的生物。的確如此,就連我自己也曾親身經歷過好幾次了啊。可是,為什麼偶爾會覺得他們也挺有人情味的呢?

  從這之後,誰也沒怎麼說過話。

  過了一會,弗利烏停住了腳步。

  「啊….哈。」

  我屏住了呼吸。

  進入丘陵地帶後,有好幾座林立的石柱,這裡有很多奇形怪狀的岩石。有的是球體,有的是三角錐,還有的是帶有星形突起的,被立體堆放著的岩石,它們保持著極其危險的平衡。

  這些岩石與其說是藝術家所為,不如說簡直就像巨人的孩子任由奔放的想像力驅使,用粘土揉制出來的一樣。

  而且,其內部的平衡方式也很奇怪,甚至還有明顯違反重力的組合。上部像肉瘤一樣隆起,還有著傾斜嚴重的石塔等,但卻不可能崩塌,這些都是動搖我們的均衡感的怪異。這樣的風景,也是那業已死去的龍種的魔力所締造的業嗎?

  我仿佛迷失於這超現實主義的繪畫之中。

  就在此時,弗利烏再次開口了。

  「就是那裡。」

  「那裡?」

  「靈墓阿爾比昂迷宮的主體部分。總之大魔術迴路——靜脈走廊(Odvena,歐德維納),有很多不規則結構的入口。我所熟悉的團隊中大概有一成左右的人都擁有自己專用的入口。老爺子給的地圖所標識的附近,都是非常好的捷徑。」

  「你所熟知的團隊中的一成嘛。」

  露維雅以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問道。

  「你也算是其中的一成吧,真是可靠呢。」

  「這只是碰巧了。你知道我對這種占卜很拿手吧。」

  弗利烏不情願地揮了揮手,將手伸向了腰上的小刀。

  正要拿出小刀時,他卻中途停下,從懷裡取出了另外一把。那把是剛才老人交給他的。

  「Lead me 請引導我」

  被拋出的小刀,在虛空中劃出一條弧線。它在一瞬間不自然地停住了——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它突然銳不可當地突刺向那個物體之一。

  多半是施加了幻術的術式吧。這種術式,估計也是從那位老人那裡學來的。

  「……好了,這條路還能通行。」

  「我記得阿爾比昂的內側形狀經常發生變動吧。」

  師父在弗利烏後面說道。

  「這個入口有沒有可能半路就變成死胡同了?」

  「那就要靠運氣了。不管怎麼說,如果是正經的路線,是不可能在不到二十四小時內到達目標地點的。」

  「也的確。」

  師父也承認了。

  「小心別撞到頭了。」

  弗利烏彎下身子,潛入了進去。

  接著是清玄,第三個是師父,接著依次是露維雅和我。我們進入了洞穴的內測。

  「那麼,向著大魔術迴路下潛吧。」

  弗利烏的聲音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迴響著。

  4

  光在黑暗中盤旋著。

  如螢火蟲群舞般閃耀,似紙捻花跳躍般閃爍。

  不過,發光的原理和爆炸的原理比較相似。那是許多條通道集中於一處,存在著略微差異的魔力流入的結果,它們相互排斥著發著光。

  這裡是阿爾比昂大魔術迴路・中層的幾個魔力交匯點之一。

  那裡宛如大海一般。

  因為珊瑚密密麻麻地幾乎要填滿整個階層。

  不,當然不是普通的珊瑚。那是本應生活在清淨的大海之中的,既不是礦物也不是動物的形體,如今卻呼吸在阿爾比昂濃厚的魔力之中,綻放著五彩繽紛的顏色。

  這些都是寄生於已逝之龍中的生命。

  在前往妖精鄉的縫隙中死去的龍之殘骸。它懷揣著太多的東西,化作了迷宮。

  比如,不管是身為龍種具有的魔力,還是這處於現實和妖精鄉之間更為狹小的稀有的相位,都是純正的、本已失落的神代大氣(Texture)。因此,集中了所有,自成一體的阿爾比昂完成了與任何靈地都截然不同的獨立進化。

