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①真香老師想分手
「非常抱歉，副校長，能不能請您當作沒看到？」
真香老師立刻放下裙子，開口便如此說道。
這裡是我熟悉的英語科準備室，總是被真香老師當成『教育』場所來使用。
我今天也被老師叫來，而她緩緩掀起休閒風長裙的裙襬，露出裙下風光──
正當我在接受這種有暴露狂嫌疑的教育時……
「藤、藤城老師……」
一名中年女性震驚地顫抖，她是高等部的副校長。
我跟她沒什麼交集（沒交集才好），據說她是極為古板的人，受到學生甚至老師們畏懼。
就在真香老師掀起長裙，快要露出內褲之時──
副校長突然闖入了準備室。
她應該不是為了抓真香老師愚蠢的教育現場而來的。
副校長的身後跟著保科椎子老師。
保科老師是聖華台學院中等部的老師，也是我國二時的班導。
前些日子，在天無縫拍攝寫真引發的騷動里，我們有過一番爭執。
從剛才副校長踏進準備室時說的話來判斷，應該是保科老師打算為這次的騷動向真香老師道歉，副校長則是帶她一起來的。
這發展並不令人意外──但時機實在太差了。
不，頻繁地進行這麼危險的教育，無論何時被人撞見或許都不奇怪吧。
話說回來，真香老師在說什麼？
古板的副校長不可能說一句「喔，是這樣啊」就放過我們。
啊，對了──貴宗同學對我說過要保護真香老師。
現在正是實踐諾言的時候──
此時應該按照經典套路，由我來當壞人嗎？
『壁咚是滿足不了我的，好不容易可以看到真香老師的裙底風光，別來礙事啊，死老太婆！』
好，台詞模擬完畢──這樣就行了吧？
雖然這種粗魯的台詞不符合我的個性，不過現在需要一些衝擊力。
「……藤城老師，請你說明一下。」
糟糕，被副校長搶先了。
身體顫抖的副校長冷靜下來後，反而更恐怖了。
這下不妙！得在真香老師說出多餘的話之前──
「那個，說起來很難為情──是蟲子。」
「……蟲子？」
「是的，我沒看清楚，可能是蜜蜂吧……因為它飛進裙子裡，我不禁慌張地掀起裙子……」
什、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喂，這什麼藉口啊！
真香老師不愧是演了多年高不可攀的角色，演技出眾。
可是不管她說得再怎麼自然，這個藉口也太牽強了……！
「啊啊，剛才有東西從那扇窗戶飛走了，好像是蜜蜂……」
「…………！？」
我驀地轉頭看去。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保科老師，她指著微微打開的窗戶。
這什麼情況？連保科老師都在配合真香老師演戲！？
是說，那扇窗戶剛才是開著的嗎……？
我記得為了不讓聲音傳到外面，真香老師在教育時都會把窗戶關死。
是保科老師神不知鬼不覺地打開了……？
「不、不好意思，身為教師，我知道這樣很丟臉，但我就是克服不了對蟲子的恐懼……尤其是蜜蜂，以前曾經被螫過……」
「蜜蜂……是蜜蜂嗎？」
副校長自然是一臉嚴肅，她肯定心存懷疑。
不知道保科老師為什麼要幫忙……啊啊，我好像知道原因了。
之前縫在拍攝寫真時，我就覺得她對真香老師莫名抱有好感。
感覺這種好感不是因為她們同為教師，但我沒有深究。
「哈囉～久等了，彩同學、真香T！活力十足的小無今天也來啦……呃，咦咦？」
這時，完全不懂得察言觀色的炸彈型寫真偶像粉墨登場。
她有一頭偏紅的中長發。
制服外面只穿著學校背心，理由是胸部太大，制服外套的扣子扣不上去。
迷你裙下的雙腿纖細苗條。
天無縫，是一名寫真偶像，也是我的同班同學，真香老師的學生。
這麼說來，真香老師好像有說今天也要對縫進行『教育』。
「副校長和……保科T？這是什麼組合？」
這位寫真偶像疑惑地看著聚集在準備室的稀客。
「是天無同學對吧……你怎麼會來這裡？」
「當然是被真香T找來的！大概是要說教吧！不過我今天沒有很常打瞌睡喔！」
即使是對教師採用平輩口吻的縫，面對副校長還是會用尊敬的語氣說話。
另外，她之前還稱呼『保科老師』，現在已經變成『保科T』了。
「不是頻率問題，上課本來就不該打瞌睡。這樣啊，你也是被找來的嗎……」
副校長陷入沉思。
明知縫要來，真香老師還會對男學生做出可疑的行為嗎？
這點應該讓她很在意吧。
「嘿，彩同學彩同學，這是怎麼回事啊？」
「嗯，發生了一點誤會……」
雖然不是誤會，但必須當作是這樣。
其實縫原本預計二十分鐘之後才會過來。
真香老師想在這之前對我進行『教育』。
縫應該是搞錯時間了。
或者完全沒有考慮時間問題──大概是後者吧。
「…………每個人都有害怕的事物，但正如藤城老師你剛才說的，身為教師無論處於什麼情況之下，都不能在學生面前暴露出醜態。」
哦哦，連副校長都配合演這齣戲……？
不對，她是被真香•保科聯軍的欺瞞作戰給騙到了？
突然登場的縫或許也有一部分功勞。
「特別是彩木慎同學──之前也跟你引發過問題對吧？」
副校長兇巴巴地瞪著我。
咦，明明連話都沒有說過，副校長竟然記得我的全名？
「彩木同學，你可以回去了，我跟保科老師還有話要對藤城老師說。」
「好、好的。」
我下意識地想瞄一眼真香老師，但勉強克制了自己。
要是在這時進行意味深長的眼神交流，戲就白演了。
現在還是別做出多餘的舉動比較好。
「喔唷？那我呢？」
「縫你就別管了，快走吧，不可以打擾老師們說話。」
「這還真不像彩同學你會說的話，你不是超愛打擾老師說話嗎？」
這是天大的誤會，我才不會積極地找老師麻煩，應該說很少這麼做。
我推著縫的背，離開準備室。
「咦咦，我還完全搞不清楚狀況耶！」
我跟一頭霧水的縫一起來到走廊。
看來最大的危機已經過去了……嗎？
在那個狀況下，真香老師承擔的風險遠比我更大。
不要撒下多餘的火種，先撤退才是明智之舉。
──這件事發生後，過了幾天。
我當然沒事，真香老師也沒受到什麼責備。
只是──因為前段時間校內流傳著『我和真香老師的可疑關係』傳聞，副校長吩咐真香老師要自重一點。
這是理所當然的處置，甚至可以說微不足道。
真香老師遵照吩咐，儘量不與我有過多接觸。
不管她的本性再怎麼糟糕，畢竟是個正經的社會人士。
她還沒有叛逆到會明目張胆地違反上司的指示。
結果她不再穿休閒服裝上班了，這也是自重的一環嗎？
那套大家閨秀般的服裝，完全打中了我的喜好……我可不覺得遺憾喔？
「你們兩個克制一點也不是壞事，每次用這麼危險的方式親熱，我都膽顫心驚，而你們卻嘻皮笑臉。」
「哪有嘻皮笑臉……至少我沒有。」
午休時間，我在學生餐廳吃午餐，隔壁坐的是貴宗同學。
她叫貴宗天華，是我的同班同學──也是真香老師的親妹妹。
真香老師和貴宗同學的父母離異，老師跟著父親，貴宗同學則由母親撫養，因此兩人的姓氏不同。
儘管姊妹關係疏遠，但貴宗同學是重度姊控──不，是關心姊姊。
「……你吃得還真少。」
我點的是一如往常的每日特餐，今天是炸竹莢魚套餐，魚好好吃。
貴宗同學只點了小份咖哩和雞
蛋沙拉而已。
「我不太常動，吃太多身體會變重。」
「我本來還想說你會不會意外地能吃。」
貴宗同學的身型相當嬌小。
她將一頭褐色長髮綁成雙馬尾，可愛的髮型讓她看起來像個小孩子。
聖華台學院高等部的女生夏季服裝，是在制服上衣外面套一件薄薄的夏季針織衫。
貴宗同學穿著長袖針織衫，大概是尺寸不合的緣故，袖子多出一截，這點可愛到犯規。
嬌小的她很適合這件衣服──不過有個部分特別大。
針織衫的胸口部分極為顯眼。
從冬季換成薄薄的夏季服裝，讓她的胸部看起來更加雄偉。
外觀上甚至不輸縫這位巨乳寫真偶像。
「……你對我的身材有意見？」
「不、不是，我沒有意見……」
貴宗同學雖然表現出超然的心態，但她似乎對身材嬌小這點抱有自卑感。
「那就算了，重要的是，仔細聽好。」
她沒去動小份咖哩，而是用叉子戳著雞蛋沙拉。
「習慣秘密的時候最危險。你是姊姊的安全漏洞，我知道這種事遲早會發生。」
「…………你還真是毫不留情。」
我和真香老師之間有許多秘密，貴宗同學知道其中大半內情。
之前她還撞見了我和老師接吻的場面……
對身懷秘密的我來說，她或許是最方便商量的對象。
「這次勉強得救，但副校長還在懷疑你們，要是再出事就沒救了。姊姊完蛋的話，我也會讓你完蛋。」
「你、你打算做什麼……？」
貴宗同學的外表就像人偶一樣可愛，個性卻非常激進。
以前我和真香老師之間傳出流言時，她還曾經逼迫過新聞社。
「不想被我做什麼的話，這陣子就安分一些。要是你跟平常一樣反抗副校長，會被退學。」
「退學！？」
叛逆如我，就連停學處分也不曾受過欸！
貴宗同學手中握有能把我逼到退學的把柄？
還是今後會捏造出把柄？
我陷入了驚愕，貴宗同學則是若無其事地吃起雞蛋沙拉。
比起古板的副校長，行事激進的同班同學更恐怖……
「先、先不說退學……我有點難以釋懷呢。」
「難以釋懷？」
「我明白自己和真香老師有問題，可是要在教師的指示下自重，這點讓我有些無法接受。」
「……你對教師的反抗心態比我想的還深。即使自己有錯，也要毫無理由地反抗？」
「我有理由……呃，好像沒有，這已經近乎本能了……」
我怎麼會把這種性情刻在本能里啊？
明明高中生活還有將近兩年要過。
我究竟能否安然度過校園生活呢？
「彩木同學，我們分手吧……」
「我們沒有交往吧！？」
其實，真香老師現在住的藤城家，就在我住的彩木家隔壁。
這間屋齡二十年、八樓高的出租公寓房，就是彩木慎與藤城真香愛的小窩──
以上是老師的胡言亂語，我們並沒有在裡面培養愛情。
當然也沒有同居，真的只是鄰居而已。
總而言之，副校長的權力終究管不到我和真香老師的家裡。
吃完晚餐後，真香老師用LINE叫我過去，徒步三秒便抵達藤城家。
老師已經換上一身T恤和短褲的室內便服了。
我之前看過一樣的裝扮，她自己好像沒有意識到……
胸口寬鬆的T恤，加上露出炫目大腿的短褲，殺傷力極為驚人。
真香老師是不是太高估高中男生的自制力了？
「說真的，我是在談正經的事喔，彩木同學。」
「我也是認真在吐槽。」
順帶一提，我們在藤城家的客廳里相對而坐。
明明有沙發，我們不知為何要面對面跪坐，形成詭異的畫面。
「我觀察了好幾天──很遺憾，副校長並沒有放鬆監視，最近經常找我談話。我成為教師這一年來，幾乎沒有和她說過話，她明明一直是用『區區新人，不可直接回應妾身的話！』的態度來對待我。」
「又不是時代劇里的女官……」
副校長的自稱什麼時候變成『妾身』了？
「如果我有一天當上管理職，一定會打造出和樂融融、笑聲不絕的職員辦公室。」
「是嗎……我覺得你一定會變成獨裁者，帶來法西斯般的寒冬時代……」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真香老師不滿地鼓起雙頰，好可愛。
「我應該相當接近你的真面目吧，雖然不像貴宗同學這麼清楚。」
「說到這個，你好像常常跟天華聊天呢。一覺得要吃不到姊姊了，就馬上對妹妹出手，膽子不小嘛。」
「不要說得這麼難聽！你從剛才開始就很可怕耶！」
「……啊啊，對不起。我最近覺得很煩躁……彩木同學，不能用你平時的伎倆把副校長弄下去嗎？」
「愈講愈難聽了……」
她說得好像我平常就在陷害別人一樣。
還有，沒想到我和貴宗同學交流變多的事也被她知道了。
如今說這個也太晚了，我的一切行為都會被泄漏出去。
「話題跑偏了，呃──是在說即使對方是妹妹，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事，對吧？」
「沒錯……不對啦！你們真的是感情良好的姊妹嗎！？」
