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④真香老師的女友之路
「老、老師！你不能死──！」
「那個，小垢，謝謝你擔心我，但是……不要搖得這麼用力。」
在我遇見制服JK真香之後，過了兩天。
我躺在病床上。
「可是老師，你發燒到三十八度了耶！應該會死！」
「不，不會死啦，這只是夏季感冒而已……」
從昨晚開始，我就覺得身體狀況不太好。
原因是最近發生各種事情造成的疲勞吧……
「可、可是可是，媽媽說有很多人因為感冒而死掉！」
「香香老師讓女兒不安是想幹嘛……？」
灌輸小垢奇怪觀念的人也太多了吧？
這孩子將來沒問題嗎？
……不對，我今天沒心力擔心那種事情。
現在是早上七點半。
平常我會在這個時間為懶散的妹妹與離家少女準備早餐，但今天實在沒辦法。
我躺在床上，被眼泛淚光的小垢搖晃著身體。
「救、救護車呢？是不是該叫救護車？啊啊，快搬進急診室量脈搏和血壓，打靜脈留置針上點滴！」
「小垢，難不成你有在看醫療劇……？」
「咦？嗯，因為媽媽常看……」
雖然這是正確的處置，不過小垢並沒有理解其內容吧。
「這不是戲劇里會出現的病啦，我已經吃了藥，只要躺著休息就沒問題了。」
「沒錯沒錯，小垢要是被傳染就糟了，還是別太靠近哥哥比較好喔。現在的哥哥是帶著災厄的惡魔。」
「只不過是感冒，有必要說成這樣嗎……咦，美春，你難得這麼機靈耶。」
走進房間的妹妹手上拿著運動飲料。
光是看到美春在家拿著手機以外的東西，就已經很稀奇了。
感冒時果然就是要喝運動飲料。
「啊～沒運動就喝運動飲料真是太爽了，感覺滲入了全身。」
「原來是你要喝喔！」
美春坐在床邊，咕嘟咕嘟地喝起運動飲料。
「我開玩笑的啦，給你。」
「別給我喝過的啦……」
雖然我並不在意跟妹妹間接接吻的問題。
「間、間接接吻……老師跟美春姊姊不愧是大人……」
「…………」
這樣啊，小學生正值會在意間接接吻的年齡……
呃，現在不是注意這種事的時候。
「你們兩個別管我了，快去上學。抱歉沒做早餐，你們就吃之前買的麵包吧。」
「咦～只吃麵包吃不飽啦……我不吃哥哥做的料理就提不起勁。」
「雖然這話令人欣慰，但我可沒看過你提起勁的樣子。」
「那我在老師康復之前要忍著不吃飯，祝你恢復健康……」
「不，我就說這不是重病，只是感冒而已。」
連吐槽也覺得好累……
小垢和美春趴在我的棉被上耍廢。
兩個可愛的女孩待在身邊的確很棒，但我總不能一直陪她們閒聊。
「聽話，美春和小垢都去上學！今天是星期六吧，只要上半天課就好，快去！」
「呿，本來還想以照顧哥哥為理由請假的。」
「嗚、嗚嗚……在我去學校的期間，老師你不會死掉吧……？」
「不會不會，真的沒問題啦。」
就這樣，妹妹和小女孩退場了。
啊啊，真的走了……明明是我自己叫她們走的，一個人被留下來還是會覺得寂寞。
「嗯？這次是電話嗎？」
枕邊的手機發出震動，我接起電話──
『彩、彩木同學！你還好嗎！？剩餘壽命，你的壽命還剩下多久！？』
「冷靜一點，真香老師。我沒有被醫生宣告剩餘壽命，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
雖然我知道她會打來，但沒想到她會這麼慌張。
聖華台很嚴格，會缺席的話就必須聯絡學校。
因為家裡的監護人不在，我請美春打給學校告知缺席的事。
班導真香老師當然也會收到通知。
『你放心，我認識聖華台大學醫院的朋友！雖然還很年輕，但她是一位名醫！她一定可以拯救你的！』
「為了今後著想，這個人脈請你保留下來……」
要是拜託名醫治療夏季感冒，會對不起其他能得救的生命。
『糟、糟糕……其實我曾經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考上醫學系，然後放棄了……要是當時去念醫學系的話……』
「又揭曉了一件驚人的過往，可是你去念醫學系的話，應該就遇不到我了吧……」
我記得醫學系是六年制，而且還有實習之類的吧？
『說、說得也是……不，還是快叫救護車，搬進急診室量脈搏和血壓，打靜脈留置針上點滴！』
「你說的話跟小五的小孩子一樣……」
真香老師跟小垢是不是看了同一部醫療劇？
「我只要躺個一天就能康復了，要是你的行為太可疑，又會被副校長盯上喔。就這樣，工作請加油。」
『啊、喂，彩木同學──』
我不為所動地結束通話，現在沒有精神跟真香老師說話。
呼，這樣一來，該經歷的事件都結束了吧。
即使是真香老師，應該也不會請假來探病才對。
睡吧、睡吧，感冒時就是該乖乖睡覺──
「嘿，久等了！你親愛的小縫來囉！」
「喂，天無縫，這麼吵鬧會讓彩木慎的病情惡化的。」
「…………」
安穩沉眠的時光只有短短几小時。
過了中午，放學的縫和可憐會長來到我家。
「我很高興你們來探望……不過這副打扮是怎麼回事？」
「這是我買運動飲料和水果罐頭等探望用的東西時，順便買來的！如今量販店也可以買到Cosplay服飾，很厲害對吧！」
縫穿的是迷你裙護士裝。
胸口的剪裁莫名貼合她的身體，巨乳寫真偶像的胸型清楚可見。
裙子也超級短，感覺只要往上挪個幾毫米，就能看到內褲……
「等、等等，我的衣服可不是Cosplay服飾喔，是真的。因為照顧病人也是修女的工作，所以我穿來了。」
「……沒想到能在這裡見識到會長穿修女服的模樣。」
沒錯，可憐會長身上穿的是偏灰色的修女服。
當然不是迷你裙那種，不過她胸部的隆起形狀也清晰可見。
「這明明是純潔的服裝，你穿起來卻有種下流的感覺……」
「什麼！？下、下流！？裸露程度明明接近零耶！？院長說過『可憐還是儘量穿學校的制服比較好』，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啊──嗯……雖然這話不該由人家來說，會長很性感呢，明明胸部比我小。」
「這、這跟胸部無關吧！重點是──我們是來照顧彩木慎的！」
可憐會長和縫在我的枕邊吵吵鬧鬧。
剛剛腦袋一片空白，不小心放她們進來了，或許該裝作不在家才對？
「哎呀，抱歉吵到你了，彩木慎。主啊，也請禰原諒我。對了，你吃過午餐了嗎？」
「啊，還沒……我沒什麼食慾。」
雖然知道要吃些東西比較好……但我懶得準備午餐。
「我就知道是這樣，你等一下。天無縫，你陪著彩木慎，不要吵鬧！」
「咦～別強人所難啦。」
「至少在病人面前乖一點。你那胸部也收起來，對病人有害！」
「我就說這沒辦法自由收納了！好啦，我知道了。」
可憐會長說完後，暫時離開房間──
縫氣噗噗地抱怨著，也說了今天學校發生的事。
沒等多久，會長回來了。
她手上的托盤放著一個小陶鍋。
「我煮了粥。放心吧，我從小就在育幼院幫忙下廚。如果是天無縫來煮，可能會發生殺人料理的情節，但我的料理就不用擔心。」
「貶低我是一種風潮嗎！？」
嗯，很抱歉，吃縫做的料理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沒辦法了！既然會長負責下廚，那我就負責餵彩同學吧！」
縫氣勢十足地說完，用湯匙從陶鍋里舀了一口粥。
「餵、喂！天無縫，你打算占盡好處嗎！」
「沒錯！這就是小縫的生存方式！」
縫的笑容真燦爛
，說得如此直白且堅定，反倒令人覺得爽快。
競爭能不能到此為止，讓我吃好嗎……
粥的香味讓我的肚子有點餓了。
「好了好了，兩位小丫頭，你們想讓他的病情惡化嗎？」
縫旁邊突然伸出一隻手，輕鬆搶走了湯匙──
「來，小慎，嘴巴張開。」
「你、你是誰！？」
「彩同學的新女人出現了！？」
「…………」
啊啊，我提不起力氣吐槽。
若是平時，我應該會用最大音量吐槽的……
「嗯～硬要說的話我不是新女人，而是以前的女人吧。」
「你、你說啥──！竟然是比我更早交往的女人！？」
「喂，天無縫，不要趁亂捏造既定事實。不，更重要的是──」
正當會長說到一半時，輕巧的腳步聲響起──
「媽、媽媽……！」
「哦，無垢，有點久沒見了呢。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太好了，雖然小慎好像要死了。」
我還沒吐槽第三人，第四人便緊接著登場。
神樹無垢回來了。
然後──
叫我「嘴巴張開」的『以前的女人』正是──神樹香子。
「香香老師……歡迎……」
「我好像來得正是時候呢，你這麼受歡迎，我也覺得很自豪。」
她那副和煦的笑容，與我記憶中的幼稚園時期沒有什麼差別。
距今明明已經超過十年了，她是妖怪之類的嗎……
可憐會長要在修道院幫忙，縫還有課程要上，兩人都回去了。
不過她們都對香香老師深感興趣的樣子。
兩人明明都很忙，卻還特地來照顧我，得向她們道謝才行。
但可以的話──希望她們能待久一點。
「媽媽……我已經是彩木垢了，不會聽你的話。」
「名字叫什麼都沒關係，但我可不能一直把小孩托給別人照顧。」
「轟轟轟轟轟」的壓力再度襲來。
神樹母女在我的床鋪旁邊，正襟危坐地面對彼此。
「轟轟轟轟轟」主要是由小垢散發出來，被香香老師輕描淡寫地化解。
如果縫和可憐會長還在這裡的話，就可以含糊帶過這個棘手的狀況了。
「我想說周末很適合作為斷點，所以來帶你回去。不過小慎的病比較緊急，你量過體溫了嗎？」
「早上的時候量是三十八度多……」
「老、老師的病由我來照顧！我的年齡比老師小很多，就算老了也能照顧他！」
「呃，不用說到這麼久以後的事吧……」
成為老人之後，六歲的年齡差距大概只能算是誤差而已。
「呵，別看媽媽這樣，我以前是幼稚園老師，最擅長照顧生病的小孩，療愈的香香老師指的就是我！」
「是這樣嗎……」
她是不是以為學生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就隨便捏造事實啊？
不過香香老師的樣貌跟我過往的記憶如出一轍。
外表就像小垢長大後的樣子。
她以前的髮型是短髮，如今長至背部，隨意綁在腦後。
身穿長袖T恤配窄管牛仔褲的休閒打扮。
左手無名指上閃著結婚戒指的光芒。
「無垢，這種事就交給大人處理。雖然我想帶小慎去醫院，不過你討厭看醫生對吧？真是個長不大的小孩。」
「……我只是覺得去醫院太小題大作了，反正明天就會痊癒。」
「那香香老師我今天就住在這裡吧，放心，把老公放著一天不管也不會死。」
「不，這樣太對不起你丈夫了，恕我拒絕！」
不妙、不妙。
有個會跟小女孩較勁的人就住在隔壁。
要是成年女性，而且還是跟我有過往因緣的香香老師在家裡過夜──會見血的，是誰的血就不好說了。
「別、別說這個了，小垢你要是被我傳染感冒就不好了，不可以在這個房間待太久喔。美春也回來了吧？你去跟她玩。」
「……唔。」
我難得被小垢瞪了一眼。
「老師……我也已經不是小孩……不，不能讓老師擔心，我去跟美春姊姊一起抽卡……」
「小垢……？」
她看起來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
小垢頭也不回地走出我的房間。
事實上，我可不能把感冒傳染給小孩子，不該讓她在這裡久待。
「呵，無垢還太嫩了，才這種程度就說不過別人。」
「讓她聽話的人好像是我吧……就算你贏了就讀小學的女兒，又有什麼好驕傲的？」
「你看著我們就知道了吧，母親與女兒不僅是親子，更是同為女人的關係。女人的敵人就是女人喔。」
「不，我覺得你們是特例……」
至少我的媽媽和妹妹完全不會對立。
「哎呀，別在意，你乖乖躺好。我煮好晚餐就會回去，至於無垢……就讓她待久一點吧。」
「我這邊是沒關係，但總覺得小垢已經不在乎養不養貓的問題了……」
「那孩子是單純覺得彩木家住起來比較舒服吧。」
「你身為母親，承認這點沒問題嗎？」
「畢竟這裡還有她遞情書的對象、最喜歡的『老師』在啊。」
「…………唔！？」
「啊啊，你不要突然坐起來，體溫會升高喔。」
我怎麼可能不起來……！
雖然已經過了不少時日，但我沒有忘記小垢給我情書那天發生的事。
畢竟我還被另外三個女孩子告白了……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父母對小孩的瞭解，總是超出小孩的預料喔。有些事就算你以為沒被發現，也可能經由手機或電腦的搜尋紀錄曝光。」
「……我爸媽根本不在家。」
不過美春連我手機的GPS訊號都能掌握……
「說得也是，但說真的，秘密其實很容易暴露。而且無垢是個不會隱瞞的人，她還以『是我朋友』為前提，找我商量情書的事。」
「小垢……這隱瞞方式還真簡陋。」
『是我朋友』這種話就跟直接說『是我自己』沒兩樣。
「哎呀，小慎，你也只有現在能微笑面對這個話題了。」
「什麼？」
「無垢不只是長相，連內在都跟我一模一樣，再過兩三年應該就能把你玩弄於股掌之間了吧？」
「真是討人厭的未來預測圖……」
我本來就已經被包括真香老師在內的女性們玩弄於掌心了。
要是連乖巧可愛的小垢都變得超出負荷，我的心靈會崩潰。
「但事實就是這樣，把無垢當成小孩子的話，可能會嘗到苦頭喔。」
「……她就是小孩子啊，我自己也還稱不上是大人。」
「就算不是大人，也已經不算小孩了。」
香香老師輕輕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
啊啊，她的手掌涼涼的好舒服……
