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③真香老師，小心謹慎
我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被綁架了。
擄走我的車子在開始變得昏暗的道路上奔馳，速度極快卻遵守著車速限制。
這輛外形渾圓的紅色車，車種是某個知名大盜開的飛雅特。
我坐在副駕駛座，隔壁駕駛座上的綁架犯身穿深藍色套裝。
她豪邁地捲起袖子，愉快地操控著方向盤。
「哼哼♪太好了，路上不怎麼壅塞。」
「……我覺得壅塞一點比較好。」
畢竟從剛才開始，她即使遇到轉彎也不會放慢速度，強烈的G力不斷搖晃我的身體內部。
「彩木同學，你很沒精神呢，果然是因為考試結束而感到疲累嗎？」
「考試的疲累已經被生命危險趕走了！」
我明明決定不要再搭她的車了！
握著方向盤的人，自然是真香老師。
我之前也搭過她的車，彷佛嘗到了死亡的滋味。
不，我甚至有可能在那時就死了，現在的我只是殘留意念。
「話說這是怎麼回事，太突然了吧！？」
今天是長達三天的期中考最後一天。
連我這種交友範圍狹隘的學生，都收到了去卡拉OK包廂慶祝的邀約。
我平常接受這類邀約的機會是一半一半，這次決定參加。沒有特別的理由，雖然拒絕時也沒有理由。
順帶一提，天無有參加，還歡鬧得很厲害，長時間獨占著麥克風。
再附帶一提，貴宗同學沒有參加。
也有很多男生偷偷仰慕她，並發出了邀約，但似乎遭到果斷拒絕。
我找了個時機脫離這場缺少貴宗同學的慶祝會，回家途中──
宛如惡夢的紅色飛雅特就出現在我面前。
「抵達目的地之前敬請期待。啊，我想會花一些時間，你先聯絡一下美春同學會比較好喔。」
「……謝謝你的提醒。」
那應該讓她自己先吃晚餐吧。
我用LINE傳訊息給美春。
「特別允許你吃『讓德國人傲嬌的香腸』……好了。」
這香腸和『義大利人也不認同的義大利面』同為美春愛吃的食物。
這是不常在店裡見到的珍貴商品，只能偶爾吃到。
用微波爐加熱之後就能美味地享用，連美春都會調理。
和雞蛋拌飯一起吃的話，妹妹就能獲得極大的滿足。
《好久沒吃傲嬌香腸了！哥哥回程慢慢來沒關係！》
美春馬上就回覆了。
她該不會是想獨自吃完一袋二十條以上的香腸吧……
──我擔心地想著，更擔心的是真香老師的駕駛狀況。她大概開了三十分鐘後……
真香老師的飛雅特來到一間位在濱海城鎮的小店，甩尾進了停車場。
「……唉，我活著踏上地面啦。」
「你也太浮誇了，這次意識確實還在的樣子，太好了呢。」
「請你別開到會讓人失去意識啦！」
之前她帶我去燒肉店時，我幾乎昏了過去。
我沉浸在令人感慨的回憶里，緊跟著真香老師進入店裡。
「喲，歡迎光臨！」
聽招呼聲就知道，這是一家拉麵店──不對，是壽司店。
店面精緻小巧，除了吧檯之外只有兩個桌位。
「我是有預約的藤城。」
「好的，已確認您的預約，請往這邊走。」
看似老闆娘、氣質高雅的婦人從店內走了出來，在我們前頭帶路。
這家店的二樓是包廂。
儘管空間不大，但這間和室乾淨整潔，有著幽雅的氛圍。
「就是這樣，如你所見，這是慶祝你考完的慰勞宴。」
「這我剛剛才過完……老師你的工作結束了嗎？」
我被綁架的時間接近晚上七點，即使她做完了工作也不奇怪。
「或許你們充滿了解脫感，但老師接下來才要開始奮戰。改考卷可是一項重度勞動喔？要看五個班級的答案，還要注意字有沒有拼錯這類的細節，也不能有任何打分上的錯誤。當然，打完分數不代表結束，必須檢討和修正學生今後的學習計畫，工作多到讓人不願去思考。順帶一提，期末考也必須從現在開始準備呢。」
「這、這樣啊……」
她一口氣說這麼多我也難以回應，但我明白現在不是她該來這種地方的時候了。
「可是慰勞辛苦的你，也是我重要的使命。你想想，我畢竟是你的假女友嘛。」
「在SID看不到的地方演戲，也沒有意義吧……？」
不過我和真香老師的關係是不是演戲，這點變得相當值得懷疑了。
「這裡是只有內行人知道的隱藏名店，老闆每天從市場買進新鮮食材，以營收接近赤字的合理價格提供料理喔。」
「之前好像聽過類似的說明……你很擅長發掘這種類型的店耶。」
話說，她無視了我的吐槽。
「雖說是合理價格，不過壽司還是滿貴的吧？」
「不用擔心，當然是我請客。呵，SID的那些小丫頭沒辦法餵這種飼料吧。」
「你剛剛說餵飼料？」
「你應該不討厭壽司吧？生魚片也可以接受？」
「……我超愛吃的，偶爾會和美春去吃迴轉壽司。」
她依舊無視吐槽啊。
「好、好狡猾……！美春同學能和你在迴轉壽司店嬉鬧，太令人羨慕了！可以跟我交換嗎！」
「……美春也很喜歡吃銀超的『完全無視產季的蒙布朗』。」
銀河超商，簡稱銀超，是我家對面的便利商店。
那裡的甜點儘是些美春愛吃的食物。要打發我妹的價碼也太便宜了。
「聽到一件好情報了。美春同學很容易收買，比其他SID成員更好打發，讓我省了不少心。」
「…………」
我相信你耶，老師。
老師以為美春會為了便利商店的甜點而出賣妹妹的立場嗎？的確有可能。
話說回來，美春也說過她喜歡我，該不會是『哥哥總是會買甜點給我，所以喜歡哥哥』這樣……？
「啊，來了。」
包廂的門打開，剛才的老闆娘端著盆子進來。
盆子上放著壽司木屐，是一塊木板底下連接著類似木屐的腳，板子上則擺放著壽司。
「嗚哇……！」
我忍不住發出驚嘆聲，因為光看就覺得那些壽司很美味。
尺寸小巧，有紅肉與白肉、鮪魚、貝類、鮭魚卵、海膽、壽司卷等等。
每顆壽司都帶著艷麗的光澤，一眼就能看出食材很新鮮。
老闆娘面帶笑容說著「這是特級握壽司套餐」，並將壽司木屐一個個擺放在我們面前。
「她說特級？這個……價格果然很昂貴對吧？」
等老闆娘走掉之後，我焦慮地問道。
「我就說很合理呀。呵，請你吃飯是必要的經費支出，別客氣。」
「什麼經費啊……」
她是認真打算餵飼料嗎？
我以為餵飼料這招有用的對象頂多只有我妹，原來哥哥我也一樣嗎？
啊啊，但這些壽司的誘惑我實在……無法抗拒。
紅肉、鮪魚中腹，炙燒鮪魚上腹、鯛魚、烏賊、比目魚鰭邊、海鰻、鮭魚卵、海膽、赤貝與帆立貝……啊啊，每樣都是我喜歡的食材。
壽司卷與玉子燒，還附湯和飲料，簡直無可挑剔。
「不要在意瑣碎的小事，請用。什麼都別想，盡情地吃吧。」
「我開動了！」
哎呀，這些壽司一擺在面前，我根本沒辦法揣測老師的內心。
看樣子我和美春一樣，是容易被收買的人。啊啊，可是好好吃！
雖然對平常去的迴轉壽司店很不好意思，但食材的等級差太多了！
理論上要從口味較淡的種類開始依序吃，不過我連這種事都顧不上了。
紅肉那緊緻有彈性的嚼勁，還有濃厚的風味！
鯛魚那淡雅的甜味！海鰻則是豪爽地將濃郁的甘甜醬汁淋在一整條魚肉壽司上，滋味絕佳！
有如蜂蜜蛋糕般鬆軟可口的玉子燒，也令人讚不絕口。
再加上比目魚鰭邊，彈牙口感教人慾罷不能！
「呵呵呵，你吃得真開心。最近我一直在煩惱，該請你吃什麼作為考完的獎勵，看來這是正確的選擇。」
「你明明很忙，還為這種事煩惱？」
令人
感動又有些過意不去，雖然不是我要求獎勵的。
「我想了很多……例如女體盛。」
「噗！？」
我差點把珍貴的鮭魚卵吐了出來！
「可是那有衛生方面的問題對吧？」
「我覺得還有更大的問題！」
這個人究竟異想天開到哪去了？
「我重新想了想，最好還是正常地請你吃好料。沒必要保持警戒，儘量吃吧。」
「好、好的。」
沒必要保持警戒？她這麼說反而讓我懷疑事情不單純……但她看起來也不像燒肉那次一樣，要我做『餵食』的互動。
畢竟這些壽司如此美味，正常地吃掉還比較好吧。
「……嗯？為何不乾脆在吧檯吃就好了？」
我對用壽司木屐提供料理沒有意見，但也很嚮往一盤一盤端出來的風格。
「這樣……不太好。」
「不太好？是什麼不太好？」
「聽好了，彩木同學。或許在你眼中，我是一名亮麗的成熟女性，但在社會上我還只是個不成熟的小丫頭。這種小丫頭自以為了不起地坐到吧檯，說『師傅，要捏什麼就交給你決定囉？』這種話太狂妄了吧。」
「也就是說，你沒有坐在吧檯上點餐的自信對吧。」
「我、我可沒這麼說喔！？」
真香老師陷入慌亂。
可別忘了我有多麼多疑啊。
我一下就能看穿這種顯而易見的謊言。
「真是的，你就是這種地方不可愛。」
真香老師一副生氣的樣子，同時用筷子優雅地吃著壽司。
這個人的定位就像宅宅社團里的公主，從學生時期至今一直被人捧在掌心上。
或許是因為這樣，她會在一些奇怪的地方缺乏經驗值。
連在燒肉店點餐，或是好好烤個肉都不會。
這些事情全都是周圍的人幫她做的吧。
像現在這樣，需要引導年紀較小的人時，她就會展現出驚人的笨拙樣。
「……你一臉正在想失禮事情的樣子。」
「討、討厭，看穿這種事是我的職責耶。」
「我已經漸漸能看穿這種事了，不過對象限定是你，因為我總是在看著你。」
「身為一個不是資優生的人，一直被老師盯著很可怕呢。」
「我們學校的老師似乎會避免自己盯著你看喔，因為不曉得你會說出什麼話來。」
「所以凝視我的人就只有真香老師你嗎？感覺更可怕了。」
「可怕？彩木同學，你的優點明明是不會說謊才對啊。真希望你可以表現得再可愛一點。再說，在吧檯點餐這點小事我也能做到……」
真香老師嘟起嘴，像個小孩子一樣生氣著。
看來她被我調侃經驗值不足後，徹底鬧起彆扭來了。
不悅的真香老師拿起附近的酒瓶，動作粗魯地倒進豬口杯，然後一飲而盡。
她喝乾了──喂喂！
「老師，那不是酒嗎！？」
「……啊。」
「啊什麼啊！」
順帶一提，特級握壽司套餐有附飲料。
我的是烏龍茶，不過已經有熱茶所以被我忽視了。
「呵，我還真是搞砸了呢……」
「現在不是悠哉的時候吧，你是開車來的耶！」
啊啊，她那一臉諷刺的笑容也好美──呃，就說時機不對了！
「不對，已經不是這種層次的問題了。」
「……難、難道你會發酒瘋？」
「不，是想睡覺。我連蛋糕里摻有白蘭地都不能接受，吃了那種蛋糕就再也無法保持清醒了。」
「你、你剛剛喝了一整個豬口杯的量對吧……？那是日本酒對吧……？」
「就是這樣，晚安，彩木同學，我們明天早上見。」
「你要我怎麼辦才好！？」
我立刻伸手撐住說倒就倒的真香老師額頭，避免她直接撞到桌子。
喂喂，現在是還有電車可以回到家沒錯──
但我帶著這個一睡不醒的人，要怎麼回去才好？
該說值得慶幸嗎──
壽司店的隔壁竟然是旅館。
這座濱海城鎮也算是個觀光區，因此旅館似乎不少。
我向壽司店的老闆娘說明狀況，成功訂到了只剩一間空房的旅館。
我姑且說真香老師和我是姊弟。
不然被通報的話，真香老師在社會上就完蛋了……
我還請老闆娘和旅館的服務員幫忙，把幾乎都在睡的真香老師抬出去，搬到旅館的房間裡。
「唉……實在太費力了。」
就算真香老師再纖瘦，也是一名成年女性。
遺憾的是，我在高二生之中算是身材矮小的人。
要是沒人幫忙，就算在隔壁我也搬不進房裡吧。感謝。
「嗯，嗚嗚嗯……」
真香老師躺在鋪好的棉被上，嘴裡嘟嚷著。
她到底是睡著還是醒著……
但即使發揮我的多疑性格，也不認為老師現在的狀態是演出來的。
因為喝了日本酒的緣故，她滿臉通紅，似乎還流著汗。
體質受不了酒精這點應該是大實話。
雖然還有叫計程車這個辦法，但讓虛弱的真香老師搭車也不太好……
在這間旅館休息應該就是最佳策略，老闆娘也贊成。
「讓老師在這裡過夜，我回家……這樣不行吧。」
如果她只是睡著就另當別論，但她是喝酒倒下的。
就這樣放著她不管實在太不負責了。
幸好服務員幫忙將飛雅特移動到旅館的停車場了。
明天早上只要早點出門，應該就有充裕的時間到學校。
「這樣一來，問題是我這邊……」
總之，我先用LINE向美春簡單說明情況。
提醒她要確實關門，早上要準時起床。
《哦，居然要過夜，你很能幹嘛。那裡好像是間很棒的旅館喔。》
妹妹的回應就只有這樣──呃，給我等一下。
我可沒說是住在哪一家旅館耶。
美春……這下毫無疑問，她追蹤了我手機的GPS資訊吧？
我知道妹妹沉迷於手遊，但完全沒有她很擅長電子機械的印象……
「呼喵～嗯嗯嗚……」
「……真香老師，別發出奇怪的聲音。要睡的話先換個衣服比較好喔，套裝會皺掉的。我會去外面等。」
在她熟睡之前，至少得讓她換身衣服才行。
「嗯……那今天的『教育』是……彩木同學，幫我換衣服……」
「啊！？」
真香老師在棉被上翻來覆去，眼睛仍然閉著。
夢話？她剛剛是在說夢話嗎？不，我希望是夢話。
「因為你很可愛，我可能太寵你了……每次都是我自己脫衣服，做那些不知羞恥的行為……這是挑戰，要挑戰新的關卡……」
「……其實你根本醒著吧？」
她沒有回應我的吐槽。
明明感覺她多半在睡，卻能如此有條有理地說明莫名其妙的事。
「嗚嗚～好難睡！不換衣服就睡不著！快幫我脫，快點。」
「…………」
被美麗無比的老師催促「快幫我脫」，真是做夢都想不到。
但這毫無疑問是現實……
「……老師，我真的要脫囉，可以嗎……？」
「不可以太粗暴……要細心、溫柔喔……」
我才不會回應這句話。
「可惡，不管了……！」
我輕輕扶起真香老師的身體，緩緩脫下套裝的外套。
這畫面要是被人看到，可不是鬧著玩的……！
既然要做，就必須乾脆俐落才行。
這件窄迷你裙……要怎麼脫啊？
啊啊，是這裡的拉煉嗎？女人的衣服真的很難理解。
直到不久前，我還會和妹妹一起洗澡，不過美春畢竟是自己脫衣服的。
「討厭……」
「哇！抱、抱歉……！」
糟、糟糕，稍微碰到屁股了……！
如果不看的話就會摸到奇怪的地方，但我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看她。
前進是地獄，後退也是地獄啊……！說不定是天堂才對！
我儘可能不碰到老師的身體，拖拖拉拉地脫下深藍色迷你裙，並從她腳下拿出來。
這完全是變態的行為吧？
「絲襪也很礙事……彩木同學，快點……」
「咦咦……」
我本來想當作沒注意到那邊的！
在薄薄的黑絲襪底下，有著性感刺繡的白色內褲隱約可見。
嗚哇啊……絲襪緊貼著肌膚，感覺隨便亂碰的話會破掉……
「啊……哇啊！剛才不算、剛才不算！」
好危險，差點就不小心連她的內褲也一起脫下來了！