這麼說來，我很少看到真香老師和貴宗同學好好對話的樣子。
頂多是之前接吻現場被撞見的時候。
「你懷疑的地方還真奇怪，我們是姊妹的事在學校是秘密，只是不能親密交談而已。」
「這麼說也對……呃，話題一直變來變去。先不說分手的事，你的意思是要更加自重嗎？」
「對，副校長盯得很緊，真希望她趕快回到對新人漠不關心的『妾身模式』。」
「每個老師都有各自的『模式』嗎……」
先不管模式，聖華台學院是社會上知名的學校。
要是治理校內風紀的副校長怠忽職守，那可是大問題。
「當時多虧天無同學弄錯了時間──還有保科老師的幫助，得以安然度過，但那種好運不會一直持續下去。為什麼保科老師會幫忙呢？正當我要向她道謝時，她就莫名滿臉通紅地跑走了。」
「總、總之她不是個壞人。」
保科老師果然對真香老師抱持著某種好感的樣子。
最好還是由本人自己傳遞心意。
我就對此保持沉默吧，我不想告訴真香老師之後惹來麻煩。
「嗯──或許吧。儘管方向有些偏差，但保科老師也算是熱心的教師，我是不是該請她喝個酒呢？」
「你不能喝！」
她的酒量很差，一下子就會昏昏欲睡。
我曾和喝了日本酒後陷入沉睡的真香老師共度一夜，當時的記憶還歷歷在目……！
「我、我知道啦，我不會再犯那種錯──咦？」
被老師丟在地上的手機發出震動。
真香老師拿起手機確認畫面，露出了嫌麻煩的表情。
「怎麼在這種時候……我才不管呢！」
「怎、怎麼了嗎？」
「是把拔啦，他說要商量貓咪咖啡店的事情……現在沒空管這個！」
「……真香老師，原來你會叫父親把拔啊？」
「糟、糟了……！」
真香老師的臉瞬間漲紅。
「沒、沒有啦！只是因為小時候是這樣叫的，偶爾會脫口而出而已！」
的確是這樣，之前她都是稱呼『爸爸』或『父親』。
真香老師似乎覺得很害羞，連耳根都紅了。
精明能幹的二十四歲女教師稱呼父親為把拔，真是可愛到犯規。
「老師，你面對我的時候也太鬆懈了吧？想必這就是之前發生那種事件的原因所在。」
「啊啊，你又進入反抗模式了！我對你的態度不能說是鬆懈，再怎麼鬆懈也不會在別人面前掀裙子啊！」
「這有什麼好說嘴的……一般人不管對誰都不會掀好嗎？」
「如果是死也沒關係同盟（SID）的成員就會！」
「是、是嗎……？」
順帶一提，SID是由四名喜歡我的女生建立的組織。
天
無縫也是其中一名成員。
「啊，說到SID我就想起來了，你說的分手……是指暫時拉開一段距離對吧？那假裝是情侶的事要怎麼辦？」
SID的四人同時向我告白，我表面上以跟真香老師交往為由，逃避回應。
「原來還有這件事，不過沒差吧？反正她們也不相信。」
「你還真是毫不掩飾啊！」
「只要能牽制她們就行了，對老實的天無同學和神樹同學應該有效。」
「小垢的確是特別老實啦……」
別看縫那樣，其實她意外地多疑。
可憐會長是優秀又聰明的人，妹妹美春會追蹤我的手機GPS訊號，不能大意。
我很懷疑那兩人到底有沒有上當。
「總而言之，現在最優先的是別去刺激副校長。在夏天正式到來之前，不能讓狀況繼續惡化了。」
「嗯，畢竟是夏天……呃，你是不是有什麼企圖？」
真香老師可是會以教育的名目，若無其事地搞出香艷刺激活動的人。
到了解放自我的夏天……她究竟會做出什麼事情？
「你就好好期待吧♡」
「期、期待嗎？我倒有點──不，是非常不安……」
「難得你也穿了夏季制服，我得趕緊平息心中的興奮才行。」
「你還是一樣，對別人覺得毫無價值的事物深感興趣呢……」
誰會想看我穿制服的樣子啊？
聖華台學院高等部的男生夏季服裝，是短袖襯衫配薄長褲。
再加上領帶與夏季針織背心。
很多學生不穿針織背心，但我是會穿的那派。
無聊到這種地步的情報也不多見……
「其實我偷偷拍下來了。」
「啊！？」
真香老師對著我展示手機畫面，那是我穿著夏季制服的照片！
地點似乎是在教室，我對此毫無所覺，一臉呆樣。
「這、這到底是在什麼時候拍的……？」
「我可是不放過任何機會的女人，你知道的吧？」
真香老師洋洋得意地舉著手機，俏皮地眨眼。
唔、唔嗯……
暫時拉開距離──對我來說或許是好事。
我還是仔細考慮該怎麼應付這位大意不得的老師比較好……
在聖華台學院裡，六月並沒有值得一提的活動。
我們學校是三學期制，期末考一般在七月。
好像有很多學校會在六月舉行運動會，不過聖華台向來是在秋季舉辦。
而且六月沒有國定假日或連假，真令人遺憾。
「唉，好累。」
我走出車站，在回家的路上嘆了口氣。
即使沒有活動，高中生也不會因此而安分守己。
今天放學後，我跟班上同學去唱了卡拉OK。
我基本上不會在校外跟朋友來往，但偶爾會跟團玩樂。
這次是以縫的朋友圈為中心，班上三分之一左右的人都參加了。
貴宗同學沒有參加，她才真的是不會在校外遊玩的人。
她長得可愛、胸部又大，在班上默默地很受歡迎，男生們總是希望她能加入。
啊，說不定貴宗同學就是因此才不參加。
我並沒有特別受歡迎，不過玩得還滿盡興的。
即使我與真香老師經歷了悲傷又淒婉的離別，日子還是要過。
偶爾玩玩應該也不會遭天譴吧。
現在是傍晚六點前。
其他同學還在玩，我則是先行離開。
美春多半已經回到家了，她也是不會在外面玩的人。
我得趕緊回去煮晚餐，不然惹她不開心就麻煩了。
「嗯……？」
我住的公寓對面有一間名為銀河超商的便利商店，簡稱銀超。
雖然這是一家小眾的連鎖超商，但它以一首奇怪的主題曲爆紅。
這家超商賣的甜點很美味，美春因此徹底成了它的俘虜。
我至今不知道在銀超的甜點上花了多少錢……！
啊，不對，現在不是計較這種事的時候。
「小垢……？」
銀超的店內出現了熟悉的小女孩身影。
薄上衣搭配輕飄飄的可愛迷你裙。
時值初夏，但她穿的是看起來有點暖和的春季服裝。
略帶深藍色的頭髮在側邊綁了個馬尾。
她有一雙明亮的大眼，容貌稚氣卻又姣好。
小女孩露出莫名嚴肅的表情，盯著貨架。
神樹無垢──暱稱小垢。
就讀聖華台學院初等部五年級。
她是SID的成員，以前曾以情書向我告白。
這名可愛的小女孩正在超商內，不時來回走動。
超商的小籃子裡似乎裝滿了零食。
小垢在小學五年級生之中算是身材嬌小的，平常見慣的籃子因此顯得很大。
另外，她不知為何背著一個足以帶去登山的大背包。
看起來倒像是背包在支撐小垢。
「她在做什麼……？」
她該不會是要在這種時間去登山吧。
是說，不管什麼時候去登山都很危險。
哎，想太多也沒有意義。
總之──
「小垢，你在做什麼？」
「對、對不起──！」
我進入超商，從背後向小垢搭話，她當場跳了起來。
「啊……老師？」
「不用道歉……呃，應該說不可以道歉。」
「是、是嗎？因為突然被人叫住，我嚇了一跳……」
周圍的顧客和店員都在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不，是看著戲弄可愛蘿莉的人渣的眼神。
網路上時有所聞的社會案件即將在現實上演！
「老、老師，你怎麼了？表情像是看到世界末日一樣。」
「嗯，與其說世界，我只是覺得自己的人生竟然這麼簡單就會迎來末路。」
「我、我只是小學生，聽不懂複雜的事……」
「說得也是……」
小垢是足以被稱為蘿莉控殺手的可怕美幼女，但她並不曉得被冤枉為蘿莉控的男子，會有何等悲慘的下場。
不過不知道也沒關係。
「等一下再聊吧，先暫時撤退。那些零食你全都要買？」
「是、是的，這是要賄賂美春姊姊的……不對，是贓物……？也不對，呃──是貢品！」
「你居然知道這麼難的詞彙……」
不過她不太清楚含意的樣子，是誰灌輸她這些知識的啊？
「不用給這些東西我也會讓你進來家裡，你只要買自己想要的就好了。」
雖然不知道緣由，但小垢的目的地是我家吧。
神樹家離這裡不遠，卻也不是近在咫尺。
很難想像她只是碰巧來這間便利商店。
顧客和店員依然帶著嚴峻的目光，還是趕緊撤退為上。
對了，我是這間店的常客，以後踏進店裡不會被店員報警吧……？
「小垢，你乾脆來當我們家的小孩吧。我們家很方便喔，只要隨便躺著，吃睡玩一切都是有人全自動準備的呢。」
「全、全自動好厲害啊……」
「…………」
如此這般，我把小垢帶進──不，是招待來我家。
儘管小垢帶來的零食很少，美春也沒有把她趕出去。
是說美春，你在教小孩子什麼東西啊？
彩木美春──小我一歲的妹妹，就讀聖華台學院高等部一年級。
她那略顯凌亂的一頭黑長髮隨意綁了個馬尾。
我妹雖然長得可愛，但懶散的氣質更令人印象深刻。
明明從學校回來好一段時間了，身上還穿著制服。
夏季的薄帽T搭配迷你裙。
這副打扮別說是站在違反校規的邊緣，而是根本不遵守校規，但她還是若無其事地去上學。
她的身材苗條，裙下露出一雙纖細長腿。
她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毫不吝嗇地展示著那雙美腿。
不僅如此，從剛才開始就能隱約看見她的白色內褲。
不過美春的內褲我已經見慣了，所以內心毫無波動。
「小垢也還沒吃晚餐吧？我馬上來煮。」
「啊，謝謝你，老師，承蒙招待。」
小垢歉疚地說道。
小垢羞紅了臉，配合舞蹈唱起了銀超的主題曲。
「銀銀～銀～銀河～♪宇宙第一的銀河超商♪」
蘿莉女僕以賣萌的動作扭腰，跳著可愛的主題曲舞蹈。
我到底讓她做了什麼……
「哥哥，你再這麼寵小垢的話，遲早會被逮捕喔。」
「你知道的話就制止她啊……！」
彩木兄妹偷偷摸摸地說著話，同時配合歌聲打拍子。
不只是我，美春也很寵小垢……
「謝謝觀賞，欸嘿嘿，總覺得好害羞……」
小垢跳完一段舞蹈，難為情地笑著行了一禮。
然而……看到這麼可愛的笑容，沒有人會不想寵她吧？
「……嗯？」
鼓掌的時候，我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
有人打電話來了，對方是──啊，果然是那傢伙。
我就知道會這樣。
她沒打來才奇怪──
小垢的母親，神樹香子。
舊姓為清路。
也是我過去就讀幼稚園時贈送戒指的對象。
大家都叫她──香香老師。
當時她年輕漂亮、開朗又有活力，總是隨口說出分不清是玩笑還是謊言的話，逗大家發笑。
幼稚園時期的記憶我已經記不清了。
但我依然記得，香香老師很擅長應付小孩子。
當然，還有我送她戒指那時的事──
「……香香老師。」
『晚安，小慎，無垢去你那裡了對吧？』
手機傳來從我小時候就不曾改變、聽起來很舒服的聲音。
「晚安。對，她在這裡，我也煮晚餐給她吃了。」
雖然發生過不少事，但我已經是高二生了。
我心中並沒有殘留對那傢伙──香香老師的糾結。是真的喔？
『哦，不愧是你，這下就省了一餐呢。』
「別利用教過的學生來省女兒的餐費啦……」
與其說她不拘小節，應該說態度太輕佻了。
「我正想問小垢這件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貓啦。』
「貓？」
我瞥了小垢一眼，她立刻轉移目光。
『無垢說想要養貓，好像是她很中意最近去的貓咪咖啡店的其中一隻貓，而且那間店開放收養的樣子。』
「是、是喔……」
我知道小垢平常會去貓咪咖啡店。
而且那間店的老闆，其實是真香老師的父親。
我還以為去貓咪咖啡店只能跟貓玩，原來還能收養貓啊。
『可是我家公寓……是沒有禁止養寵物啦，但老公很怕貓。』
「嗯，的確是這樣。」
我多少瞭解一些小垢家裡的事。
把香香老師睡走的男人──不對，是小垢的父親，據說小時候經常被貓欺負。
這是什麼童年啊？
『雖然老公的態度是，如果無垢無論如何都要養的話也可以，但我想讓她學會忍耐。還有，一旦養了貓，她就會沉迷其中，變得不理我和老公了吧。』