「跟我吵架只不過是藉口，無垢反而在等這個藉口成真。她想要一個來這裡的理由，準確來說，是來到你的身邊。」
「……這不就是小孩子會做的事嗎？」
「我先提醒你，跟當年被我背叛的你相比，現在的無垢年紀更大喔。」
「…………你竟然說得這麼輕鬆。」
我明明已經不再覺得自己被背叛了，理應忘卻的怨恨卻蠢蠢欲動，試圖復甦。
是不會復甦啦，我說的是真的喔？
「就像你有一陣子心懷怨恨一樣，要是你用糟糕的方式拒絕無垢，她會記恨一輩子喔。」
「真是可怕的威脅……」
她是叫我反省自己嗎？
而叮囑我這點的人正是加害者──不，是被我記恨的對象本人。
不過，她這番話合情合理。
我被小垢告白之後，以『我跟真香老師在交往』為由逃避。
不能一直這樣逃下去。
我在幼稚園時期向香香老師告白的事，雖然跟扮家家酒一樣……
但那時絕對不是在開玩笑，我至今依然記得那份心意。
「……欸，別讓我在感冒時思考這麼複雜的事啦。」
「啊啊，抱歉抱歉，我會做好家事，你放心睡覺。」
「麻煩你了……」
我不太願意拜託
並非親戚的香香老師，可是讓美春做家事的話，說不定會發生火災或水災。
「哎呀，在那之前，小慎，可以再讓我說句話嗎？」
「你都說這麼多了，請便……呃，你在做什麼？」
就在我回覆的時候，香香老師把臉埋到棉被裡。
「啊～無垢，快點回來……！媽媽好寂寞喔……！」
「…………」
她在棉被中巧妙地小聲喊道。
應該是不想被小垢聽見吧……當面好好說不就好了。
這個人明明年紀不小了，卻在這種奇怪的地方鬧彆扭。
不過也對……與年幼的小孩分開這麼多天，當然會覺得寂寞。小垢就更不用說了，一定也是──
哎，但我現在因為發燒的緣故，想不到讓小垢回去的方法。
吃完可憐會長煮的粥填飽肚子後，困意逐漸湧上。
晚安……
「嗯……」
我看了看枕邊的電子鐘，現在時間接近半夜十二點。
晚餐吃的是香香老師煮的粥。
她也為小垢和美春做了晚餐，然後就回去了。
不管怎麼說，我都受了對方不少照顧呢。
「啊……」
我突然想起來。
儘管受到來探望的客人們密集的交替攻擊，可是──
沒錯，還有個大魔王。
聖華台星期六的課只上到中午，但教師沒辦法半天就下班──似乎是這樣。
「嗯嗯……嗯……」
我好像聽到了性感的聲音。
咦……？
「真香老師……？」
大魔王──真香老師坐在床鋪旁邊，趴在棉被上睡覺。
她是在我睡覺時過來，然後自己也睡著了嗎？
再說她是怎麼進來的？──呃，她有備用鑰匙。
總有一天要找機會把鑰匙搶回來才行。
要是真香老師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這裡，把我推倒就糟了。
「睡得還真熟……」
真虧她能用這麼彆扭的姿勢入睡。
應該是相當疲憊吧，她看起來比我這個病人更需要睡眠。
教師果然是個血汗職業嗎？
之前可憐會長還稱讚我很適合當老師，還是忘了它比較好吧。
「咦？」
嗚哇，真香老師緊緊握著我的手。
雖然脫衣服和接吻都做過了──但僅僅是牽著手就令我覺得難為情。
真香老師的手柔嫩又滑膩，還有點冰涼。
不對，是我的手很燙吧。
她是握著手照顧我的嗎……面對病人，就連真香老師也變得老實。
要是她能一直這麼老實就好了。
不說話時明明是個身材傲人的美女，為什麼在我面前就如此令人遺憾呢……
「不可以喔，彩木同學……你都當上把拔了……我的胸部是屬於真慎的……」
「真慎是誰啊？」
在真香老師的夢裡，我們的孩子已經出生了……
即使成為大人，還是會做愚蠢的夢呢。
「……啊！？我、我沒有睡著！」
「嗚哇！」
真香老師就像裝了彈簧一樣，猛然彈起身子。
「這、這裡是哪裡！？真慎呢！？」
「老師你冷靜一點，沒有真慎這個人，這裡是被你違法侵入的我家。」
「胸、胸部呢？彩木同學，你不吸我的奶嗎？」
「我不會吸啦！」
「……原來是夢喔。啊啊沒事，太好了……彩木同學你還活著……」
真香老師以雙手牢牢包住我的手。
看來她真的很高興，眼裡盈滿水氣。唔唔，要是她哭了，我會不知所措……
「我、我當然還活著啊……」
「體、體溫是多少！？」
「哇……！」
真香老師雙手抓住我的臉頰，額頭貼了上來。
這是很老派的量體溫方式，不過她的臉──臉離我好近。
雖說已經見慣了，但真香老師真的是美得不可方物。
這麼漂亮的臉蛋就近在眼前，我怎麼可能保持冷靜……！
「啊，彩木同學，你的臉好紅！額頭也很燙！這、這是……這種來歷不明的熱病是怎麼回事！」
「什麼熱病啊。」
臉紅和發燙的原因都是你……
「交給我吧，我已經叫認識的醫生不要回家，二十四小時待命了。」
「真是不得了的血汗勞動。」
「因為你害我擔心了啊。你真的……沒事嗎？」
真香老師仍然抵著我的額頭，露出前所未見的認真表情。
我只不過是感冒罷了──不用這麼擔心吧。
「我會好好看著，你就放心好好休息吧。雖然比不上名醫的治療，但只要是我辦得到的事，我什麼都會做……」
「老、老師……」
真香老師的眼瞳濕潤，筆直地凝視著我的雙眼。
這不像平常的教育那麼刺激，但有種輕飄飄的舒適感──
「啊、啊哇哇哇哇……」
「咦？」
我聽到奇怪的聲音，立刻轉頭看去。
「小、小垢？這麼晚了，你在做什麼？」
「我、我想裝作來看老師的樣子，陪睡──不是。啊嗚啊嗚……」
小垢穿著睡衣，站在房間門口。
她雙手遮著嘴巴，身體不停顫抖。
「老、老師和小真香之間是大人的關係……」
「啊？小垢，你在說什麼──」
啊，難不成……！
因為我和真香老師額頭相抵──看起來就像是在接吻！？
這是什麼老套的誤會橋段！
我們曾被貴宗同學撞見接吻場面，還被副校長看到老師掀裙子那一幕。
但這次，唯獨這次絕對是誤會！
「等等，小垢！你誤會了！」
「也、也對，老師和小真香正在交往對吧……」
「嗚……這、這是因為……」
沒想到我和真香老師的假交往，會成為誤解加深的原因……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啊──！」
「小、小垢？你發出了跟野獸一樣的聲音耶？」
「因、因為……因為……老、老師是笨蛋！小真香是大笨蛋！」
「啊！？小垢！？」
小垢很快便衝出房間。
「大、大笨蛋……？我從來沒被人這樣罵過，真是耳目一新呢。」
「真香老師你也別對這種奇怪的細節發表感嘆……咳、咳、唔唔唔……！」
嗚哇，終於連咳嗽症狀都出現了……
「欸、欸，你沒事吧？真是的，你就是因為太激動了，病情才會惡化吧？」
「……或許是吧。」
我還以為營養（粥）和藥已經讓我稍微好轉了。
「更重要的是……得解開小垢的誤會。」
「不行。」真香老師一臉嚴肅，語氣堅決地說道。
「無垢同學和彩木同學吵架的話正合我意──我並沒有抱著這種想法。我也不是想起了拿破崙的名言，『不要在敵人犯錯時打斷他』。」
「……可是你特地否定這點太可疑了。」
不愧是教師，知識特別多，連拿破崙的話都講得出來嗎？
「總之，這不只是為了你，也是為了無垢同學著想，現在給我乖乖地休養。有一句話說『A creaking door hangs longest.』，但最好還是別得病。」
「別在我生病的時候還狠心考我英文好嗎……」
「意思是病夫往往長命，可是我不希望你生病，無垢同學一定也抱著同樣的想法。」
「我是很想符合你的期望啦，這也是為了我自己……」
「那就好好睡覺，你也不想把感冒傳給無垢同學吧？」
「……說得也是。」
然而，沒辦法馬上向小垢解釋，還是很糟糕。
怎麼會這樣，明明香香老師才剛告訴我，小垢不是小孩子。
對不起、對不起，小垢……
隔天早上──準確地說是早上十點。
我睡醒後用枕邊的手機確認時間，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不對，今天是星期日，而且我感冒了，所以才睡到這麼晚。
我心中一時冒出「要遲到了！」的念頭
，說不定我其實是個認真的學生。
「呼──我也睡太久了，頭腦應該清醒多了吧。」
我先量了體溫，接近正常溫度，看來吃藥有效。
畢竟我也有好好攝取營養，幸好恢復得很快……
「今天就吃普通一點的食物好了，有什麼材料呢？」
我走出房間，移動到廚房。
沒有人在，星期天我妹會睡到中午，不可能出現。
小垢……也不在。因為是星期天所以出去玩了嗎？
不對，昨天發生了那種事，我不覺得她會悠哉地出門。
「嗯……？」
廚房桌上放著一張便條紙。
上面寫著──
『我要離家出走，請不要來找我。彩木垢』
「從離家出走的目的地離家出走！？」
署名也很欠吐槽，不過另一個吐槽點太大了！
離家出走還可以巡禮，這個小學生的行動力也太強了吧！
「不好了不好了……！」
我用手機找出小垢的號碼打電話──啊啊，打不通！
我慌張地跑過走廊，用力打開房門。
「美春！美春、美春！」
「嗚嗚……好、好刺眼，我要融化了……」
我一拉開房裡的窗簾，床上的生物就開始呻吟。
「怎、怎麼了……哥哥……？你終於要夜襲我了嗎……？」
「已經早上了啦！這不重要，快起來！」
對光抗性很弱的生物──我妹嘀嘀咕咕地起身。
或許是很熱的緣故，她只穿著內衣睡覺。
她穿的是運動胸罩配上可愛的粉紅內褲，但妹妹的內衣打扮不重要。
「啊啊，小垢的背包不見了！」
小垢帶來的巨大背包，先前一直擺在美春的房間角落。
「嗯嗯……？真的不見了，小垢回去了嗎？」
「她不見了！說是要離家出走！」
「……從離家出走的目的地離家出走？小垢還真有行動力。」
不愧是血脈相連的妹妹，反應跟我一模一樣。
「電話打不通，我猜LINE應該也不行。」
「既然她要離家出走，當然不會接電話嘛。」
「OK美春！找出小垢的所在地！」
「我又不是G●●gle Home……哥哥你冷靜點，真拿你沒辦法。」
妹妹抓著一頭變得更毛燥的亂發，同時拿出手機。
「唔──我打的電話也不接嗎？應該是被當成哥哥的同伴了吧，真令人傷心……」
「你這句話也讓我有點傷心，不過更重要的是……電話果然行不通嗎？」
「畢竟我沒在小垢的手機里裝任何東西啊，真的沒辦法了……我去找找看。」
「我很好奇你在誰的手機里裝了什麼東西，但還是我去找吧。」
說到小垢可能會去的地方，應該是平常的散步路線吧。不──
「我懷疑她去了貓不喵，你待在家裡，要是小垢回來了就聯絡我。」
「等、等一下，哥哥你的感冒──」
「我已經沒事了，那就拜託你囉。」
「咦──啊啊真是的……！你這個笨老哥……！」
難得聽到美春用粗魯的語氣罵人，不過我不為所動。
啊啊，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這和貴宗同學或副校長撞見我跟真香老師的糟糕場面不一樣。
小垢是──喜歡上我這種人的女生。
不該讓她看到我跟真香老師的親密畫面。
對了，在執行貓不喵拯救計畫時，小垢有對真香老師表現出競爭意識。
對她來說，真香老師在某種意義上也是特殊的存在──
一旦看到我跟真香老師的衝擊性畫面──她當然會大受打擊。
我傷害了小垢，比香香老師對我做過的事傷得更深。
所以──我非去不可。
我離開家之後，立刻用手機打了貓不喵的電話號碼。
小學生的活動範圍應該不遠──希望可以猜一次就中。
『※Checkmate King，這裡是White Rock，Over！』（譯註：出自1960年代的美國影集《勇士們（Combat！）》台詞。）
「我不懂你的梗啦，瀨紀屋同學！」
『呣，現在的年輕人連戰爭影集名作都不看了嗎……時代變了啊。』
對方應該是從來電通知得知打來的人是我，不過她該不會平常就在用這種軍事狂的方式應答吧？
「重要的是小垢，神樹無垢有沒有去店裡？」
『嗯嗯？你問無垢的話，今天開店前她有來，我看她很沒精神的樣子，還特別讓她把阿籬帶出場呢。啊，當然有經過店長許可。』
「咦？把阿籬帶出場……那小垢去哪裡了？」
『欸？她沒有回家嗎？從離開店到現在──唔嗯，大概過了三十分鐘吧。』
「……總之她有去貓不喵對吧？」
一猜就中──然而她已經不在那裡了。
我認識幾個小垢的朋友，但不知道她們的電話號碼和住址。
要是我對一群小學女生的個資瞭若指掌，那也滿有問題的。
「瀨紀屋同學，謝謝你。還有，如果小垢又去了店裡，請幫我拖住她，就算要從腋下架著她也行。」
『拖住她嗎……這裡就交給我，你先走吧！這種事我是很想嘗試看看啦，沒想到對手是小女孩……我會被送上軍事法庭嗎？』
「別管那麼多，就拜託你囉，我之後會向你說明緣由。」
我先掛了電話。晚了一步嗎？
既然是三十分鐘前的事，或許小垢還沒走遠。
小垢帶著貓，大概是放在行李箱裡吧。
嬌小又缺乏體力的小學生，要帶著貓走應該很辛苦。
也可能會搭電車或公車，不過她搭了交通工具也不曉得要去哪裡。
從小垢的個性來思考，漫無目的地徒步亂晃的可能性比較高。
畢竟她最喜歡散步了。
「好，先去一趟貓不喵，從那附近開始找──」
貓不喵、貓不喵啊……平時這段距離根本不算什麼。
但現在總覺得莫名遙遠。
唔──難道是病才剛好，體力尚未恢復的緣故？
我才剛離開公寓而已。
從這裡到車站搭電車，再走到貓不喵──好遠，實在太遠了。
「…………嗯？」
就在我一下子受挫的時候──
「久等了，彩木同學。」
那、那輛紅色飛雅特──出現了！這是短時間內的第二次遭遇！
從停下來的車裡颯爽登場的人，自然是藤城真香老師。
今天明明是假日，她卻穿著襯衫配迷你裙，一如往常的教師裝扮。
「我、我沒有在等你……真香老師，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今天可不是來監視你家的，是因為收到美春同學的救援請求，才會開車過來。」