感覺我現在做的事，比至今為止的任何教育更禁忌……！
我比脫裙子時更為慎重地脫下絲襪──然後像是要藏起來一般，將隨手摺好的絲襪塞進裙子底下。
呼……這比我不拿手的數學考試還累人……累死了。
「……嘿咻。」
「呀～」
再來就隨便了……我一個個解開襯衫的扣子，再把真香老師的身體扶起來，脫掉襯衫。
她戴著清純的白色胸罩，與內褲成對，但我已經進入了無的境界。
要是再抱著某種想法脫衣服，我的精神真的會崩潰。
我讓打盹的真香老師坐好，拿來浴衣硬是幫她穿上。
浴衣這種東西，自己穿就很麻煩了，要幫人穿更是極為辛苦。
而且對象是穿著內衣的美女老師的話，就更加……啊啊，她的胸部太大，前面沒辦法關好！
得想辦法遮住乳溝……和露出深邃乳溝的真香老師待在同一間房裡，我沒自信能把握住理性。
「就、就這樣吧……？老師，我幫你換好浴衣了。接下來就隨你高興地去睡吧。」
「謝謝……」
「哇……！？」
換了浴衣的真香老師把手伸到我的脖子後，拉倒在棉被上。
啪，我們兩人在棉被上並排躺著。
「欸，你在做什麼！？」
「就這樣睡吧，我的睡意已經到極限了……」
「棉被有兩組啊！」
「只要有愛就不需要兩組棉被……」
這個人在說什麼鬼話？
「好了啦，乖孩子、乖孩子……期中考辛苦了……你很努力呢……」
「這獎勵會不會太超過了！」
「……都借給天無同學超過一個星期了……今晚成為我的東西也沒關係吧……」
「我可沒有在出租。」
看來真香老師並沒有聽到我這句抱怨。
她把我當抱枕抱得緊緊的，開始發出酣睡的呼吸聲。
「……每次都這麼勉強你，對不起……至少別討厭我……」
我才剛這麼想，就聽到她一字一句地輕聲低喃。
這段脆弱的話不像是真香老師會說的……是喝醉之後的真心話嗎？
還是她在做夢？
雖然得不出答案──
「……我現在還是討厭教師，不過真香老師你是──」
我能說的到此為止，我也還沒找出自己的答案。
「我也想睡了……」
我的腦袋沒有清醒到能思考這種複雜的事情。
再怎麼說，今天可是考試結束當天。
當然，我昨晚為了最後衝刺一直沒睡，念書到極限為止。
沒錯，我非常睏倦。
所以只要默默地向棉被的誘惑認輸就行了。
就當作是這麼回事──乖乖成為抱枕吧。
隔天清晨──真香老師五點前就驚醒了。
當然我也在同一時間被叫醒，向早已起床的旅館老闆娘道謝並付清住宿費後，我們乘著飛雅特沖了出去。
我已經確認真香老師的醉意完全消失。
車子在清晨的空曠道路上疾馳，在遵守交通法規的前提下暴沖，抵達公寓。
在這之後就是一如往常的早晨了。
我們回各自的家，我做完早餐後叫醒美春，一個人先離開家門。
從隔壁的樣子看來，真香老師已經先去上班了。
明明女人應該更需要花時間準備才對，真是非凡的速度。
就這樣，我到了學校。
考完期中考後就要開始正常上課了──到這裡還算順利，可是……
「好、好睏…………」
幸好我的座位是在不起眼的角落……
從剛才開始，我的頭就暈眩地晃個不停。
嗯，沒錯。
昨天晚上我完全、完────全睡不著。
因為我被當作抱枕，浴衣凌亂的真香老師就在眼前。
她浴衣胸前和下襬經常敞開，不時會看見她性感的胸罩和內褲。
不去看就好？別傻了，我才不具備這種鋼鐵般的自制力。
在那種狀況下還能睡得香甜的傢伙，我不承認是健全的男高中生！
真香老師叫我起床時，我拚命裝作睡著的樣子。
畢竟我可不能說自己整個晚上都在看她凌亂的睡姿。
即使是真香老師，知道這件事的話也會害羞到不行吧。
就是這樣，我本來因準備考試而睡眠不足，沒想到還能熬通宵。
今天也正常地有六堂課，我撐得過去嗎……？撐……
「彩木同學！」
「…………唔！」
喀咚。我的身體晃了一下，膝蓋頂到書桌底部。
「敢在我的課堂上打瞌睡，膽子不小嘛。尤其是你，我還以為你會排除萬難也要聽我上課呢？」
「喔、喔……不好意思。」
糟了，偏偏是在真香老師的課堂上。
真香老師難得開玩笑，讓四周掀起鬨堂大笑。
沒想到她會故意拿我們之間的可疑傳聞來調侃……
傳聞終究是傳聞，只不過是笑話罷了。她如此朝平靜下來的傳聞補了最後一刀，這就是不放過機會的性格。
「看你這麼困的樣子，是考完後去哪裡玩樂了嗎？我不會叫你別玩，但要適可而止喔。」
「……是。」
嗚，不知道是哪位小姐帶我出去，還讓我睡不著的！
高不可攀模式的老師，完美到令人完全無法聯想到昨晚凌亂的睡相。
「那為了讓你清醒，請你翻譯這一頁吧。」
而且她毫不留情……知道我沒聽課還這麼對我。
比起高不可攀的真香老師，我更喜歡穿著凌亂浴衣的真香老師。
信不信我說出來……雖然我沒這個膽子。
啾嚕嚕嚕嚕嚕，我吸著月見烏龍麵。
聖華台學院有著靠高額學費和捐款建立的、氣派的學生餐廳。
平常我都是點每日特餐，但今天實在太困了，沒有食慾。
我努力撐過了上午，不過吃飽後會更想睡……
或許是剛考完試的緣故，周圍比平時更嘈雜。
我本來並非吵吵鬧鬧的人，但現在好想要跟他們一樣有活力。
「哈囉，彩同學！我可以坐這裡吧！」
「…………」
活力的集合體登場。
天無不等我回答，逕自坐到桌子對面。
今天她那對大胸部也很有活力呢……
啊啊，應該是我太想睡的關係，總是在想些奇怪的事。
「咦，彩同學你只吃烏龍麵？不多吃一點會缺乏能量喔！」
如此說道的天無點了常態料理──姜燒豬肉定食，再加半份鹽味炒麵。
「你又吃這麼多啊……？」
光看就讓人覺得反胃。
天無身材纖瘦，卻還滿會吃的。
「因為考試太消耗體力了，要吃多一點補回來才行！」
「啊，對了，我想起來了。天無，你考試的結果如何？」
昨天的慶祝會上，天無一直在唱歌，沒辦法接近。
身為陪她念書準備考試的人，我自然會在意她的考試結果。
「嗚……你、你現在要問這個？」
「你這麼忙碌，得趁能問的時候問啊。你有自己算分數嗎？」
「沒、沒有。畢竟昨天考完才過了一天耶？慶祝會結束後，我回到家就完全睡死了。」
「應該可以大致預測自己考得好不好吧？」
「呣……對不起，我投降。」
「投降？」
我疑惑地歪頭，天無拿出手機操作了一番後，遞到我面前。
我先確認天無答應之後，接過手機。
「嗯……？啊啊，什麼嘛，原來你已經算過自己的分數啦。」
手機的備忘錄上寫著科
目與分數。
老實說，我有點意外。
我只是問問而已，沒想到天無會在考完後馬上算自己的分數。
「對、對不起，彩同學……！作為道歉，只要是我辦得到的事，我什麼都會做！你放心，雖然我沒有經驗，但還是瞭解男生的欲望！」
「停！你小聲一點好不好！」
我連忙看向四周。
或許是因為學生餐廳擁擠又嘈雜，天無剛剛的問題發言並沒有被其他學生聽見的樣子。呼……
「所以你為何要道歉？」
「咦？因、因為這分數……不太好吧？」
「是不太好。」
「居然說得這麼乾脆！」
是你自己說的，就算眼眶泛淚我也無可奈何。
「嗯，的確是不太好……不過這些自己算的分數如果大致正確，我想沒有一科會不及格喔。現代文和世界史或許還會超過平均分數。」
「咦？可、可是……」
天無從剛才開始就一副非常過意不去的態度，為什麼呢？
「這、這毫無疑問是在我的人生中最好的成績，可是……明明被你教了，卻只有『避免了最糟糕的事態』這種程度而已耶！」
「……你該不會以為，自己能拿到遠比這個還好的成績？」
「我原本期待的是奇蹟發生，大幅超越平均分數，被你誇上天的未來！」
「…………」
啊，原來如此。她付出了前所未有的努力，所以才一心以為會有前所未見的好結果。
嗯，我能理解她抱持這種期待的心情。
正因為她有這份期待，才會很快就自己算分數吧。
「哎呀，老實說這個成績已經嚇了我一跳。我本來還有點怕得發抖，想說要是你真的考了最後一名怎麼辦。」
「你比我想的更看不起我！？」
「所以不用這麼在意，這就是你努力的成果。」
「彩、彩同學好溫柔！？」
「不管我說什麼你都要吐槽喔！」
和只靠脊髓反射而活的人相處，真的很辛苦。
不過這個成績真的超乎我的預料。
這次陪天無念書，我對她的學習能力也產生了一些想法……
希望她以後最少要維持這樣的成績，但現在就不用抱太高的期望了。
「唔、唔嗯……被你誇獎是很開心啦……」
她本人似乎抱著更高的期望，有上進心不是件壞事。
「哦？」
還在我手上的天無手機發出震動。
貌似是接收到了LINE的訊息。
「啊，抱歉。天無，你好像有訊息。」
「嗯，沒關係。喔，是經紀人傳來的。」
天無接過我還回去的手機，讀起訊息。
「哼嗯……嗯嗯……嗯！？就、就是這個！」
「什、什麼？」
不知在低吟什麼的天無發出怪聲站了起來。
是我的錯覺嗎？她的大眼莫名閃閃發光的樣子……
「彩同學，這下有趣了！」
「…………」
好像發生了什麼麻煩的事。不對，應該說正要發生。
今年春天到現在麻煩不斷，使我漸漸習慣這種突發事件了，真可怕。
不過像是跟美麗的班導在同一條棉被下度過一晚，超越這個程度的麻煩應該不會再發生了吧！
平安無事地來到放學時間。
還好我勉強克服了滿滿的睡意，順利上完課……
儘管早上顯得驚慌失措，但今天應該可以說是平穩的一天。
只是──我還沒問天無「這下有趣了」的內容。
因為天無故作神秘地隱藏著，能不能就這樣藏到永遠啊？
我往書包里塞入文具和筆記，看向周圍。
教室里不見天無的蹤影。
畢竟考試也結束了，她很快就去工作了吧。
她的工作看起來相當忙碌的樣子。
身為極其普通、沒有長處的高中生，我要享受考完的悠閒時光。
首先是小睡。啊啊，等等我，我那一日不見的床鋪！
晚餐就吃披薩吧，這也是美春愛吃的，她應該會很高興。
「彩木同學，你過來一下。」
「……咦？」
我一離開教室就突然被人叫住。
剛才班會結束後走掉的真香老師回來了。
「什麼事……？」
「出問題了。別問那麼多，可以跟我來嗎？」
這是她高不可攀的模式。
是因為現在剛放學，走廊上有很多人的緣故──好像也不是。她的樣子怪怪的。
總之我乖乖跟著真香老師在走廊上前進。
我已經習慣被老師叫出來並帶走了。
「彩木同學，你好像很困，沒事吧？」
「嗯，還能再撐一下……老師你呢？」
「我睡得很好，頭腦清醒。昨晚對不起喔。」
「……不會。」
昨晚對不起喔，這句話小聲到只有我聽得見。
早上起床時，她馬上就向我道歉了，這應該是──再次道歉吧。
「先不說綁架的問題，這件事我對你沒有意見。不過希望你別再喝酒了。」
我也小聲地回應道。
「我、我知道啦。不過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喝的喔？」
「這點我也清楚。」
她之所以要我幫忙換衣服，應該是當下一時興起吧。
老實說，我也無法否定自己獲得了美好的回憶……所以我真的沒有意見。
「那就去面對新的問題吧，在這裡。」
真香老師停下來的地方，既非學生指導室也不是英語科準備室，而是二樓的第二會議室。
「啊，彩同學。嗨～」
「天無……還有，嗯嗯？」
進入會議室後，只見天無坐在長桌前，旁邊有一名成熟女性。
「彩木同學，這位是天無同學隸屬的演藝事務所『雙重火箭』的經紀人。」
真香老師如此介紹後，這位經紀人站了起來，朝我遞出名片。
這個人就是天無的經紀人……想必她為了天真爛漫到極點的藝人煞費苦心了吧。
可惜我沒有名片，只說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和真香老師一起鞠躬。
「彩木同學，請您先看看這個。」
經紀人以禮貌的口吻說著，拿出平板交給我。
上面顯示的是──天無的照片。
「咦？這是我拍的那張……？」
這是我以『攝影』的方法讓天無專注念書時，拍下來的眾多照片之一。
我有先讓天無看過全部照片，傳了好幾張她中意的到她手機里。
畫面上的照片是，她朝我抱上來前一秒，我拍下的笑容。
「小縫給我看了這張她喜歡的照片，因為我有些在意，便讓認識的攝影師也看了。對方是平常為小縫拍寫真的攝影師，而那位攝影師說──這是張很棒的照片。」
「很、很棒的照片？這只是我用手機隨便拍的照片耶？」
「最近即使是專業人士也會用手機攝影。攝影師沒有開玩笑，說這張照片好到可以刊載於寫真雜誌，我們事務所也抱持同樣的意見。」
「是、是喔……」
現在是怎樣？在談能不能把這張照片的權利賣給他們嗎？
「其實我們很久之前就有這類的企劃。小縫雖然是以泳裝寫真為主，但她也是難得正在就學的女高中生。我們想在沙灘和泳池之外，嘗試以學校為舞台拍攝寫真。」
「這類型的寫真不是早就多得數不清了嗎？」
「的確是多不勝數。只是因為小縫給人開朗的印象，所以都在戶外攝影，但這或許是我們先入為主的觀念。簡單來說，就是以改變形象為目標。」
我很懷疑光是在學校攝影，能讓形象發生多大的變化？
但既然這是專業人士的考量，我這個外行人也不便表達意見。
「……嗯？事情我明白了，但為何要找我？再說為什麼連老師也要一起在校內談──呃、咦？該不會是要在聖華台攝影吧？」
「當然是這樣啊，彩同學。考試也結束了，我們事務所向學校提案之後，得到了OK的答覆。」
「我們學校還真好說話……」
要在校內攝影的話，應該需要理事長之類的人許可吧？
「獲得校方許可後……也不能說順便，總之我們想請您協助攝影。這
算是打工，也會支付報酬，您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呃。」
我瞥了一眼從剛才開始就默不作聲的真香老師。
「學校這邊沒有問題。在我們學校，只要獲得許可就能打工。再來就看彩木同學你的意願了，當然要拒絕也行。」
「就，就算這麼說……我又沒做過寫真攝影。」
「你要是做過，我反而會嚇到呢。彩同學的『第一次』就由我收下了！」
「你是在說寫真攝影吧……？」
「當然囉。你不用想得太複雜，只要陪我攝影，一張一張地拍照就好了。放心吧，我也是什麼都沒在想！」
「拜託你稍微想一下！」
哦哦，經紀人的吐槽意外地敏銳。
「小縫，這對你來說也是必須拚命的關鍵時刻，你明白嗎？」
「嗚，我、我知道啦……可是，我的個性就是這樣啊。」
「…………？」
剛才的對話是什麼意思，關鍵時刻？
天無才剛跨越期中考這個關鍵時刻，還有一場試煉在等著她嗎？
真香老師從剛才開始就幾乎不說話，這也讓人感到詭異……