  所以本來應該是無形的魔力光爆等怪象也只有在這裡才能出現。

  即使說其是與阿特拉斯院,彷徨海並稱為三大魔術協會的時鐘塔引以為傲的最大資源,也毫不為過。

  因此,在這個迷宮中不存在完全穩定的場所。

  現在,異樣的分子混入了那個結點中。

  獅子在吼叫。

  準確地說,是和獅子非常相像的幻想種。

  獅子的雙頭加上禿鷲的翅膀,巨大的爪子滴著粘性的毒液,不存在於地面上的任何傳說中——這樣的魔獸應該也只棲息於靈墓阿爾比昂吧。

  當然,異樣的分子並不是獅子。

  與其對峙的,還有一個身影。

  獅子的咆哮中混雜著魔力,再一次激起了那個身影的注意。自古以來野獸的咆哮,在各個地區被認為是神秘的表現。即使是在阿爾比昂寄生的生物,受到這種程度的咆哮,恐怕多半會停止精神活動(失去意識),成為雙頭獅子的食物吧。

  「啊啊,真是野獸的悲哀之處。對於不能施展自己強項的對手,真是一籌莫展呢。」

  人影輕聲嘟囔著,慢慢地褪去了劍鞘。

  不,之所以看起來很緩慢,是因為其動作是符合理性的。以從容不迫的速度,卻描繪出最短的弧線,刀刃撕裂了黑暗。

  「——鍛鐵 Hephaistos(赫菲斯托斯,古希臘的鍛造與火焰之神)」

  不知獅子是否同時聽到了那低聲的神代詠唱。舉持著的鍛造之神的咒文,應該具有將刀刃鋒利程度提升一個數量級的效果。

  果不其然,只是一兩個呼吸間,獅子的雙頭落地。

  「真是一塊令人愉悅的土地啊。如果讓卡利斯提尼斯(360-?328,B.C.,希臘哲學家及歷史家)看到這附近的話,他一定會喜極而泣的吧。」

  Faker將很久以前鍛造於馬其頓的劍收起,回頭張望。

  「差不多要搞出點動靜了吧,現代的魔術師。」

  「….不行哦。現在還不是時候。」

  漏句:在她背後,哈特雷斯露出笑臉。

  雖說如此,魔術師的臉龐看上去完全是不同的人。那是因為消耗了非同尋常的精氣(Od)。他在潛入阿爾比昂之前,就一直持續為身為從者的Faker提供魔力。

  到目前為止已經使用對軍寶具進行了多次遭遇戰。雖說Faker是身經百戰的勇士,並且大體上只使用必要的最低限度的魔力處理著每一次戰鬥,畢竟其職介是Extra(例外,規格以外),所以幾乎得不到聖杯支援。哈特雷斯一人提供的魔力量,對一般魔術師來說哪怕乾枯五次都不奇怪。

  與之前在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上的情況不同,在不得不持續作戰的環境下,Dr.哈特雷斯也在強打精神對付這非一般的疲憊。當然,即便也有其他裝置,但如果不是能一定程度上轉換阿爾比昂中那濃密的魔力,想必早就已經倒下了吧。

  話雖如此,Faker卻佩服地揚起一邊的眉毛。

  「居然有一種我已經習慣了感覺。我原以為我們會因為前進速度分配的錯誤而中途失敗。」

  「雖然說我已經辭職好久了,但是時鐘塔的學部長終究不是一件輕鬆的差事。」

  魔術師露出微微苦笑的同時,喝下了之前掛在腰間的靈藥。

  這靈藥是貴重物品,而且大量服用的話會產生相當大的依賴性,不過,只有這次是迫不得已。其實,如果只是強迫身體運作的話,以現代科學技術製成的營養飲料是更為安全和高效的。但是,如果需要活化身體中的魔力的話,前者終究還是比不上由魔術製成的靈藥。