「父母的威嚴跑哪去了？」
『她還說，只要有貓就不需要老師了。』
「咦咦咦咦咦咦！？」
那麼黏我的小女孩，態度會因為一隻貓而轉變得如此劇烈！？
神樹家的女人們，母女倆都要拋棄我嗎！？
『剛才那句是騙你的。』
「餵。」
這個人就是這樣，說謊的時機太惡意了……
虛實夾雜，說的話總是讓人分不清是事實還是謊言……
『先不說這個，不管是為了無垢還是老公，我都認為不能養貓，所以一步也不打算退讓。』
「我、我也不會退讓一步，媽、媽媽這個笨蛋……」
小垢似乎也聽到電話內容了。
她罵「笨蛋」的語氣相當軟弱。
即使是跟母親吵架，以她的個性要罵人還是會有所遲疑。
『哼──罵別人是笨蛋的人，自己才是笨蛋啦，無垢。』
「你這回擊也太幼稚了吧……」
我忍不住吐槽這場隔著我手機進行的鬥嘴。
『算了，抱歉小慎，在無垢住膩之前，能不能讓她待在你那裡？』
「我是沒差啦，反正我已經習慣了，不過你們能不能別吵架？」
『即使是血脈相連的母女，也有不能退讓的事物，那接下來就交給你囉。啊，要對無垢出手也可以，但要負起責任喔。』
「再見！」
我按下結束通話的按鍵。
「責、責任？這是什麼意思……？」
「小垢，意思就是雄蕊和雌蕊──」
「好了美春！稍微閉嘴一下好嗎！」
香香老師和美春到底在對單純的小女孩灌輸什麼東西啊？
教她女僕侍奉這種事的犯人，範圍縮小為這兩個人了……
「總之，事情我明白了，簡單來說就是──老樣子對吧。」
「是、是的，老樣子。」
小垢有時會像這樣跟母親吵架，離家出走並住進彩木家。
頻率大概是幾個月一次，很難說這算不算頻繁。
不過一般的小學生也不會離家出走吧。
我認為比起小垢，她媽媽的問題比較大。
「要、要是造成困擾我就回家……回去之後，我再想辦法把媽媽趕走──」
「你對母親的態度也很強硬呢。沒關係啦，你當然可以待在這裡，美春也同意吧？」
「那當然，好，今天開始，小垢就從神樹無垢改名為彩木垢了。」
「連名字都要改！？」
「彩木垢……我還以為要五年後才能叫這個名字……！」
「這不是時間的問題！」
啊啊，吐槽跟不上她們的步調。
我記得女性的最低結婚年齡是不是要變更了……呃，這不是重點。
「過了五年，不知道小垢的胸部會有怎樣的成長……先讓我好好確認你現在的胸部吧。小垢跟我一起來，Let's bath time.」
「咦、咦咦……我不想洗澡……」
「不行喔，小垢，要好好洗澡。」
個性乖巧的小垢，要洗澡時多半會抵抗一下。
她就像貓一樣討厭洗澡。
「我、我知道了。美春姊姊，我來幫你洗背，媽媽也常常稱讚我的洗澡技術。」
……洗澡技術。
我畢竟是個健全的高中男生，難免會產生下流的想像。
「哥哥不能一起洗，JK和JS的全裸套餐這種享受太奢侈了。」
「廢話少說，你們兩個快點去洗啦！」
「哇～哥哥好可怕喔，小垢。」
「呀～我被老師罵了。」
我又不是在罵小垢，算了。
妹妹，還有像是妹妹的小女孩，兩人嬉鬧著離開了客廳。
小垢明明是個乖巧的小孩，來了之後卻讓整個家變活潑了。
「……女孩子跑到喜歡的男生家去住，有種戀愛喜劇的味道。」
「什麼戀愛喜劇，對方可是小學生──呃，真香老師！？」
不知不覺間，一名美女蹺著修長的美腿，坐在我家客廳的沙發上。
是我的鄰居──聖華台學院引以為傲的教師，高不可攀的藤城真香！
「晚安，彩木同學，我聞到出軌的味道，所以就來了。」
「你剛剛不是說戀愛喜劇的味道嗎！？」
啊啊，吐槽再度跟不上對方的步調！
「不對，你不是說要分手嗎！？再說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是分手之後依然會糾纏不放的女人。」
「這種人真是麻煩死了！」
「鑰匙是之前收買美春同學──不，是拜託她給我的備用鑰匙啊。」
「那只是借你而已！原來美春沒有跟你要回來喔！」
「對了，那裡有一套脫下來的初等部制服被扔在地上，是神樹同學的？身為有良知的大人，我還是報警比較好吧？」
「不、不是……你誤會了！我是無辜的！」
我在大喊什麼啊？
「啊啊……拋棄我之後馬上就跟年輕的女人跑了，屈辱，真是屈辱……高不可攀只不過是我的幻想，是虛幻的夢啊。」
真香老師趴在沙發上，開始嚶嚶啜泣。
雖然她明顯是在假哭……但我認真覺得很麻煩。
「竟然換了個差十三歲的女人，這是什麼雲霄飛車式的愛情史啊。現在的男生換女人就像換手機的電信公司一樣……嗚嗚嗚。」
「不不不，你在說什麼鬼？」
老師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吧？
「所以呢，彩木同學？」
「一下子就振作了呢。」
真香老師坐起身，臉上沒有淚痕，果然是假哭嘛。
「讓我聽聽你的藉口吧，就算是真的，你也要不斷解釋到我能接受為止。」
「太、太蠻橫了吧……」
不過在她接受之前，她應該真的會待在這裡不走。
要是讓真香老師、美春和小垢在此碰面，又會引起騷動。
我沒有特別隱瞞，迅速說明了小垢住進家裡的來龍去脈。
包括小垢母親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神樹同學的家庭也有不少問題呢，雖然比不上我家。」
「你的回應讓我很難吐槽。」
真香老師小的時候父親破產，雙親離婚。
她被迫與剛出生的妹妹分開。
父親破產後變得不信任人類，生活困難重重──
她度過了一段現實得令人笑不出來的少女時代。
「……欸，等一下！神樹同學的母親是怎樣！？」
「咦？我還以為你早就調查過了。」
「你把我當成跟蹤狂之類的人嗎？」
「沒、沒這回事。」
只是覺得跟蹤狂還比較單純可愛罷了。
「這麼說來，我好像沒有好好跟你說過這件事……？」
「對，我沒聽過詳細由來，只知道個大概。」
我變得討厭老師的緣由──
初等部時期我偶爾會跟朋友說，因此以前的同學知道這件事。
而我討厭老師的事情，在教職員辦公室里似乎也很有名，老師們多少瞭解其中的原因。
也就是說，這件事會傳入班導真香老師耳中也是理所當然。
「事到如今，一切的元兇竟然登場了。這下不是悠哉地玩分手遊戲的時候了……」
「遊戲！？」
「沒想到神樹同學的家庭還有這種秘密……她繼承了將彩木同學拖入地獄的魔性之女血脈……」
「你狠狠地損了陌生人一頓呢！」
而且這說法也太誇張了。
「啊啊，我怎麼會這麼沒教養呢。」
「老師教養良好的形象早就一去不復返了。」
抱著老師高不可攀的幻想那段時光，已經成了遙遠的回憶。
「魔、魔性之女……連藤城老師都在說媽媽的壞話……」
「咦，小垢？你已經洗好了？」
小垢站在客廳的門邊，以可疑的眼神看著真香老師。
「我果然還是不能洗澡，我的洗澡技術好像沒辦法滿足美春姊姊……她說自己已經給老師洗得上癮了。」
「你和美春真的對洗澡沒轍耶。」
直到一年多前，美春還是由我幫她洗遍全身各處。
現在偶爾也會一起洗澡。
不過讀高中的兄妹一起入浴，似乎是相當異常的情況。
「等、等等！神樹同學，你沒穿衣服耶！」
「對呀？剛洗完澡當然沒穿。」
小垢疑惑地歪著頭。
她的頭髮還是濕的，嬌小的身體沒有包著浴巾，一絲不掛。
纖細但尚未形成曲線的腰肢、微微隆起的胸部、位於其頂點的粉紅──
「彩木同學你不能看！要是覺醒了怎麼辦！」
「哇！」
真香老師連忙遮住我的眼睛。
「覺、覺醒？放、放心啦，我已經看慣小垢的裸體了……」
「我已經被看慣了。」
「這樣更不能容許吧！啊啊，難不成母女都有魔性！？你也是魔性之女！？」
「我是魔性之女……雖然不明白意思，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真香老師和小垢在進行莫名其妙的對話。
「咦？對了，為什麼藤城老師會在老師家？」
「小垢，你現在才吐槽這點？」
這麼說來，小垢──應該說美春以外的SID成員，都不知道彩木家和藤城家是鄰居。
「因為我熱心於教育，偶爾會到學生家裡拜訪。」
「唔欸……就連在初等部，家庭訪問也只有春季一次而已。」
真香老師立刻胡扯了一個理由矇混過去，小垢也馬上就老實地相信了。
「真是的，問題接二連三地發生……我需要療愈……」
真香老師總算拿開了遮住我眼睛的手，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老師應該是想進行教育，但我們現在處於『分手』狀態。
「啊，療愈嗎？我有推薦的療愈方式喔！」
「咦？推薦？」
小垢開心地說道，真香老師則是疑惑地回應。
「是的，包在我身上！」
周遭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現在是初夏季節，還不會太熱，吹著舒適的夜風。
「小垢，你還好嗎？剛洗完澡會不會覺得冷？」
「這不算什麼，我一點也不冷。」
走在身旁的小垢笑咪咪地點頭。
她當然不是穿女僕裝，而是一般的便服。
身上也有好好披著外衣，這樣應該沒問題吧。應該說，我是不是過度保護了？
「唔嗯唔嗯，因為看到彩木同學和小女孩晚上出門，所以保護了他們──好，偽裝工作做得很完美。」
走在我們前面的人自然是真香老師。
她似乎在思考被學校相關人士發現時的藉口。
到時被罵的應該會是晚上帶小女孩外出的我吧。
「啊啊，這就是我一直以來憧憬的夜間散步！聽說晚上會有很多貓在外面遊蕩！可是不只媽媽，連爸爸都說絕對不可以在晚上出門！」
「他們這麼說也很正常。」
小垢帶著閃閃發光的眼神四處巡視。
這裡是離我家公寓徒步約五分鐘的地方，遍布小路的住宅區。
現在才八點左右，每家住宅的窗戶都透出燈光。
已經接近小學生不方便在外遊蕩的時間了。
小垢主張看貓就能被治癒，邀請我們兩人來一趟夜間散步──
準確地說，是請我們陪她進行心心念念的晚上找貓活動。
我有先用LINE向香香老師取得許可。
對方的反應是有我陪著就沒關係，今晚特別允許。
順帶一提，愛家的美春負責看家。
「神樹同學的爸爸是個溫柔的人嗎？」
「啊，是的。他是個可以無限次要零用錢的爸爸……」
「這樣不行啦，從糟糕的角度來說很不應該。」
雖然真香老師的說法很奇怪，但我理解她的意思。
我也見過小垢的父親，他太寵溺獨生女小垢了。
「不過，就算是爸爸也不准我在晚上出門……我都已經十一歲了，年齡是二位數喔！」
「我也是二位數喔，才不會輸給你呢。」
「…………」
老師，你何必跟小學生較勁……是聽到年齡的話題，無法忽視嗎？
或許是在校外的緣故，她的高不可攀模式解除了大半……
「藤城老師也是二位數嗎……我們不相上下呢。不，這種小事不重要，重要的是貓。這附近白天就有很多貓了，到了晚上一定會變成充滿貓的天堂，是貓堂喔。」
「這、這種小事……？」
真香老師似乎大受打擊，但小垢沉迷於找貓。
即使她的高不可攀模式解除了，現在的小垢也不會去注意呢。
「雖然貓不是夜行性的，但傍晚開始活動性會變強。根據貓友的情報，這一帶的遭遇率很高喔。」
小垢興奮地解說著。
小垢還有貓友啊，不知不覺間，她也建立起自己的社交圈了呢……
「今天不只有老師，藤城老師也在，所以能放心呢。年齡是二位數，又是大人，而且長得很高。」
「這跟身高沒什麼關係吧。」
真香老師在女性之中的確算是高個子。
至少從外表來看，確實是個大人。
「……居然利用我這個勁敵，神樹同學也是算無遺策呢。」
「小垢碰上跟貓有關的事就會全力動腦，而且她
本來就很聰明。」
「不愧是『老師』，你很清楚嘛。」
真香老師眯著眼用力瞪我。
看來，她對我跟小垢很早就認識這點感到不爽。
要論這個的話，美春還是一出生就跟我有交情呢。
而縫其實從初等部就跟我同班，這件事已經揭曉了。