是說，我真的無法迎來平靜的放學時光呢。
好懷念只需照顧懶貓般的妹妹就好的日子。
隔天放學後──
「舊校舍？有這種東西？」
「對吧，我之前也不知道。」
「你們兩個……也太不關心校內的事情了。」
我和天無縫以及真香老師一起走著。
聖華台學院高等部的西側，有一座供職員與來賓使用的停車場。
學生平常很少會來這裡。
『舊校舍』的建築似乎就在這座停車場的後面。
「舊校舍並不是要建成陸上孤島的樣子，有好幾間教室姑且被當作倉庫使用。不過我也是第一次去那裡。」
真香老師在我前面帶路。
從停車場裡面的短階梯往下走，稍微前進一會兒就能看到木造的雙層建築。
「這還真是經典造型呢。」
「滿破舊的耶，感覺快垮了。真香T，真的要在這裡拍嗎？」
「有其他學生在的地方沒辦法攝影吧，校方也允許在舊校舍拍攝了。」
沒錯，天無的攝影場地就是這間舊校舍。
放學後還有很多學生因為社團或委員會而留在校舍，在那裡拍攝的話會聚集人群，天無也沒辦法專心吧。
昨天談完，今天就開始拍攝，之所以這麼急似乎是為了配合攝影師的行程。
「在這邊，攝影工作人員已經先到了。」
真香老師毫不猶豫地在初次進入的校舍里前進。
不愧是高不可攀模式，她完全沒露出不知該往哪走的迷茫醜態。
真香老師似乎是代表教職員來監督攝影的。
「話說回來，有真香T在監視，還真讓人小鹿亂撞呢！」
「畢竟校方也不能說『請隨意拍』吧。」
天無雖然嘴上開著玩笑，但她好像對老師有著微妙的牴觸。
是作為SID的成員，與真香老師對立嗎……看起來不是這個緣故。
總覺得像是一般『牴觸教師的學生』。
不過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對教師抱著反抗心態吧。
「打擾了。你們兩個也進來吧。」
哦，已經到啦。
我們跟著真香老師踏進一間位於一樓的教室。
正如老師所說，攝影的工作人員已經集合好了。
攝影師和助手，還有三個不知道是做什麼的人。
令人有點意外的是，工作人員全都是女的。
每個人都在忙碌於檢查器材等工作。
昨天的經紀人也在，不過她看起來很閒。
「哦，人數意外地少呢。」
「我平常拍攝就是這個樣子。現今的寫真預算好像也很吃緊喔！」
「你還說得這麼開心……」
這時，經紀人朝天無招手，把她帶到教室外。
「啊，是要換衣服嗎？那副模樣不能拍對吧。」
「那當然啊。要是穿我們學校的制服拍寫真，難免會造成麻煩。」
「……說得也是。」
我點頭同意真香老師的吐槽。
「光是給出舊校舍的使用許可，就已經是大放送了。若是拍電影或戲劇，學校應該也曾出借過校舍，但協助拍寫真就很少見了。」
「我們學校莫名地很幫天無的忙呢，她是不是成了聖華台的GG招牌啊？」
「很難說，天無同學應該沒有在演藝活動中露出聖華台的校名才對。其實我也覺得很奇怪，為這類事情做決定的人是副校長，她明明是個古板的人。」
「就是那種認為寫真會帶給青少年不好影響的人吧。」
就連我也沒有被副校長叫出來的經驗。
不過經常聽聞她對校內的風紀有意見的事。
之前我和真香老師的可疑傳聞在學校散布時，要是執行對策慢了一步，副校長應該就會出動了吧。
「畢竟這個時代經營學校也很艱辛，或許是副校長上面的大人物們在進行各種嘗試吧。」
「…………？」
老師今天好像有些不悅？
單純是啟動高不可攀模式……的緣故嗎？
還是因為我協助敵對的天無攝影，讓她不開心？
可是對方的經紀人都正式招攬我了，很難拒絕……
「……真香老師，難不成你在對我協助攝影的事情生氣？」
「我是在生氣。」
「…………」
「如果可以，我想喊著『這是我三分鐘前的份！』、『這是我兩分鐘前的份！』、『還有這是我一分鐘前的怒火！』同時不斷打你的身體。」
「居然產生了想以一分鐘為單位毆打我的憤怒？」
嗚、嗚喔喔……我只不過是協助天無而已，她的火氣就這麼大。
不，我和真香老師的戀人關係終究是假的。
只是幫其他女生的忙這點程度，沒道理讓她這麼生氣……才對。
「久等了！」
天無隨著莫名開朗的聲音進入教室。
糟了，話才說到一半，就在不得了的地方中斷了。
天無穿著類似足球長外套的服裝。
她的髮型沒什麼變化，不過看起來化了點妝。
天無原本就很大的眼睛變得更加有神，還塗了口紅。
這麼說來，她平常都沒有化妝呢。
她即使不化妝也很清純可愛──哎，在真香老師身旁想著這種事太可怕了。
老師偶爾會敏銳到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會讀心。
「……那我該做什麼才好？」
「啊，我來教你！」
天無開心地跑到我身邊。
「這是攝影用的手機，因為把功能都點到強得犯規的相機功能上，可以完美拍出漂亮的照片喔。你只要用這支手機隨心所欲地拍我就好了。」
「真的要拍？可是拍的人不是攝影師嗎？」
「基本上當然是由攝影師拍，不過這次的攝影主題是『正在被彩木同學拍的我』。」
「還真是複雜的情境……」
「我從沒在拍寫真時露過的、羞於見人的地方……如果是彩同學的話，可以讓你拍喔。要開拓出天無縫的新領域嗎……？」
「一般不是攝影師在說服攝影對象嗎……」
天無刻意露出羞怯的表情仰望著我。這是賣萌行為。
為何是被拍的人在鼓勵拍攝者啊？
「這場攝影沒問題吧？我開始覺得非常不安。」
「啊哈哈，沒問題沒問題。攝影師也覺得很有趣，她說平常總是拍一樣的東西，老實說已經膩了！」
「最近經常看到說老實話的人呢。我真的是外行人喔？連手機的相機功能都很少用喔？」
頂多向雙親報告近況時，會拍美春的照片附在郵件里，或是跟小垢散步時拍拍貓而已。
「──彩同學，這是工作喔。」
「咦？」
天無的語氣突然變得認真。
「雖然你是被硬拉進來的，但既然要做，就希望你認真拍。真的不用想太多，拍下你覺得好看的我吧。」
「……我知道了。」
別對我抱太大的期待──我本來想這麼說，但這氣氛讓我說不出口。
我的確是在半推半就之下幫忙攝影的，這是事實。
但既然決定要做，就不能敷衍了事。
我討厭說謊，也不喜歡隨便應付。
因為那算是一種背叛。
天無看起來總是悠哉又我行我素，但她面對工作時是很認真的。
這樣的話，我就不該做出背叛她的行為。
「好，那就開始吧。」
「…………唔！」
天無俐落地脫掉身上的長外套。
她毫無羞澀或猶豫，彷佛理所當然般。
「……好、好厲害的泳裝啊，天無同學。」
真香老師出聲吐槽。
正如她所說，這真的是『厲害的泳裝』。
以白色為基調的清純配色……或許能這麼說。
不過，總覺得那件比基尼的胸罩部分，布料面積很小。
天無那極為深邃的乳溝自不用說，側乳和下乳也露得太多了吧……
而且可能是顏色或款式的緣故，看起來就像內衣一樣。
「是嗎？最近這點程度還算保守喔。那就快來拍吧，彩同學。」
天無很快地坐到附近的椅子上，將那對包在小泳裝里的巨乳咚地放在桌上。
雖然這裡是舊校舍，不過教室里的課桌，跟我們平常用的沒什麼差別。
在那張熟悉的桌子上，打扮陌生的同班同學將胸部放在上面……
這是怎樣？怎麼回事？這個令人腦袋當機的情境是……！
不、不對，等等。就如天無所說的，這是工作。
「那、那我要拍囉，可以吧，天無？」
「叫我『縫』，要帶著戀人的感覺。工作，這是為了工作喔。以我在教室向戀人撒嬌的情境來拍吧。」
「ㄈ……ㄈ、縫……要拍囉……」
我舉起手機，開始拍攝天無──縫。
她不愧是寫真偶像，很習慣被拍的樣子。
我每拍兩三張照，她就會流暢地改變姿勢和表情。
光是笑容就時常在不同模式間自然切換，姿勢也非常多樣，像是側著頭，或將胸部抵在桌上讓其變形。
「來吧來吧，要拍得可愛又性感喔♡」
「喂，太近了……」
縫起身朝我走來，近到我舉著的手機都快碰到她的身體了。
那道堪稱兇惡的乳溝就在我觸手可及的位置……！
「而且這麼接近的話，連我也會入鏡吧！」
我瞄了旁邊一眼，攝影師正起勁地拍個不停。
「啊啊，沒關係。大部分的問題都可以用CG處理，而且彩同學你的照片說不定也可以用喔。」
「是、是喔……感覺CG真萬能……」
我只能傻傻地如此回答。
我之所以無法好好接話，是因為乳溝太驚人了──還有另一個理由。
「我事先聲明……尺度可不能太超過喔，學校這邊也會確認要刊載的照片。」
遠處傳來這道聲音。
當然，說話的人是我們聖華台引以為榮的孤傲之花。
總覺得──壓力很大。
真香老師的位置散發出一股壓力，我彷佛能聽見「轟轟轟轟轟」的狀聲詞。
是不是連照片上都會映出某種陰暗的事物？
「咦？彩同學你的手在抖耶，不用這麼緊張啦，放心放心。」
不是的，你搞錯了，縫。
這不是緊張，是恐懼。
我現在或許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真正的殺意。
「好，繼續進行吧。這種姿勢如何？」
縫以不雅的動作爬到桌上，將屁股對著我。
看到形狀小巧、柔嫩有彈性的屁屁就在眼前，我不禁按下攝影鍵。
「如果你以為我是只會賣奶的女人，那就大錯特錯了！我對屁股也相當有自信！」
嗯，這確實是很贊的屁股……可是我一旦產生這種想法，就會有生命危險降臨！
縫對我的糾結一無所知，接連變換姿勢與場地。
她一下擺出四肢著地、強調乳溝的姿勢。
接著是故意躲在窗簾後面，只露出一邊胸部。
令人耳目一新的天無縫陸續登場，被我全部拍了下來。
「好，休息一下。」
──大概拍了三十分鐘左右。
一直默默拍攝的攝影師宣布休息，我終於解脫了。
「呼……」
「辛苦了。手機的電量還夠嗎？」
「嗯，完全沒問題。」
向我搭話的經紀人拿著和我手上同一款的手機。
現在的手機容量沒這麼容易用完，不過電量消耗得很劇烈，所以對方準備了備用手機。
這份工作的預算會花在很實際的地方呢。
「……對了，經紀人小姐，縫──不，天無是偶像對吧？像我這種男同學在她身邊晃來晃去的，應該不好吧？」
「雖然不樂見，不過寫真偶像很少像唱歌跳舞的偶像那樣，因為異性的人際關係而造成問題。再說我們並沒有主張禁止戀愛。」
原來如此，的確很少聽說寫真偶像的緋聞。
如果是出軌就另當別論，還好我跟天無都還沒結婚。
「啊，我失陪一下。」
經紀人被攝影師叫走了。
那我──還是別接近正在監視的老師好了。
「彩同學彩同學，狀況相當不錯喔！這下可以拍出最棒的寫真呢！」
「那真是太好了……」
「聽說接下來還要換兩次衣服，也要在外面拍。木造的校舍很有氣氛，或許會很好看喔，只是不能離開舊校舍周圍的樣子。」
「我想也是，要是穿成這樣出現在其他學生面前，會引起大騷動的。」
「我想引起騷動！」
天無好像是真心這麼想。
「雖然我的考試結果不盡人意，但拍寫真就萬無一失！彩同學，你可別重新迷上我喔！」
「我什麼時候有迷上你的設定了……」
原來是這樣，我就覺得她莫名起勁。
因為考試得到悽慘的結果──她自己如此認定。
所以才要把我拉來這場攝影，拚命想展現出好的一面嗎？
這種單純無比的做法，還真符合天無的作風。
「今天胸部的感覺也很棒！每天都會有微妙的差異喔。是因為泳裝挑得好嗎？看看這彈性和光澤！」
「我剛才已經看很多了……不，我並沒有特地仔細觀察！」
由於一股殺意的氣場往我背上刺來，我趕緊找藉口掩飾。
今晚彩木家或許會迎來第一位刺客。
「天無，休息時還是穿上剛才那件外套──」
「咦，中等部！？這……很難說。」
和攝影師說話的經紀人，突然發出驚愕的聲音。
中等部，是指我們學校的中等部嗎？
「嗯？她們在說什麼？」
「嗚，中等部……不會吧……？」
天無不知為何一副心神動搖的樣子。
「那位攝影師……一時興起就會換攝影地點，這點很有名。」
「哦，她想在中等部的校舍拍攝？不曉得學校會不會允許。」
至少我不認為校方會說「好的請用」並立刻通過。
「如果被中等部的學生看見就糟了呢，你穿泳裝的樣子可是R15。」
「沒有年齡限制啦！你對人家的胸部有意見嗎！？」
天無像是要展示給我看一般挺起胸部，朝我更加靠近。
啊啊，她稍微一動，胸部就彈嫩地晃動──呃，咦？
泳裝的綁繩看起來特別緊繃的樣子──
「呀嗚！？」
正當我想看清楚綁繩，忍不住把臉湊近的瞬間……
啪的一聲，泳裝的胸罩彈開──天無發出了悲鳴。
兩顆碩大而柔嫩的果實彈了出來，猛烈搖晃著。
「呼哇！？彩、彩同學不准看！」
天無驚慌地用手遮住那對彈出來的胸部。
然而，在她遮住之前的延遲時間裡──嗯，我看見了，不小心看光了。
「唔唔……糟、糟糕……我從來沒做過手捧胸的模樣。人家的手捧胸初體驗，被你奪走了……」
「我沒奪走、沒奪走。」
手捧胸是要怎麼奪走？
是不是泳裝的尺寸不合啊？
話說，真不愧是攝影師，她正在啪嚓啪嚓地狂拍天無手捧胸的羞澀模樣。
「……這種快門時機不容錯過是
吧。」
「呣呣呣……啊啊，算了，要拍就拍！我身為一名寫真偶像，這點程度不算什麼！」
「等、等一下，天無！你是認真的嗎！？這再怎麼說都太超過──」
「我對這個工作是認真的！別以為我幹這行沒做好覺悟！唯獨彩同學你，別對我說這種輕率的話！」
「咦咦咦……」
我本來就知道天無是認真的。
但她的眼神──與其說認真，總覺得更像是『拚命』。
這樣的天無，從她在教室里打瞌睡的模樣來看，根本無法想像。
「……不過，請你忘掉剛剛看到的東西好嗎？就算是我，被看到裸胸還是會害羞……」
「…………我會努力的。」
雖然沒那麼簡單就能忘掉，但我也只能這麼說了。
不過這是另一回事──
看見同班同學的裸胸，這個衝擊性事件發生後……
「得刪除彩木同學的記憶才行呢……」
大概只有我聽見了老師這句低語。
毫無疑問的是──『教育』在等著我。
這天的攝影后來中止了。
並不是天無露出裸胸的緣故。
是因為天氣突然變差，無法在外頭拍攝，加上工作人員搞錯服裝，帶到其他場攝影用的。
似乎還有備選的拍攝日，所以不成問題。
據經紀人所說，事務所會確實付給我兩天份的打工酬勞。
那就沒關係了……我也不愁錢多。
即使會被妹妹拿去課金。
拍攝結束後，我在小雨之中獨自回家。
真香老師和經紀人有話要說，回校舍去了，所以我也沒有機會去看她的臉色。
「沒問題嗎……？」
要是放著真香老師不管一段時間，感覺會發生更可怕的事。