「……沒想到我妹也這麼愛操心呢。」
雖然她在我出門時開口罵人，但還是向真香老師求助了。
為了在小垢回來的時候有人迎接，美春必須待在家裡。
這樣的話，就只能請其他人採取行動了──美春冷靜地做出判斷。
「真是的……就算你有點康復的跡象，還是不可以亂來呀。」
「我有照顧小垢的責任，而且她會離開也是我害的。」
「我覺得你給自己的負擔太重了……算了，上車吧。」
我和真香老師打開車門，坐進飛雅特。
「我第一次覺得這輛紅色的車看起來這麼可靠。」
儘管之前聽到大白●BGM的幻聽，今天卻像在第二部里成為夥伴的魔鬼●結者一樣可靠。
「不好意思，老師，明明是假日還讓你陪我找人。」
「無垢同學的事我也有責任。如果目的是搜索離家出走的小學生，就算我們兩個一起行動，副校長也沒辦法指責了吧。」
「就算會被校長罵，我也要請你幫忙。」
「呀，你真是前所未有地強硬呢。這樣的彩木同學──也不錯！」
真香老師露出無畏的笑容，她操作換檔杆發出喀咚一聲後，將油門踩到底。
一如往常，完全沒有違反交通規則的暴沖開始了──
「……呃，真香老師，你知道要去哪裡嗎！？」
「啊，我還沒問呢。客人您要去哪？」
「……總之先去貓不喵吧。」
「收到！坐穩囉！」
真香老師再度露出無畏的笑容，將油門踩到底──引擎發出轟鳴聲。
「人類應該站在大地上生存才對……科學將人類引導至錯誤的方向了……」
「彩木同學、彩木同學，快回魂。沒事的，放心回歸我的胸懷吧。」
「…………」
心神恍惚之間，我差點就被那對豐滿的胸部吸引過去了。好險好險。
紅色飛雅特就像賽博●公司的人造人一樣可靠──我這個想法只持續了一瞬間。
我每次坐真香老師的車都在想，她明明有遵守法定速限和交通規則，為何還能開得這麼粗暴呢？
「現在不是恍惚的時候了……要趕緊尋找小垢。」
飛雅特停在貓不喵附近的停車場裡。
我跟真香老師兩人正在徒步進行搜索。
小垢帶著貓，我想她多半不會走大道。
考量到萬一貓咪逃走的情況，她應該會避開交通量大的地方。
而且依照小垢的習性，她會選擇走可能有貓的小路。
這是對小垢知之甚詳的彩木同學小知識。
「話說回來……沒想到小垢會從我家離家出走。我不記得自己有把她養成這種小孩。」
「由實際照顧過無垢同學的你來說，這話很有說服力呢。既然你對她的身心都瞭若指掌，應該想得出她可能會去的地方吧？」
「……我不知道。雖然小垢稱呼我為『老師』，可是我幾乎沒為她做過什麼事。」
「她自己並不這麼想吧。」
「哇……？」
真香老師突然握住我的手。
「老、老師你要幹嘛？咦？你不覺得手很冷嗎？」
「不是我的手冷，是你的體溫還很高。你應該沒發現吧，自己的腳步從剛才開始就不時會搖晃。」
「…………真的假的？」
我完全沒注意到……
「呃，可是被人看到的話，又會傳出不好的傳聞……」
「如果握著因生病而腳步搖晃的學生的手，會讓我被炒魷魚，不如由我主動丟下辭呈走人。」
「真香老師，你真帥氣……」
她偶爾會在沒有演戲或塑造形象的前提下，展現出保科老師所謂『美』的那一面。
「我果然稱不上是什麼『老師』，贏不了真正的老師。」
「不，你錯了，彩木同學。」
真香老師一臉認真，輕輕搖了搖頭。
「既然無垢同學這麼叫你，那你就是老師。當然，你並非真正的老師。這要視你能不能回應那孩子的心意而定。」
「……真香老師，你偶爾會說出跟老師一樣的話呢。」
「你的話中出現矛盾了喔！？不是跟老師一樣──我就是老師呀！既是你的女友，也是老師，簡稱女友老師！」
「這是什麼愚蠢的頭銜……」
雖說為了應付SID，我們正假裝是一對戀人，但我無法接受這個自稱。
「所以說，我身為女友老師，不能放著搖搖晃晃的男友學生不管。」
「連我也被取了白痴頭銜……是說你不用這麼擔心我。」
「要是好不容易快要痊癒的病復發，害你明天過後不能來學校怎麼辦？少了你，學校還有什麼意義可言？」
「不是還有職場這個意義嗎……」
「你就算腳步搖晃也能回嘴，真了不起。啊，那邊正好有長椅。」
真香老師指著路上見到的公園。
原來貓不喵旁邊還有這種公園啊。
這是一座占地遼闊、充滿樹木與草皮的綠色公園。或許是星期天的緣故，有很多人在散步。
踏入公圔後，我坐在沒人的長椅上。
啊，一坐下來就覺得力氣突然消失──
病才剛好就在外面徘徊，果然太魯莽了嗎……？
「唔嗯，你的臉色變差了。彩木同學，我會去找無垢同學，你還是回去──」
「我沒事的，燒已經退了，稍微待一下──」
「……小慎！」
「咦？」
有個人從公園入口快步跑來──是香香老師。
「香香老師……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收到美春聯絡，她說無垢從家裡離開了。」
「啊……」
原來美春聯絡的人不只真香老師。
不，我在打電話去貓不喵之前，應該先聯絡香香老師才對。
「可是她也沒回到我們家。」
「畢竟她還在離家出走嘛……不過，真虧你知道我在這裡。」
「因為我聽說你去貓咪咖啡店了，我也在這附近找無垢。」
「你的行動也很快呢……」
會在這裡遇到香香老師，多半不是偶然。
這座公園還滿大的，她也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吧。
「啊啊啊，那種事不重要。小慎你在做什麼呀！明明有你陪著，為什麼無垢還會從你家跑出去！？」
「……對不起，是我的錯。」
不知道該不該對香香老師說明來龍去脈……
雖然她已經察覺小垢對我的心意了。
不過要解釋昨晚的事，就得順帶說出我和真香老師的關係。
「……那個，非常抱歉，神樹小姐，是我的錯。」
「咦？我從剛才就很在意了，這位褐發的漂亮小姐是誰？」
「啊，她是我的班導師──」
「我叫藤城真香，跟彩木同學是鄰居，正在協助尋找您女兒。」
「謝謝……我是神樹香子。」
老師與前老師同為社會人士，於是禮貌地對彼此低頭致意。
不過兩人並沒有交換名片，如今身為家庭主婦的香香老師也沒有名片吧。
「這樣啊……這個人就是元祖•魔性之女……」
真香老師嘴裡喃喃自語後，重新面對香香老師。
「因為我，呃……在照顧生病的彩木同學，當時似乎被您女兒誤會了。」
「……誤會？不對，照顧？就算你們是鄰居，高中老師也不會照顧生病的學生吧……？」
「嗚。」
香香老師真敏銳……不，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吧。
嗚，沒想到逃過副校長的追究後，現在又被人懷疑。
不可告人的關係真是辛苦……與其在秘密中尋求刺激感，還不如開誠布公。
「不，原因無所謂。錯的人終究是我，小慎也只是個孩子……把小孩托給小孩照顧，本來就有問題……」
「…………」
香香老師說得一點也沒錯。
至少在社會上來說，我是個小孩，有許多辦不到的事。
明知如此，我卻理所當然般地照顧別人的女兒──
「請等一下，神樹小姐。」
「……什麼事？」
「彩木同學或許還是個孩子……但也並非負不起責任的年紀。大人將責任歸咎到自己身上，對他來說並不是好事。你以前是彩木同學的老師對吧，那就該信任他──」
「雖然小慎是我的學生，可是對我來說，無垢更重要！不好意思，我現在沒有餘力顧慮小慎的心情！」
香香老師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麼認真的表情，如此懇切地擔心著女兒。
也對，這個人──不是我們的香香老師，而是『神樹無垢的母親』。
「這麼說的話，彩木同學對我來說是學生，比無垢同學更重要。請容我說一句，你是藉由歸咎自己的方式在責備彩木同學。相較之下，讓他正常負起責任的做法要好得多了！」
「真、真香老師你等等，現在不是為這種事爭吵的時候……」
「彩木同學你閉嘴！這是我跟神樹小姐之間的問題！」
「咦──！？」
你們不是在談我的事情嗎！？
「……小慎，她說得沒錯，這不是你該插嘴的問題。」
「你明白就好。再說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喊『小慎』、『小慎』，憑什麼叫得這麼親昵呀……！就連我也還沒直接叫過他名字耶……！」
真香老師從途中開始就變成小聲嘟嚷，但我聽得一清二楚。
她似乎看香香老師不順眼的樣子。
「看來你跟小慎關係很好的樣子，不過他在我心中的重要度也僅次於無垢喔？」
「不是，你應該要
說老公才對吧。」
我忍不住吐槽。就連許下終身的愛，在生下女兒過了十一年後也會變淡嗎？
「有意思……呵呵，很好，我正覺得SID都是些小丫頭，對付起來不過癮呢。」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我先聲明，小慎的初戀對象是我喔。」
「什麼……！竟、竟然使出這招……！？」
不不不，你們到底在談什麼啊？
我的身邊儘是些會把話題扯遠、有如暴沖火車的人啊……
「對現在的彩木同學來說，可靠的老師是我！只有我一個！」
「對這個討厭老師的孩子而言，我是獨一無二特別的老師喔。呵……不管你再怎麼努力，都沒辦法成為小慎的初戀對象吧。」
「唔……可恨……」
真香老師竟然會說『可恨』。
「啊啊，現在不是跟你站在相同立場較勁的時候。我要去找無垢了，小慎你就待在這裡吧。」
「我會把無垢同學找出來的！彩木同學你乖乖坐好！要是覺得難受就馬上聯絡我！」
兩個幼稚的大人不等我回應，逕自跑走了。
呃，找小垢可不是先到者得喔……？
別說公園了，她們的氣勢就像是要把這一帶翻個底朝天……
話說回來，沒想到真香老師跟香香老師會這麼合不來。
無論如何，只能祈禱香香老師還沒察覺真香老師的『戀愛情感』了……
我將整個身體靠在長椅上，深深嘆了口氣。
沒想到我有一天會同時面對真香老師和香香老師這兩人……
希望這種事不要再發生了。
我想去買個飲料，但沒有力氣站起來。
啊啊，明明在這種時候，小垢還獨自──雖然還有貓──徘徊著。
不過兩個活力十足的幼稚大人，應該很快就會找到她了吧。
「啊……」
在公園裡小路兩旁的草皮上，有一群小孩子在高聲嬉鬧。
那些小朋友比小垢還小，應該是小學低年級吧。小孩子就是有精神。
不過小垢看起來也很像低年級的。
看，那個頭髮綁了小結的孩子，跟小垢一模一樣。
身上背的大背包也跟小垢離家出走用的是同一款。
那孩子將附有半圓形窗戶的貓用行李箱放在身旁，坐在草皮上。
從窗戶里露臉的貓咪，也是跟阿籬一模一樣的白貓──
「呃，那不就是阿籬嗎！這不就是小垢嗎！」
「啊……！？」
雖然距離十公尺左右，但對方還是聽到了我的聲音。
小垢迅速抬起頭，轉身逃跑──接著又馬上跑回來，然後跌倒了。
她應該是發現自己丟下阿籬了吧。
「好、好痛……」
「小垢，你在做什麼？」
「我、我不能把阿籬丟在這裡……我只剩下貓了。」
「又不是《穿長靴的貓》。」
小垢按著撞到地上發紅的鼻子，站了起來。
「你還好吧？有沒有破皮？」
「我、我沒事……呃，老師！老師你才是，不用躺著沒關係嗎！感、感冒……你的感冒怎麼樣了！」
「我已經沒事了。」
「騙人，你剛才明明就像被裁員之後假裝去公司的上班族，寂寥地坐在長椅上！我都看見了！」
「小垢，我覺得這個中年上班族的悲哀形象已經過時了。」
「總、總之，老師你不可以勉強自己！我也會生氣喔！」
「雖然這話有戳到痛處，不過我才想叫你不要亂來。只有來我家的時候，你才可以離家出走，除此之外──我不准。」
「…………對、對不……起。」
小垢乖乖低頭道歉。
「嗯，你的優點就是會好好道歉。」
「……我以前不是這樣。爸爸不會生氣，我跟媽媽吵架後，兩個人都不會道歉。可是，是老師你教了我道歉的方式。」
「是這樣嗎……我好像很自以為是。」
居然教人如何低頭道歉，以為自己是小垢的什麼人啊。
「話說回來，原來你在這麼近的地方。」
「來到貓不喵這裡還沒問題……可是錢用光了，所以公車和電車都搭不了，我只能去附近的公園……」
「……嗯，我想也是。」
我也知道小垢的零用錢額度，是小學五年級生的平均金額。
沒辦法隨便亂搭交通工具。
會待在貓不喵旁邊、可以坐下來休息的這座公園，也算是理所當然的事。
「回去吧，小垢，美春也在擔心你。」
當我想拿起裝了阿籬的行李箱時，小垢搖了搖頭。
她提起行李箱，站在我面前。
「另外……對不起，小垢，那個，讓你看到奇怪的場面……」
我會被香香老師責備也沒辦法。
不，不只是我跟真香老師被誤會的事情……
「我錯在明明收到了你的告白，卻沒有好好回應，而是逃避了。對不起，小垢。」
仔細一想，在SID之中，我並不懷疑小垢對我的好感。
我只是把它當成喜歡上『哥哥』的感覺罷了……
「對不起，小垢。我也喜歡你，可是……那跟對妹妹的『喜歡』是一樣的。真的……很抱歉。」
「……老師你不需要道歉，大概是我太幼稚了。」
小垢一瞬間睜大了雙眼，接著目光游移地說道。
她的眼裡確實有著閃閃發光的事物。
「這完全不是你的問題，雖然你是小孩，但我不應該把你當成孩子來對待。因為你遞了情書給我，我必須給個回覆才行。」
「不，突然收到告白，誰都會覺得困惑，何況告白的人是我這種小孩子。我明知道在你眼裡，我還是小時候的樣子。不過，謝謝你給我回覆，老師……」
小垢揉了揉濕潤的眼眸──
然後緊緊握住我的手。