至於可憐會長──初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啊？
「算了，我也沒這麼不識趣，會在小女孩享受時掃興。」
「是、是啊。」
今晚的真香老師似乎收斂了攻擊性。
「小垢，要找貓是沒關係，但要小心車子或腳踏車喔。」
「嗯，我知道。」
她真的知道嗎？我甚至想在小垢身上綁牽繩。
我很清楚她喜歡貓，已經到了貓痴的境界……
「……彩木同學，你也要小心一點。」
「咦？當然啊，就算是男生，走夜路也會稍微注意一下。」
「話是沒錯，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有很多地方要比一般人更小心才行。」
「？為什麼？」
因為我看起來很弱嗎？我的力氣確實很小，所以無法反駁。
「沒有啦，你想想……美春同學和神樹同學或許沒問題，但陣所同學和天無同學說不定會在路上對你展開夜襲喔？」
「老師你把會長和縫當成什麼人了！？」
「別小看那兩個人。聽好了，彩木同學，罪犯很少會襲擊陌生人，危險總是來自身邊喔。」
「身為教育者，你這發言的偏見也太嚴重了吧！」
要是我乖乖相信了怎麼辦？還好我是多疑的彩木同學。
儘管這類統計資料有可能存在，但不能因此胡亂懷疑周圍的人。
我自己說這話也沒有說服力，所以沒說出口。
「就算我的意見很極端，勸你還是對陣所同學和天無同學保持戒心比較好。要是你被強姦就糟了……」
「什麼強姦！我又不會乖乖放棄抵抗──」
「你們兩個，聊天的話貓會跑走的！」
高中生和社會人士（教師）被小女孩提醒了。
不過小垢的聲音好像更有可能把貓嚇跑。
「抱歉，小垢，我會注意的。話說還沒找到貓呢。」
「這裡的貓很擅長讓人心急，感覺等級相當高……」
「還有擅長讓人心急的貓嗎……」
這個世界上似乎還有許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啊，找到了！是貓喔喔喔喔喔喔喔！」
「喂，小垢！別這麼興奮！」
這簡直是性格大變！
小垢飛快地跑向路邊出現的白貓──
當然，貓逃走了。
「啊啊啊……為什麼要逃呢？我喜歡你的心意造成困擾了嗎？」
「…………」
不知為何，這話明明不是對我說的，我卻覺得胸口刺痛。
「老師，它逃走了……」
「嗯，接近時得再沉穩一點才行。是說跟真香老師在一起時，『老師』這個稱呼很容易讓人搞混耶。」
「我的老師只有老師一個人而已……那我可以叫你『小真香』嗎？」
「不行。」
「啊，又出現了！這次一定要從抱抱到拍照都成功……！」
小女孩無視真香老師的反駁，偷偷摸摸地接近新的貓。
小垢很習慣跟貓相處，剛才只是一時忘我罷了。
「啊，好可愛，它有戴項圈耶，是誰家的孩子呢？」
小垢笑咪咪地蹲在路邊，摸起出現的貓。
「……神樹同學會叫你老師，是因為你以前教過她念書對吧？」
「這件事我應該沒對你說過……你還是一樣善用神秘的情報網呢。」
真香老師和SID彼此對立，但雙方也會共享情報。
因此我的個資嚴重外泄，我想申請法律上的保護。
「那麼包含這部分，可以告訴我神樹家和你的過往因緣嗎？」
「我好像沒有拒絕的權利……」
我已經聽過真香老師重大的過往。
雖然不是我主動問起的──
算了，反正我的事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小垢盡情享受了夜間尋貓之旅。
我們回程去銀超買了飲料，就在店面前喝了起來。
我喝奶茶，小垢是可可，真香老師則喝黑咖啡。
當然，是真香老師請客。
老師還沒有幼稚到不幫小垢這個勁敵出錢，雖然我本來有點懷疑。
「呼……有好多貓……有時候白天散步連一隻都看不到，夜晚的世界卻充滿了貓呢。」
「小垢，不可以一個人去找貓喔？尤其是晚上，絕對不行。」
「嗚嗚……還要再等三年才行嗎……」
三年之後，我覺得危險程度會變得更高。
真不想讓十四歲的小垢走夜路啊……
到時她的可愛應該會突破天際吧。
「不過白天找起來更容易吧，拍照也比較方便。我放學後可以陪你，最近都沒有一起散步呢。」
「彩木同學，你真的很寵神樹同學耶……」
真香老師啜飲著咖啡，以白眼看我。
「呵呵，我跟老師的交情是從出生就開始的。」
「從出生就開始……？」
「是的，我的身體從很久以前就被老師抱過了。」
「…………」
怎麼說呢，我的心已經被污染了嗎……這句話聽起來很糟糕。
「呃……啊，就是這個。」
小垢拿出手機操作一番之後，展示在真香老師面前。
她拿的不是兒童用的型號，而是一般的智慧型手機，不過有加上功能限制。
「照片……？咦，神樹同學，這難道是！」
「很棒吧，是我的寶物。」
小垢的手機畫面上映著嬰兒的照片。
雖然是剛出生不久的模樣，但嬰兒的雙眼炯炯有神，相當可愛。
一名年幼的男生狀似危險地抱著那個小嬰兒。
正確地說──那是小時候的我和嬰兒時期的小垢照片。
「這、這是彩木同學！？正太版的彩木同學，好可愛喔！這是怎樣，你也有這種正太時期啊！正太──！」
「老師，不要一直叫正太正太的！」
「正太？」小垢疑惑不解。
啊啊，太好了……她不知道正太是什麼意思。
「那個，神樹同學？能不能把這張照片傳到我的手機里呢……？」
「不行。」
「…………唔。」
「等等、等一下，老師！請不要從錢包里抽出萬圓鈔票！」
你為了得到那張照片，不惜收買小女孩嗎！
「我、我不是抱著惡意這麼說的，這張照片是我的寶物，所以不能輕易給人！」
「呣……這樣的話，就輪到美春同學出場了……」
「喂喂，不要一下就想到新的入手管道啊。」
美春會有我小時候的照片嗎？
家裡應該有相簿，但連我也不知道具體位置。
「話說回來……照片裡的神樹同學應該還不到一歲吧，你們從這時開始就認識了？」
「嗯，算是吧……」
我吸了一大口奶茶。
「剛才有稍微提過，小垢的母親以前是我就讀的幼稚園老師，因為要結婚所以離職了。」
就在年幼的我送她戒指打算求婚之後，馬上發表了婚事！
「在那之後，她很快就生產──生下了小垢，不過我完全不曉得這件事。」
「就在我生下來之後不久，老師偶然間遇到了我媽媽。」
「原來還發生過這種事啊……」
哎呀，雖說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我依然覺得尷尬。
居然與讓我變得討厭老師的始作俑者重逢。
因為我家和神樹家雖然不在附近，但距離也不算太遠。
「我當時還小，不過現在仍舊記得那個人──香香老師推著嬰兒車，從道路對面走過來的光景。」
「嗚嗚，我不記得了……」
「那是當然的。」
當時小垢還不到一歲，要是有記憶會很可怕。
「雖然遇到香香老師讓我備感驚訝，但重點是……」
初次見到的小女孩──那時我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叫無垢。
真的是──可愛到跟天使
一樣。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記得她活力十足地在嬰兒車裡擺動著手腳。
「因為我跟美春只差一歲，我已經完全不記得她嬰兒時的模樣了。第一個真正接觸到的嬰兒就是小垢，當時沒想到會有如此可愛的事物。」
「啊、啊哈哈……」
小垢難為情地擺動手腳，就像以前一樣。
雖然她現在也很可愛，但嬰兒時的可愛是在另一種層面上。
那段時期的我對香香老師怨恨未消，不過小垢讓我徹底忘了恨。
「香香老師應該也知道我很喜歡小垢，在那之後不時會帶著她來我家。」
「雖說已經離職了，但老師頻繁造訪以前學生的家裡，這樣好嗎……」
這位認真煩惱的女老師，我記得你還搬到學生隔壁了是吧。
「開始叫她小垢，也是不久之後的事吧。因為小垢會說話後，就用『垢～』來稱呼自己。」
「咦，是這樣嗎？我還以為這個暱稱是老師你取的。」
「可能是因為無垢這個名字，對當時的你來說很難念吧。」
我也覺得小垢比較好叫，所以就採用這個暱稱了。
「美春也跟小垢很親近……在那之後，彩木家和神樹家的交情就一直持續到現在了。」
「那位以前的老師還真高明……」
真香老師低聲嘟噥，不讓小垢聽見。
香香老師可不是為了接近我，才把小垢當作藉口的喔？
「還有，我剛上小學的時候，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適應學校。」
「…………」
小垢苦笑著說道。
這件事不是能隨便說給別人聽的──但既然是由本人來說，那就無所謂了。
「我沒辦法上學，那段時期幾乎都住在老師家裡，學校的課業也是老師教我的。」
「原來是這樣……」
真香老師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對教師而言，抗拒上學的話題應該無法輕易忽視吧。
高中生也會有抗拒上學的狀況。
小垢的情形是──因為個性乖巧又怕生，適應不了小學這個新環境。
她完全沒受到霸凌，周圍的同學反而經常圍繞在可愛的她身旁。
然而過度的關注，對小垢造成了更大的壓力……
為了暫且換個環境，她開始住在已經來習慣的我們家。
小垢也是在那段時期愛上了美春長大後不用的毛毯。
「是老師教我學校一點也不可怕，還陪我走到校門口好多次。雖然垢總是過不去門的另一端……但老師陪垢走了好多次之後，終於能走進學校了。」
小垢難得沒有用敬語說話。
她平常對任何人都會用敬語，不過專心講話時，偶爾會變成孩子氣的口吻。
看吧，『垢』這個自稱也出現了。
「……彩木同學是個好老師呢。」
「沒這麼了不起啦。」
我搖頭回應面露微笑的真香老師。
我只不過是作為校園生活的前輩，說一些理所當然的話罷了。
「該怎麼戲弄學校的老師、被罵的時候只要默默泛淚，對方反而會慌了手腳……我學到了很多對自己有利的事。」
「彩木同學，你呀……」
「我、我只是教她一些實戰技巧而已啦。」
這次是搖頭回應傻眼的真香老師。
小垢可愛又乖巧，我只是傳授她利用這種特質讓敵人閉嘴的方法而已。
「總、總之就是這樣，我跟小垢──神樹家的交情一直延續著，我和香香老師接觸時也很正常。」
我已忘卻過去的怨恨與痛苦，所以香香老師才會放心地把小垢交給我照顧吧。
「是的，我們有長久的交情，老師也習慣我離家出走了。」
「這種事還是別習慣比較好……」
實際上，小垢一時興起就會離家出走，住進我家。
對她來說，彩木家已經變成第二個家了。
「也就是說……我也可以離家出走，住進彩木家嗎？」
「可以才怪！」
好好的大人離家出走，住進高中兄妹倆生活的家，到底是什麼情節？
是說，離家出走到隔壁也太近了吧！
「小真香不可以，離家出走是我的特權。」
「這、這太令人羨慕了……」
「…………」
……差不多該回家了吧。
雖說現在是初夏，晚上吹風對身體還是不太好……
「你是魔性之女這點依然沒變呀，繼天無同學之後，又出現一個不得了的孩子了……哎，什麼事啊！」
真香老師喃喃抱怨道，接著拿出手機抵在耳邊。
「幹嘛啦，我現在很忙，把──爸爸。」
看來打電話給真香老師的人，是她的父親。
「嗯，有一點──呃，咦？你再說一次？」
「嗯？」
真香老師發出疑惑的聲音，不知為何瞄了小垢一眼。
「……咖啡店遇到危機是什麼意思？」
「咦？咖、咖啡店……？」
她說的話讓小垢一臉疑惑。
老師的父親在經營貓咪咖啡店，小垢是那間店的常客。
我也曾在非營業時去過一次店裡……
咖啡店遇到危機，換句話說是經營不善的意思？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又要發生棘手的事情了……！