在回到家之前，我有充分的時間思考，真香老師究竟會如何教育我。
「哥哥，你說的『沒問題嗎』是指什麼？」
「啊啊，沒事。」
我在廚房喝著牛奶，回應一如往常躺在沙發上的美春。
妹妹明明應該早就回到家，卻仍穿著制服。
「對了，哥哥，你好像去了舊校舍那邊，是在做什麼？」
「……有點事。」
我已經連吐槽都嫌麻煩了，這妹妹確實掌握了我的移動路線……
先不管這個，我說明了陪天無攝影的事情。
「……唔呣，寫真偶像的攝影嗎？真有夢想耶。」
「夢想……有嗎？不過應該有很多人即使付錢也想參加吧。」
「好，哥哥。」
美春突然氣勢洶洶地站了起來。
哦哦，我家妹妹動作靈敏的畫面可是相當稀有呢。
「一起洗澡吧。」
「嗯？真是稀奇，最近這一年你都沒這麼要求。」
「偶爾一起洗又沒差。是說你一點也不為所動，有點令人火大。」
美春嘴裡不知碎念著什麼，便離開了客廳。
反正我也有點被雨淋濕了，這樣正好。
我在浴缸里放好熱水後，朝美春喊了一聲，然後回房間拿替換衣物，再前往浴室。
一進到脫衣間，就看到美春脫了制服外套，正把手放在裙子上。
「啊啊，不可以在這裡亂脫衣服，制服在房間脫就好啦。」
我撿起美春的制服外套，順便撿了掉在地上的裙子，掛到一旁的曬衣架上。
「麻煩死了，反正不管在哪脫，衣服都會不知不覺地回到我的房間。」
「這可不是小精靈幫你做的喔。」
美春的胸罩或內褲掉在走廊上的情況，一點也不少見。
她都已經長大了，希望能更端莊一點。
「嗯……」
美春悶悶不樂地脫下穿在制服外套里的帽T。
明明是剛升上高等部的一年級學生，她卻連學校指定的襯衫都沒穿。
服儀不整也該有個限度，希望她別被學長姊找去教訓。
「對了……你也差不多該戴一般的胸罩了吧？」
美春自從中等部一年級開始戴胸罩以來，就一直是戴運動胸罩。
現在也是戴著樸素的灰色運動胸罩，包覆那微微隆起的部位。
「才不要，一般的戴起來麻煩又礙事。戴運動胸罩最輕鬆，反正我的胸部很小。」
「這跟大小有關嗎……呃，不用露給我看。」
美春自然地把薄薄的運動胸罩掀起來，露出胸部。
跟我今天看到的天無胸部完全無法相比，簡直是可悲的貧乳。
她的胸部描繪出平滑的曲線，頂端有著宛如櫻桃般的突起。
「不過形狀還不錯，乳頭的顏色也很漂亮。」
「腦子正常的人不會評論妹妹的胸部吧。」
或許吧，但我已經見慣了。
美春升上中等部那段時期，胸部開始發育，對我造成了一點衝擊。
熟悉的妹妹逐漸變成另一種生物──或許我是產生了這種感覺。
然而經過了三年，她現在的胸部大小仍然和當時差不多。
「呼～快點進去吧。今天可以好好放鬆了。」
美春俐落地脫掉運動胸罩和內褲，踏進浴室。
我把妹妹丟在一旁的內衣放進籃子裡，自己也脫光進了浴室。
「仔細想想，我只是胸部很小，哥哥你是整體矮小呢。」
「吵死了。我幫你洗頭髮，坐好。」
「好好好。」
美春敷衍地回應並坐在椅子上，我站到她背後，開始洗她那一頭黑色長髮。
妹妹的發質有點特殊，要掌握訣竅才能順利洗乾淨。
我應該比她本人更清楚那個訣竅吧。
畢竟我從美春懂事的時候開始，一直到一年前左右，每天都會幫她洗澡。
「呼～好舒服。還是給哥哥洗比較輕鬆，人總會有一項長處嘛。」
「我的長處只有幫妹妹洗頭髮嗎……」
從各方面來看都沒救了吧。
我也幫美春洗了臉和身體，然後把清潔溜溜的妹妹放入浴缸。
同樣洗完自己的全身之後，我泡進熱水裡。
「呼……兩個人泡果然比以前擠了。」
「有嗎？我是無所謂，哥哥你可不能變胖喔。」
美春在我前面，呈現坐在我腿上的姿勢。
她光滑細緻的背，與我的胸口緊密貼合。
妹妹別說胖，根本太過纖瘦了，要擔心的人是我才對。
「話說回來，為什麼突然要一起洗澡？」
「哥哥你聽好。小縫學姊那爆炸般的胸部，你可能已經看了無數次，但我要先聲明一件事，那麼大的巨乳很少見。要是見慣了那種東西，今後哥哥對女性的認知會扭曲。我是以身為妹妹的體貼，讓你看看現實──我的小奶。」
「你的胸部是真正的現實嗎……」
剛剛洗澡時我摸過了，美春的胸部意外地柔嫩。
當然，天無的胸部應該會有截然不同的觸感吧，雖然我沒有打算要摸。
「啊，不過竟然讓哥哥這種外行人參加攝影，小縫學姊果然打算投變化球嗎？」
「咦？什麼果然？美春，你知道什麼關於天無的事嗎？」
我提問之後，美春驟然轉身面對著我。
現實小奶就在我眼前。
當然，我不會做出對妹妹的胸部興奮這種低俗行為。
「小縫學姊從中等部時期開始拍寫真，升上高等部後也拍起泳裝寫真。一開始人氣飛快竄升，但最近幾個月好像有點不上不下。」
「不上不下？她不是有在拍漫畫雜誌的寫真嗎？」
「我在網路上看到不少討論，說天無縫雖然超可愛又色情，但不知為何看過就會忘記。」
「這只是一部分人的言論吧？」
將網路上的言論照單全收，是很危險的。
我對這種『煞有其事』的話題抱持懷疑的態度。
「她從雜誌前面部分的寫真被擠到後段的寫真，工作量也減少了。好像還想轉換跑道成為歌舞型偶像，試圖逆轉頹勢──『消息人士』也提到了這類事情。」
「真是疑點重重啊……」
消息人士是誰啊？這個人真的存在嗎？
「我也覺得這些話很可疑，不過小縫學姊雖然有一定的人氣，離爆紅卻還有一段距離不是嗎？」
「爆紅嗎……」
啊，經紀人有說過「關鍵時
刻」之類的事。
事務所那邊可能也對天無現在的人氣並不滿意……
「唉，我是希望哥哥你能幫小縫學姊想想辦法啦。」
「是因為──你們同為SID的夥伴？」
「雖然SID的成員都是勁敵，不過我並不討厭大家。即使理由各不相同，大家還是抱有一樣的心情。」
「…………」
這好像是美春第一次在家裡認真談到SID的事。
即使理由不同嗎──
為何SID的女生們會喜歡我這種人，至今我依然不明白。
連我眼前這個懶散、需要別人照顧的妹妹也有她的理由嗎？
該不會真的是『因為我會買甜點，所以喜歡我』吧。
還有天無縫也是──
或許我該多考慮一點這方面的事情。
為了鼓起勇氣向我告白的女孩子著想。
泡完澡之後，我來到了公寓對面的銀超。
這間便利商店在好幾年前，因為「銀銀～銀～銀河～♪宇宙第一～♪」這首悠然的主題曲而廣為人知。
這首曲子最近並沒有播放，但已經深深烙印在我腦中了。
我心裡想著這些事，隨意把超商甜點放進籃子裡。
「我用胸部為你服務了，所以哥哥你也要服務我。」
在美春如此主張之下，我不得不跑出來買東西。
讓妹妹給自己看胸部，然後買甜點作為回報的哥哥──這是什麼關係？
再說我都幫她洗澡了，提供服務的人是我才對吧？
算了，她讓我察覺到重要的事情，就當這是一次有意義的洗澡吧。
「咦？」
我回到公寓，走在走廊上時，發現我家門前站了一個人。
應該說是真香老師。
看她穿著套裝，可能才剛回到家吧。
「怎、怎麼樣？還行嗎……？也對，雖然才差七歲，但年齡差距還是會教人在意……」
真香老師在門前喃喃自語。
她舉起手機對著自己。
一下比YA，一下拍攝單腳抬起的奇怪姿勢，或是眨著單眼。
那是怎樣……我是不是該報警比較好……？
「啊，這個表情可以喔。順、順便拍一張好了。」
「…………」
喀嚓，就在快門聲響起的同時，我站到真香老師身旁並把臉湊了上去。
「哇……！彩、彩木同學！？」
我完美地亂入到真香老師用前鏡頭自拍的照片裡。
真香老師就像裝了彈簧般往一旁蹦跳，逃離我身邊。
「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哪有為什麼，這裡是我家門前啊。」
「說、說得也是。啊，你是去便利商店嗎？如果是夜遊的話，就得進行輔導才行，要輔導的話，我就能以說教的名義獨占你一整天了呢。真是充滿夢想。」
「……先不管你的夢想，你在做什麼？」
「我有些話想對你說……總、總之乖乖跟我來。」
直（香老師突然抓起我的手，進了自己的家裡。
通過一如往常整理得很乾淨的客廳後，老師讓我坐在沙發上。
她也輕盈地坐到我旁邊。
「然後……彩木同學，關於剛剛的事……」
「沒關係啦，我已經習慣老師做出一些可疑行為了。」
「啊，你這是『反抗模式』，真不可……不，是真可愛。」
「老師你也很習慣我了呢……」
無論是初等部還是中等部，教師們都要到快畢業的時候，才習慣我那略顯狂妄的態度。
我和真香老師相遇才一年多，她就已經徹底熟悉我，實在太快了。
「所以，你為何要做出可疑行為？跟天無的經紀人有關嗎？」
「你這話追問得特別尖銳呢。其實……我、我被發掘了……」
「發掘……難道是寫真！？」
那位經紀人的手腳真快！
沒想到演藝事務所會發掘現任教師……
「對方還說如果我不想拍泳裝寫真，走清純路線也可以。」
「清、清純路線？」
「二十四歲要說清純路線也很奇怪，但我確實還保有貞潔。」
「這種事用不著說出來！」
雖然我很久之前就覺得她是處女，但希望她別如此斷言。
「所以你也有這個意思，於是用自拍來確認自己有多適合拍寫真嗎？」
「我、我才沒這個意思！先說好，我真的對演藝界出道這種事沒興趣。只不過，看到你今天被寫真偶像迷得團團轉的樣子，我覺得自己也必須具備可以在演藝界混的程度才行。」
「…………」
可以可以，她一定能混得很好。
以清純路線作為賣點也不是不可能。
說實話，真香老師比我在電視上看到的美女演員還要漂亮。
「再加上，老師還有高不可攀模式培養出的演技……」
「雖然不明白你是加在什麼之上，但我知道你在稱讚我，畢竟我這一生總是受人稱讚嘛。」
「撇除本性的話，確實是無可挑剔呢。」
「別把人家說得像是本性邪惡好嗎？真是的，你偶爾就是這麼不可愛。」
「哇～」
真香老師抓住我的頭，把頭髮揉得亂七八糟。
硬要說的話，揉頭髮不是男的對女生做的事嗎？
「所以老師你要以清純作為賣點嗎？」
「我明確地拒絕了。放心，我是專屬於你的真香老師喔。」
「……不過這是假的戀人關係。」
「這設定真是礙手礙腳。」
「設定明明是你決定的吧！」
而且我也很懷疑，這到底有沒有對SID造成牽制效果。
「話說回來……我還以為你被經紀人找去，是要談重新攝影的事情，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
就連多疑的我也料想不到。
「哦，這件事也有談到。攝影師好像很中意來高等部途中看到的中等部建築，希望我們務必要讓他們使用那間校舍。」
「啊，天無也猜說可能是這樣，中等部校舍莫名給人很精美的感覺呢。」
與舊校舍正好相反的新建築──在我入學前幾年才剛改建好。
似乎是因為耐震性有問題，所以緊急改建的樣子。
對我來說，能在亮眼的新校舍上學還滿幸運的。
「詢問中等部的結果是，星期日應該可以使用。我又要負責監督了，這也沒辦法，總不能半途而廢。」
「假日上班，辛苦你了。中等部啊，真懷念……好像也不能這麼說。」
畢竟中等部校舍離高等部很近，平常就會看到了。
「那段時期實在談不上有什麼美好的回憶。」
「當時的你比現在更自大，對教師更叛逆呢。」
「咦？真香老師你應該不瞭解中等部時期的我才對吧？」
真香老師是在約一年前成為聖華台職員的。
「只要有心，指導班級的學生過往還是查得到的，畢竟我們學校是一貫制的啊。」
原來如此，這倒也是。我過去的惡行也全都暴露了嗎……
對了，天無看起來好像不想在中等部拍攝的樣子。
她在中等部時留下了討厭的回憶嗎？
話說，天無也是從中等部直升上來的嗎……？
從外部進來的入學考試很困難，因此這個可能性很高。
「我要說的就是這兩件事──我是想這麼說啦，不過彩木同學，你應該很清楚吧？」
「這、這種教師般的說話方式真討厭啊……」
我試著與露出高傲笑容的真香老師拉開一點距離。
「彩木同學，你今天賺到了呢，竟然能親眼見識班上同學兼寫真偶像的裸胸。」
「那、那只是個意外，不是我主動要去看的……」
她果然提到這件事了，沒有一開始就追究這點，反而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接下來，真香老師的教育將在此展開──
不，這回應該叫『覆蓋』才對。
畢竟光是看到手捧胸的影片，真香老師就豁了出去，自己展示手捧胸的模樣……
若要覆蓋我親眼看到女孩子裸胸的事件──她、她會多激進？
「來吧，彩木同學──」
真香老師一臉認真，坐在沙發上朝我挺出上半身─
─
「……來接吻吧。」
「啊？」
「我是要你吻我。至今為止，每次都是我主動對吧？今天的教育就是──你要主動吻我。」
「…………」
真香老師連耳朵都變得通紅，卻仍筆直地凝視著我。
之前那次震撼教育，是要我脫她的衣服──
說不定這次的難度，會比旅館的教育更高。
話雖如此──
「這、這樣就行了嗎？我還以為老師你一定也會那個、胸部……」
「……論大小我已經輸給天無同學了。而且……我今天就是有這個心情。」
這是什麼心情？我完全無法理解。
既然名義上是教育，憑自己的心情來決定這點也教人懷疑。
「別說了……吻我。」
「……好、好的……」
我咽下一口唾液後──緩緩將臉朝真香老師湊了上去。
啾……老師嘴唇的觸感我已經習慣了。
但這真是第一次由我主動。
我好不容易才完成蜻蜓點水般的親吻。
「……很好。可是還不夠……再多吻一點。要溫柔，然後循序漸進……好嗎？」
「還、還要繼續嗎……今天的內容有點硬呢。」
「不是有點，是非常硬才對吧……可是，不這樣不行。」
「不行……？」
我再度輕吻了老師，接著問道。
「今天要是由我主動接吻……不，體罰的話，感覺會停不下來。」
「…………」
我看到天無裸胸的事，果然造成影響了嗎……
還是更加根本的問題──她不能接受我這麼賣力地完成其他女孩子的請求？多半是後者的緣故。
「彩木同學，不可以思考多餘的事情喔。你只能想著與我接吻的事。」
「……知、知道了。」
還不是因為你說了令我迷惘的話──這話我沒有說出口。
對了，她平常都說『親親』，今天卻是『接吻』。
這也是因為有『這個心情』嗎？
我吻了老師無數次。
即使老師的手抱住了我的背，我也沒有抵抗。
……呃，我們只有接吻而已喔？
沒有做更進一步的事──不過，光是踏進班導師的家裡與她接吻，就已經是很不得了的事了。
擄走我的車子在開始變得昏暗的道路上奔馳，速度極快卻遵守著車速限制。