「因為我是小孩……有很多事情不懂。我不明白老師和小真香的事情，因為不明白──所以失去了面對老師的自信，變得沒辦法待在老師家裡了。」
「…………」
在小垢的眼裡，我也是大人。
她不明白真香老師的事，還有我和真香老師的關係吧。
說到底，連我自己也沒有清楚理解……
「我又要說自以為是的話了……如果搞不懂就多想想，還是不懂的話就問別人，如此反覆之後──就會漸漸成為大人了吧。」
「……老師是大人嗎？」
「還不是，可能是因為我即使不懂，也沒辦法直率地問出口吧。」
「請你變得更直率一點……」
「我會努力的。」
不過我以彆扭的彩木同學之姿活了十幾年，要改也沒那麼容易。
「我們回貓不喵吧，小垢。」
我牽著小垢的手向前邁步。
「……當我什麼事都做不到時，是老師拉著我的手呢……」
「你是說剛上初等部那時的事嗎？」
記得我拉著拒絕上學的小垢，帶她走到初等部。
就算我再怎麼健忘，也能馬上想起這件事。
「我從那時開始就一點也沒變，一直像是迷了路一樣，不牽著老師的手就什麼也做不到……」
「沒這回事，我只是跟你一起去學校而已。」
「老師你……在我的眼中雖然無所不知，但好像不明白──自己究竟為誰做了什麼事的樣子。」
「……我最近常常切身體會到這點。」
連真香老師和縫喜歡上我的契機，我都忘記了。
明明擺脫不了香香老師那件事造成的陰影，其他往事卻忘個精光。
不對，正是因為我執著於那件事，才造就了不回顧過往的性格吧？
「阿籬還好嗎……我也對它做了不好的事。被關在這麼狹窄的地方……感覺很不自由吧。」
「這傢伙一臉囂張呢，就像在說『有人搬運，我樂得輕鬆』一樣。它平常都待在貓咪咖啡店裡，說不定偶爾也想轉換心情。」
「貓的心情真是難以理解呢。老師，你還記得我以前很怕貓嗎？」
「咦？是這樣嗎……啊，不，好像有這麼回事。」
記憶中浮現出──小垢在公園被靠近的流浪貓嚇得大哭的模樣。
在小垢沒辦法上小學的時候，我常常帶她去散步。
記得她連在路上遇
到貓都會害怕……
「難道你之前說的，我教了你貓的可愛之處，就是指這件事？」
「嗯，因為老師你喜歡貓，所以不容許我討厭貓。」
「是、是這樣喔……？」
看來以前的我並不是一味地溺愛小垢。
雖然沒有現在的小垢這麼誇張，不過我從以前就很喜歡貓呢……
「老師教會我──教會垢怎麼跟貓玩，垢也很快就變得喜歡貓了。你還教了排斥上學的垢密技，只要在上學途中找貓，就能稍微減輕去學校的厭惡感了……」
「……以前的我如果教點更正經的事就好了。」
這件事我真的不記得了。
我更是連作夢都想不到，這會成為小垢排斥上學的解決辦法。
「你教了垢很多重要的事情，讓垢敢去上學……這樣要垢別喜歡上你才是強人所難喔，老師。」
「…………小垢。」
跟真香老師和縫一樣，小垢喜歡我也是有理由的。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我過去對此卻一無所知……
「垢果然還是個小孩子，雖然喜歡老師的心意是真的，卻不懂那跟美春姊姊、縫姊姊、會長姊姊的心意是不是一樣。也不知道跟小真香……一不一樣。」
「小垢，你不需要跟真香老師或SID的大家比，你的心意只屬於你自己。」
「好的，老師，我可以……珍藏這份心意嗎？」
「嗯，當然，當然可以，小垢。」
「可以繼續牽著手……一起再走一段路嗎？」
「嗯，就這麼做吧。」
我點頭回應，重新握住小垢的手。
這樣一來，我算是拒絕了小垢嗎？
是否跟香香老師說的一樣，是糟糕的拒絕方式呢……？
小垢露出了微笑。所以──我可以當作沒問題嗎？
「啊，彩木同學、無垢同學！」
我們離開公園，走沒幾步就看到真香老師從道路對面跑過來。
她剛剛應該是在公圔外面找人。
我看向四周，這裡就在停放飛雅特的停車場旁邊，原來我們回到這裡來了。
「啊，小真香！呣，老師，你又跟小真香在一起了！我喜歡貓，可是討厭偷腥的貓！」
「這個沒大沒小的稱呼，你已經叫得很順口了嘛！彩木同學，快教教這孩子對年長者該怎麼說話！ASAP（儘快）！」
「不要突然起爭議啦……」
而且對象還是小女孩，你這二十四歲的人。
「……嗯？無垢同學，難道你剛才在哭嗎？」
「人家才沒哭。」
「淚痕很明顯耶……彩木同學，你竟然讓女孩子哭泣，完全變成一個壞男人了。不知不覺間成長了呢……」
「這算是成長嗎？」
搞不懂真香老師到底是覺得無奈還是高興。
無論如何，小垢看到勁敵登場後，似乎變回了以往的樣子。
真香老師幼稚的那一面，偶爾也會派上用場呢。
「總之人找到了就好，我們回去吧，美春同學也很擔心你們。無垢同學，把行李箱和背包交給我，應該很重吧。」
小垢乖乖將行李箱和背包拿給真香老師。
老師回到飛雅特那邊，把兩件東西放到後面的座位。
「啊，這隻貓怎麼辦？要去一趟貓不喵嗎？」
「……啊，說得也是。」
我一邊回應，一邊確認放在后座的行李箱。
阿籬露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從半圓形的窗戶往外看。
這麼說來，小垢離家出走的緣由，追根究柢是這隻貓。
「我說小垢，我有事跟你商量──」
「無垢……！」
就在我剛開口時，一道急迫的聲音突然響起。
「幸好你在這裡！啊，是小慎找到你的嗎？真是太好了！」
「媽媽……？」
香香老師猛然衝過來──抱住了小垢。
「小慎你也真是的，既然找到了就該聯絡我呀！」
「抱、抱歉……我不小心忘了。」
「不，還好沒聯絡……」
小女孩低聲嘟噥著。
也是啦，要是我機靈地立刻聯絡香香老師，就沒機會回覆小垢的告白了。
「……怎麼了，無垢，你有話想說嗎？竟然跑出小慎家……你呀，就是讓人放心不下。」
「對不起……可、可是……」
小垢對香香老師欲言又止，忸忸怩怩的。
「是啊，小垢，要住我家是完全沒問題，但你可不能一直跟香香老師吵架喔。現在正好有機會，把你想說的話說出來吧。」
我輕輕拍了拍小垢嬌小的背。
「是、是的，老師……」
小垢點了點頭，轉而面向香香老師。
「媽、媽媽……你要向老師道歉。」
「啊？對我？」
「向小慎道歉？我女兒的確是添了麻煩，可是我已經連同小慎的份，請美春吃甜點了耶。」
「你還做了這種事啊！？是說美春什麼時候收下的！」
我可沒聽說有這回事！那傢伙連要給我的賠償都收下了！？
「哎呀，這件事是秘密呢。所以你要我為了什麼而道歉？」
「為以前騙了老師的事。就算老師說他已經不在意了，我還是認為你不道歉的話，這件事就不會結束。請你讓老師解脫吧！」
「呃，小垢？我沒關係……」
雖然說過好幾次，我已經不恨香香老師了。
不過那件事確實不算告一段落……
「不要，我不會道歉。」
「媽、媽媽？你明明這麼愛胡說八道，為什麼這種時候連一句道歉不肯說呢！」
「這個小學生若無其事地對母親說了重話呢……」
被置身事外的真香老師如此喃喃低語了。
「無垢，這不是你該插嘴的事，這是小慎跟媽媽之間的問題。」
「嗚……可、可是……照這樣下去，我就一直會是欺騙老師的女人所生的女兒！我不想要這樣，不想作為神樹香子的女兒，而是以垢的身分讓他看著我！」
「真是任性的孩子，不過你會這樣任性還是第一次。」
「沒、沒關係啦，小垢，你不必介意這種事，我──」
「等等，彩木同學。」
不知不覺間，真香老師身體靠著飛雅特，雙手抱胸。
英姿凜然的美女配上紅色汽車，這畫面美得就像一幅畫。
「無垢同學說得沒錯，你還是在這裡做個了斷比較好，不管是為了無垢同學，還是你自己。」
「不是，我就說自己不在意──」
「你應該趁現在將想說的話說出來。當個小孩並不是壞事，成為大人之後，就會有太多事情想說卻說不出口了。」
「……雖然我也覺得這段話很棒，可是由你來說就沒什麼說服力。」
至少在我面前，我不覺得真香老師會收斂自己的發言。
「要認真向對方說出心裡話，或許會很可怕──但沒關係，現在有我在。」
「…………」
先不論真香老師的說服力──
或許我真的是在害怕──認真地與香香老師把話說開。
我怕再度遭到背叛。
如果不把小垢的存在當作緩衝，說不定我連對話都辦不到──
「現在就去說出你的真心話吧，不管會有什麼結果都沒關係。」
真香老師放下胸前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用力拍我的背。
「老師（我）會保護學生（你）的。」
被真香老師拍到的背部還滿痛的，她沒有拿捏力道吧。
不過──也對。
我總是在隔著小垢的情形下，與香香老師接觸。
沒有直接面對香香老師──不，應該說我逃離了香香老師。
再這樣下去，我可能連小垢都無法好好面對。
為了我，也為了小垢──必須在此做個了斷才行。
「我──現在還是喜歡香香老師。」
「震驚～！老、老師！？」
「慢、慢著，彩木同學！你要談的是這個嗎！？我比她年輕多了耶！？青春又有活力喔！？」
「咦，你要光明正大地搶奪人妻？我的確也會憧憬禁忌的關係啦。」
小垢和真香老師驚慌失措，香香老師一臉笑嘻嘻，先不管這些。
「不過現在只是因為你身為小垢的母親
──我所珍惜的女孩子的母親，所以才喜歡你。」
「老、老師……！」
小垢小跑步過來，用力抱住了我。
輕柔的觸感與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傳來──
「珍惜！垢是老師珍惜的女孩對吧！」
「嗯，我很重視小垢，所以你的母親也很重要。如果你們可以不要這麼常吵架，我也會覺得高興。」
「……嗚，好羨慕能在人來人往的地方抱上去的小女孩。我好想變回小女孩……」
這麼說來，雖然遇見了JK真香，但我還沒看過JC、JS真香呢。
「總覺得藤城小姐的反應令人在意……算了，畢竟我是大人，也是個母親，就在這裡把話說開吧。小慎，對不起，你願意原諒我嗎？」
「沒什麼好原諒的，我說過自己已經忘記過去的事了。」
「那你就回想起來，然後再原諒我。」
「別強人所難了。」
不愧是小垢的母親，看似溫和實則強硬。
有其女必有其母……不對，說反了？
「其實我也滿在意小慎的，你在聖華台一直以討厭教師聞名對吧，事情我都從美春那裡聽說了。」
「那傢伙真的在四處成為情報來源啊……」
我妹看起來無所事事的樣子，暗中卻極為活躍。
也該認真對她說教了。
「我不否認自己討厭教師，不過原因並不是香香老師欺騙了我。」
「還有……別的理由嗎？」
「包括小垢的事情在內。」
我輕輕地把手放在緊緊抱著我不放的小垢頭上。
「唔欸？老師，我的事情是什麼意思？」
「小垢沒辦法上學那時，初等部的老師什麼都做不到。不，或許是因為這個問題太敏感，對方無法隨便出手吧……」
「無垢拒絕上學時，班導師沒派上用場這點的確是事實。」
香香老師的說法真是毫不留情。
「還有其他原因，例如我有個名叫天無縫的同班同學。」
「哦，那個在拍性感寫真的色情女高中生對吧，我有在某個雜誌上看過。」
「縫得到的評價還真狠……」
我的腦中浮現出縫開心比YA的模樣。
感覺她就算被人說是色情女高中生也會很高興。
「縫在拍寫真前，差點被教師毀掉演藝圈出道的念頭，因為那名教師覺得學生出道很麻煩。」
「啊──這種老師很常見。雖然這跟幼稚園老師幾乎沒關係，不過有些老師不希望學生做多餘的事情，因為這樣只會增加工作。」
這個人在分類上果然也屬於『教師』，理解得很快。
「我討厭教師的原因，不能說跟香香老師無關，但主要應該是從初等部至今，我遇到的老師們給我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只要有在上學，討厭教師的理由要多少就有多少。
就算遇到這些事的人不是我，每個人也很可能抱持類似的想法。
只是因為我的個性執拗又多疑，才變得如此頑固地討厭教師──
「啊啊，我會變得這麼多疑，或許是香香老師的錯？」
「果然把我當作壞份子了！小慎你有時候真的很壞心眼欸！」
「壞份子、壞份子♪」
小垢再次黏上我，挑釁自己的母親。
「香香老師到底是不是壞份子，就交給小垢來判斷吧。只不過……也有個好事的老師，會在星期天特地來陪我。」
我瞥了一眼真香老師。
「我還不成熟，但有個老師願意保護我……因此，討厭教師的傾向消除了大半，我才說得出現在也喜歡香香老師這句話。」
「……真令人心情複雜。」
真香老師輕聲低喃。
雖說是自己的功勞，但從我口中聽到喜歡香香老師的話，讓她感到不是滋味吧。
「哼嗯…………」
香香老師眯著眼看了看我和真香老師，然後說道：
「我現在是無垢的母親，小慎的『老師』位置就交給那個人吧。」
「沒錯，只有我才是彩木同學的老師，交給我吧。就算發生了會讓彩木同學受傷的事，還有我會保護他。不能保護學生的人──算什麼老師！」
真香老師把手放在豐滿的胸部上，傲然地下了定論。
我要先吐個槽，戀紅老師或副校長也算是我的老師喔。
「……小真香好像有點帥氣。」
小垢對真香老師明明只會展現出戒心，現在卻有些佩服的樣子。
嗯，這個人偶爾確實會變得超級帥氣。
「叫你小真香好像不太好……」
「哎呀，無垢同學，你終於理解了呢。」
「是的，那以後我就叫你──小真香老師。」
「那個小字還是沒拿掉啊！？」
「啊哈哈。」
唔──跟香香老師預測的一樣，或許小垢很快就會變得令我無法招架。
這樣也好，我就以正面的心態接受她的成長吧。
「欸，小慎，這個老師好像能辦到我以前做不到的事呢，那件我沒為你做到的事。」
「……很難說耶，有些事情我希望真香老師做，也有些事不希望她去做，我也是相當任性的人。」
真香老師會不會跟香香老師一樣欺騙我呢？