而我最近的不好預感，還沒有落空過。
真香老師立刻放下裙子，開口便如此說道。
這裡是我熟悉的英語科準備室，總是被真香老師當成『教育』場所來使用。
我今天也被老師叫來，而她緩緩掀起休閒風長裙的裙襬，露出裙下風光──
正當我在接受這種有暴露狂嫌疑的教育時……
「藤、藤城老師……」
一名中年女性震驚地顫抖，她是高等部的副校長。
我跟她沒什麼交集（沒交集才好），據說她是極為古板的人，受到學生甚至老師們畏懼。
就在真香老師掀起長裙，快要露出內褲之時──
副校長突然闖入了準備室。
她應該不是為了抓真香老師愚蠢的教育現場而來的。
副校長的身後跟著保科椎子老師。
保科老師是聖華台學院中等部的老師，也是我國二時的班導。
前些日子，在天無縫拍攝寫真引發的騷動里，我們有過一番爭執。
從剛才副校長踏進準備室時說的話來判斷，應該是保科老師打算為這次的騷動向真香老師道歉，副校長則是帶她一起來的。
這發展並不令人意外──但時機實在太差了。
不，頻繁地進行這麼危險的教育，無論何時被人撞見或許都不奇怪吧。
話說回來，真香老師在說什麼？
古板的副校長不可能說一句「喔，是這樣啊」就放過我們。
啊，對了──貴宗同學對我說過要保護真香老師。
現在正是實踐諾言的時候──
此時應該按照經典套路，由我來當壞人嗎？
『壁咚是滿足不了我的，好不容易可以看到真香老師的裙底風光，別來礙事啊，死老太婆！』
好，台詞模擬完畢──這樣就行了吧？
雖然這種粗魯的台詞不符合我的個性，不過現在需要一些衝擊力。
「……藤城老師，請你說明一下。」
糟糕，被副校長搶先了。
身體顫抖的副校長冷靜下來後，反而更恐怖了。
這下不妙！得在真香老師說出多餘的話之前──
「那個，說起來很難為情──是蟲子。」
「……蟲子？」
「是的，我沒看清楚，可能是蜜蜂吧……因為它飛進裙子裡，我不禁慌張地掀起裙子……」
什、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喂，這什麼藉口啊！
真香老師不愧是演了多年高不可攀的角色，演技出眾。
可是不管她說得再怎麼自然，這個藉口也太牽強了……！
「啊啊，剛才有東西從那扇窗戶飛走了，好像是蜜蜂……」
「…………！？」
我驀地轉頭看去。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保科老師，她指著微微打開的窗戶。
這什麼情況？連保科老師都在配合真香老師演戲！？
是說，那扇窗戶剛才是開著的嗎……？
我記得為了不讓聲音傳到外面，真香老師在教育時都會把窗戶關死。
是保科老師神不知鬼不覺地打開了……？
「不、不好意思，身為教師，我知道這樣很丟臉，但我就是克服不了對蟲子的恐懼……尤其是蜜蜂，以前曾經被螫過……」
「蜜蜂……是蜜蜂嗎？」
副校長自然是一臉嚴肅，她肯定心存懷疑。
不知道保科老師為什麼要幫忙……啊啊，我好像知道原因了。
之前縫在拍攝寫真時，我就覺得她對真香老師莫名抱有好感。
感覺這種好感不是因為她們同為教師，但我沒有深究。
「哈囉～久等了，彩同學、真香T！活力十足的小無今天也來啦……呃，咦咦？」
這時，完全不懂得察言觀色的炸彈型寫真偶像粉墨登場。
她有一頭偏紅的中長發。
制服外面只穿著學校背心，理由是胸部太大，制服外套的扣子扣不上去。
迷你裙下的雙腿纖細苗條。
天無縫，是一名寫真偶像，也是我的同班同學，真香老師的學生。
這麼說來，真香老師好像有說今天也要對縫進行『教育』。
「副校長和……保科T？這是什麼組合？」
這位寫真偶像疑惑地看著聚集在準備室的稀客。
「是天無同學對吧……你怎麼會來這裡？」
「當然是被真香T找來的！大概是要說教吧！不過我今天沒有很常打瞌睡喔！」
即使是對教師採用平輩口吻的縫，面對副校長還是會用尊敬的語氣說話。
另外，她之前還稱呼『保科老師』，現在已經變成『保科T』了。
「不是頻率問題，上課本來就不該打瞌睡。這樣啊，你也是被找來的嗎……」
副校長陷入沉思。
明知縫要來，真香老師還會對男學生做出可疑的行為嗎？
這點應該讓她很在意吧。
「嘿，彩同學彩同學，這是怎麼回事啊？」
「嗯，發生了一點誤會……」
雖然不是誤會，但必須當作是這樣。
其實縫原本預計二十分鐘之後才會過來。
真香老師想在這之前對我進行『教育』。
縫應該是搞錯時間了。
或者完全沒有考慮時間問題──大概是後者吧。
「…………每個人都有害怕的事物，但正如藤城老師你剛才說的，身為教師無論處於什麼情況之下，都不能在學生面前暴露出醜態。」
哦哦，連副校長都配合演這齣戲……？
不對，她是被真香•保科聯軍的欺瞞作戰給騙到了？
突然登場的縫或許也有一部分功勞。
「特別是彩木慎同學──之前也跟你引發過問題對吧？」
副校長兇巴巴地瞪著我。
咦，明明連話都沒有說過，副校長竟然記得我的全名？
「彩木同學，你可以回去了，我跟保科老師還有話要對藤城老師說。」
「好、好的。」
我下意識地想瞄一眼真香老師，但勉強克制了自己。
要是在這時進行意味深長的眼神交流，戲就白演了。
現在還是別做出多餘的舉動比較好。
「喔唷？那我呢？」
「縫你就別管了，快走吧，不可以打擾老師們說話。」
「這還真不像彩同學你會說的話，你不是超愛打擾老師說話嗎？」
這是天大的誤會，我才不會積極地找老師麻煩，應該說很少這麼做。
我推著縫的背，離開準備室。
「咦咦，我還完全搞不清楚狀況耶！」
我跟一頭霧水的縫一起來到走廊。
看來最大的危機已經過去了……嗎？
在那個狀況下，真香老師承擔的風險遠比我更大。
不要撒下多餘的火種，先撤退才是明智之舉。
──這件事發生後，過了幾天。
我當然沒事，真香老師也沒受到什麼責備。
只是──因為前段時間校內流傳著『我和真香老師的可疑關係』傳聞，副校長吩咐真香老師要自重一點。
這是理所當然的處置，甚至可以說微不足道。
真香老師遵照吩咐，儘量不與我有過多接觸。
不管她的本性再怎麼糟糕，畢竟是個正經的社會人士。
她還沒有叛逆到會明目張胆地違反上司的指示。
結果她不再穿休閒服裝上班了，這也是自重的一環嗎？
那套大家閨秀般的服裝，完全打中了我的喜好……我可不覺得遺憾喔？
「你們兩個克制一點也不是壞事，每次用這麼危險的方式親熱，我都膽顫心驚，而你們卻嘻皮笑臉。」
「哪有嘻皮笑臉……至少我沒有。」
午休時間，我在學生餐廳吃午餐，隔壁坐的是貴宗同學。
她叫貴宗天華，是我的同班同學──也是真香老師的親妹妹。
真香老師和貴宗同學的父母離異，老師跟著父親，貴宗同學則由母親撫養，因此兩人的姓氏不同。
儘管姊妹關係疏遠，但貴宗同學是重度姊控──不，是關心姊姊。
「……你吃得還真少。」
我點的是一如往常的每日特餐，今天是炸竹莢魚套餐，魚好好吃。
貴宗同學只點了小份咖哩和雞
蛋沙拉而已。
「我不太常動，吃太多身體會變重。」
「我本來還想說你會不會意外地能吃。」
貴宗同學的身型相當嬌小。
她將一頭褐色長髮綁成雙馬尾，可愛的髮型讓她看起來像個小孩子。
聖華台學院高等部的女生夏季服裝，是在制服上衣外面套一件薄薄的夏季針織衫。
貴宗同學穿著長袖針織衫，大概是尺寸不合的緣故，袖子多出一截，這點可愛到犯規。
嬌小的她很適合這件衣服──不過有個部分特別大。
針織衫的胸口部分極為顯眼。
從冬季換成薄薄的夏季服裝，讓她的胸部看起來更加雄偉。
外觀上甚至不輸縫這位巨乳寫真偶像。
「……你對我的身材有意見？」
「不、不是，我沒有意見……」
貴宗同學雖然表現出超然的心態，但她似乎對身材嬌小這點抱有自卑感。
「那就算了，重要的是，仔細聽好。」
她沒去動小份咖哩，而是用叉子戳著雞蛋沙拉。
「習慣秘密的時候最危險。你是姊姊的安全漏洞，我知道這種事遲早會發生。」
「…………你還真是毫不留情。」
我和真香老師之間有許多秘密，貴宗同學知道其中大半內情。
之前她還撞見了我和老師接吻的場面……
對身懷秘密的我來說，她或許是最方便商量的對象。
「這次勉強得救，但副校長還在懷疑你們，要是再出事就沒救了。姊姊完蛋的話，我也會讓你完蛋。」
「你、你打算做什麼……？」
貴宗同學的外表就像人偶一樣可愛，個性卻非常激進。
以前我和真香老師之間傳出流言時，她還曾經逼迫過新聞社。
「不想被我做什麼的話，這陣子就安分一些。要是你跟平常一樣反抗副校長，會被退學。」
「退學！？」
叛逆如我，就連停學處分也不曾受過欸！
貴宗同學手中握有能把我逼到退學的把柄？
還是今後會捏造出把柄？
我陷入了驚愕，貴宗同學則是若無其事地吃起雞蛋沙拉。
比起古板的副校長，行事激進的同班同學更恐怖……
「先、先不說退學……我有點難以釋懷呢。」
「難以釋懷？」
「我明白自己和真香老師有問題，可是要在教師的指示下自重，這點讓我有些無法接受。」
「……你對教師的反抗心態比我想的還深。即使自己有錯，也要毫無理由地反抗？」
「我有理由……呃，好像沒有，這已經近乎本能了……」
我怎麼會把這種性情刻在本能里啊？
明明高中生活還有將近兩年要過。
我究竟能否安然度過校園生活呢？
「彩木同學，我們分手吧……」
「我們沒有交往吧！？」
其實，真香老師現在住的藤城家，就在我住的彩木家隔壁。
這間屋齡二十年、八樓高的出租公寓房，就是彩木慎與藤城真香愛的小窩──
以上是老師的胡言亂語，我們並沒有在裡面培養愛情。
當然也沒有同居，真的只是鄰居而已。
總而言之，副校長的權力終究管不到我和真香老師的家裡。
吃完晚餐後，真香老師用LINE叫我過去，徒步三秒便抵達藤城家。
老師已經換上一身T恤和短褲的室內便服了。
我之前看過一樣的裝扮，她自己好像沒有意識到……
胸口寬鬆的T恤，加上露出炫目大腿的短褲，殺傷力極為驚人。
真香老師是不是太高估高中男生的自制力了？
「說真的，我是在談正經的事喔，彩木同學。」
「我也是認真在吐槽。」
順帶一提，我們在藤城家的客廳里相對而坐。
明明有沙發，我們不知為何要面對面跪坐，形成詭異的畫面。
「我觀察了好幾天──很遺憾，副校長並沒有放鬆監視，最近經常找我談話。我成為教師這一年來，幾乎沒有和她說過話，她明明一直是用『區區新人，不可直接回應妾身的話！』的態度來對待我。」
「又不是時代劇里的女官……」
副校長的自稱什麼時候變成『妾身』了？
「如果我有一天當上管理職，一定會打造出和樂融融、笑聲不絕的職員辦公室。」
「是嗎……我覺得你一定會變成獨裁者，帶來法西斯般的寒冬時代……」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真香老師不滿地鼓起雙頰，好可愛。
「我應該相當接近你的真面目吧，雖然不像貴宗同學這麼清楚。」
「說到這個，你好像常常跟天華聊天呢。一覺得要吃不到姊姊了，就馬上對妹妹出手，膽子不小嘛。」
「不要說得這麼難聽！你從剛才開始就很可怕耶！」
「……啊啊，對不起。我最近覺得很煩躁……彩木同學，不能用你平時的伎倆把副校長弄下去嗎？」
「愈講愈難聽了……」
她說得好像我平常就在陷害別人一樣。
還有，沒想到我和貴宗同學交流變多的事也被她知道了。
如今說這個也太晚了，我的一切行為都會被泄漏出去。
「話題跑偏了，呃──是在說即使對方是妹妹，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事，對吧？」
「沒錯……不對啦！你們真的是感情良好的姊妹嗎！？」
這麼說來，我很少看到真香老師和貴宗同學好好對話的樣子。
頂多是之前接吻現場被撞見的時候。