這輛外形渾圓的紅色車，車種是某個知名大盜開的飛雅特。
我坐在副駕駛座，隔壁駕駛座上的綁架犯身穿深藍色套裝。
她豪邁地捲起袖子，愉快地操控著方向盤。
「哼哼♪太好了，路上不怎麼壅塞。」
「……我覺得壅塞一點比較好。」
畢竟從剛才開始，她即使遇到轉彎也不會放慢速度，強烈的G力不斷搖晃我的身體內部。
「彩木同學，你很沒精神呢，果然是因為考試結束而感到疲累嗎？」
「考試的疲累已經被生命危險趕走了！」
我明明決定不要再搭她的車了！
握著方向盤的人，自然是真香老師。
我之前也搭過她的車，彷佛嘗到了死亡的滋味。
不，我甚至有可能在那時就死了，現在的我只是殘留意念。
「話說這是怎麼回事，太突然了吧！？」
今天是長達三天的期中考最後一天。
連我這種交友範圍狹隘的學生，都收到了去卡拉OK包廂慶祝的邀約。
我平常接受這類邀約的機會是一半一半，這次決定參加。沒有特別的理由，雖然拒絕時也沒有理由。
順帶一提，天無有參加，還歡鬧得很厲害，長時間獨占著麥克風。
再附帶一提，貴宗同學沒有參加。
也有很多男生偷偷仰慕她，並發出了邀約，但似乎遭到果斷拒絕。
我找了個時機脫離這場缺少貴宗同學的慶祝會，回家途中──
宛如惡夢的紅色飛雅特就出現在我面前。
「抵達目的地之前敬請期待。啊，我想會花一些時間，你先聯絡一下美春同學會比較好喔。」
「……謝謝你的提醒。」
那應該讓她自己先吃晚餐吧。
我用LINE傳訊息給美春。
「特別允許你吃『讓德國人傲嬌的香腸』……好了。」
這香腸和『義大利人也不認同的義大利面』同為美春愛吃的食物。
這是不常在店裡見到的珍貴商品，只能偶爾吃到。
用微波爐加熱之後就能美味地享用，連美春都會調理。
和雞蛋拌飯一起吃的話，妹妹就能獲得極大的滿足。
《好久沒吃傲嬌香腸了！哥哥回程慢慢來沒關係！》
美春馬上就回覆了。
她該不會是想獨自吃完一袋二十條以上的香腸吧……
──我擔心地想著，更擔心的是真香老師的駕駛狀況。她大概開了三十分鐘後……
真香老師的飛雅特來到一間位在濱海城鎮的小店，甩尾進了停車場。
「……唉，我活著踏上地面啦。」
「你也太浮誇了，這次意識確實還在的樣子，太好了呢。」
「請你別開到會讓人失去意識啦！」
之前她帶我去燒肉店時，我幾乎昏了過去。
我沉浸在令人感慨的回憶里，緊跟著真香老師進入店裡。
「喲，歡迎光臨！」
聽招呼聲就知道，這是一家拉麵店──不對，是壽司店。
店面精緻小巧，除了吧檯之外只有兩個桌位。
「我是有預約的藤城。」
「好的，已確認您的預約，請往這邊走。」
看似老闆娘、氣質高雅的婦人從店內走了出來，在我們前頭帶路。
這家店的二樓是包廂。
儘管空間不大，但這間和室乾淨整潔，有著幽雅的氛圍。
「就是這樣，如你所見，這是慶祝你考完的慰勞宴。」
「這我剛剛才過完……老師你的工作結束了嗎？」
我被綁架的時間接近晚上七點，即使她做完了工作也不奇怪。
「或許你們充滿了解脫感，但老師接下來才要開始奮戰。改考卷可是一項重度勞動喔？要看五個班級的答案，還要注意字有沒有拼錯這類的細節，也不能有任何打分上的錯誤。當然，打完分數不代表結束，必須檢討和修正學生今後的學習計畫，工作多到讓人不願去思考。順帶一提，期末考也必須從現在開始準備呢。」
「這、這樣啊……」
她一口氣說這麼多我也難以回應，但我明白現在不是她該來這種地方的時候了。
「可是慰勞辛苦的你，也是我重要的使命。你想想，我畢竟是你的假女友嘛。」
「在SID看不到的地方演戲，也沒有意義吧……？」
不過我和真香老師的關係是不是演戲，這點變得相當值得懷疑了。
「這裡是只有內行人知道的隱藏名店，老闆每天從市場買進新鮮食材，以營收接近赤字的合理價格提供料理喔。」
「之前好像聽過類似的說明……你很擅長發掘這種類型的店耶。」
話說，她無視了我的吐槽。
「雖說是合理價格，不過壽司還是滿貴的吧？」
「不用擔心，當然是我請客。呵，SID的那些小丫頭沒辦法餵這種飼料吧。」
「你剛剛說餵飼料？」
「你應該不討厭壽司吧？生魚片也可以接受？」
「……我超愛吃的，偶爾會和美春去吃迴轉壽司。」
她依舊無視吐槽啊。
「好、好狡猾……！美春同學能和你在迴轉壽司店嬉鬧，太令人羨慕了！可以跟我交換嗎！」
「……美春也很喜歡吃銀超的『完全無視產季的蒙布朗』。」
銀河超商，簡稱銀超，是我家對面的便利商店。
那裡的甜點儘是些美春愛吃的食物。要打發我妹的價碼也太便宜了。
「聽到一件好情報了。美春同學很容易收買，比其他SID成員更好打發，讓我省了不少心。」
「…………」
我相信你耶，老師。
老師以為美春會為了便利商店的甜點而出賣妹妹的立場嗎？的確有可能。
話說回來，美春也說過她喜歡我，該不會是『哥哥總是會買甜點給我，所以喜歡哥哥』這樣……？
「啊，來了。」
包廂的門打開，剛才的老闆娘端著盆子進來。
盆子上放著壽司木屐，是一塊木板底下連接著類似木屐的腳，板子上則擺放著壽司。
「嗚哇……！」
我忍不住發出驚嘆聲，因為光看就覺得那些壽司很美味。
尺寸小巧，有紅肉與白肉、鮪魚、貝類、鮭魚卵、海膽、壽司卷等等。
每顆壽司都帶著艷麗的光澤，一眼就能看出食材很新鮮。
老闆娘面帶笑容說著「這是特級握壽司套餐」，並將壽司木屐一個個擺放在我們面前。
「她說特級？這個……價格果然很昂貴對吧？」
等老闆娘走掉之後，我焦慮地問道。
「我就說很合理呀。呵，請你吃飯是必要的經費支出，別客氣。」
「什麼經費啊……」
她是認真打算餵飼料嗎？
我以為餵飼料這招有用的對象頂多只有我妹，原來哥哥我也一樣嗎？
啊啊，但這些壽司的誘惑我實在……無法抗拒。
紅肉、鮪魚中腹，炙燒鮪魚上腹、鯛魚、烏賊、比目魚鰭邊、海鰻、鮭魚卵、海膽、赤貝與帆立貝……啊啊，每樣都是我喜歡的食材。
壽司卷與玉子燒，還附湯和飲料，簡直無可挑剔。
「不要在意瑣碎的小事，請用。什麼都別想，盡情地吃吧。」
「我開動了！」
哎呀，這些壽司一擺在面前，我根本沒辦法揣測老師的內心。
看樣子我和美春一樣，是容易被收買的人。啊啊，可是好好吃！
雖然對平常去的迴轉壽司店很不好意思，但食材的等級差太多了！
理論上要從口味較淡的種類開始依序吃，不過我連這種事都顧不上了。
紅肉那緊緻有彈性的嚼勁，還有濃厚的風味！
鯛魚那淡雅的甜味！海鰻則是豪爽地將濃郁的甘甜醬汁淋在一整條魚肉壽司上，滋味絕佳！
有如蜂蜜蛋糕般鬆軟可口的玉子燒，也令人讚不絕口。
再加上比目魚鰭邊，彈牙口感教人慾罷不能！
「呵呵呵，你吃得真開心。最近我一直在煩惱，該請你吃什麼作為考完的獎勵，看來這是正確的選擇。」
「你明明很忙，還為這種事煩惱？」
令人
感動又有些過意不去，雖然不是我要求獎勵的。
「我想了很多……例如女體盛。」
「噗！？」
我差點把珍貴的鮭魚卵吐了出來！
「可是那有衛生方面的問題對吧？」
「我覺得還有更大的問題！」
這個人究竟異想天開到哪去了？
「我重新想了想，最好還是正常地請你吃好料。沒必要保持警戒，儘量吃吧。」
「好、好的。」
沒必要保持警戒？她這麼說反而讓我懷疑事情不單純……但她看起來也不像燒肉那次一樣，要我做『餵食』的互動。
畢竟這些壽司如此美味，正常地吃掉還比較好吧。
「……嗯？為何不乾脆在吧檯吃就好了？」
我對用壽司木屐提供料理沒有意見，但也很嚮往一盤一盤端出來的風格。
「這樣……不太好。」
「不太好？是什麼不太好？」
「聽好了，彩木同學。或許在你眼中，我是一名亮麗的成熟女性，但在社會上我還只是個不成熟的小丫頭。這種小丫頭自以為了不起地坐到吧檯，說『師傅，要捏什麼就交給你決定囉？』這種話太狂妄了吧。」
「也就是說，你沒有坐在吧檯上點餐的自信對吧。」
「我、我可沒這麼說喔！？」
真香老師陷入慌亂。
可別忘了我有多麼多疑啊。
我一下就能看穿這種顯而易見的謊言。
「真是的，你就是這種地方不可愛。」
真香老師一副生氣的樣子，同時用筷子優雅地吃著壽司。
這個人的定位就像宅宅社團里的公主，從學生時期至今一直被人捧在掌心上。
或許是因為這樣，她會在一些奇怪的地方缺乏經驗值。
連在燒肉店點餐，或是好好烤個肉都不會。
這些事情全都是周圍的人幫她做的吧。
像現在這樣，需要引導年紀較小的人時，她就會展現出驚人的笨拙樣。
「……你一臉正在想失禮事情的樣子。」
「討、討厭，看穿這種事是我的職責耶。」
「我已經漸漸能看穿這種事了，不過對象限定是你，因為我總是在看著你。」
「身為一個不是資優生的人，一直被老師盯著很可怕呢。」
「我們學校的老師似乎會避免自己盯著你看喔，因為不曉得你會說出什麼話來。」
「所以凝視我的人就只有真香老師你嗎？感覺更可怕了。」
「可怕？彩木同學，你的優點明明是不會說謊才對啊。真希望你可以表現得再可愛一點。再說，在吧檯點餐這點小事我也能做到……」
真香老師嘟起嘴，像個小孩子一樣生氣著。
看來她被我調侃經驗值不足後，徹底鬧起彆扭來了。
不悅的真香老師拿起附近的酒瓶，動作粗魯地倒進豬口杯，然後一飲而盡。
她喝乾了──喂喂！
「老師，那不是酒嗎！？」
「……啊。」
「啊什麼啊！」
順帶一提，特級握壽司套餐有附飲料。
我的是烏龍茶，不過已經有熱茶所以被我忽視了。
「呵，我還真是搞砸了呢……」
「現在不是悠哉的時候吧，你是開車來的耶！」
啊啊，她那一臉諷刺的笑容也好美──呃，就說時機不對了！
「不對，已經不是這種層次的問題了。」
「……難、難道你會發酒瘋？」
「不，是想睡覺。我連蛋糕里摻有白蘭地都不能接受，吃了那種蛋糕就再也無法保持清醒了。」
「你、你剛剛喝了一整個豬口杯的量對吧……？那是日本酒對吧……？」
「就是這樣，晚安，彩木同學，我們明天早上見。」
「你要我怎麼辦才好！？」
我立刻伸手撐住說倒就倒的真香老師額頭，避免她直接撞到桌子。
喂喂，現在是還有電車可以回到家沒錯──
但我帶著這個一睡不醒的人，要怎麼回去才好？
該說值得慶幸嗎──
壽司店的隔壁竟然是旅館。
這座濱海城鎮也算是個觀光區，因此旅館似乎不少。
我向壽司店的老闆娘說明狀況，成功訂到了只剩一間空房的旅館。
我姑且說真香老師和我是姊弟。
不然被通報的話，真香老師在社會上就完蛋了……
我還請老闆娘和旅館的服務員幫忙，把幾乎都在睡的真香老師抬出去，搬到旅館的房間裡。
「唉……實在太費力了。」
就算真香老師再纖瘦，也是一名成年女性。
遺憾的是，我在高二生之中算是身材矮小的人。
要是沒人幫忙，就算在隔壁我也搬不進房裡吧。感謝。
「嗯，嗚嗚嗯……」
真香老師躺在鋪好的棉被上，嘴裡嘟嚷著。
她到底是睡著還是醒著……
但即使發揮我的多疑性格，也不認為老師現在的狀態是演出來的。
因為喝了日本酒的緣故，她滿臉通紅，似乎還流著汗。
體質受不了酒精這點應該是大實話。
雖然還有叫計程車這個辦法，但讓虛弱的真香老師搭車也不太好……
在這間旅館休息應該就是最佳策略，老闆娘也贊成。
「讓老師在這裡過夜，我回家……這樣不行吧。」
如果她只是睡著就另當別論，但她是喝酒倒下的。
就這樣放著她不管實在太不負責了。
幸好服務員幫忙將飛雅特移動到旅館的停車場了。
明天早上只要早點出門，應該就有充裕的時間到學校。
「這樣一來，問題是我這邊……」
總之，我先用LINE向美春簡單說明情況。
提醒她要確實關門，早上要準時起床。
《哦，居然要過夜，你很能幹嘛。那裡好像是間很棒的旅館喔。》
妹妹的回應就只有這樣──呃，給我等一下。
我可沒說是住在哪一家旅館耶。
美春……這下毫無疑問，她追蹤了我手機的GPS資訊吧？
我知道妹妹沉迷於手遊，但完全沒有她很擅長電子機械的印象……
「呼喵～嗯嗯嗚……」
「……真香老師，別發出奇怪的聲音。要睡的話先換個衣服比較好喔，套裝會皺掉的。我會去外面等。」
在她熟睡之前，至少得讓她換身衣服才行。
「嗯……那今天的『教育』是……彩木同學，幫我換衣服……」
「啊！？」
真香老師在棉被上翻來覆去，眼睛仍然閉著。
夢話？她剛剛是在說夢話嗎？不，我希望是夢話。
「因為你很可愛，我可能太寵你了……每次都是我自己脫衣服，做那些不知羞恥的行為……這是挑戰，要挑戰新的關卡……」
「……其實你根本醒著吧？」
她沒有回應我的吐槽。
明明感覺她多半在睡，卻能如此有條有理地說明莫名其妙的事。
「嗚嗚～好難睡！不換衣服就睡不著！快幫我脫，快點。」
「…………」
被美麗無比的老師催促「快幫我脫」，真是做夢都想不到。
但這毫無疑問是現實……
「……老師，我真的要脫囉，可以嗎……？」
「不可以太粗暴……要細心、溫柔喔……」
我才不會回應這句話。
「可惡，不管了……！」
我輕輕扶起真香老師的身體，緩緩脫下套裝的外套。
這畫面要是被人看到，可不是鬧著玩的……！
既然要做，就必須乾脆俐落才行。
這件窄迷你裙……要怎麼脫啊？
啊啊，是這裡的拉煉嗎？女人的衣服真的很難理解。
直到不久前，我還會和妹妹一起洗澡，不過美春畢竟是自己脫衣服的。
「討厭……」
「哇！抱、抱歉……！」
糟、糟糕，稍微碰到屁股了……！
如果不看的話就會摸到奇怪的地方，但我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看她。
前進是地獄，後退也是地獄啊……！說不定是天堂才對！
我儘可能不碰到老師的身體，拖拖拉拉地脫下深藍色迷你裙，並從她腳下拿出來。
這完全是變態的行為吧？
「絲襪也很礙事……彩木同學，快點……」
「咦咦……」
我本來想當作沒注意到那邊的！
在薄薄的黑絲襪底下，有著性感刺繡的白色內褲隱約可見。
嗚哇啊……絲襪緊貼著肌膚，感覺隨便亂碰的話會破掉……
「啊……哇啊！剛才不算、剛才不算！」
好危險，差點就不小心連她的內褲也一起脫下來了！
感覺我現在做的事，比至今為止的任何教育更禁忌……！
我比脫裙子時更為慎重地脫下絲襪──然後像是要藏起來一般，將隨手摺好的絲襪塞進裙子底下。
呼……這比我不拿手的數學考試還累人……累死了。
「……嘿咻。」
「呀～」
再來就隨便了……我一個個解開襯衫的扣子，再把真香老師的身體扶起來，脫掉襯衫。