  Faker聳聳肩膀,冷靜地觀察著。

  「距離目的地還有一半左右的路程吧。」

  「明明沒有數過階層數,卻依然能夠做出判斷。你我的估計大體上是一致的呢。」

  「這種直覺不靈的傢伙,是無法追隨吾王征服的腳步的。畢竟也不知道他到底打算征服多少地方。在征服的過程中倖存下來的人們自然而然地磨練出了這種直覺。」

  「原來如此,如果是那種程度的直覺的話,簡直都可以說能預測未來了呢。」

  在如同海樣之中一樣潮濕的空氣中,哈特雷斯在深呼吸。

  盯著大魔術迴路中的黑暗,Faker靜靜地邁出腳步。

  有些突然地,她又開口說道。

  「…也就是說,再過半天,我就要被你殺死了。」

  「你說的沒錯呢。」

  哈特雷斯坦然地回答道,Faker也點了點頭。

  「嗯。畢竟是想要以我為媒介,完成作為神靈的吾王伊斯坎達爾的再臨呢。召喚之時現在的我應該就會消失吧……啊,在這種情況下,應該說是實現了我自己的願望吧。」

  「願望,是嗎?」

  「我想要為王而死。你,能夠實現這個願望嘛?」

  就在Faker如此提問時,哈特雷斯皺起了細細的眉毛。

  「……我很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的。」

  咔咔咔,Faker爽朗的大笑著。

  這應該是這個女人被召喚以來,第一次這樣笑著。

  她不自覺地將腰間的扁平小酒瓶拿到嘴邊。

  撲鼻而來的自然是酒的香氣。雖然能帶到阿爾比昂的行李十分有限,但是她毫不讓步地堅持要帶上最好的酒。

  「你是魔術師吧?即使與現代的常識背道而馳,也要懷揣著如此的理想和潔癖,以驕傲而勇猛的姿態殺死我。以古老而又嶄新的神代之光,引導現代的魔術師們前進吧。」

  說到這裡,Faker突然話鋒一轉。

  「…不,你根本不是出於這樣的動機吧。」

  一瞬間,不,甚至根本不到一瞬間,哈特雷斯屏住了呼吸。

  那一定是,如果對方不是從者就無法傳達到的,極其微小的變化。

  「原來你是明白的嗎?」

  「我說,我們在一起已經兩個多月了。不過我再怎麼疏於了解人心的微妙之處,也能大概明白你是怎麼樣一個人。以現代魔術師的觀點來看,你不太適合那邊的世界。雖說你對陰謀和策略的拿捏超乎常人,但卻不是喜歡玩手段的人,實際操作起來也無法像呼吸一樣熟練。如果放任不管的話,既不會變成毒藥,也不會變成良藥,只是那種眼睜睜地看著雲彩度過的傢伙吧。啊啊,總之就是連吾王的呼聲都無法回應的那種,活得稀里糊塗的傢伙吧。」

  「這還是我第一次被這麼評價說呢。」

  「那就說明你周圍也都是些沒眼光的傢伙。」

  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後,Faker如此斷言到。

  頓了一個呼吸,她從正面觀察著哈特雷斯,忽閃忽閃眨著眼。

  「喂喂,原來你也有那樣的表情嗎?是吃錯東西了嗎?還是吃靈藥把腦子吃壞了呢?」

  「哈哈哈。誰知道呢。不過,我說,就算是我,覺得好笑的話也是會笑的啦。」

  他的聲音中混雜著些許懷舊的味道。

  「啊啊,不過我從弟子們那裡聽過很多關於這阿爾比昂的故事,所以可能是讓我想起了許久以前的往事了。」

  過去的哈特雷斯。

  那是,他還在擔任現代魔術科學部長的時候。

  「身為生還者(Survivor)的弟子們?」

  「加爾固•伊斯萊德,艾席拉•米斯特拉斯,尤雷克•庫爾達斯,蓋瑟爾茨•托爾曼,克洛。」

  從哈特雷斯口中說出的名字,就像是被遺忘的國度的咒語。

  「喜歡聽阿爾比昂時期故事的是克洛。據說加爾固和尤雷克兩兄弟擔負著與幻想種作戰的職責。對於無論如何都無法匹敵的對手,那兩個人在用香囊和笛聲掩護的時候,蓋瑟爾茨和克洛就儘可能地挖掘埋藏在魔術迴路中的礦石等資源。據說判斷敵情,還是製作了地圖,並時刻啟動著警戒術式的艾席拉負責,不過想必她在製作這個迷宮的過程中也遇到過很大的困難吧。」