「你懷疑的地方還真奇怪，我們是姊妹的事在學校是秘密，只是不能親密交談而已。」
「這麼說也對……呃，話題一直變來變去。先不說分手的事，你的意思是要更加自重嗎？」
「對，副校長盯得很緊，真希望她趕快回到對新人漠不關心的『妾身模式』。」
「每個老師都有各自的『模式』嗎……」
先不管模式，聖華台學院是社會上知名的學校。
要是治理校內風紀的副校長怠忽職守，那可是大問題。
「當時多虧天無同學弄錯了時間──還有保科老師的幫助，得以安然度過，但那種好運不會一直持續下去。為什麼保科老師會幫忙呢？正當我要向她道謝時，她就莫名滿臉通紅地跑走了。」
「總、總之她不是個壞人。」
保科老師果然對真香老師抱持著某種好感的樣子。
最好還是由本人自己傳遞心意。
我就對此保持沉默吧，我不想告訴真香老師之後惹來麻煩。
「嗯──或許吧。儘管方向有些偏差，但保科老師也算是熱心的教師，我是不是該請她喝個酒呢？」
「你不能喝！」
她的酒量很差，一下子就會昏昏欲睡。
我曾和喝了日本酒後陷入沉睡的真香老師共度一夜，當時的記憶還歷歷在目……！
「我、我知道啦，我不會再犯那種錯──咦？」
被老師丟在地上的手機發出震動。
真香老師拿起手機確認畫面，露出了嫌麻煩的表情。
「怎麼在這種時候……我才不管呢！」
「怎、怎麼了嗎？」
「是把拔啦，他說要商量貓咪咖啡店的事情……現在沒空管這個！」
「……真香老師，原來你會叫父親把拔啊？」
「糟、糟了……！」
真香老師的臉瞬間漲紅。
「沒、沒有啦！只是因為小時候是這樣叫的，偶爾會脫口而出而已！」
的確是這樣，之前她都是稱呼『爸爸』或『父親』。
真香老師似乎覺得很害羞，連耳根都紅了。
精明能幹的二十四歲女教師稱呼父親為把拔，真是可愛到犯規。
「老師，你面對我的時候也太鬆懈了吧？想必這就是之前發生那種事件的原因所在。」
「啊啊，你又進入反抗模式了！我對你的態度不能說是鬆懈，再怎麼鬆懈也不會在別人面前掀裙子啊！」
「這有什麼好說嘴的……一般人不管對誰都不會掀好嗎？」
「如果是死也沒關係同盟（SID）的成員就會！」
「是、是嗎……？」
順帶一提，SID是由四名喜歡我的女生建立的組織。
天
無縫也是其中一名成員。
「啊，說到SID我就想起來了，你說的分手……是指暫時拉開一段距離對吧？那假裝是情侶的事要怎麼辦？」
SID的四人同時向我告白，我表面上以跟真香老師交往為由，逃避回應。
「原來還有這件事，不過沒差吧？反正她們也不相信。」
「你還真是毫不掩飾啊！」
「只要能牽制她們就行了，對老實的天無同學和神樹同學應該有效。」
「小垢的確是特別老實啦……」
別看縫那樣，其實她意外地多疑。
可憐會長是優秀又聰明的人，妹妹美春會追蹤我的手機GPS訊號，不能大意。
我很懷疑那兩人到底有沒有上當。
「總而言之，現在最優先的是別去刺激副校長。在夏天正式到來之前，不能讓狀況繼續惡化了。」
「嗯，畢竟是夏天……呃，你是不是有什麼企圖？」
真香老師可是會以教育的名目，若無其事地搞出香艷刺激活動的人。
到了解放自我的夏天……她究竟會做出什麼事情？
「你就好好期待吧♡」
「期、期待嗎？我倒有點──不，是非常不安……」
「難得你也穿了夏季制服，我得趕緊平息心中的興奮才行。」
「你還是一樣，對別人覺得毫無價值的事物深感興趣呢……」
誰會想看我穿制服的樣子啊？
聖華台學院高等部的男生夏季服裝，是短袖襯衫配薄長褲。
再加上領帶與夏季針織背心。
很多學生不穿針織背心，但我是會穿的那派。
無聊到這種地步的情報也不多見……
「其實我偷偷拍下來了。」
「啊！？」
真香老師對著我展示手機畫面，那是我穿著夏季制服的照片！
地點似乎是在教室，我對此毫無所覺，一臉呆樣。
「這、這到底是在什麼時候拍的……？」
「我可是不放過任何機會的女人，你知道的吧？」
真香老師洋洋得意地舉著手機，俏皮地眨眼。
唔、唔嗯……
暫時拉開距離──對我來說或許是好事。
我還是仔細考慮該怎麼應付這位大意不得的老師比較好……
在聖華台學院裡，六月並沒有值得一提的活動。
我們學校是三學期制，期末考一般在七月。
好像有很多學校會在六月舉行運動會，不過聖華台向來是在秋季舉辦。
而且六月沒有國定假日或連假，真令人遺憾。
「唉，好累。」
我走出車站，在回家的路上嘆了口氣。
即使沒有活動，高中生也不會因此而安分守己。
今天放學後，我跟班上同學去唱了卡拉OK。
我基本上不會在校外跟朋友來往，但偶爾會跟團玩樂。
這次是以縫的朋友圈為中心，班上三分之一左右的人都參加了。
貴宗同學沒有參加，她才真的是不會在校外遊玩的人。
她長得可愛、胸部又大，在班上默默地很受歡迎，男生們總是希望她能加入。
啊，說不定貴宗同學就是因此才不參加。
我並沒有特別受歡迎，不過玩得還滿盡興的。
即使我與真香老師經歷了悲傷又淒婉的離別，日子還是要過。
偶爾玩玩應該也不會遭天譴吧。
現在是傍晚六點前。
其他同學還在玩，我則是先行離開。
美春多半已經回到家了，她也是不會在外面玩的人。
我得趕緊回去煮晚餐，不然惹她不開心就麻煩了。
「嗯……？」
我住的公寓對面有一間名為銀河超商的便利商店，簡稱銀超。
雖然這是一家小眾的連鎖超商，但它以一首奇怪的主題曲爆紅。
這家超商賣的甜點很美味，美春因此徹底成了它的俘虜。
我至今不知道在銀超的甜點上花了多少錢……！
啊，不對，現在不是計較這種事的時候。
「小垢……？」
銀超的店內出現了熟悉的小女孩身影。
薄上衣搭配輕飄飄的可愛迷你裙。
時值初夏，但她穿的是看起來有點暖和的春季服裝。
略帶深藍色的頭髮在側邊綁了個馬尾。
她有一雙明亮的大眼，容貌稚氣卻又姣好。
小女孩露出莫名嚴肅的表情，盯著貨架。
神樹無垢──暱稱小垢。
就讀聖華台學院初等部五年級。
她是SID的成員，以前曾以情書向我告白。
這名可愛的小女孩正在超商內，不時來回走動。
超商的小籃子裡似乎裝滿了零食。
小垢在小學五年級生之中算是身材嬌小的，平常見慣的籃子因此顯得很大。
另外，她不知為何背著一個足以帶去登山的大背包。
看起來倒像是背包在支撐小垢。
「她在做什麼……？」
她該不會是要在這種時間去登山吧。
是說，不管什麼時候去登山都很危險。
哎，想太多也沒有意義。
總之──
「小垢，你在做什麼？」
「對、對不起──！」
我進入超商，從背後向小垢搭話，她當場跳了起來。
「啊……老師？」
「不用道歉……呃，應該說不可以道歉。」
「是、是嗎？因為突然被人叫住，我嚇了一跳……」
周圍的顧客和店員都在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不，是看著戲弄可愛蘿莉的人渣的眼神。
網路上時有所聞的社會案件即將在現實上演！
「老、老師，你怎麼了？表情像是看到世界末日一樣。」
「嗯，與其說世界，我只是覺得自己的人生竟然這麼簡單就會迎來末路。」
「我、我只是小學生，聽不懂複雜的事……」
「說得也是……」
小垢是足以被稱為蘿莉控殺手的可怕美幼女，但她並不曉得被冤枉為蘿莉控的男子，會有何等悲慘的下場。
不過不知道也沒關係。
「等一下再聊吧，先暫時撤退。那些零食你全都要買？」
「是、是的，這是要賄賂美春姊姊的……不對，是贓物……？也不對，呃──是貢品！」
「你居然知道這麼難的詞彙……」
不過她不太清楚含意的樣子，是誰灌輸她這些知識的啊？
「不用給這些東西我也會讓你進來家裡，你只要買自己想要的就好了。」
雖然不知道緣由，但小垢的目的地是我家吧。
神樹家離這裡不遠，卻也不是近在咫尺。
很難想像她只是碰巧來這間便利商店。
顧客和店員依然帶著嚴峻的目光，還是趕緊撤退為上。
對了，我是這間店的常客，以後踏進店裡不會被店員報警吧……？
「小垢，你乾脆來當我們家的小孩吧。我們家很方便喔，只要隨便躺著，吃睡玩一切都是有人全自動準備的呢。」
「全、全自動好厲害啊……」
「…………」
如此這般，我把小垢帶進──不，是招待來我家。
儘管小垢帶來的零食很少，美春也沒有把她趕出去。
是說美春，你在教小孩子什麼東西啊？
彩木美春──小我一歲的妹妹，就讀聖華台學院高等部一年級。
她那略顯凌亂的一頭黑長髮隨意綁了個馬尾。
我妹雖然長得可愛，但懶散的氣質更令人印象深刻。
明明從學校回來好一段時間了，身上還穿著制服。
夏季的薄帽T搭配迷你裙。
這副打扮別說是站在違反校規的邊緣，而是根本不遵守校規，但她還是若無其事地去上學。
她的身材苗條，裙下露出一雙纖細長腿。
她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毫不吝嗇地展示著那雙美腿。
不僅如此，從剛才開始就能隱約看見她的白色內褲。
不過美春的內褲我已經見慣了，所以內心毫無波動。
「小垢也還沒吃晚餐吧？我馬上來煮。」
「啊，謝謝你，老師，承蒙招待。」
小垢歉疚地說道。
小垢羞紅了臉，配合舞蹈唱起了銀超的主題曲。
「銀銀～銀～銀河～♪宇宙第一的銀河超商♪」
蘿莉女僕以賣萌的動作扭腰，跳著可愛的主題曲舞蹈。
我到底讓她做了什麼……
「哥哥，你再這麼寵小垢的話，遲早會被逮捕喔。」
「你知道的話就制止她啊……！」
彩木兄妹偷偷摸摸地說著話，同時配合歌聲打拍子。
不只是我，美春也很寵小垢……
「謝謝觀賞，欸嘿嘿，總覺得好害羞……」
小垢跳完一段舞蹈，難為情地笑著行了一禮。
然而……看到這麼可愛的笑容，沒有人會不想寵她吧？
「……嗯？」
鼓掌的時候，我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
有人打電話來了，對方是──啊，果然是那傢伙。
我就知道會這樣。
她沒打來才奇怪──
小垢的母親，神樹香子。
舊姓為清路。
也是我過去就讀幼稚園時贈送戒指的對象。
大家都叫她──香香老師。
當時她年輕漂亮、開朗又有活力，總是隨口說出分不清是玩笑還是謊言的話，逗大家發笑。
幼稚園時期的記憶我已經記不清了。
但我依然記得，香香老師很擅長應付小孩子。
當然，還有我送她戒指那時的事──
「……香香老師。」
『晚安，小慎，無垢去你那裡了對吧？』
手機傳來從我小時候就不曾改變、聽起來很舒服的聲音。
「晚安。對，她在這裡，我也煮晚餐給她吃了。」
雖然發生過不少事，但我已經是高二生了。
我心中並沒有殘留對那傢伙──香香老師的糾結。是真的喔？
『哦，不愧是你，這下就省了一餐呢。』
「別利用教過的學生來省女兒的餐費啦……」
與其說她不拘小節，應該說態度太輕佻了。
「我正想問小垢這件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貓啦。』
「貓？」
我瞥了小垢一眼，她立刻轉移目光。
『無垢說想要養貓，好像是她很中意最近去的貓咪咖啡店的其中一隻貓，而且那間店開放收養的樣子。』
「是、是喔……」
我知道小垢平常會去貓咪咖啡店。
而且那間店的老闆，其實是真香老師的父親。
我還以為去貓咪咖啡店只能跟貓玩，原來還能收養貓啊。
『可是我家公寓……是沒有禁止養寵物啦，但老公很怕貓。』
「嗯，的確是這樣。」
我多少瞭解一些小垢家裡的事。
把香香老師睡走的男人──不對，是小垢的父親，據說小時候經常被貓欺負。
這是什麼童年啊？
『雖然老公的態度是，如果無垢無論如何都要養的話也可以，但我想讓她學會忍耐。還有，一旦養了貓，她就會沉迷其中，變得不理我和老公了吧。』
「父母的威嚴跑哪去了？」
『她還說，只要有貓就不需要老師了。』
「咦咦咦咦咦咦！？」
那麼黏我的小女孩，態度會因為一隻貓而轉變得如此劇烈！？