她戴著清純的白色胸罩，與內褲成對，但我已經進入了無的境界。
要是再抱著某種想法脫衣服，我的精神真的會崩潰。
我讓打盹的真香老師坐好，拿來浴衣硬是幫她穿上。
浴衣這種東西，自己穿就很麻煩了，要幫人穿更是極為辛苦。
而且對象是穿著內衣的美女老師的話，就更加……啊啊，她的胸部太大，前面沒辦法關好！
得想辦法遮住乳溝……和露出深邃乳溝的真香老師待在同一間房裡，我沒自信能把握住理性。
「就、就這樣吧……？老師，我幫你換好浴衣了。接下來就隨你高興地去睡吧。」
「謝謝……」
「哇……！？」
換了浴衣的真香老師把手伸到我的脖子後，拉倒在棉被上。
啪，我們兩人在棉被上並排躺著。
「欸，你在做什麼！？」
「就這樣睡吧，我的睡意已經到極限了……」
「棉被有兩組啊！」
「只要有愛就不需要兩組棉被……」
這個人在說什麼鬼話？
「好了啦，乖孩子、乖孩子……期中考辛苦了……你很努力呢……」
「這獎勵會不會太超過了！」
「……都借給天無同學超過一個星期了……今晚成為我的東西也沒關係吧……」
「我可沒有在出租。」
看來真香老師並沒有聽到我這句抱怨。
她把我當抱枕抱得緊緊的，開始發出酣睡的呼吸聲。
「……每次都這麼勉強你，對不起……至少別討厭我……」
我才剛這麼想，就聽到她一字一句地輕聲低喃。
這段脆弱的話不像是真香老師會說的……是喝醉之後的真心話嗎？
還是她在做夢？
雖然得不出答案──
「……我現在還是討厭教師，不過真香老師你是──」
我能說的到此為止，我也還沒找出自己的答案。
「我也想睡了……」
我的腦袋沒有清醒到能思考這種複雜的事情。
再怎麼說，今天可是考試結束當天。
當然，我昨晚為了最後衝刺一直沒睡，念書到極限為止。
沒錯，我非常睏倦。
所以只要默默地向棉被的誘惑認輸就行了。
就當作是這麼回事──乖乖成為抱枕吧。
隔天清晨──真香老師五點前就驚醒了。
當然我也在同一時間被叫醒，向早已起床的旅館老闆娘道謝並付清住宿費後，我們乘著飛雅特沖了出去。
我已經確認真香老師的醉意完全消失。
車子在清晨的空曠道路上疾馳，在遵守交通法規的前提下暴沖，抵達公寓。
在這之後就是一如往常的早晨了。
我們回各自的家，我做完早餐後叫醒美春，一個人先離開家門。
從隔壁的樣子看來，真香老師已經先去上班了。
明明女人應該更需要花時間準備才對，真是非凡的速度。
就這樣，我到了學校。
考完期中考後就要開始正常上課了──到這裡還算順利，可是……
「好、好睏…………」
幸好我的座位是在不起眼的角落……
從剛才開始，我的頭就暈眩地晃個不停。
嗯，沒錯。
昨天晚上我完全、完────全睡不著。
因為我被當作抱枕，浴衣凌亂的真香老師就在眼前。
她浴衣胸前和下襬經常敞開，不時會看見她性感的胸罩和內褲。
不去看就好？別傻了，我才不具備這種鋼鐵般的自制力。
在那種狀況下還能睡得香甜的傢伙，我不承認是健全的男高中生！
真香老師叫我起床時，我拚命裝作睡著的樣子。
畢竟我可不能說自己整個晚上都在看她凌亂的睡姿。
即使是真香老師，知道這件事的話也會害羞到不行吧。
就是這樣，我本來因準備考試而睡眠不足，沒想到還能熬通宵。
今天也正常地有六堂課，我撐得過去嗎……？撐……
「彩木同學！」
「…………唔！」
喀咚。我的身體晃了一下，膝蓋頂到書桌底部。
「敢在我的課堂上打瞌睡，膽子不小嘛。尤其是你，我還以為你會排除萬難也要聽我上課呢？」
「喔、喔……不好意思。」
糟了，偏偏是在真香老師的課堂上。
真香老師難得開玩笑，讓四周掀起鬨堂大笑。
沒想到她會故意拿我們之間的可疑傳聞來調侃……
傳聞終究是傳聞，只不過是笑話罷了。她如此朝平靜下來的傳聞補了最後一刀，這就是不放過機會的性格。
「看你這麼困的樣子，是考完後去哪裡玩樂了嗎？我不會叫你別玩，但要適可而止喔。」
「……是。」
嗚，不知道是哪位小姐帶我出去，還讓我睡不著的！
高不可攀模式的老師，完美到令人完全無法聯想到昨晚凌亂的睡相。
「那為了讓你清醒，請你翻譯這一頁吧。」
而且她毫不留情……知道我沒聽課還這麼對我。
比起高不可攀的真香老師，我更喜歡穿著凌亂浴衣的真香老師。
信不信我說出來……雖然我沒這個膽子。
啾嚕嚕嚕嚕嚕，我吸著月見烏龍麵。
聖華台學院有著靠高額學費和捐款建立的、氣派的學生餐廳。
平常我都是點每日特餐，但今天實在太困了，沒有食慾。
我努力撐過了上午，不過吃飽後會更想睡……
或許是剛考完試的緣故，周圍比平時更嘈雜。
我本來並非吵吵鬧鬧的人，但現在好想要跟他們一樣有活力。
「哈囉，彩同學！我可以坐這裡吧！」
「…………」
活力的集合體登場。
天無不等我回答，逕自坐到桌子對面。
今天她那對大胸部也很有活力呢……
啊啊，應該是我太想睡的關係，總是在想些奇怪的事。
「咦，彩同學你只吃烏龍麵？不多吃一點會缺乏能量喔！」
如此說道的天無點了常態料理──姜燒豬肉定食，再加半份鹽味炒麵。
「你又吃這麼多啊……？」
光看就讓人覺得反胃。
天無身材纖瘦，卻還滿會吃的。
「因為考試太消耗體力了，要吃多一點補回來才行！」
「啊，對了，我想起來了。天無，你考試的結果如何？」
昨天的慶祝會上，天無一直在唱歌，沒辦法接近。
身為陪她念書準備考試的人，我自然會在意她的考試結果。
「嗚……你、你現在要問這個？」
「你這麼忙碌，得趁能問的時候問啊。你有自己算分數嗎？」
「沒、沒有。畢竟昨天考完才過了一天耶？慶祝會結束後，我回到家就完全睡死了。」
「應該可以大致預測自己考得好不好吧？」
「呣……對不起，我投降。」
「投降？」
我疑惑地歪頭，天無拿出手機操作了一番後，遞到我面前。
我先確認天無答應之後，接過手機。
「嗯……？啊啊，什麼嘛，原來你已經算過自己的分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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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與分數。
老實說，我有點意外。
我只是問問而已，沒想到天無會在考完後馬上算自己的分數。
「對、對不起，彩同學……！作為道歉，只要是我辦得到的事，我什麼都會做！你放心，雖然我沒有經驗，但還是瞭解男生的欲望！」
「停！你小聲一點好不好！」
我連忙看向四周。
或許是因為學生餐廳擁擠又嘈雜，天無剛剛的問題發言並沒有被其他學生聽見的樣子。呼……
「所以你為何要道歉？」
「咦？因、因為這分數……不太好吧？」
「是不太好。」
「居然說得這麼乾脆！」
是你自己說的，就算眼眶泛淚我也無可奈何。
「嗯，的確是不太好……不過這些自己算的分數如果大致正確，我想沒有一科會不及格喔。現代文和世界史或許還會超過平均分數。」
「咦？可、可是……」
天無從剛才開始就一副非常過意不去的態度，為什麼呢？
「這、這毫無疑問是在我的人生中最好的成績，可是……明明被你教了，卻只有『避免了最糟糕的事態』這種程度而已耶！」
「……你該不會以為，自己能拿到遠比這個還好的成績？」
「我原本期待的是奇蹟發生，大幅超越平均分數，被你誇上天的未來！」
「…………」
啊，原來如此。她付出了前所未有的努力，所以才一心以為會有前所未見的好結果。
嗯，我能理解她抱持這種期待的心情。
正因為她有這份期待，才會很快就自己算分數吧。
「哎呀，老實說這個成績已經嚇了我一跳。我本來還有點怕得發抖，想說要是你真的考了最後一名怎麼辦。」
「你比我想的更看不起我！？」
「所以不用這麼在意，這就是你努力的成果。」
「彩、彩同學好溫柔！？」
「不管我說什麼你都要吐槽喔！」
和只靠脊髓反射而活的人相處，真的很辛苦。
不過這個成績真的超乎我的預料。
這次陪天無念書，我對她的學習能力也產生了一些想法……
希望她以後最少要維持這樣的成績，但現在就不用抱太高的期望了。
「唔、唔嗯……被你誇獎是很開心啦……」
她本人似乎抱著更高的期望，有上進心不是件壞事。
「哦？」
還在我手上的天無手機發出震動。
貌似是接收到了LINE的訊息。
「啊，抱歉。天無，你好像有訊息。」
「嗯，沒關係。喔，是經紀人傳來的。」
天無接過我還回去的手機，讀起訊息。
「哼嗯……嗯嗯……嗯！？就、就是這個！」
「什、什麼？」
不知在低吟什麼的天無發出怪聲站了起來。
是我的錯覺嗎？她的大眼莫名閃閃發光的樣子……
「彩同學，這下有趣了！」
「…………」
好像發生了什麼麻煩的事。不對，應該說正要發生。
今年春天到現在麻煩不斷，使我漸漸習慣這種突發事件了，真可怕。
不過像是跟美麗的班導在同一條棉被下度過一晚，超越這個程度的麻煩應該不會再發生了吧！
平安無事地來到放學時間。
還好我勉強克服了滿滿的睡意，順利上完課……
儘管早上顯得驚慌失措，但今天應該可以說是平穩的一天。
只是──我還沒問天無「這下有趣了」的內容。
因為天無故作神秘地隱藏著，能不能就這樣藏到永遠啊？
我往書包里塞入文具和筆記，看向周圍。
教室里不見天無的蹤影。
畢竟考試也結束了，她很快就去工作了吧。
她的工作看起來相當忙碌的樣子。
身為極其普通、沒有長處的高中生，我要享受考完的悠閒時光。
首先是小睡。啊啊，等等我，我那一日不見的床鋪！
晚餐就吃披薩吧，這也是美春愛吃的，她應該會很高興。
「彩木同學，你過來一下。」
「……咦？」
我一離開教室就突然被人叫住。
剛才班會結束後走掉的真香老師回來了。
「什麼事……？」
「出問題了。別問那麼多，可以跟我來嗎？」
這是她高不可攀的模式。
是因為現在剛放學，走廊上有很多人的緣故──好像也不是。她的樣子怪怪的。
總之我乖乖跟著真香老師在走廊上前進。
我已經習慣被老師叫出來並帶走了。
「彩木同學，你好像很困，沒事吧？」
「嗯，還能再撐一下……老師你呢？」
「我睡得很好，頭腦清醒。昨晚對不起喔。」
「……不會。」
昨晚對不起喔，這句話小聲到只有我聽得見。
早上起床時，她馬上就向我道歉了，這應該是──再次道歉吧。
「先不說綁架的問題，這件事我對你沒有意見。不過希望你別再喝酒了。」
我也小聲地回應道。
「我、我知道啦。不過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喝的喔？」
「這點我也清楚。」
她之所以要我幫忙換衣服，應該是當下一時興起吧。
老實說，我也無法否定自己獲得了美好的回憶……所以我真的沒有意見。
「那就去面對新的問題吧，在這裡。」
真香老師停下來的地方，既非學生指導室也不是英語科準備室，而是二樓的第二會議室。
「啊，彩同學。嗨～」
「天無……還有，嗯嗯？」
進入會議室後，只見天無坐在長桌前，旁邊有一名成熟女性。
「彩木同學，這位是天無同學隸屬的演藝事務所『雙重火箭』的經紀人。」
真香老師如此介紹後，這位經紀人站了起來，朝我遞出名片。
這個人就是天無的經紀人……想必她為了天真爛漫到極點的藝人煞費苦心了吧。
可惜我沒有名片，只說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和真香老師一起鞠躬。
「彩木同學，請您先看看這個。」
經紀人以禮貌的口吻說著，拿出平板交給我。
上面顯示的是──天無的照片。
「咦？這是我拍的那張……？」
這是我以『攝影』的方法讓天無專注念書時，拍下來的眾多照片之一。
我有先讓天無看過全部照片，傳了好幾張她中意的到她手機里。
畫面上的照片是，她朝我抱上來前一秒，我拍下的笑容。
「小縫給我看了這張她喜歡的照片，因為我有些在意，便讓認識的攝影師也看了。對方是平常為小縫拍寫真的攝影師，而那位攝影師說──這是張很棒的照片。」
「很、很棒的照片？這只是我用手機隨便拍的照片耶？」
「最近即使是專業人士也會用手機攝影。攝影師沒有開玩笑，說這張照片好到可以刊載於寫真雜誌，我們事務所也抱持同樣的意見。」
「是、是喔……」
現在是怎樣？在談能不能把這張照片的權利賣給他們嗎？
「其實我們很久之前就有這類的企劃。小縫雖然是以泳裝寫真為主，但她也是難得正在就學的女高中生。我們想在沙灘和泳池之外，嘗試以學校為舞台拍攝寫真。」
「這類型的寫真不是早就多得數不清了嗎？」
「的確是多不勝數。只是因為小縫給人開朗的印象，所以都在戶外攝影，但這或許是我們先入為主的觀念。簡單來說，就是以改變形象為目標。」
我很懷疑光是在學校攝影，能讓形象發生多大的變化？
但既然這是專業人士的考量，我這個外行人也不便表達意見。
「……嗯？事情我明白了，但為何要找我？再說為什麼連老師也要一起在校內談──呃、咦？該不會是要在聖華台攝影吧？」
「當然是這樣啊，彩同學。考試也結束了，我們事務所向學校提案之後，得到了OK的答覆。」
「我們學校還真好說話……」
要在校內攝影的話，應該需要理事長之類的人許可吧？
「獲得校方許可後……也不能說順便，總之我們想請您協助攝影。這
算是打工，也會支付報酬，您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呃。」
我瞥了一眼從剛才開始就默不作聲的真香老師。
「學校這邊沒有問題。在我們學校，只要獲得許可就能打工。再來就看彩木同學你的意願了，當然要拒絕也行。」
「就，就算這麼說……我又沒做過寫真攝影。」
「你要是做過，我反而會嚇到呢。彩同學的『第一次』就由我收下了！」
「你是在說寫真攝影吧……？」
「當然囉。你不用想得太複雜，只要陪我攝影，一張一張地拍照就好了。放心吧，我也是什麼都沒在想！」
「拜託你稍微想一下！」
哦哦，經紀人的吐槽意外地敏銳。
「小縫，這對你來說也是必須拚命的關鍵時刻，你明白嗎？」
「嗚，我、我知道啦……可是，我的個性就是這樣啊。」
「…………？」
剛才的對話是什麼意思，關鍵時刻？
天無才剛跨越期中考這個關鍵時刻，還有一場試煉在等著她嗎？
真香老師從剛才開始就幾乎不說話，這也讓人感到詭異……