目前唯一知道的是──
我在小垢背後推動她，真香老師則在背後推著我前進。
讓某個人邁步向前的人──應該就叫做『老師』吧。
事件告一段落，小垢跟香香老師一起回家──
神樹母女會先去貓不喵，然後走路回家。
停車場裡剩下我和真香老師──
「哼哼……呵呵呵，喵喵～♪」
「你、你怎麼了，真香老師？」
「因為我的緣故，討厭教師的傾向消除了大半。呵呵呵，你快說自己最喜歡我就好了呀。」
「……這是兩碼子事吧。」
真香老師是不是忘記了？
她說過我們若是兩情相悅，她就會辭掉教師的工作。
這話多半是認真的，從真香老師的個性來考慮，她肯定會實行。
即使如此，她依然希望我向她表白。
女友老師──
要是她真的成為這種人，對我而言也很困擾。
願意守護我的老師如果不在了，我討厭教師的個性不知會變得如何。
「多虧了神樹小姐，我才能聽到令人開心的事，不過還是不能原諒她用『小慎』這麼親昵的稱呼叫你。」
「我還以為一切都解決了，沒想到你對這種奇怪的小事懷恨在心……」
「……不過，太好了。」
「咦？這次又是為了什麼事？」
「你對教師的厭惡稍微好轉的事。先不談我的心意，自己的職業被喜歡的人討厭，真的會很難受。」
「……你想太多了。」
我對老師的厭惡，只不過是個幼稚的想法。
縫的情形比我嚴重多了。
小垢若是走錯一步，也會變得跟縫一樣。
只是她拒絕上學的狀況並沒有拖太久，開始上學後似乎也過得很開心。
「老實說，我很喜歡老師這份工作。」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天職吧。」
「我曾想過自己或許該當個醫生，不過老師這個選擇看來是對的，因為我遇見了你，而你也願意喜歡老師。」
「我還沒說自己喜不喜歡……」
我就說喜歡這種話很難說出口啊……！
真香老師不可能不明白這點，但她本人卻絲毫不在乎。
「你還是老樣子，真不坦率……啊，對了！要是感冒復發就糟了！我們趕快回去吧！」
「不用這麼著急，我又不會死──」
話說到一半，我察覺了一件事。
跟真香老師一起回去──就表示！
惡、惡夢般的紅色飛雅特，三度降臨……！
「呃，那個……我搭電車回去好了。」
「你在說什麼傻話，我會比任何交通工具更快把你送回床上。」
「我怕的就是這個！」
啊啊啊啊啊，我還以為一切都圓滿解決了，結局竟然是這樣──
就算我對教師的厭惡減輕，這下不就變成對開車有陰影了嗎……！
終章
久違的學生會辦公室。
這個地
方一如往常，即使到了放學後也看不到其他學生會成員。
「來吧，快點從實招來，彩木慎。」
「你又要批鬥我了嗎！？」
唯一在場的成員是學生會長陣所可憐學姊。
可憐會長光明正大地站在學生會辦公室的長桌上。
我則被迫坐在長桌前的地板上。
會長的裙子下襬比縫更長，但這高低差還是讓我快看到她的內褲了……
「你之前不是感冒了嗎？據彩木美春所說，現在已經完全康復了。」
「托、托您的福……」
星期日小垢從離家出走的目的地離家出走後，已經過了三天。
為了保險起見，星期一我在家休息，身體徹底恢復了。
「這樣就能毫無顧慮地拷問──不，是訊問了。我要問的是如今在校內流傳的傳聞，彩木慎，你是什麼時候墮落為蘿莉控的？」
「我沒墮落、我沒墮落！」
「那你喜歡我嗎？」
「這是兩回事吧！」
「嘖……你對黑長髮巨乳學生會長有什麼不滿？」
「會長，你一下子就把話題扯遠了！」
彩木慎的蘿莉控嫌疑。
這是聖華台學院高等部現在最熱門的話題。
為何我這種平凡學生的傳聞，每次都會在校內引起騷動呢……
「彩木慎，聽說你拉著疑似神樹無垢的小女孩的手，把她帶去某個地方了是吧？」
「請你說牽著手一起走好嗎！」
把人帶走這種說法充滿了犯罪氣息！
「還有人說小女孩在哭。」
「我已經解釋過前因後果了吧！是因為誤會和離家出走之類的複雜理由！」
我牽著小垢的手走在公園裡時，似乎被高等部的人看見了。
還被拍了照片，散布到社群媒體上，喂喂。
目擊者只有看到我們走掉，沒有跟在後頭的樣子……
「可是，連我都還沒有跟你牽手走路過。」
「小垢和你不能混為一談，跟小孩子牽著手走路一點也不奇怪啊。」
「我跟你同為高中生，牽起手來比小孩子更自然吧。」
「總覺得話題又被扯遠了……呃，像你這樣的美女，跟我牽手一定很不相配。」
「即使神不容許，我也會允許。」
「這也不是嚴重到神會不容許的事吧。」
我只不過是跟美女牽個手，就會被視為反抗神明嗎？
「學生會長的任期到九月為止，如今正是活用學生會長這一優勢的關鍵時刻，你怎麼不明白這點呢！」
「我怎麼可能明白！」
聖華台高等部的學生會任期，是到九月底為止。
不過整個八月都是暑假期間，剩下的時間的確不多。
不對，學生會長這個職位有戀愛上的優勢嗎……？
「……啊。」
「怎麼了，是LINE嗎？沒關係，你看吧。」
「喔、好……」
我懷著不好的預感，拿出震動的手機確認訊息。
《我在老師家now！馬上來看阿籬！》
跟訊息一起傳來的，還有小垢抱著白貓阿籬的照片。
小垢坐在彩木家客廳的沙發上。
美春也一起坐在沙發上，一臉悠哉地比YA。
沒錯，彩木家收養了白貓阿籬，它就在昨天成為我們的家人。
這樣一來，小垢要見阿籬就變得方便多了。
畢竟小學生沒辦法經常去貓咪咖啡店消費。
當然，照顧阿籬的責任是落在我身上，雖然很辛苦，但我會努力。
「……我對流行不熟，不過『now』這個詞太老了吧？」
「你偷看別人的手機還真不心虛呢，不，這句吐槽不是重點。」
「是嗎……的確，還有更重要的問題。你竟然以貓為餌，引誘愛貓的小女孩到自己家裡，膽子不小嘛。我要代替神制裁你。」
「幹嘛說得這麼難聽！」
「受不了，貓痴也很棘手，但蘿莉控更是超出我的應付能力了。」
「我就說事情不是這樣！」
從春天開始，我遭受不當誤解的機會也太多了。
我真的只是從頭到腳都很健全的高中男生而已。
討厭教師的個性弱化之後，反而是變得愈來愈普通才對。
「的確，就算你不再討厭老師了，蘿莉控這部分還是很棘手呢。不僅有犯罪的可能性，也超出了我能應付的範圍。」
「連真香老師你都這麼說！」
還有，蘿莉控本身並沒有錯。
只要停留在腦內興趣的程度就行，※No touch很重要。（譯註：出自蘿莉題材漫畫雜誌《COMIC LO》的標語「Yes Lolita！No touch！」。）
如此這般，就在我逃離了可憐會長時，接著就被真香老師找去。
從學生會辦公室巡禮到英語科準備室的學生，從聖華台學院創立以來是不是只有我一個啊？
「其實我也弄來了初等部的制服，可是實在沒有適合我的尺寸。」
「當然不會有……」
這個人在想什麼鬼啊。
真香老師是身材修長的女性，而且怎麼可能會有小學生的制服能容納那對E罩杯胸部？
「這次還有照片作為證據，你已經無可避免被認定為真性蘿莉控了。這樣一來，你跟我的關係應該不會再遭受懷疑了吧，圓滿結局♡」
「一點也不圓滿！」
你是要我以蘿莉控的身分，度過接下來還有很長的高中生活嗎？
「當然，我做事滴水不漏，先不說你的蘿莉控嫌疑，要是你真的變成蘿莉控就糟了。就算你沒有那種興趣，無垢同學也具備充分的蘿莉魅力，能讓你走上歪路。」
「蘿莉魅力是什麼……」
不過我承認小垢是超乎尋常的美幼女。
「為了避免你成為蘿莉控，今後的『教育』將會嚴格進行！」
「嚴、嚴格……！？」
「沒錯，以往只是露給你看、脫個衣服而已，是時候往下個階段邁進了。」
真香老師一臉認真地說著蠢話。
「比接吻更進一步──這麼說你懂嗎？」
她微微屈膝，嫵媚地仰望我的臉。
頭髮上傳來輕柔甜美的香氣。
襯衫的扣子不知不覺間解開了，可以窺見她的乳溝。
「因為你討厭教師，所以不喜歡我也無可奈何──這個藉口已經行不通了。你揮別了占據回憶的老師──這件事讓我既高興又有些不安。」
「……連你也會有感到不安的事情嗎？」
即使我們的流言在校內流傳，她也毫不介意。
被副校長盯上的時候，依然是無所畏懼的樣子。
「因為我這個人離完美還很遙遠呀。」
「這我知道。」
「……真不可愛。對了，最近你一直在處理小女孩和貓的事情，都不陪我。」
「大人鬧彆扭說『不陪我』感覺很奇怪。」
「正因為是大人，才更希望有人陪伴喔。成為大人之後，意外地容易感到孤獨，所以才會建立家庭也說不定。」
「……這種人生大道理就不用說了吧。」
「也對，話說回來──我從剛才就一直在等你喔？」
「等我？」
的確，真香老師保持著微微抬頭看我的姿勢，這樣不累嗎？
「摸我。」
「摸、摸你！？」
「沒什麼好驚訝的吧，下一階段就只有這個了。當然，我會教你該摸哪裡的。」
「老、老師，等一下……」
「我已經等不下去了，一下是副校長，一下又是小女孩和以前的女人，陸續登場的人物太多了。我要讓你明白，誰才是你的女友。從現在開始──是真香老師的反擊！」
「那、那我要什麼時候才能開始反擊呢……」
「你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最可愛了，不要隨便反擊，如今的你應該很清楚吧？」
「這是什麼意思……？」
「你也希望無垢同學保持現在的可愛模樣對吧？這是一樣的道理。」
「…………」
糟糕，我能體會她的意思。
小垢很可愛，我喜歡她和貓一起笑鬧的純真模樣。
可是小垢不會一直是個小孩子，不可能永遠天真無邪。
即使明白這點，我依
然希望她保持現在的樣子，這種心情確實存在。
啊啊，這可不是什麼罪惡感喔？我說真的。
「看來你很清楚嘛，來吧，接下來就讓老師全部教給你♡」
「現在教這個還太早了吧！」
不對，不是早晚的問題！
我嘴上反駁著，手卻不由自主地伸向真香老師，她那朝著我挺出的豐滿山丘──
克服討厭老師的心結後，我終於能跨出那一步了嗎？
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停不下來。
我碰到了真香老師綿軟的雙峰。
接著單手繞到老師背後，把她抱過來。
不、不妙，別說手了──我整個人都停不下來。
等不下去的人或許並非真香老師，而是我。
「那個，小垢，謝謝你擔心我，但是……不要搖得這麼用力。」
在我遇見制服JK真香之後，過了兩天。
我躺在病床上。
「可是老師，你發燒到三十八度了耶！應該會死！」
「不，不會死啦，這只是夏季感冒而已……」
從昨晚開始，我就覺得身體狀況不太好。
原因是最近發生各種事情造成的疲勞吧……
「可、可是可是，媽媽說有很多人因為感冒而死掉！」
「香香老師讓女兒不安是想幹嘛……？」
灌輸小垢奇怪觀念的人也太多了吧？
這孩子將來沒問題嗎？
……不對，我今天沒心力擔心那種事情。
現在是早上七點半。
平常我會在這個時間為懶散的妹妹與離家少女準備早餐，但今天實在沒辦法。
我躺在床上，被眼泛淚光的小垢搖晃著身體。
「救、救護車呢？是不是該叫救護車？啊啊，快搬進急診室量脈搏和血壓，打靜脈留置針上點滴！」
「小垢，難不成你有在看醫療劇……？」
「咦？嗯，因為媽媽常看……」
雖然這是正確的處置，不過小垢並沒有理解其內容吧。
「這不是戲劇里會出現的病啦，我已經吃了藥，只要躺著休息就沒問題了。」
「沒錯沒錯，小垢要是被傳染就糟了，還是別太靠近哥哥比較好喔。現在的哥哥是帶著災厄的惡魔。」
「只不過是感冒，有必要說成這樣嗎……咦，美春，你難得這麼機靈耶。」
走進房間的妹妹手上拿著運動飲料。
光是看到美春在家拿著手機以外的東西，就已經很稀奇了。
感冒時果然就是要喝運動飲料。
「啊～沒運動就喝運動飲料真是太爽了，感覺滲入了全身。」
「原來是你要喝喔！」
美春坐在床邊，咕嘟咕嘟地喝起運動飲料。
「我開玩笑的啦，給你。」
「別給我喝過的啦……」
雖然我並不在意跟妹妹間接接吻的問題。
「間、間接接吻……老師跟美春姊姊不愧是大人……」
「…………」
這樣啊，小學生正值會在意間接接吻的年齡……
呃，現在不是注意這種事的時候。
「你們兩個別管我了，快去上學。抱歉沒做早餐，你們就吃之前買的麵包吧。」
「咦～只吃麵包吃不飽啦……我不吃哥哥做的料理就提不起勁。」
「雖然這話令人欣慰，但我可沒看過你提起勁的樣子。」
「那我在老師康復之前要忍著不吃飯，祝你恢復健康……」
「不，我就說這不是重病，只是感冒而已。」
連吐槽也覺得好累……
小垢和美春趴在我的棉被上耍廢。
兩個可愛的女孩待在身邊的確很棒，但我總不能一直陪她們閒聊。
「聽話，美春和小垢都去上學！今天是星期六吧，只要上半天課就好，快去！」
「呿，本來還想以照顧哥哥為理由請假的。」
「嗚、嗚嗚……在我去學校的期間，老師你不會死掉吧……？」
「不會不會，真的沒問題啦。」
就這樣，妹妹和小女孩退場了。
啊啊，真的走了……明明是我自己叫她們走的，一個人被留下來還是會覺得寂寞。
「嗯？這次是電話嗎？」
枕邊的手機發出震動，我接起電話──
『彩、彩木同學！你還好嗎！？剩餘壽命，你的壽命還剩下多久！？』
「冷靜一點，真香老師。我沒有被醫生宣告剩餘壽命，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
雖然我知道她會打來，但沒想到她會這麼慌張。
聖華台很嚴格，會缺席的話就必須聯絡學校。
因為家裡的監護人不在，我請美春打給學校告知缺席的事。
班導真香老師當然也會收到通知。
『你放心，我認識聖華台大學醫院的朋友！雖然還很年輕，但她是一位名醫！她一定可以拯救你的！』
「為了今後著想，這個人脈請你保留下來……」