神樹家的女人們，母女倆都要拋棄我嗎！？
『剛才那句是騙你的。』
「餵。」
這個人就是這樣，說謊的時機太惡意了……
虛實夾雜，說的話總是讓人分不清是事實還是謊言……
『先不說這個，不管是為了無垢還是老公，我都認為不能養貓，所以一步也不打算退讓。』
「我、我也不會退讓一步，媽、媽媽這個笨蛋……」
小垢似乎也聽到電話內容了。
她罵「笨蛋」的語氣相當軟弱。
即使是跟母親吵架，以她的個性要罵人還是會有所遲疑。
『哼──罵別人是笨蛋的人，自己才是笨蛋啦，無垢。』
「你這回擊也太幼稚了吧……」
我忍不住吐槽這場隔著我手機進行的鬥嘴。
『算了，抱歉小慎，在無垢住膩之前，能不能讓她待在你那裡？』
「我是沒差啦，反正我已經習慣了，不過你們能不能別吵架？」
『即使是血脈相連的母女，也有不能退讓的事物，那接下來就交給你囉。啊，要對無垢出手也可以，但要負起責任喔。』
「再見！」
我按下結束通話的按鍵。
「責、責任？這是什麼意思……？」
「小垢，意思就是雄蕊和雌蕊──」
「好了美春！稍微閉嘴一下好嗎！」
香香老師和美春到底在對單純的小女孩灌輸什麼東西啊？
教她女僕侍奉這種事的犯人，範圍縮小為這兩個人了……
「總之，事情我明白了，簡單來說就是──老樣子對吧。」
「是、是的，老樣子。」
小垢有時會像這樣跟母親吵架，離家出走並住進彩木家。
頻率大概是幾個月一次，很難說這算不算頻繁。
不過一般的小學生也不會離家出走吧。
我認為比起小垢，她媽媽的問題比較大。
「要、要是造成困擾我就回家……回去之後，我再想辦法把媽媽趕走──」
「你對母親的態度也很強硬呢。沒關係啦，你當然可以待在這裡，美春也同意吧？」
「那當然，好，今天開始，小垢就從神樹無垢改名為彩木垢了。」
「連名字都要改！？」
「彩木垢……我還以為要五年後才能叫這個名字……！」
「這不是時間的問題！」
啊啊，吐槽跟不上她們的步調。
我記得女性的最低結婚年齡是不是要變更了……呃，這不是重點。
「過了五年，不知道小垢的胸部會有怎樣的成長……先讓我好好確認你現在的胸部吧。小垢跟我一起來，Let's bath time.」
「咦、咦咦……我不想洗澡……」
「不行喔，小垢，要好好洗澡。」
個性乖巧的小垢，要洗澡時多半會抵抗一下。
她就像貓一樣討厭洗澡。
「我、我知道了。美春姊姊，我來幫你洗背，媽媽也常常稱讚我的洗澡技術。」
……洗澡技術。
我畢竟是個健全的高中男生，難免會產生下流的想像。
「哥哥不能一起洗，JK和JS的全裸套餐這種享受太奢侈了。」
「廢話少說，你們兩個快點去洗啦！」
「哇～哥哥好可怕喔，小垢。」
「呀～我被老師罵了。」
我又不是在罵小垢，算了。
妹妹，還有像是妹妹的小女孩，兩人嬉鬧著離開了客廳。
小垢明明是個乖巧的小孩，來了之後卻讓整個家變活潑了。
「……女孩子跑到喜歡的男生家去住，有種戀愛喜劇的味道。」
「什麼戀愛喜劇，對方可是小學生──呃，真香老師！？」
不知不覺間，一名美女蹺著修長的美腿，坐在我家客廳的沙發上。
是我的鄰居──聖華台學院引以為傲的教師，高不可攀的藤城真香！
「晚安，彩木同學，我聞到出軌的味道，所以就來了。」
「你剛剛不是說戀愛喜劇的味道嗎！？」
啊啊，吐槽再度跟不上對方的步調！
「不對，你不是說要分手嗎！？再說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是分手之後依然會糾纏不放的女人。」
「這種人真是麻煩死了！」
「鑰匙是之前收買美春同學──不，是拜託她給我的備用鑰匙啊。」
「那只是借你而已！原來美春沒有跟你要回來喔！」
「對了，那裡有一套脫下來的初等部制服被扔在地上，是神樹同學的？身為有良知的大人，我還是報警比較好吧？」
「不、不是……你誤會了！我是無辜的！」
我在大喊什麼啊？
「啊啊……拋棄我之後馬上就跟年輕的女人跑了，屈辱，真是屈辱……高不可攀只不過是我的幻想，是虛幻的夢啊。」
真香老師趴在沙發上，開始嚶嚶啜泣。
雖然她明顯是在假哭……但我認真覺得很麻煩。
「竟然換了個差十三歲的女人，這是什麼雲霄飛車式的愛情史啊。現在的男生換女人就像換手機的電信公司一樣……嗚嗚嗚。」
「不不不，你在說什麼鬼？」
老師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吧？
「所以呢，彩木同學？」
「一下子就振作了呢。」
真香老師坐起身，臉上沒有淚痕，果然是假哭嘛。
「讓我聽聽你的藉口吧，就算是真的，你也要不斷解釋到我能接受為止。」
「太、太蠻橫了吧……」
不過在她接受之前，她應該真的會待在這裡不走。
要是讓真香老師、美春和小垢在此碰面，又會引起騷動。
我沒有特別隱瞞，迅速說明了小垢住進家裡的來龍去脈。
包括小垢母親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神樹同學的家庭也有不少問題呢，雖然比不上我家。」
「你的回應讓我很難吐槽。」
真香老師小的時候父親破產，雙親離婚。
她被迫與剛出生的妹妹分開。
父親破產後變得不信任人類，生活困難重重──
她度過了一段現實得令人笑不出來的少女時代。
「……欸，等一下！神樹同學的母親是怎樣！？」
「咦？我還以為你早就調查過了。」
「你把我當成跟蹤狂之類的人嗎？」
「沒、沒這回事。」
只是覺得跟蹤狂還比較單純可愛罷了。
「這麼說來，我好像沒有好好跟你說過這件事……？」
「對，我沒聽過詳細由來，只知道個大概。」
我變得討厭老師的緣由──
初等部時期我偶爾會跟朋友說，因此以前的同學知道這件事。
而我討厭老師的事情，在教職員辦公室里似乎也很有名，老師們多少瞭解其中的原因。
也就是說，這件事會傳入班導真香老師耳中也是理所當然。
「事到如今，一切的元兇竟然登場了。這下不是悠哉地玩分手遊戲的時候了……」
「遊戲！？」
「沒想到神樹同學的家庭還有這種秘密……她繼承了將彩木同學拖入地獄的魔性之女血脈……」
「你狠狠地損了陌生人一頓呢！」
而且這說法也太誇張了。
「啊啊，我怎麼會這麼沒教養呢。」
「老師教養良好的形象早就一去不復返了。」
抱著老師高不可攀的幻想那段時光，已經成了遙遠的回憶。
「魔、魔性之女……連藤城老師都在說媽媽的壞話……」
「咦，小垢？你已經洗好了？」
小垢站在客廳的門邊，以可疑的眼神看著真香老師。
「我果然還是不能洗澡，我的洗澡技術好像沒辦法滿足美春姊姊……她說自己已經給老師洗得上癮了。」
「你和美春真的對洗澡沒轍耶。」
直到一年多前，美春還是由我幫她洗遍全身各處。
現在偶爾也會一起洗澡。
不過讀高中的兄妹一起入浴，似乎是相當異常的情況。
「等、等等！神樹同學，你沒穿衣服耶！」
「對呀？剛洗完澡當然沒穿。」
小垢疑惑地歪著頭。
她的頭髮還是濕的，嬌小的身體沒有包著浴巾，一絲不掛。
纖細但尚未形成曲線的腰肢、微微隆起的胸部、位於其頂點的粉紅──
「彩木同學你不能看！要是覺醒了怎麼辦！」
「哇！」
真香老師連忙遮住我的眼睛。
「覺、覺醒？放、放心啦，我已經看慣小垢的裸體了……」
「我已經被看慣了。」
「這樣更不能容許吧！啊啊，難不成母女都有魔性！？你也是魔性之女！？」
「我是魔性之女……雖然不明白意思，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真香老師和小垢在進行莫名其妙的對話。
「咦？對了，為什麼藤城老師會在老師家？」
「小垢，你現在才吐槽這點？」
這麼說來，小垢──應該說美春以外的SID成員，都不知道彩木家和藤城家是鄰居。
「因為我熱心於教育，偶爾會到學生家裡拜訪。」
「唔欸……就連在初等部，家庭訪問也只有春季一次而已。」
真香老師立刻胡扯了一個理由矇混過去，小垢也馬上就老實地相信了。
「真是的，問題接二連三地發生……我需要療愈……」
真香老師總算拿開了遮住我眼睛的手，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老師應該是想進行教育，但我們現在處於『分手』狀態。
「啊，療愈嗎？我有推薦的療愈方式喔！」
「咦？推薦？」
小垢開心地說道，真香老師則是疑惑地回應。
「是的，包在我身上！」
周遭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現在是初夏季節，還不會太熱，吹著舒適的夜風。
「小垢，你還好嗎？剛洗完澡會不會覺得冷？」
「這不算什麼，我一點也不冷。」
走在身旁的小垢笑咪咪地點頭。
她當然不是穿女僕裝，而是一般的便服。
身上也有好好披著外衣，這樣應該沒問題吧。應該說，我是不是過度保護了？
「唔嗯唔嗯，因為看到彩木同學和小女孩晚上出門，所以保護了他們──好，偽裝工作做得很完美。」
走在我們前面的人自然是真香老師。
她似乎在思考被學校相關人士發現時的藉口。
到時被罵的應該會是晚上帶小女孩外出的我吧。
「啊啊，這就是我一直以來憧憬的夜間散步！聽說晚上會有很多貓在外面遊蕩！可是不只媽媽，連爸爸都說絕對不可以在晚上出門！」
「他們這麼說也很正常。」
小垢帶著閃閃發光的眼神四處巡視。
這裡是離我家公寓徒步約五分鐘的地方，遍布小路的住宅區。
現在才八點左右，每家住宅的窗戶都透出燈光。
已經接近小學生不方便在外遊蕩的時間了。
小垢主張看貓就能被治癒，邀請我們兩人來一趟夜間散步──
準確地說，是請我們陪她進行心心念念的晚上找貓活動。
我有先用LINE向香香老師取得許可。
對方的反應是有我陪著就沒關係，今晚特別允許。
順帶一提，愛家的美春負責看家。
「神樹同學的爸爸是個溫柔的人嗎？」
「啊，是的。他是個可以無限次要零用錢的爸爸……」
「這樣不行啦，從糟糕的角度來說很不應該。」
雖然真香老師的說法很奇怪，但我理解她的意思。
我也見過小垢的父親，他太寵溺獨生女小垢了。
「不過，就算是爸爸也不准我在晚上出門……我都已經十一歲了，年齡是二位數喔！」
「我也是二位數喔，才不會輸給你呢。」
「…………」
老師，你何必跟小學生較勁……是聽到年齡的話題，無法忽視嗎？
或許是在校外的緣故，她的高不可攀模式解除了大半……
「藤城老師也是二位數嗎……我們不相上下呢。不，這種小事不重要，重要的是貓。這附近白天就有很多貓了，到了晚上一定會變成充滿貓的天堂，是貓堂喔。」
「這、這種小事……？」
真香老師似乎大受打擊，但小垢沉迷於找貓。
即使她的高不可攀模式解除了，現在的小垢也不會去注意呢。
「雖然貓不是夜行性的，但傍晚開始活動性會變強。根據貓友的情報，這一帶的遭遇率很高喔。」
小垢興奮地解說著。
小垢還有貓友啊，不知不覺間，她也建立起自己的社交圈了呢……
「今天不只有老師，藤城老師也在，所以能放心呢。年齡是二位數，又是大人，而且長得很高。」
「這跟身高沒什麼關係吧。」
真香老師在女性之中的確算是高個子。
至少從外表來看，確實是個大人。
「……居然利用我這個勁敵，神樹同學也是算無遺策呢。」
「小垢碰上跟貓有關的事就會全力動腦，而且她
本來就很聰明。」
「不愧是『老師』，你很清楚嘛。」
真香老師眯著眼用力瞪我。
看來，她對我跟小垢很早就認識這點感到不爽。
要論這個的話，美春還是一出生就跟我有交情呢。
而縫其實從初等部就跟我同班，這件事已經揭曉了。
至於可憐會長──初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啊？