是說，我真的無法迎來平靜的放學時光呢。
好懷念只需照顧懶貓般的妹妹就好的日子。
隔天放學後──
「舊校舍？有這種東西？」
「對吧，我之前也不知道。」
「你們兩個……也太不關心校內的事情了。」
我和天無縫以及真香老師一起走著。
聖華台學院高等部的西側，有一座供職員與來賓使用的停車場。
學生平常很少會來這裡。
『舊校舍』的建築似乎就在這座停車場的後面。
「舊校舍並不是要建成陸上孤島的樣子，有好幾間教室姑且被當作倉庫使用。不過我也是第一次去那裡。」
真香老師在我前面帶路。
從停車場裡面的短階梯往下走，稍微前進一會兒就能看到木造的雙層建築。
「這還真是經典造型呢。」
「滿破舊的耶，感覺快垮了。真香T，真的要在這裡拍嗎？」
「有其他學生在的地方沒辦法攝影吧，校方也允許在舊校舍拍攝了。」
沒錯，天無的攝影場地就是這間舊校舍。
放學後還有很多學生因為社團或委員會而留在校舍，在那裡拍攝的話會聚集人群，天無也沒辦法專心吧。
昨天談完，今天就開始拍攝，之所以這麼急似乎是為了配合攝影師的行程。
「在這邊，攝影工作人員已經先到了。」
真香老師毫不猶豫地在初次進入的校舍里前進。
不愧是高不可攀模式，她完全沒露出不知該往哪走的迷茫醜態。
真香老師似乎是代表教職員來監督攝影的。
「話說回來，有真香T在監視，還真讓人小鹿亂撞呢！」
「畢竟校方也不能說『請隨意拍』吧。」
天無雖然嘴上開著玩笑，但她好像對老師有著微妙的牴觸。
是作為SID的成員，與真香老師對立嗎……看起來不是這個緣故。
總覺得像是一般『牴觸教師的學生』。
不過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對教師抱著反抗心態吧。
「打擾了。你們兩個也進來吧。」
哦，已經到啦。
我們跟著真香老師踏進一間位於一樓的教室。
正如老師所說，攝影的工作人員已經集合好了。
攝影師和助手，還有三個不知道是做什麼的人。
令人有點意外的是，工作人員全都是女的。
每個人都在忙碌於檢查器材等工作。
昨天的經紀人也在，不過她看起來很閒。
「哦，人數意外地少呢。」
「我平常拍攝就是這個樣子。現今的寫真預算好像也很吃緊喔！」
「你還說得這麼開心……」
這時，經紀人朝天無招手，把她帶到教室外。
「啊，是要換衣服嗎？那副模樣不能拍對吧。」
「那當然啊。要是穿我們學校的制服拍寫真，難免會造成麻煩。」
「……說得也是。」
我點頭同意真香老師的吐槽。
「光是給出舊校舍的使用許可，就已經是大放送了。若是拍電影或戲劇，學校應該也曾出借過校舍，但協助拍寫真就很少見了。」
「我們學校莫名地很幫天無的忙呢，她是不是成了聖華台的GG招牌啊？」
「很難說，天無同學應該沒有在演藝活動中露出聖華台的校名才對。其實我也覺得很奇怪，為這類事情做決定的人是副校長，她明明是個古板的人。」
「就是那種認為寫真會帶給青少年不好影響的人吧。」
就連我也沒有被副校長叫出來的經驗。
不過經常聽聞她對校內的風紀有意見的事。
之前我和真香老師的可疑傳聞在學校散布時，要是執行對策慢了一步，副校長應該就會出動了吧。
「畢竟這個時代經營學校也很艱辛，或許是副校長上面的大人物們在進行各種嘗試吧。」
「…………？」
老師今天好像有些不悅？
單純是啟動高不可攀模式……的緣故嗎？
還是因為我協助敵對的天無攝影，讓她不開心？
可是對方的經紀人都正式招攬我了，很難拒絕……
「……真香老師，難不成你在對我協助攝影的事情生氣？」
「我是在生氣。」
「…………」
「如果可以，我想喊著『這是我三分鐘前的份！』、『這是我兩分鐘前的份！』、『還有這是我一分鐘前的怒火！』同時不斷打你的身體。」
「居然產生了想以一分鐘為單位毆打我的憤怒？」
嗚、嗚喔喔……我只不過是協助天無而已，她的火氣就這麼大。
不，我和真香老師的戀人關係終究是假的。
只是幫其他女生的忙這點程度，沒道理讓她這麼生氣……才對。
「久等了！」
天無隨著莫名開朗的聲音進入教室。
糟了，話才說到一半，就在不得了的地方中斷了。
天無穿著類似足球長外套的服裝。
她的髮型沒什麼變化，不過看起來化了點妝。
天無原本就很大的眼睛變得更加有神，還塗了口紅。
這麼說來，她平常都沒有化妝呢。
她即使不化妝也很清純可愛──哎，在真香老師身旁想著這種事太可怕了。
老師偶爾會敏銳到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會讀心。
「……那我該做什麼才好？」
「啊，我來教你！」
天無開心地跑到我身邊。
「這是攝影用的手機，因為把功能都點到強得犯規的相機功能上，可以完美拍出漂亮的照片喔。你只要用這支手機隨心所欲地拍我就好了。」
「真的要拍？可是拍的人不是攝影師嗎？」
「基本上當然是由攝影師拍，不過這次的攝影主題是『正在被彩木同學拍的我』。」
「還真是複雜的情境……」
「我從沒在拍寫真時露過的、羞於見人的地方……如果是彩同學的話，可以讓你拍喔。要開拓出天無縫的新領域嗎……？」
「一般不是攝影師在說服攝影對象嗎……」
天無刻意露出羞怯的表情仰望著我。這是賣萌行為。
為何是被拍的人在鼓勵拍攝者啊？
「這場攝影沒問題吧？我開始覺得非常不安。」
「啊哈哈，沒問題沒問題。攝影師也覺得很有趣，她說平常總是拍一樣的東西，老實說已經膩了！」
「最近經常看到說老實話的人呢。我真的是外行人喔？連手機的相機功能都很少用喔？」
頂多向雙親報告近況時，會拍美春的照片附在郵件里，或是跟小垢散步時拍拍貓而已。
「──彩同學，這是工作喔。」
「咦？」
天無的語氣突然變得認真。
「雖然你是被硬拉進來的，但既然要做，就希望你認真拍。真的不用想太多，拍下你覺得好看的我吧。」
「……我知道了。」
別對我抱太大的期待──我本來想這麼說，但這氣氛讓我說不出口。
我的確是在半推半就之下幫忙攝影的，這是事實。
但既然決定要做，就不能敷衍了事。
我討厭說謊，也不喜歡隨便應付。
因為那算是一種背叛。
天無看起來總是悠哉又我行我素，但她面對工作時是很認真的。
這樣的話，我就不該做出背叛她的行為。
「好，那就開始吧。」
「…………唔！」
天無俐落地脫掉身上的長外套。
她毫無羞澀或猶豫，彷佛理所當然般。
「……好、好厲害的泳裝啊，天無同學。」
真香老師出聲吐槽。
正如她所說，這真的是『厲害的泳裝』。
以白色為基調的清純配色……或許能這麼說。
不過，總覺得那件比基尼的胸罩部分，布料面積很小。
天無那極為深邃的乳溝自不用說，側乳和下乳也露得太多了吧……
而且可能是顏色或款式的緣故，看起來就像內衣一樣。
「是嗎？最近這點程度還算保守喔。那就快來拍吧，彩同學。」
天無很快地坐到附近的椅子上，將那對包在小泳裝里的巨乳咚地放在桌上。
雖然這裡是舊校舍，不過教室里的課桌，跟我們平常用的沒什麼差別。
在那張熟悉的桌子上，打扮陌生的同班同學將胸部放在上面……
這是怎樣？怎麼回事？這個令人腦袋當機的情境是……！
不、不對，等等。就如天無所說的，這是工作。
「那、那我要拍囉，可以吧，天無？」
「叫我『縫』，要帶著戀人的感覺。工作，這是為了工作喔。以我在教室向戀人撒嬌的情境來拍吧。」
「ㄈ……ㄈ、縫……要拍囉……」
我舉起手機，開始拍攝天無──縫。
她不愧是寫真偶像，很習慣被拍的樣子。
我每拍兩三張照，她就會流暢地改變姿勢和表情。
光是笑容就時常在不同模式間自然切換，姿勢也非常多樣，像是側著頭，或將胸部抵在桌上讓其變形。
「來吧來吧，要拍得可愛又性感喔♡」
「喂，太近了……」
縫起身朝我走來，近到我舉著的手機都快碰到她的身體了。
那道堪稱兇惡的乳溝就在我觸手可及的位置……！
「而且這麼接近的話，連我也會入鏡吧！」
我瞄了旁邊一眼，攝影師正起勁地拍個不停。
「啊啊，沒關係。大部分的問題都可以用CG處理，而且彩同學你的照片說不定也可以用喔。」
「是、是喔……感覺CG真萬能……」
我只能傻傻地如此回答。
我之所以無法好好接話，是因為乳溝太驚人了──還有另一個理由。
「我事先聲明……尺度可不能太超過喔，學校這邊也會確認要刊載的照片。」
遠處傳來這道聲音。
當然，說話的人是我們聖華台引以為榮的孤傲之花。
總覺得──壓力很大。
真香老師的位置散發出一股壓力，我彷佛能聽見「轟轟轟轟轟」的狀聲詞。
是不是連照片上都會映出某種陰暗的事物？
「咦？彩同學你的手在抖耶，不用這麼緊張啦，放心放心。」
不是的，你搞錯了，縫。
這不是緊張，是恐懼。
我現在或許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真正的殺意。
「好，繼續進行吧。這種姿勢如何？」
縫以不雅的動作爬到桌上，將屁股對著我。
看到形狀小巧、柔嫩有彈性的屁屁就在眼前，我不禁按下攝影鍵。
「如果你以為我是只會賣奶的女人，那就大錯特錯了！我對屁股也相當有自信！」
嗯，這確實是很贊的屁股……可是我一旦產生這種想法，就會有生命危險降臨！
縫對我的糾結一無所知，接連變換姿勢與場地。
她一下擺出四肢著地、強調乳溝的姿勢。
接著是故意躲在窗簾後面，只露出一邊胸部。
令人耳目一新的天無縫陸續登場，被我全部拍了下來。
「好，休息一下。」
──大概拍了三十分鐘左右。
一直默默拍攝的攝影師宣布休息，我終於解脫了。
「呼……」
「辛苦了。手機的電量還夠嗎？」
「嗯，完全沒問題。」
向我搭話的經紀人拿著和我手上同一款的手機。
現在的手機容量沒這麼容易用完，不過電量消耗得很劇烈，所以對方準備了備用手機。
這份工作的預算會花在很實際的地方呢。
「……對了，經紀人小姐，縫──不，天無是偶像對吧？像我這種男同學在她身邊晃來晃去的，應該不好吧？」
「雖然不樂見，不過寫真偶像很少像唱歌跳舞的偶像那樣，因為異性的人際關係而造成問題。再說我們並沒有主張禁止戀愛。」
原來如此，的確很少聽說寫真偶像的緋聞。
如果是出軌就另當別論，還好我跟天無都還沒結婚。
「啊，我失陪一下。」
經紀人被攝影師叫走了。
那我──還是別接近正在監視的老師好了。
「彩同學彩同學，狀況相當不錯喔！這下可以拍出最棒的寫真呢！」
「那真是太好了……」
「聽說接下來還要換兩次衣服，也要在外面拍。木造的校舍很有氣氛，或許會很好看喔，只是不能離開舊校舍周圍的樣子。」
「我想也是，要是穿成這樣出現在其他學生面前，會引起大騷動的。」
「我想引起騷動！」
天無好像是真心這麼想。
「雖然我的考試結果不盡人意，但拍寫真就萬無一失！彩同學，你可別重新迷上我喔！」
「我什麼時候有迷上你的設定了……」
原來是這樣，我就覺得她莫名起勁。
因為考試得到悽慘的結果──她自己如此認定。
所以才要把我拉來這場攝影，拚命想展現出好的一面嗎？
這種單純無比的做法，還真符合天無的作風。
「今天胸部的感覺也很棒！每天都會有微妙的差異喔。是因為泳裝挑得好嗎？看看這彈性和光澤！」
「我剛才已經看很多了……不，我並沒有特地仔細觀察！」
由於一股殺意的氣場往我背上刺來，我趕緊找藉口掩飾。
今晚彩木家或許會迎來第一位刺客。
「天無，休息時還是穿上剛才那件外套──」
「咦，中等部！？這……很難說。」
和攝影師說話的經紀人，突然發出驚愕的聲音。
中等部，是指我們學校的中等部嗎？
「嗯？她們在說什麼？」
「嗚，中等部……不會吧……？」
天無不知為何一副心神動搖的樣子。
「那位攝影師……一時興起就會換攝影地點，這點很有名。」
「哦，她想在中等部的校舍拍攝？不曉得學校會不會允許。」
至少我不認為校方會說「好的請用」並立刻通過。
「如果被中等部的學生看見就糟了呢，你穿泳裝的樣子可是R15。」
「沒有年齡限制啦！你對人家的胸部有意見嗎！？」
天無像是要展示給我看一般挺起胸部，朝我更加靠近。
啊啊，她稍微一動，胸部就彈嫩地晃動──呃，咦？
泳裝的綁繩看起來特別緊繃的樣子──
「呀嗚！？」
正當我想看清楚綁繩，忍不住把臉湊近的瞬間……
啪的一聲，泳裝的胸罩彈開──天無發出了悲鳴。
兩顆碩大而柔嫩的果實彈了出來，猛烈搖晃著。
「呼哇！？彩、彩同學不准看！」
天無驚慌地用手遮住那對彈出來的胸部。
然而，在她遮住之前的延遲時間裡──嗯，我看見了，不小心看光了。
「唔唔……糟、糟糕……我從來沒做過手捧胸的模樣。人家的手捧胸初體驗，被你奪走了……」
「我沒奪走、沒奪走。」
手捧胸是要怎麼奪走？
是不是泳裝的尺寸不合啊？
話說，真不愧是攝影師，她正在啪嚓啪嚓地狂拍天無手捧胸的羞澀模樣。
「……這種快門時機不容錯過是
吧。」
「呣呣呣……啊啊，算了，要拍就拍！我身為一名寫真偶像，這點程度不算什麼！」
「等、等一下，天無！你是認真的嗎！？這再怎麼說都太超過──」
「我對這個工作是認真的！別以為我幹這行沒做好覺悟！唯獨彩同學你，別對我說這種輕率的話！」
「咦咦咦……」
我本來就知道天無是認真的。
但她的眼神──與其說認真，總覺得更像是『拚命』。
這樣的天無，從她在教室里打瞌睡的模樣來看，根本無法想像。
「……不過，請你忘掉剛剛看到的東西好嗎？就算是我，被看到裸胸還是會害羞……」
「…………我會努力的。」
雖然沒那麼簡單就能忘掉，但我也只能這麼說了。
不過這是另一回事──
看見同班同學的裸胸，這個衝擊性事件發生後……
「得刪除彩木同學的記憶才行呢……」
大概只有我聽見了老師這句低語。
毫無疑問的是──『教育』在等著我。
這天的攝影后來中止了。
並不是天無露出裸胸的緣故。
是因為天氣突然變差，無法在外頭拍攝，加上工作人員搞錯服裝，帶到其他場攝影用的。
似乎還有備選的拍攝日，所以不成問題。
據經紀人所說，事務所會確實付給我兩天份的打工酬勞。
那就沒關係了……我也不愁錢多。
即使會被妹妹拿去課金。
拍攝結束後，我在小雨之中獨自回家。
真香老師和經紀人有話要說，回校舍去了，所以我也沒有機會去看她的臉色。
「沒問題嗎……？」
要是放著真香老師不管一段時間，感覺會發生更可怕的事。
在回到家之前，我有充分的時間思考，真香老師究竟會如何教育我。