  「雖然他們大部分是時鐘塔事先派遣到阿爾比昂的間諜。」

  Faker驚訝的話語也情有可原。

  在她的時代理所當然地有陰謀,也有間諜吧。但是花了幾十年的時間,跨越了數個世代,讓陷害其他派系的計謀發揮作用……這樣的大謀劃,怎麼說也實在太超綱了。

  「蓋瑟爾茨暫且不談,倒是加爾固和尤雷克的身份替換令人傷腦筋。」

  身份替換。

  正如埃爾梅羅二世所推斷的那樣,兩個弟子互換了身份。大概的目的,也正如推測的那樣,是為了盜取秘骸解剖局的情報吧。

  「托這互換的福,雖然連蓋瑟爾茨都能夠悄無聲息地秘密地運送(綁架),但是潛藏在秘骸解剖局的加爾固——尤雷克已經竭盡全力,最終只好殺掉。我的干預完全暴露了。雖然已經處理了屍體,但是那位冠位魔術師還是很輕易地看穿了這其中的含義。」

  蒼崎橙子問哈特雷斯,他們到底是誰的弟子啊?

  哈特雷斯弟子們的失蹤事件,她最早察覺了那個真相。也就是說,失蹤的弟子們在成為哈特雷斯的弟子之前,就隸屬於別的派系。他們是為了總有一天能夠幫上所屬的派系而潛伏在阿爾比昂的間諜們。

  「克洛已經死了吧?只有艾席拉提前隱匿了行蹤。」

  「不過也沒關係,既然有著無法從阿爾比昂返回的可能性,我只是想終結這份牽掛。」

  「牽掛嗎?」

  哈特雷斯手裡拿著一個大的銀色外皮的箱子。

  看上去與迷宮探索這個詞語完全不相稱,Faker凝視了它幾秒之後,

  「御主哦。」

  Faker如此輕聲叫道。

  「你是我的御主吧。那麼你可以無視

  我的願望,就此收手。如果是我的話,即使是現在也可以把你從阿爾比昂帶回去,帶你到喜歡的地方去。無論是以前照顧過你的醫生那裡也好,抑或是沒有任何人認識你的世界的盡頭也罷。雖然能夠使用的魔力有些不足,但是我會一直陪你到聖杯戰爭結束,直到我無法顯現為止。」

  「……」

  哈特雷斯的回答來的稍遲一些。

  「…如果是你,你會想過那樣的生活嗎?」

  「不要胡說八道!」

  大喝一聲之後,仿佛連自己都大吃一驚似的,Faker陷入了猶豫。

  雖然思考的時間只有幾秒,但話語卻有著數年的——或者說兩千年的沉甸甸的分量。

  「….不,也許的確如此吧。」

  如此喃喃自語著,穿過了形如珊瑚的大魔術迴路。

  「生前除了幼時以外,從沒在某個地方待過很久。吾王以前經常東奔西走,王的母親奧林匹亞為了把我培養成迪奧涅索斯的巫女,一直反覆地在神殿裡舉行儀式,那叫軟禁,而稱不上是生活吧?所以,對我來說可以稱之為故鄉的也許只有那個學舍。」

  「是米耶薩的學舍嗎?」

  那是伊斯坎達爾幼年時,與後來守護他的近衛和將軍們一起學習過的地方。可以說是歷史上最著名的教育設施之一。老師是偉大的哲學家亞里士多德。伊斯坎達爾他們毫不吝惜地享受著當時幾乎涵蓋當時所有學問的,堪稱神之恩寵的思維課堂。

  同一時期,Faker也是在同一個學舍里學習的吧。

  「你見過雲朵嗎?」

  「見過的哦。雖然只有一點點,我也曾透過窗戶瞥見過的光景。」

  Faker很溫柔地微笑了。

  「雖然想要看得再久點。但是,要學的東西太多了。我雖說是影武者,但因為是魔術性的影武者,並不是經常和王在一起。在亞里士多德老師的教導下,我所接受的知識只是其他人一半左右吧,而且對歐邁尼斯和克雷托斯這兩個鄙夷魔術的人來說,也都是被冷待的知識吧。」

  接著哈特雷斯的話,甚至可能因情而異殺人於無形,就像給打倒的獅子補了砍頭的最後一擊。

  「所以,你不能允許後繼者(希臘語:Διάδοχοι)戰爭這種背叛嗎?」

  「……誰知道呢。」

  Faker喃喃地說道。

  伊斯坎達爾死後,以其【由最強者統治】的遺言為契機,王的母親和忠臣們展開了用血洗血的不斷擴大爭端的大戰爭。這不正是她沒有響應她的王——伊斯坎達爾(王之軍勢)的號召,這次下定決心侍奉哈特雷斯的原動力嗎?