要是拜託名醫治療夏季感冒，會對不起其他能得救的生命。
『糟、糟糕……其實我曾經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考上醫學系，然後放棄了……要是當時去念醫學系的話……』
「又揭曉了一件驚人的過往，可是你去念醫學系的話，應該就遇不到我了吧……」
我記得醫學系是六年制，而且還有實習之類的吧？
『說、說得也是……不，還是快叫救護車，搬進急診室量脈搏和血壓，打靜脈留置針上點滴！』
「你說的話跟小五的小孩子一樣……」
真香老師跟小垢是不是看了同一部醫療劇？
「我只要躺個一天就能康復了，要是你的行為太可疑，又會被副校長盯上喔。就這樣，工作請加油。」
『啊、喂，彩木同學──』
我不為所動地結束通話，現在沒有精神跟真香老師說話。
呼，這樣一來，該經歷的事件都結束了吧。
即使是真香老師，應該也不會請假來探病才對。
睡吧、睡吧，感冒時就是該乖乖睡覺──
「嘿，久等了！你親愛的小縫來囉！」
「喂，天無縫，這麼吵鬧會讓彩木慎的病情惡化的。」
「…………」
安穩沉眠的時光只有短短几小時。
過了中午，放學的縫和可憐會長來到我家。
「我很高興你們來探望……不過這副打扮是怎麼回事？」
「這是我買運動飲料和水果罐頭等探望用的東西時，順便買來的！如今量販店也可以買到Cosplay服飾，很厲害對吧！」
縫穿的是迷你裙護士裝。
胸口的剪裁莫名貼合她的身體，巨乳寫真偶像的胸型清楚可見。
裙子也超級短，感覺只要往上挪個幾毫米，就能看到內褲……
「等、等等，我的衣服可不是Cosplay服飾喔，是真的。因為照顧病人也是修女的工作，所以我穿來了。」
「……沒想到能在這裡見識到會長穿修女服的模樣。」
沒錯，可憐會長身上穿的是偏灰色的修女服。
當然不是迷你裙那種，不過她胸部的隆起形狀也清晰可見。
「這明明是純潔的服裝，你穿起來卻有種下流的感覺……」
「什麼！？下、下流！？裸露程度明明接近零耶！？院長說過『可憐還是儘量穿學校的制服比較好』，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啊──嗯……雖然這話不該由人家來說，會長很性感呢，明明胸部比我小。」
「這、這跟胸部無關吧！重點是──我們是來照顧彩木慎的！」
可憐會長和縫在我的枕邊吵吵鬧鬧。
剛剛腦袋一片空白，不小心放她們進來了，或許該裝作不在家才對？
「哎呀，抱歉吵到你了，彩木慎。主啊，也請禰原諒我。對了，你吃過午餐了嗎？」
「啊，還沒……我沒什麼食慾。」
雖然知道要吃些東西比較好……但我懶得準備午餐。
「我就知道是這樣，你等一下。天無縫，你陪著彩木慎，不要吵鬧！」
「咦～別強人所難啦。」
「至少在病人面前乖一點。你那胸部也收起來，對病人有害！」
「我就說這沒辦法自由收納了！好啦，我知道了。」
可憐會長說完後，暫時離開房間──
縫氣噗噗地抱怨著，也說了今天學校發生的事。
沒等多久，會長回來了。
她手上的托盤放著一個小陶鍋。
「我煮了粥。放心吧，我從小就在育幼院幫忙下廚。如果是天無縫來煮，可能會發生殺人料理的情節，但我的料理就不用擔心。」
「貶低我是一種風潮嗎！？」
嗯，很抱歉，吃縫做的料理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沒辦法了！既然會長負責下廚，那我就負責餵彩同學吧！」
縫氣勢十足地說完，用湯匙從陶鍋里舀了一口粥。
「餵、喂！天無縫，你打算占盡好處嗎！」
「沒錯！這就是小縫的生存方式！」
縫的笑容真燦爛
，說得如此直白且堅定，反倒令人覺得爽快。
競爭能不能到此為止，讓我吃好嗎……
粥的香味讓我的肚子有點餓了。
「好了好了，兩位小丫頭，你們想讓他的病情惡化嗎？」
縫旁邊突然伸出一隻手，輕鬆搶走了湯匙──
「來，小慎，嘴巴張開。」
「你、你是誰！？」
「彩同學的新女人出現了！？」
「…………」
啊啊，我提不起力氣吐槽。
若是平時，我應該會用最大音量吐槽的……
「嗯～硬要說的話我不是新女人，而是以前的女人吧。」
「你、你說啥──！竟然是比我更早交往的女人！？」
「喂，天無縫，不要趁亂捏造既定事實。不，更重要的是──」
正當會長說到一半時，輕巧的腳步聲響起──
「媽、媽媽……！」
「哦，無垢，有點久沒見了呢。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太好了，雖然小慎好像要死了。」
我還沒吐槽第三人，第四人便緊接著登場。
神樹無垢回來了。
然後──
叫我「嘴巴張開」的『以前的女人』正是──神樹香子。
「香香老師……歡迎……」
「我好像來得正是時候呢，你這麼受歡迎，我也覺得很自豪。」
她那副和煦的笑容，與我記憶中的幼稚園時期沒有什麼差別。
距今明明已經超過十年了，她是妖怪之類的嗎……
可憐會長要在修道院幫忙，縫還有課程要上，兩人都回去了。
不過她們都對香香老師深感興趣的樣子。
兩人明明都很忙，卻還特地來照顧我，得向她們道謝才行。
但可以的話──希望她們能待久一點。
「媽媽……我已經是彩木垢了，不會聽你的話。」
「名字叫什麼都沒關係，但我可不能一直把小孩托給別人照顧。」
「轟轟轟轟轟」的壓力再度襲來。
神樹母女在我的床鋪旁邊，正襟危坐地面對彼此。
「轟轟轟轟轟」主要是由小垢散發出來，被香香老師輕描淡寫地化解。
如果縫和可憐會長還在這裡的話，就可以含糊帶過這個棘手的狀況了。
「我想說周末很適合作為斷點，所以來帶你回去。不過小慎的病比較緊急，你量過體溫了嗎？」
「早上的時候量是三十八度多……」
「老、老師的病由我來照顧！我的年齡比老師小很多，就算老了也能照顧他！」
「呃，不用說到這麼久以後的事吧……」
成為老人之後，六歲的年齡差距大概只能算是誤差而已。
「呵，別看媽媽這樣，我以前是幼稚園老師，最擅長照顧生病的小孩，療愈的香香老師指的就是我！」
「是這樣嗎……」
她是不是以為學生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就隨便捏造事實啊？
不過香香老師的樣貌跟我過往的記憶如出一轍。
外表就像小垢長大後的樣子。
她以前的髮型是短髮，如今長至背部，隨意綁在腦後。
身穿長袖T恤配窄管牛仔褲的休閒打扮。
左手無名指上閃著結婚戒指的光芒。
「無垢，這種事就交給大人處理。雖然我想帶小慎去醫院，不過你討厭看醫生對吧？真是個長不大的小孩。」
「……我只是覺得去醫院太小題大作了，反正明天就會痊癒。」
「那香香老師我今天就住在這裡吧，放心，把老公放著一天不管也不會死。」
「不，這樣太對不起你丈夫了，恕我拒絕！」
不妙、不妙。
有個會跟小女孩較勁的人就住在隔壁。
要是成年女性，而且還是跟我有過往因緣的香香老師在家裡過夜──會見血的，是誰的血就不好說了。
「別、別說這個了，小垢你要是被我傳染感冒就不好了，不可以在這個房間待太久喔。美春也回來了吧？你去跟她玩。」
「……唔。」
我難得被小垢瞪了一眼。
「老師……我也已經不是小孩……不，不能讓老師擔心，我去跟美春姊姊一起抽卡……」
「小垢……？」
她看起來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
小垢頭也不回地走出我的房間。
事實上，我可不能把感冒傳染給小孩子，不該讓她在這裡久待。
「呵，無垢還太嫩了，才這種程度就說不過別人。」
「讓她聽話的人好像是我吧……就算你贏了就讀小學的女兒，又有什麼好驕傲的？」
「你看著我們就知道了吧，母親與女兒不僅是親子，更是同為女人的關係。女人的敵人就是女人喔。」
「不，我覺得你們是特例……」
至少我的媽媽和妹妹完全不會對立。
「哎呀，別在意，你乖乖躺好。我煮好晚餐就會回去，至於無垢……就讓她待久一點吧。」
「我這邊是沒關係，但總覺得小垢已經不在乎養不養貓的問題了……」
「那孩子是單純覺得彩木家住起來比較舒服吧。」
「你身為母親，承認這點沒問題嗎？」
「畢竟這裡還有她遞情書的對象、最喜歡的『老師』在啊。」
「…………唔！？」
「啊啊，你不要突然坐起來，體溫會升高喔。」
我怎麼可能不起來……！
雖然已經過了不少時日，但我沒有忘記小垢給我情書那天發生的事。
畢竟我還被另外三個女孩子告白了……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父母對小孩的瞭解，總是超出小孩的預料喔。有些事就算你以為沒被發現，也可能經由手機或電腦的搜尋紀錄曝光。」
「……我爸媽根本不在家。」
不過美春連我手機的GPS訊號都能掌握……
「說得也是，但說真的，秘密其實很容易暴露。而且無垢是個不會隱瞞的人，她還以『是我朋友』為前提，找我商量情書的事。」
「小垢……這隱瞞方式還真簡陋。」
『是我朋友』這種話就跟直接說『是我自己』沒兩樣。
「哎呀，小慎，你也只有現在能微笑面對這個話題了。」
「什麼？」
「無垢不只是長相，連內在都跟我一模一樣，再過兩三年應該就能把你玩弄於股掌之間了吧？」
「真是討人厭的未來預測圖……」
我本來就已經被包括真香老師在內的女性們玩弄於掌心了。
要是連乖巧可愛的小垢都變得超出負荷，我的心靈會崩潰。
「但事實就是這樣，把無垢當成小孩子的話，可能會嘗到苦頭喔。」
「……她就是小孩子啊，我自己也還稱不上是大人。」
「就算不是大人，也已經不算小孩了。」
香香老師輕輕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
啊啊，她的手掌涼涼的好舒服……
「跟我吵架只不過是藉口，無垢反而在等這個藉口成真。她想要一個來這裡的理由，準確來說，是來到你的身邊。」
「……這不就是小孩子會做的事嗎？」
「我先提醒你，跟當年被我背叛的你相比，現在的無垢年紀更大喔。」
「…………你竟然說得這麼輕鬆。」
我明明已經不再覺得自己被背叛了，理應忘卻的怨恨卻蠢蠢欲動，試圖復甦。
是不會復甦啦，我說的是真的喔？
「就像你有一陣子心懷怨恨一樣，要是你用糟糕的方式拒絕無垢，她會記恨一輩子喔。」
「真是可怕的威脅……」
她是叫我反省自己嗎？
而叮囑我這點的人正是加害者──不，是被我記恨的對象本人。
不過，她這番話合情合理。
我被小垢告白之後，以『我跟真香老師在交往』為由逃避。
不能一直這樣逃下去。
我在幼稚園時期向香香老師告白的事，雖然跟扮家家酒一樣……
但那時絕對不是在開玩笑，我至今依然記得那份心意。
「……欸，別讓我在感冒時思考這麼複雜的事啦。」
「啊啊，抱歉抱歉，我會做好家事，你放心睡覺。」
「麻煩你了……」
我不太願意拜託
並非親戚的香香老師，可是讓美春做家事的話，說不定會發生火災或水災。
「哎呀，在那之前，小慎，可以再讓我說句話嗎？」
「你都說這麼多了，請便……呃，你在做什麼？」
就在我回覆的時候，香香老師把臉埋到棉被裡。
「啊～無垢，快點回來……！媽媽好寂寞喔……！」
「…………」
她在棉被中巧妙地小聲喊道。
應該是不想被小垢聽見吧……當面好好說不就好了。
這個人明明年紀不小了，卻在這種奇怪的地方鬧彆扭。
不過也對……與年幼的小孩分開這麼多天，當然會覺得寂寞。小垢就更不用說了，一定也是──
哎，但我現在因為發燒的緣故，想不到讓小垢回去的方法。
吃完可憐會長煮的粥填飽肚子後，困意逐漸湧上。
晚安……
「嗯……」
我看了看枕邊的電子鐘，現在時間接近半夜十二點。
晚餐吃的是香香老師煮的粥。
她也為小垢和美春做了晚餐，然後就回去了。
不管怎麼說，我都受了對方不少照顧呢。
「啊……」
我突然想起來。
儘管受到來探望的客人們密集的交替攻擊，可是──
沒錯，還有個大魔王。
聖華台星期六的課只上到中午，但教師沒辦法半天就下班──似乎是這樣。
「嗯嗯……嗯……」
我好像聽到了性感的聲音。
咦……？
「真香老師……？」
大魔王──真香老師坐在床鋪旁邊，趴在棉被上睡覺。
她是在我睡覺時過來，然後自己也睡著了嗎？
再說她是怎麼進來的？──呃，她有備用鑰匙。
總有一天要找機會把鑰匙搶回來才行。
要是真香老師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這裡，把我推倒就糟了。
「睡得還真熟……」
真虧她能用這麼彆扭的姿勢入睡。
應該是相當疲憊吧，她看起來比我這個病人更需要睡眠。
教師果然是個血汗職業嗎？
之前可憐會長還稱讚我很適合當老師，還是忘了它比較好吧。
「咦？」
嗚哇，真香老師緊緊握著我的手。
雖然脫衣服和接吻都做過了──但僅僅是牽著手就令我覺得難為情。
真香老師的手柔嫩又滑膩，還有點冰涼。
不對，是我的手很燙吧。
她是握著手照顧我的嗎……面對病人，就連真香老師也變得老實。
要是她能一直這麼老實就好了。
不說話時明明是個身材傲人的美女，為什麼在我面前就如此令人遺憾呢……
「不可以喔，彩木同學……你都當上把拔了……我的胸部是屬於真慎的……」
「真慎是誰啊？」
在真香老師的夢裡，我們的孩子已經出生了……
即使成為大人，還是會做愚蠢的夢呢。
「……啊！？我、我沒有睡著！」
「嗚哇！」
真香老師就像裝了彈簧一樣，猛然彈起身子。
「這、這裡是哪裡！？真慎呢！？」