「哥哥，你說的『沒問題嗎』是指什麼？」
「啊啊，沒事。」
我在廚房喝著牛奶，回應一如往常躺在沙發上的美春。
妹妹明明應該早就回到家，卻仍穿著制服。
「對了，哥哥，你好像去了舊校舍那邊，是在做什麼？」
「……有點事。」
我已經連吐槽都嫌麻煩了，這妹妹確實掌握了我的移動路線……
先不管這個，我說明了陪天無攝影的事情。
「……唔呣，寫真偶像的攝影嗎？真有夢想耶。」
「夢想……有嗎？不過應該有很多人即使付錢也想參加吧。」
「好，哥哥。」
美春突然氣勢洶洶地站了起來。
哦哦，我家妹妹動作靈敏的畫面可是相當稀有呢。
「一起洗澡吧。」
「嗯？真是稀奇，最近這一年你都沒這麼要求。」
「偶爾一起洗又沒差。是說你一點也不為所動，有點令人火大。」
美春嘴裡不知碎念著什麼，便離開了客廳。
反正我也有點被雨淋濕了，這樣正好。
我在浴缸里放好熱水後，朝美春喊了一聲，然後回房間拿替換衣物，再前往浴室。
一進到脫衣間，就看到美春脫了制服外套，正把手放在裙子上。
「啊啊，不可以在這裡亂脫衣服，制服在房間脫就好啦。」
我撿起美春的制服外套，順便撿了掉在地上的裙子，掛到一旁的曬衣架上。
「麻煩死了，反正不管在哪脫，衣服都會不知不覺地回到我的房間。」
「這可不是小精靈幫你做的喔。」
美春的胸罩或內褲掉在走廊上的情況，一點也不少見。
她都已經長大了，希望能更端莊一點。
「嗯……」
美春悶悶不樂地脫下穿在制服外套里的帽T。
明明是剛升上高等部的一年級學生，她卻連學校指定的襯衫都沒穿。
服儀不整也該有個限度，希望她別被學長姊找去教訓。
「對了……你也差不多該戴一般的胸罩了吧？」
美春自從中等部一年級開始戴胸罩以來，就一直是戴運動胸罩。
現在也是戴著樸素的灰色運動胸罩，包覆那微微隆起的部位。
「才不要，一般的戴起來麻煩又礙事。戴運動胸罩最輕鬆，反正我的胸部很小。」
「這跟大小有關嗎……呃，不用露給我看。」
美春自然地把薄薄的運動胸罩掀起來，露出胸部。
跟我今天看到的天無胸部完全無法相比，簡直是可悲的貧乳。
她的胸部描繪出平滑的曲線，頂端有著宛如櫻桃般的突起。
「不過形狀還不錯，乳頭的顏色也很漂亮。」
「腦子正常的人不會評論妹妹的胸部吧。」
或許吧，但我已經見慣了。
美春升上中等部那段時期，胸部開始發育，對我造成了一點衝擊。
熟悉的妹妹逐漸變成另一種生物──或許我是產生了這種感覺。
然而經過了三年，她現在的胸部大小仍然和當時差不多。
「呼～快點進去吧。今天可以好好放鬆了。」
美春俐落地脫掉運動胸罩和內褲，踏進浴室。
我把妹妹丟在一旁的內衣放進籃子裡，自己也脫光進了浴室。
「仔細想想，我只是胸部很小，哥哥你是整體矮小呢。」
「吵死了。我幫你洗頭髮，坐好。」
「好好好。」
美春敷衍地回應並坐在椅子上，我站到她背後，開始洗她那一頭黑色長髮。
妹妹的發質有點特殊，要掌握訣竅才能順利洗乾淨。
我應該比她本人更清楚那個訣竅吧。
畢竟我從美春懂事的時候開始，一直到一年前左右，每天都會幫她洗澡。
「呼～好舒服。還是給哥哥洗比較輕鬆，人總會有一項長處嘛。」
「我的長處只有幫妹妹洗頭髮嗎……」
從各方面來看都沒救了吧。
我也幫美春洗了臉和身體，然後把清潔溜溜的妹妹放入浴缸。
同樣洗完自己的全身之後，我泡進熱水裡。
「呼……兩個人泡果然比以前擠了。」
「有嗎？我是無所謂，哥哥你可不能變胖喔。」
美春在我前面，呈現坐在我腿上的姿勢。
她光滑細緻的背，與我的胸口緊密貼合。
妹妹別說胖，根本太過纖瘦了，要擔心的人是我才對。
「話說回來，為什麼突然要一起洗澡？」
「哥哥你聽好。小縫學姊那爆炸般的胸部，你可能已經看了無數次，但我要先聲明一件事，那麼大的巨乳很少見。要是見慣了那種東西，今後哥哥對女性的認知會扭曲。我是以身為妹妹的體貼，讓你看看現實──我的小奶。」
「你的胸部是真正的現實嗎……」
剛剛洗澡時我摸過了，美春的胸部意外地柔嫩。
當然，天無的胸部應該會有截然不同的觸感吧，雖然我沒有打算要摸。
「啊，不過竟然讓哥哥這種外行人參加攝影，小縫學姊果然打算投變化球嗎？」
「咦？什麼果然？美春，你知道什麼關於天無的事嗎？」
我提問之後，美春驟然轉身面對著我。
現實小奶就在我眼前。
當然，我不會做出對妹妹的胸部興奮這種低俗行為。
「小縫學姊從中等部時期開始拍寫真，升上高等部後也拍起泳裝寫真。一開始人氣飛快竄升，但最近幾個月好像有點不上不下。」
「不上不下？她不是有在拍漫畫雜誌的寫真嗎？」
「我在網路上看到不少討論，說天無縫雖然超可愛又色情，但不知為何看過就會忘記。」
「這只是一部分人的言論吧？」
將網路上的言論照單全收，是很危險的。
我對這種『煞有其事』的話題抱持懷疑的態度。
「她從雜誌前面部分的寫真被擠到後段的寫真，工作量也減少了。好像還想轉換跑道成為歌舞型偶像，試圖逆轉頹勢──『消息人士』也提到了這類事情。」
「真是疑點重重啊……」
消息人士是誰啊？這個人真的存在嗎？
「我也覺得這些話很可疑，不過小縫學姊雖然有一定的人氣，離爆紅卻還有一段距離不是嗎？」
「爆紅嗎……」
啊，經紀人有說過「關鍵時
刻」之類的事。
事務所那邊可能也對天無現在的人氣並不滿意……
「唉，我是希望哥哥你能幫小縫學姊想想辦法啦。」
「是因為──你們同為SID的夥伴？」
「雖然SID的成員都是勁敵，不過我並不討厭大家。即使理由各不相同，大家還是抱有一樣的心情。」
「…………」
這好像是美春第一次在家裡認真談到SID的事。
即使理由不同嗎──
為何SID的女生們會喜歡我這種人，至今我依然不明白。
連我眼前這個懶散、需要別人照顧的妹妹也有她的理由嗎？
該不會真的是『因為我會買甜點，所以喜歡我』吧。
還有天無縫也是──
或許我該多考慮一點這方面的事情。
為了鼓起勇氣向我告白的女孩子著想。
泡完澡之後，我來到了公寓對面的銀超。
這間便利商店在好幾年前，因為「銀銀～銀～銀河～♪宇宙第一～♪」這首悠然的主題曲而廣為人知。
這首曲子最近並沒有播放，但已經深深烙印在我腦中了。
我心裡想著這些事，隨意把超商甜點放進籃子裡。
「我用胸部為你服務了，所以哥哥你也要服務我。」
在美春如此主張之下，我不得不跑出來買東西。
讓妹妹給自己看胸部，然後買甜點作為回報的哥哥──這是什麼關係？
再說我都幫她洗澡了，提供服務的人是我才對吧？
算了，她讓我察覺到重要的事情，就當這是一次有意義的洗澡吧。
「咦？」
我回到公寓，走在走廊上時，發現我家門前站了一個人。
應該說是真香老師。
看她穿著套裝，可能才剛回到家吧。
「怎、怎麼樣？還行嗎……？也對，雖然才差七歲，但年齡差距還是會教人在意……」
真香老師在門前喃喃自語。
她舉起手機對著自己。
一下比YA，一下拍攝單腳抬起的奇怪姿勢，或是眨著單眼。
那是怎樣……我是不是該報警比較好……？
「啊，這個表情可以喔。順、順便拍一張好了。」
「…………」
喀嚓，就在快門聲響起的同時，我站到真香老師身旁並把臉湊了上去。
「哇……！彩、彩木同學！？」
我完美地亂入到真香老師用前鏡頭自拍的照片裡。
真香老師就像裝了彈簧般往一旁蹦跳，逃離我身邊。
「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哪有為什麼，這裡是我家門前啊。」
「說、說得也是。啊，你是去便利商店嗎？如果是夜遊的話，就得進行輔導才行，要輔導的話，我就能以說教的名義獨占你一整天了呢。真是充滿夢想。」
「……先不管你的夢想，你在做什麼？」
「我有些話想對你說……總、總之乖乖跟我來。」
直（香老師突然抓起我的手，進了自己的家裡。
通過一如往常整理得很乾淨的客廳後，老師讓我坐在沙發上。
她也輕盈地坐到我旁邊。
「然後……彩木同學，關於剛剛的事……」
「沒關係啦，我已經習慣老師做出一些可疑行為了。」
「啊，你這是『反抗模式』，真不可……不，是真可愛。」
「老師你也很習慣我了呢……」
無論是初等部還是中等部，教師們都要到快畢業的時候，才習慣我那略顯狂妄的態度。
我和真香老師相遇才一年多，她就已經徹底熟悉我，實在太快了。
「所以，你為何要做出可疑行為？跟天無的經紀人有關嗎？」
「你這話追問得特別尖銳呢。其實……我、我被發掘了……」
「發掘……難道是寫真！？」
那位經紀人的手腳真快！
沒想到演藝事務所會發掘現任教師……
「對方還說如果我不想拍泳裝寫真，走清純路線也可以。」
「清、清純路線？」
「二十四歲要說清純路線也很奇怪，但我確實還保有貞潔。」
「這種事用不著說出來！」
雖然我很久之前就覺得她是處女，但希望她別如此斷言。
「所以你也有這個意思，於是用自拍來確認自己有多適合拍寫真嗎？」
「我、我才沒這個意思！先說好，我真的對演藝界出道這種事沒興趣。只不過，看到你今天被寫真偶像迷得團團轉的樣子，我覺得自己也必須具備可以在演藝界混的程度才行。」
「…………」
可以可以，她一定能混得很好。
以清純路線作為賣點也不是不可能。
說實話，真香老師比我在電視上看到的美女演員還要漂亮。
「再加上，老師還有高不可攀模式培養出的演技……」
「雖然不明白你是加在什麼之上，但我知道你在稱讚我，畢竟我這一生總是受人稱讚嘛。」
「撇除本性的話，確實是無可挑剔呢。」
「別把人家說得像是本性邪惡好嗎？真是的，你偶爾就是這麼不可愛。」
「哇～」
真香老師抓住我的頭，把頭髮揉得亂七八糟。
硬要說的話，揉頭髮不是男的對女生做的事嗎？
「所以老師你要以清純作為賣點嗎？」
「我明確地拒絕了。放心，我是專屬於你的真香老師喔。」
「……不過這是假的戀人關係。」
「這設定真是礙手礙腳。」
「設定明明是你決定的吧！」
而且我也很懷疑，這到底有沒有對SID造成牽制效果。
「話說回來……我還以為你被經紀人找去，是要談重新攝影的事情，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
就連多疑的我也料想不到。
「哦，這件事也有談到。攝影師好像很中意來高等部途中看到的中等部建築，希望我們務必要讓他們使用那間校舍。」
「啊，天無也猜說可能是這樣，中等部校舍莫名給人很精美的感覺呢。」
與舊校舍正好相反的新建築──在我入學前幾年才剛改建好。
似乎是因為耐震性有問題，所以緊急改建的樣子。
對我來說，能在亮眼的新校舍上學還滿幸運的。
「詢問中等部的結果是，星期日應該可以使用。我又要負責監督了，這也沒辦法，總不能半途而廢。」
「假日上班，辛苦你了。中等部啊，真懷念……好像也不能這麼說。」
畢竟中等部校舍離高等部很近，平常就會看到了。
「那段時期實在談不上有什麼美好的回憶。」
「當時的你比現在更自大，對教師更叛逆呢。」
「咦？真香老師你應該不瞭解中等部時期的我才對吧？」
真香老師是在約一年前成為聖華台職員的。
「只要有心，指導班級的學生過往還是查得到的，畢竟我們學校是一貫制的啊。」
原來如此，這倒也是。我過去的惡行也全都暴露了嗎……
對了，天無看起來好像不想在中等部拍攝的樣子。
她在中等部時留下了討厭的回憶嗎？
話說，天無也是從中等部直升上來的嗎……？
從外部進來的入學考試很困難，因此這個可能性很高。
「我要說的就是這兩件事──我是想這麼說啦，不過彩木同學，你應該很清楚吧？」
「這、這種教師般的說話方式真討厭啊……」
我試著與露出高傲笑容的真香老師拉開一點距離。
「彩木同學，你今天賺到了呢，竟然能親眼見識班上同學兼寫真偶像的裸胸。」
「那、那只是個意外，不是我主動要去看的……」
她果然提到這件事了，沒有一開始就追究這點，反而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接下來，真香老師的教育將在此展開──
不，這回應該叫『覆蓋』才對。
畢竟光是看到手捧胸的影片，真香老師就豁了出去，自己展示手捧胸的模樣……
若要覆蓋我親眼看到女孩子裸胸的事件──她、她會多激進？
「來吧，彩木同學──」
真香老師一臉認真，坐在沙發上朝我挺出上半身─
─
「……來接吻吧。」
「啊？」
「我是要你吻我。至今為止，每次都是我主動對吧？今天的教育就是──你要主動吻我。」
「…………」
真香老師連耳朵都變得通紅，卻仍筆直地凝視著我。
之前那次震撼教育，是要我脫她的衣服──
說不定這次的難度，會比旅館的教育更高。
話雖如此──
「這、這樣就行了嗎？我還以為老師你一定也會那個、胸部……」
「……論大小我已經輸給天無同學了。而且……我今天就是有這個心情。」
這是什麼心情？我完全無法理解。
既然名義上是教育，憑自己的心情來決定這點也教人懷疑。
「別說了……吻我。」
「……好、好的……」
我咽下一口唾液後──緩緩將臉朝真香老師湊了上去。
啾……老師嘴唇的觸感我已經習慣了。
但這真是第一次由我主動。
我好不容易才完成蜻蜓點水般的親吻。
「……很好。可是還不夠……再多吻一點。要溫柔，然後循序漸進……好嗎？」
「還、還要繼續嗎……今天的內容有點硬呢。」
「不是有點，是非常硬才對吧……可是，不這樣不行。」
「不行……？」
我再度輕吻了老師，接著問道。
「今天要是由我主動接吻……不，體罰的話，感覺會停不下來。」
「…………」
我看到天無裸胸的事，果然造成影響了嗎……
還是更加根本的問題──她不能接受我這麼賣力地完成其他女孩子的請求？多半是後者的緣故。
「彩木同學，不可以思考多餘的事情喔。你只能想著與我接吻的事。」
「……知、知道了。」
還不是因為你說了令我迷惘的話──這話我沒有說出口。
對了，她平常都說『親親』，今天卻是『接吻』。
這也是因為有『這個心情』嗎？
我吻了老師無數次。
即使老師的手抱住了我的背，我也沒有抵抗。
……呃，我們只有接吻而已喔？
沒有做更進一步的事──不過，光是踏進班導師的家裡與她接吻，就已經是很不得了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