  「被召喚後我很快就意識到了。即使是現在,只是想一想,心中就會湧起無比的憎恨。從體內冒出無可救藥的火焰……但是,如果我和哥哥還活著的話,也許會成為爭鬥一派的同路人。倒不如說,我們也許會成為最熱心於標榜自己是後繼者的可能性很高吧。」

  「是啊。我覺得你很適合渾身是血的樣子。」

  「你倒是先否認啊。」

  像是鬧彆扭似的,Faker撅起了她那有著完美線條的嘴。

  對著聳著纖細肩膀的哈特雷斯,這次輪到Faker發問了。

  「被自己的弟子背叛,你當時是什麼感覺?」

  「……如果明白這一點,嗯,我大概現在就不在這裡了吧。」

  他的話像落葉一樣落到地上。

  「如果能稀里糊塗著把事做完,那麼同樣,我現在依然不會站在這裡。恐怕,對於一般人來說,這才是常態吧。壓抑自己的心情,忍耐著活下去才是魔術師的基本。但是,我一定做不到。所以我召喚了你,並且一起來到這裡。」

  就像是受到哈特雷斯話語的影響,照在Faker臉上的大魔術迴路的光線搖曳變換了起來。

  時而泛著蒼白,時而又呈現出赤黑之色,仿佛就像是在她的心中不斷轉移變換的情感。

  「是啊。我也受不了。就算自己處於同樣的立場,也許也會做出同樣的事情,但是不能原諒他們……這是我的自私,絕不能放棄讓吾王再一次顯現的機會。」

  為什麼,從者的微笑會和天真無邪的女孩一樣呢?

  「在無法忍受這一點上,我們是同伴啊。」

  「是啊。」

  哈特雷斯點了點頭的臉,在下一個瞬間,突然大大地後仰了一下。

  Faker摁著他的額頭,用食指很用力地彈了一下。

  「你的狀態混亂了。從這裡開始,不許你露出那樣軟弱的表情。」

  她對著被摁住額頭的哈特雷斯大聲說道。

  「但是,我不討厭你那個表情。要是能開個酒宴的話,希望你能再給我看看呢……」

  「我可沒有你那麼好的酒量哦。」

  「當然沒有那樣的必要。啊啊,就連我的王也是,唯有酒量不如身為迪奧涅索斯的巫女的我啊。」

  緊緊抿其嘴角,Faker又喝了一口小瓶里的酒。

  「話雖如此,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去喝酒了吧?」

  「不是哦。」

  從Faker手裡奪過酒瓶,哈特雷斯一口灌了下去。

  咕嚕咕嚕,纖細的喉嚨在蠕動著,來自遙遠的馬其頓的從者看上去似乎很滿意地地凝視著他。

  然後,她又問了一個問題。

  「……馬上就是冠位決議了吧?你認為會議會按照你所想的那樣發展嗎?」

  「不知道呢。反正,我們要做的事情是不會改變的。」

  「是啊。」

  Faker將視線轉到迷宮的前方。

  如同海中珊瑚般的通道,在前方還會改變姿態吧。時而美麗,時而滲人,迷宮迷惑著入侵者,不知道有多少的怪物在其中等待著。

  但是,哈特雷斯的聲音中並沒有膽怯。

  「我們走吧,我會好好殺了你的。」

  「啊啊,我的御主哦。……我在等著呢,這一刻我已經等了兩千多年了。」

  兩人並肩走在光明和黑暗交織的大迷宮的道路上,仿佛是走在鋪著婚禮地毯的通往死刑台的樓梯上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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