「算了，我也沒這麼不識趣，會在小女孩享受時掃興。」
「是、是啊。」
今晚的真香老師似乎收斂了攻擊性。
「小垢，要找貓是沒關係，但要小心車子或腳踏車喔。」
「嗯，我知道。」
她真的知道嗎？我甚至想在小垢身上綁牽繩。
我很清楚她喜歡貓，已經到了貓痴的境界……
「……彩木同學，你也要小心一點。」
「咦？當然啊，就算是男生，走夜路也會稍微注意一下。」
「話是沒錯，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有很多地方要比一般人更小心才行。」
「？為什麼？」
因為我看起來很弱嗎？我的力氣確實很小，所以無法反駁。
「沒有啦，你想想……美春同學和神樹同學或許沒問題，但陣所同學和天無同學說不定會在路上對你展開夜襲喔？」
「老師你把會長和縫當成什麼人了！？」
「別小看那兩個人。聽好了，彩木同學，罪犯很少會襲擊陌生人，危險總是來自身邊喔。」
「身為教育者，你這發言的偏見也太嚴重了吧！」
要是我乖乖相信了怎麼辦？還好我是多疑的彩木同學。
儘管這類統計資料有可能存在，但不能因此胡亂懷疑周圍的人。
我自己說這話也沒有說服力，所以沒說出口。
「就算我的意見很極端，勸你還是對陣所同學和天無同學保持戒心比較好。要是你被強姦就糟了……」
「什麼強姦！我又不會乖乖放棄抵抗──」
「你們兩個，聊天的話貓會跑走的！」
高中生和社會人士（教師）被小女孩提醒了。
不過小垢的聲音好像更有可能把貓嚇跑。
「抱歉，小垢，我會注意的。話說還沒找到貓呢。」
「這裡的貓很擅長讓人心急，感覺等級相當高……」
「還有擅長讓人心急的貓嗎……」
這個世界上似乎還有許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啊，找到了！是貓喔喔喔喔喔喔喔！」
「喂，小垢！別這麼興奮！」
這簡直是性格大變！
小垢飛快地跑向路邊出現的白貓──
當然，貓逃走了。
「啊啊啊……為什麼要逃呢？我喜歡你的心意造成困擾了嗎？」
「…………」
不知為何，這話明明不是對我說的，我卻覺得胸口刺痛。
「老師，它逃走了……」
「嗯，接近時得再沉穩一點才行。是說跟真香老師在一起時，『老師』這個稱呼很容易讓人搞混耶。」
「我的老師只有老師一個人而已……那我可以叫你『小真香』嗎？」
「不行。」
「啊，又出現了！這次一定要從抱抱到拍照都成功……！」
小女孩無視真香老師的反駁，偷偷摸摸地接近新的貓。
小垢很習慣跟貓相處，剛才只是一時忘我罷了。
「啊，好可愛，它有戴項圈耶，是誰家的孩子呢？」
小垢笑咪咪地蹲在路邊，摸起出現的貓。
「……神樹同學會叫你老師，是因為你以前教過她念書對吧？」
「這件事我應該沒對你說過……你還是一樣善用神秘的情報網呢。」
真香老師和SID彼此對立，但雙方也會共享情報。
因此我的個資嚴重外泄，我想申請法律上的保護。
「那麼包含這部分，可以告訴我神樹家和你的過往因緣嗎？」
「我好像沒有拒絕的權利……」
我已經聽過真香老師重大的過往。
雖然不是我主動問起的──
算了，反正我的事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小垢盡情享受了夜間尋貓之旅。
我們回程去銀超買了飲料，就在店面前喝了起來。
我喝奶茶，小垢是可可，真香老師則喝黑咖啡。
當然，是真香老師請客。
老師還沒有幼稚到不幫小垢這個勁敵出錢，雖然我本來有點懷疑。
「呼……有好多貓……有時候白天散步連一隻都看不到，夜晚的世界卻充滿了貓呢。」
「小垢，不可以一個人去找貓喔？尤其是晚上，絕對不行。」
「嗚嗚……還要再等三年才行嗎……」
三年之後，我覺得危險程度會變得更高。
真不想讓十四歲的小垢走夜路啊……
到時她的可愛應該會突破天際吧。
「不過白天找起來更容易吧，拍照也比較方便。我放學後可以陪你，最近都沒有一起散步呢。」
「彩木同學，你真的很寵神樹同學耶……」
真香老師啜飲著咖啡，以白眼看我。
「呵呵，我跟老師的交情是從出生就開始的。」
「從出生就開始……？」
「是的，我的身體從很久以前就被老師抱過了。」
「…………」
怎麼說呢，我的心已經被污染了嗎……這句話聽起來很糟糕。
「呃……啊，就是這個。」
小垢拿出手機操作一番之後，展示在真香老師面前。
她拿的不是兒童用的型號，而是一般的智慧型手機，不過有加上功能限制。
「照片……？咦，神樹同學，這難道是！」
「很棒吧，是我的寶物。」
小垢的手機畫面上映著嬰兒的照片。
雖然是剛出生不久的模樣，但嬰兒的雙眼炯炯有神，相當可愛。
一名年幼的男生狀似危險地抱著那個小嬰兒。
正確地說──那是小時候的我和嬰兒時期的小垢照片。
「這、這是彩木同學！？正太版的彩木同學，好可愛喔！這是怎樣，你也有這種正太時期啊！正太──！」
「老師，不要一直叫正太正太的！」
「正太？」小垢疑惑不解。
啊啊，太好了……她不知道正太是什麼意思。
「那個，神樹同學？能不能把這張照片傳到我的手機里呢……？」
「不行。」
「…………唔。」
「等等、等一下，老師！請不要從錢包里抽出萬圓鈔票！」
你為了得到那張照片，不惜收買小女孩嗎！
「我、我不是抱著惡意這麼說的，這張照片是我的寶物，所以不能輕易給人！」
「呣……這樣的話，就輪到美春同學出場了……」
「喂喂，不要一下就想到新的入手管道啊。」
美春會有我小時候的照片嗎？
家裡應該有相簿，但連我也不知道具體位置。
「話說回來……照片裡的神樹同學應該還不到一歲吧，你們從這時開始就認識了？」
「嗯，算是吧……」
我吸了一大口奶茶。
「剛才有稍微提過，小垢的母親以前是我就讀的幼稚園老師，因為要結婚所以離職了。」
就在年幼的我送她戒指打算求婚之後，馬上發表了婚事！
「在那之後，她很快就生產──生下了小垢，不過我完全不曉得這件事。」
「就在我生下來之後不久，老師偶然間遇到了我媽媽。」
「原來還發生過這種事啊……」
哎呀，雖說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我依然覺得尷尬。
居然與讓我變得討厭老師的始作俑者重逢。
因為我家和神樹家雖然不在附近，但距離也不算太遠。
「我當時還小，不過現在仍舊記得那個人──香香老師推著嬰兒車，從道路對面走過來的光景。」
「嗚嗚，我不記得了……」
「那是當然的。」
當時小垢還不到一歲，要是有記憶會很可怕。
「雖然遇到香香老師讓我備感驚訝，但重點是……」
初次見到的小女孩──那時我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叫無垢。
真的是──可愛到跟天使
一樣。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記得她活力十足地在嬰兒車裡擺動著手腳。
「因為我跟美春只差一歲，我已經完全不記得她嬰兒時的模樣了。第一個真正接觸到的嬰兒就是小垢，當時沒想到會有如此可愛的事物。」
「啊、啊哈哈……」
小垢難為情地擺動手腳，就像以前一樣。
雖然她現在也很可愛，但嬰兒時的可愛是在另一種層面上。
那段時期的我對香香老師怨恨未消，不過小垢讓我徹底忘了恨。
「香香老師應該也知道我很喜歡小垢，在那之後不時會帶著她來我家。」
「雖說已經離職了，但老師頻繁造訪以前學生的家裡，這樣好嗎……」
這位認真煩惱的女老師，我記得你還搬到學生隔壁了是吧。
「開始叫她小垢，也是不久之後的事吧。因為小垢會說話後，就用『垢～』來稱呼自己。」
「咦，是這樣嗎？我還以為這個暱稱是老師你取的。」
「可能是因為無垢這個名字，對當時的你來說很難念吧。」
我也覺得小垢比較好叫，所以就採用這個暱稱了。
「美春也跟小垢很親近……在那之後，彩木家和神樹家的交情就一直持續到現在了。」
「那位以前的老師還真高明……」
真香老師低聲嘟噥，不讓小垢聽見。
香香老師可不是為了接近我，才把小垢當作藉口的喔？
「還有，我剛上小學的時候，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適應學校。」
「…………」
小垢苦笑著說道。
這件事不是能隨便說給別人聽的──但既然是由本人來說，那就無所謂了。
「我沒辦法上學，那段時期幾乎都住在老師家裡，學校的課業也是老師教我的。」
「原來是這樣……」
真香老師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對教師而言，抗拒上學的話題應該無法輕易忽視吧。
高中生也會有抗拒上學的狀況。
小垢的情形是──因為個性乖巧又怕生，適應不了小學這個新環境。
她完全沒受到霸凌，周圍的同學反而經常圍繞在可愛的她身旁。
然而過度的關注，對小垢造成了更大的壓力……
為了暫且換個環境，她開始住在已經來習慣的我們家。
小垢也是在那段時期愛上了美春長大後不用的毛毯。
「是老師教我學校一點也不可怕，還陪我走到校門口好多次。雖然垢總是過不去門的另一端……但老師陪垢走了好多次之後，終於能走進學校了。」
小垢難得沒有用敬語說話。
她平常對任何人都會用敬語，不過專心講話時，偶爾會變成孩子氣的口吻。
看吧，『垢』這個自稱也出現了。
「……彩木同學是個好老師呢。」
「沒這麼了不起啦。」
我搖頭回應面露微笑的真香老師。
我只不過是作為校園生活的前輩，說一些理所當然的話罷了。
「該怎麼戲弄學校的老師、被罵的時候只要默默泛淚，對方反而會慌了手腳……我學到了很多對自己有利的事。」
「彩木同學，你呀……」
「我、我只是教她一些實戰技巧而已啦。」
這次是搖頭回應傻眼的真香老師。
小垢可愛又乖巧，我只是傳授她利用這種特質讓敵人閉嘴的方法而已。
「總、總之就是這樣，我跟小垢──神樹家的交情一直延續著，我和香香老師接觸時也很正常。」
我已忘卻過去的怨恨與痛苦，所以香香老師才會放心地把小垢交給我照顧吧。
「是的，我們有長久的交情，老師也習慣我離家出走了。」
「這種事還是別習慣比較好……」
實際上，小垢一時興起就會離家出走，住進我家。
對她來說，彩木家已經變成第二個家了。
「也就是說……我也可以離家出走，住進彩木家嗎？」
「可以才怪！」
好好的大人離家出走，住進高中兄妹倆生活的家，到底是什麼情節？
是說，離家出走到隔壁也太近了吧！
「小真香不可以，離家出走是我的特權。」
「這、這太令人羨慕了……」
「…………」
……差不多該回家了吧。
雖說現在是初夏，晚上吹風對身體還是不太好……
「你是魔性之女這點依然沒變呀，繼天無同學之後，又出現一個不得了的孩子了……哎，什麼事啊！」
真香老師喃喃抱怨道，接著拿出手機抵在耳邊。
「幹嘛啦，我現在很忙，把──爸爸。」
看來打電話給真香老師的人，是她的父親。
「嗯，有一點──呃，咦？你再說一次？」
「嗯？」
真香老師發出疑惑的聲音，不知為何瞄了小垢一眼。
「……咖啡店遇到危機是什麼意思？」
「咦？咖、咖啡店……？」
她說的話讓小垢一臉疑惑。
老師的父親在經營貓咪咖啡店，小垢是那間店的常客。
我也曾在非營業時去過一次店裡……
咖啡店遇到危機，換句話說是經營不善的意思？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又要發生棘手的事情了……！
而我最近的不好預感，還沒有落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