「老師你冷靜一點，沒有真慎這個人，這裡是被你違法侵入的我家。」
「胸、胸部呢？彩木同學，你不吸我的奶嗎？」
「我不會吸啦！」
「……原來是夢喔。啊啊沒事，太好了……彩木同學你還活著……」
真香老師以雙手牢牢包住我的手。
看來她真的很高興，眼裡盈滿水氣。唔唔，要是她哭了，我會不知所措……
「我、我當然還活著啊……」
「體、體溫是多少！？」
「哇……！」
真香老師雙手抓住我的臉頰，額頭貼了上來。
這是很老派的量體溫方式，不過她的臉──臉離我好近。
雖說已經見慣了，但真香老師真的是美得不可方物。
這麼漂亮的臉蛋就近在眼前，我怎麼可能保持冷靜……！
「啊，彩木同學，你的臉好紅！額頭也很燙！這、這是……這種來歷不明的熱病是怎麼回事！」
「什麼熱病啊。」
臉紅和發燙的原因都是你……
「交給我吧，我已經叫認識的醫生不要回家，二十四小時待命了。」
「真是不得了的血汗勞動。」
「因為你害我擔心了啊。你真的……沒事嗎？」
真香老師仍然抵著我的額頭，露出前所未見的認真表情。
我只不過是感冒罷了──不用這麼擔心吧。
「我會好好看著，你就放心好好休息吧。雖然比不上名醫的治療，但只要是我辦得到的事，我什麼都會做……」
「老、老師……」
真香老師的眼瞳濕潤，筆直地凝視著我的雙眼。
這不像平常的教育那麼刺激，但有種輕飄飄的舒適感──
「啊、啊哇哇哇哇……」
「咦？」
我聽到奇怪的聲音，立刻轉頭看去。
「小、小垢？這麼晚了，你在做什麼？」
「我、我想裝作來看老師的樣子，陪睡──不是。啊嗚啊嗚……」
小垢穿著睡衣，站在房間門口。
她雙手遮著嘴巴，身體不停顫抖。
「老、老師和小真香之間是大人的關係……」
「啊？小垢，你在說什麼──」
啊，難不成……！
因為我和真香老師額頭相抵──看起來就像是在接吻！？
這是什麼老套的誤會橋段！
我們曾被貴宗同學撞見接吻場面，還被副校長看到老師掀裙子那一幕。
但這次，唯獨這次絕對是誤會！
「等等，小垢！你誤會了！」
「也、也對，老師和小真香正在交往對吧……」
「嗚……這、這是因為……」
沒想到我和真香老師的假交往，會成為誤解加深的原因……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啊──！」
「小、小垢？你發出了跟野獸一樣的聲音耶？」
「因、因為……因為……老、老師是笨蛋！小真香是大笨蛋！」
「啊！？小垢！？」
小垢很快便衝出房間。
「大、大笨蛋……？我從來沒被人這樣罵過，真是耳目一新呢。」
「真香老師你也別對這種奇怪的細節發表感嘆……咳、咳、唔唔唔……！」
嗚哇，終於連咳嗽症狀都出現了……
「欸、欸，你沒事吧？真是的，你就是因為太激動了，病情才會惡化吧？」
「……或許是吧。」
我還以為營養（粥）和藥已經讓我稍微好轉了。
「更重要的是……得解開小垢的誤會。」
「不行。」真香老師一臉嚴肅，語氣堅決地說道。
「無垢同學和彩木同學吵架的話正合我意──我並沒有抱著這種想法。我也不是想起了拿破崙的名言，『不要在敵人犯錯時打斷他』。」
「……可是你特地否定這點太可疑了。」
不愧是教師，知識特別多，連拿破崙的話都講得出來嗎？
「總之，這不只是為了你，也是為了無垢同學著想，現在給我乖乖地休養。有一句話說『A creaking door hangs longest.』，但最好還是別得病。」
「別在我生病的時候還狠心考我英文好嗎……」
「意思是病夫往往長命，可是我不希望你生病，無垢同學一定也抱著同樣的想法。」
「我是很想符合你的期望啦，這也是為了我自己……」
「那就好好睡覺，你也不想把感冒傳給無垢同學吧？」
「……說得也是。」
然而，沒辦法馬上向小垢解釋，還是很糟糕。
怎麼會這樣，明明香香老師才剛告訴我，小垢不是小孩子。
對不起、對不起，小垢……
隔天早上──準確地說是早上十點。
我睡醒後用枕邊的手機確認時間，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不對，今天是星期日，而且我感冒了，所以才睡到這麼晚。
我心中一時冒出「要遲到了！」的念頭
，說不定我其實是個認真的學生。
「呼──我也睡太久了，頭腦應該清醒多了吧。」
我先量了體溫，接近正常溫度，看來吃藥有效。
畢竟我也有好好攝取營養，幸好恢復得很快……
「今天就吃普通一點的食物好了，有什麼材料呢？」
我走出房間，移動到廚房。
沒有人在，星期天我妹會睡到中午，不可能出現。
小垢……也不在。因為是星期天所以出去玩了嗎？
不對，昨天發生了那種事，我不覺得她會悠哉地出門。
「嗯……？」
廚房桌上放著一張便條紙。
上面寫著──
『我要離家出走，請不要來找我。彩木垢』
「從離家出走的目的地離家出走！？」
署名也很欠吐槽，不過另一個吐槽點太大了！
離家出走還可以巡禮，這個小學生的行動力也太強了吧！
「不好了不好了……！」
我用手機找出小垢的號碼打電話──啊啊，打不通！
我慌張地跑過走廊，用力打開房門。
「美春！美春、美春！」
「嗚嗚……好、好刺眼，我要融化了……」
我一拉開房裡的窗簾，床上的生物就開始呻吟。
「怎、怎麼了……哥哥……？你終於要夜襲我了嗎……？」
「已經早上了啦！這不重要，快起來！」
對光抗性很弱的生物──我妹嘀嘀咕咕地起身。
或許是很熱的緣故，她只穿著內衣睡覺。
她穿的是運動胸罩配上可愛的粉紅內褲，但妹妹的內衣打扮不重要。
「啊啊，小垢的背包不見了！」
小垢帶來的巨大背包，先前一直擺在美春的房間角落。
「嗯嗯……？真的不見了，小垢回去了嗎？」
「她不見了！說是要離家出走！」
「……從離家出走的目的地離家出走？小垢還真有行動力。」
不愧是血脈相連的妹妹，反應跟我一模一樣。
「電話打不通，我猜LINE應該也不行。」
「既然她要離家出走，當然不會接電話嘛。」
「OK美春！找出小垢的所在地！」
「我又不是G●●gle Home……哥哥你冷靜點，真拿你沒辦法。」
妹妹抓著一頭變得更毛燥的亂發，同時拿出手機。
「唔──我打的電話也不接嗎？應該是被當成哥哥的同伴了吧，真令人傷心……」
「你這句話也讓我有點傷心，不過更重要的是……電話果然行不通嗎？」
「畢竟我沒在小垢的手機里裝任何東西啊，真的沒辦法了……我去找找看。」
「我很好奇你在誰的手機里裝了什麼東西，但還是我去找吧。」
說到小垢可能會去的地方，應該是平常的散步路線吧。不──
「我懷疑她去了貓不喵，你待在家裡，要是小垢回來了就聯絡我。」
「等、等一下，哥哥你的感冒──」
「我已經沒事了，那就拜託你囉。」
「咦──啊啊真是的……！你這個笨老哥……！」
難得聽到美春用粗魯的語氣罵人，不過我不為所動。
啊啊，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這和貴宗同學或副校長撞見我跟真香老師的糟糕場面不一樣。
小垢是──喜歡上我這種人的女生。
不該讓她看到我跟真香老師的親密畫面。
對了，在執行貓不喵拯救計畫時，小垢有對真香老師表現出競爭意識。
對她來說，真香老師在某種意義上也是特殊的存在──
一旦看到我跟真香老師的衝擊性畫面──她當然會大受打擊。
我傷害了小垢，比香香老師對我做過的事傷得更深。
所以──我非去不可。
我離開家之後，立刻用手機打了貓不喵的電話號碼。
小學生的活動範圍應該不遠──希望可以猜一次就中。
『※Checkmate King，這裡是White Rock，Over！』（譯註：出自1960年代的美國影集《勇士們（Combat！）》台詞。）
「我不懂你的梗啦，瀨紀屋同學！」
『呣，現在的年輕人連戰爭影集名作都不看了嗎……時代變了啊。』
對方應該是從來電通知得知打來的人是我，不過她該不會平常就在用這種軍事狂的方式應答吧？
「重要的是小垢，神樹無垢有沒有去店裡？」
『嗯嗯？你問無垢的話，今天開店前她有來，我看她很沒精神的樣子，還特別讓她把阿籬帶出場呢。啊，當然有經過店長許可。』
「咦？把阿籬帶出場……那小垢去哪裡了？」
『欸？她沒有回家嗎？從離開店到現在──唔嗯，大概過了三十分鐘吧。』
「……總之她有去貓不喵對吧？」
一猜就中──然而她已經不在那裡了。
我認識幾個小垢的朋友，但不知道她們的電話號碼和住址。
要是我對一群小學女生的個資瞭若指掌，那也滿有問題的。
「瀨紀屋同學，謝謝你。還有，如果小垢又去了店裡，請幫我拖住她，就算要從腋下架著她也行。」
『拖住她嗎……這裡就交給我，你先走吧！這種事我是很想嘗試看看啦，沒想到對手是小女孩……我會被送上軍事法庭嗎？』
「別管那麼多，就拜託你囉，我之後會向你說明緣由。」
我先掛了電話。晚了一步嗎？
既然是三十分鐘前的事，或許小垢還沒走遠。
小垢帶著貓，大概是放在行李箱裡吧。
嬌小又缺乏體力的小學生，要帶著貓走應該很辛苦。
也可能會搭電車或公車，不過她搭了交通工具也不曉得要去哪裡。
從小垢的個性來思考，漫無目的地徒步亂晃的可能性比較高。
畢竟她最喜歡散步了。
「好，先去一趟貓不喵，從那附近開始找──」
貓不喵、貓不喵啊……平時這段距離根本不算什麼。
但現在總覺得莫名遙遠。
唔──難道是病才剛好，體力尚未恢復的緣故？
我才剛離開公寓而已。
從這裡到車站搭電車，再走到貓不喵──好遠，實在太遠了。
「…………嗯？」
就在我一下子受挫的時候──
「久等了，彩木同學。」
那、那輛紅色飛雅特──出現了！這是短時間內的第二次遭遇！
從停下來的車裡颯爽登場的人，自然是藤城真香老師。
今天明明是假日，她卻穿著襯衫配迷你裙，一如往常的教師裝扮。
「我、我沒有在等你……真香老師，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今天可不是來監視你家的，是因為收到美春同學的救援請求，才會開車過來。」
「……沒想到我妹也這麼愛操心呢。」
雖然她在我出門時開口罵人，但還是向真香老師求助了。
為了在小垢回來的時候有人迎接，美春必須待在家裡。
這樣的話，就只能請其他人採取行動了──美春冷靜地做出判斷。
「真是的……就算你有點康復的跡象，還是不可以亂來呀。」
「我有照顧小垢的責任，而且她會離開也是我害的。」
「我覺得你給自己的負擔太重了……算了，上車吧。」
我和真香老師打開車門，坐進飛雅特。
「我第一次覺得這輛紅色的車看起來這麼可靠。」
儘管之前聽到大白●BGM的幻聽，今天卻像在第二部里成為夥伴的魔鬼●結者一樣可靠。
「不好意思，老師，明明是假日還讓你陪我找人。」
「無垢同學的事我也有責任。如果目的是搜索離家出走的小學生，就算我們兩個一起行動，副校長也沒辦法指責了吧。」
「就算會被校長罵，我也要請你幫忙。」
「呀，你真是前所未有地強硬呢。這樣的彩木同學──也不錯！」
真香老師露出無畏的笑容，她操作換檔杆發出喀咚一聲後，將油門踩到底。
一如往常，完全沒有違反交通規則的暴沖開始了──
「……呃，真香老師，你知道要去哪裡嗎！？」
「啊，我還沒問呢。客人您要去哪？」
「……總之先去貓不喵吧。」
「收到！坐穩囉！」
真香老師再度露出無畏的笑容，將油門踩到底──引擎發出轟鳴聲。
「人類應該站在大地上生存才對……科學將人類引導至錯誤的方向了……」
「彩木同學、彩木同學，快回魂。沒事的，放心回歸我的胸懷吧。」
「…………」
心神恍惚之間，我差點就被那對豐滿的胸部吸引過去了。好險好險。
紅色飛雅特就像賽博●公司的人造人一樣可靠──我這個想法只持續了一瞬間。
我每次坐真香老師的車都在想，她明明有遵守法定速限和交通規則，為何還能開得這麼粗暴呢？
「現在不是恍惚的時候了……要趕緊尋找小垢。」
飛雅特停在貓不喵附近的停車場裡。
我跟真香老師兩人正在徒步進行搜索。
小垢帶著貓，我想她多半不會走大道。
考量到萬一貓咪逃走的情況，她應該會避開交通量大的地方。
而且依照小垢的習性，她會選擇走可能有貓的小路。
這是對小垢知之甚詳的彩木同學小知識。
「話說回來……沒想到小垢會從我家離家出走。我不記得自己有把她養成這種小孩。」
「由實際照顧過無垢同學的你來說，這話很有說服力呢。既然你對她的身心都瞭若指掌，應該想得出她可能會去的地方吧？」
「……我不知道。雖然小垢稱呼我為『老師』，可是我幾乎沒為她做過什麼事。」
「她自己並不這麼想吧。」
「哇……？」
真香老師突然握住我的手。
「老、老師你要幹嘛？咦？你不覺得手很冷嗎？」
「不是我的手冷，是你的體溫還很高。你應該沒發現吧，自己的腳步從剛才開始就不時會搖晃。」
「…………真的假的？」
我完全沒注意到……
「呃，可是被人看到的話，又會傳出不好的傳聞……」
「如果握著因生病而腳步搖晃的學生的手，會讓我被炒魷魚，不如由我主動丟下辭呈走人。」
「真香老師，你真帥氣……」
她偶爾會在沒有演戲或塑造形象的前提下，展現出保科老師所謂『美』的那一面。
「我果然稱不上是什麼『老師』，贏不了真正的老師。」
「不，你錯了，彩木同學。」
真香老師一臉認真，輕輕搖了搖頭。
「既然無垢同學這麼叫你，那你就是老師。當然，你並非真正的老師。這要視你能不能回應那孩子的心意而定。」
「……真香老師，你偶爾會說出跟老師一樣的話呢。」
「你的話中出現矛盾了喔！？不是跟老師一樣──我就是老師呀！既是你的女友，也是老師，簡稱女友老師！」
「這是什麼愚蠢的頭銜……」
雖說為了應付SID，我們正假裝是一對戀人，但我無法接受這個自稱。
「所以說，我身為女友老師，不能放著搖搖晃晃的男友學生不管。」
「連我也被取了白痴頭銜……是說你不用這麼擔心我。」
「要是好不容易快要痊癒的病復發，害你明天過後不能來學校怎麼辦？少了你，學校還有什麼意義可言？」
「不是還有職場這個意義嗎……」
「你就算腳步搖晃也能回嘴，真了不起。啊，那邊正好有長椅。」
真香老師指著路上見到的公園。
原來貓不喵旁邊還有這種公園啊。
這是一座占地遼闊、充滿樹木與草皮的綠色公園。或許是星期天的緣故，有很多人在散步。
踏入公圔後，我坐在沒人的長椅上。
啊，一坐下來就覺得力氣突然消失──
病才剛好就在外面徘徊，果然太魯莽了嗎……？
「唔嗯，你的臉色變差了。彩木同學，我會去找無垢同學，你還是回去──」
「我沒事的，燒已經退了，稍微待一下──」
「……小慎！」
「咦？」
有個人從公園入口快步跑來──是香香老師。
「香香老師……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收到美春聯絡，她說無垢從家裡離開了。」
「啊……」
原來美春聯絡的人不只真香老師。
不，我在打電話去貓不喵之前，應該先聯絡香香老師才對。
「可是她也沒回到我們家。」
「畢竟她還在離家出走嘛……不過，真虧你知道我在這裡。」
「因為我聽說你去貓咪咖啡店了，我也在這附近找無垢。」
「你的行動也很快呢……」
會在這裡遇到香香老師，多半不是偶然。
這座公園還滿大的，她也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吧。
「啊啊啊，那種事不重要。小慎你在做什麼呀！明明有你陪著，為什麼無垢還會從你家跑出去！？」
「……對不起，是我的錯。」
不知道該不該對香香老師說明來龍去脈……
雖然她已經察覺小垢對我的心意了。
不過要解釋昨晚的事，就得順帶說出我和真香老師的關係。
「……那個，非常抱歉，神樹小姐，是我的錯。」
「咦？我從剛才就很在意了，這位褐發的漂亮小姐是誰？」
「啊，她是我的班導師──」
「我叫藤城真香，跟彩木同學是鄰居，正在協助尋找您女兒。」
「謝謝……我是神樹香子。」
老師與前老師同為社會人士，於是禮貌地對彼此低頭致意。
不過兩人並沒有交換名片，如今身為家庭主婦的香香老師也沒有名片吧。
「這樣啊……這個人就是元祖•魔性之女……」
真香老師嘴裡喃喃自語後，重新面對香香老師。
「因為我，呃……在照顧生病的彩木同學，當時似乎被您女兒誤會了。」
「……誤會？不對，照顧？就算你們是鄰居，高中老師也不會照顧生病的學生吧……？」
「嗚。」
香香老師真敏銳……不，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吧。
嗚，沒想到逃過副校長的追究後，現在又被人懷疑。
不可告人的關係真是辛苦……與其在秘密中尋求刺激感，還不如開誠布公。
「不，原因無所謂。錯的人終究是我，小慎也只是個孩子……把小孩托給小孩照顧，本來就有問題……」
「…………」
香香老師說得一點也沒錯。
至少在社會上來說，我是個小孩，有許多辦不到的事。
明知如此，我卻理所當然般地照顧別人的女兒──
「請等一下，神樹小姐。」
「……什麼事？」
「彩木同學或許還是個孩子……但也並非負不起責任的年紀。大人將責任歸咎到自己身上，對他來說並不是好事。你以前是彩木同學的老師對吧，那就該信任他──」
「雖然小慎是我的學生，可是對我來說，無垢更重要！不好意思，我現在沒有餘力顧慮小慎的心情！」
香香老師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麼認真的表情，如此懇切地擔心著女兒。
也對，這個人──不是我們的香香老師，而是『神樹無垢的母親』。
「這麼說的話，彩木同學對我來說是學生，比無垢同學更重要。請容我說一句，你是藉由歸咎自己的方式在責備彩木同學。相較之下，讓他正常負起責任的做法要好得多了！」
「真、真香老師你等等，現在不是為這種事爭吵的時候……」
「彩木同學你閉嘴！這是我跟神樹小姐之間的問題！」
「咦──！？」
你們不是在談我的事情嗎！？
「……小慎，她說得沒錯，這不是你該插嘴的問題。」
「你明白就好。再說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喊『小慎』、『小慎』，憑什麼叫得這麼親昵呀……！就連我也還沒直接叫過他名字耶……！」
真香老師從途中開始就變成小聲嘟嚷，但我聽得一清二楚。
她似乎看香香老師不順眼的樣子。
「看來你跟小慎關係很好的樣子，不過他在我心中的重要度也僅次於無垢喔？」
「不是，你應該要
說老公才對吧。」
我忍不住吐槽。就連許下終身的愛，在生下女兒過了十一年後也會變淡嗎？
「有意思……呵呵，很好，我正覺得SID都是些小丫頭，對付起來不過癮呢。」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我先聲明，小慎的初戀對象是我喔。」
「什麼……！竟、竟然使出這招……！？」
不不不，你們到底在談什麼啊？
我的身邊儘是些會把話題扯遠、有如暴沖火車的人啊……
「對現在的彩木同學來說，可靠的老師是我！只有我一個！」
「對這個討厭老師的孩子而言，我是獨一無二特別的老師喔。呵……不管你再怎麼努力，都沒辦法成為小慎的初戀對象吧。」
「唔……可恨……」
真香老師竟然會說『可恨』。
「啊啊，現在不是跟你站在相同立場較勁的時候。我要去找無垢了，小慎你就待在這裡吧。」
「我會把無垢同學找出來的！彩木同學你乖乖坐好！要是覺得難受就馬上聯絡我！」
兩個幼稚的大人不等我回應，逕自跑走了。
呃，找小垢可不是先到者得喔……？
別說公園了，她們的氣勢就像是要把這一帶翻個底朝天……
話說回來，沒想到真香老師跟香香老師會這麼合不來。
無論如何，只能祈禱香香老師還沒察覺真香老師的『戀愛情感』了……
我將整個身體靠在長椅上，深深嘆了口氣。
沒想到我有一天會同時面對真香老師和香香老師這兩人……
希望這種事不要再發生了。
我想去買個飲料，但沒有力氣站起來。
啊啊，明明在這種時候，小垢還獨自──雖然還有貓──徘徊著。
不過兩個活力十足的幼稚大人，應該很快就會找到她了吧。
「啊……」
在公園裡小路兩旁的草皮上，有一群小孩子在高聲嬉鬧。
那些小朋友比小垢還小，應該是小學低年級吧。小孩子就是有精神。
不過小垢看起來也很像低年級的。
看，那個頭髮綁了小結的孩子，跟小垢一模一樣。
身上背的大背包也跟小垢離家出走用的是同一款。
那孩子將附有半圓形窗戶的貓用行李箱放在身旁，坐在草皮上。
從窗戶里露臉的貓咪，也是跟阿籬一模一樣的白貓──
「呃，那不就是阿籬嗎！這不就是小垢嗎！」
「啊……！？」
雖然距離十公尺左右，但對方還是聽到了我的聲音。
小垢迅速抬起頭，轉身逃跑──接著又馬上跑回來，然後跌倒了。
她應該是發現自己丟下阿籬了吧。
「好、好痛……」
「小垢，你在做什麼？」
「我、我不能把阿籬丟在這裡……我只剩下貓了。」
「又不是《穿長靴的貓》。」
小垢按著撞到地上發紅的鼻子，站了起來。
「你還好吧？有沒有破皮？」
「我、我沒事……呃，老師！老師你才是，不用躺著沒關係嗎！感、感冒……你的感冒怎麼樣了！」
「我已經沒事了。」
「騙人，你剛才明明就像被裁員之後假裝去公司的上班族，寂寥地坐在長椅上！我都看見了！」
「小垢，我覺得這個中年上班族的悲哀形象已經過時了。」
「總、總之，老師你不可以勉強自己！我也會生氣喔！」
「雖然這話有戳到痛處，不過我才想叫你不要亂來。只有來我家的時候，你才可以離家出走，除此之外──我不准。」
「…………對、對不……起。」
小垢乖乖低頭道歉。
「嗯，你的優點就是會好好道歉。」
「……我以前不是這樣。爸爸不會生氣，我跟媽媽吵架後，兩個人都不會道歉。可是，是老師你教了我道歉的方式。」
「是這樣嗎……我好像很自以為是。」
居然教人如何低頭道歉，以為自己是小垢的什麼人啊。
「話說回來，原來你在這麼近的地方。」
「來到貓不喵這裡還沒問題……可是錢用光了，所以公車和電車都搭不了，我只能去附近的公園……」
「……嗯，我想也是。」
我也知道小垢的零用錢額度，是小學五年級生的平均金額。
沒辦法隨便亂搭交通工具。
會待在貓不喵旁邊、可以坐下來休息的這座公園，也算是理所當然的事。
「回去吧，小垢，美春也在擔心你。」
當我想拿起裝了阿籬的行李箱時，小垢搖了搖頭。
她提起行李箱，站在我面前。
「另外……對不起，小垢，那個，讓你看到奇怪的場面……」
我會被香香老師責備也沒辦法。
不，不只是我跟真香老師被誤會的事情……
「我錯在明明收到了你的告白，卻沒有好好回應，而是逃避了。對不起，小垢。」
仔細一想，在SID之中，我並不懷疑小垢對我的好感。
我只是把它當成喜歡上『哥哥』的感覺罷了……
「對不起，小垢。我也喜歡你，可是……那跟對妹妹的『喜歡』是一樣的。真的……很抱歉。」
「……老師你不需要道歉，大概是我太幼稚了。」
小垢一瞬間睜大了雙眼，接著目光游移地說道。
她的眼裡確實有著閃閃發光的事物。
「這完全不是你的問題，雖然你是小孩，但我不應該把你當成孩子來對待。因為你遞了情書給我，我必須給個回覆才行。」
「不，突然收到告白，誰都會覺得困惑，何況告白的人是我這種小孩子。我明知道在你眼裡，我還是小時候的樣子。不過，謝謝你給我回覆，老師……」
小垢揉了揉濕潤的眼眸──
然後緊緊握住我的手。
「因為我是小孩……有很多事情不懂。我不明白老師和小真香的事情，因為不明白──所以失去了面對老師的自信，變得沒辦法待在老師家裡了。」
「…………」
在小垢的眼裡，我也是大人。
她不明白真香老師的事，還有我和真香老師的關係吧。
說到底，連我自己也沒有清楚理解……
「我又要說自以為是的話了……如果搞不懂就多想想，還是不懂的話就問別人，如此反覆之後──就會漸漸成為大人了吧。」
「……老師是大人嗎？」
「還不是，可能是因為我即使不懂，也沒辦法直率地問出口吧。」
「請你變得更直率一點……」
「我會努力的。」
不過我以彆扭的彩木同學之姿活了十幾年，要改也沒那麼容易。
「我們回貓不喵吧，小垢。」
我牽著小垢的手向前邁步。
「……當我什麼事都做不到時，是老師拉著我的手呢……」
「你是說剛上初等部那時的事嗎？」
記得我拉著拒絕上學的小垢，帶她走到初等部。
就算我再怎麼健忘，也能馬上想起這件事。
「我從那時開始就一點也沒變，一直像是迷了路一樣，不牽著老師的手就什麼也做不到……」
「沒這回事，我只是跟你一起去學校而已。」
「老師你……在我的眼中雖然無所不知，但好像不明白──自己究竟為誰做了什麼事的樣子。」
「……我最近常常切身體會到這點。」
連真香老師和縫喜歡上我的契機，我都忘記了。
明明擺脫不了香香老師那件事造成的陰影，其他往事卻忘個精光。
不對，正是因為我執著於那件事，才造就了不回顧過往的性格吧？
「阿籬還好嗎……我也對它做了不好的事。被關在這麼狹窄的地方……感覺很不自由吧。」
「這傢伙一臉囂張呢，就像在說『有人搬運，我樂得輕鬆』一樣。它平常都待在貓咪咖啡店裡，說不定偶爾也想轉換心情。」
「貓的心情真是難以理解呢。老師，你還記得我以前很怕貓嗎？」
「咦？是這樣嗎……啊，不，好像有這麼回事。」
記憶中浮現出──小垢在公園被靠近的流浪貓嚇得大哭的模樣。
在小垢沒辦法上小學的時候，我常常帶她去散步。
記得她連在路上遇
到貓都會害怕……
「難道你之前說的，我教了你貓的可愛之處，就是指這件事？」
「嗯，因為老師你喜歡貓，所以不容許我討厭貓。」
「是、是這樣喔……？」
看來以前的我並不是一味地溺愛小垢。
雖然沒有現在的小垢這麼誇張，不過我從以前就很喜歡貓呢……
「老師教會我──教會垢怎麼跟貓玩，垢也很快就變得喜歡貓了。你還教了排斥上學的垢密技，只要在上學途中找貓，就能稍微減輕去學校的厭惡感了……」
「……以前的我如果教點更正經的事就好了。」
這件事我真的不記得了。
我更是連作夢都想不到，這會成為小垢排斥上學的解決辦法。
「你教了垢很多重要的事情，讓垢敢去上學……這樣要垢別喜歡上你才是強人所難喔，老師。」
「…………小垢。」
跟真香老師和縫一樣，小垢喜歡我也是有理由的。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我過去對此卻一無所知……
「垢果然還是個小孩子，雖然喜歡老師的心意是真的，卻不懂那跟美春姊姊、縫姊姊、會長姊姊的心意是不是一樣。也不知道跟小真香……一不一樣。」
「小垢，你不需要跟真香老師或SID的大家比，你的心意只屬於你自己。」
「好的，老師，我可以……珍藏這份心意嗎？」
「嗯，當然，當然可以，小垢。」
「可以繼續牽著手……一起再走一段路嗎？」
「嗯，就這麼做吧。」
我點頭回應，重新握住小垢的手。
這樣一來，我算是拒絕了小垢嗎？
是否跟香香老師說的一樣，是糟糕的拒絕方式呢……？
小垢露出了微笑。所以──我可以當作沒問題嗎？
「啊，彩木同學、無垢同學！」
我們離開公園，走沒幾步就看到真香老師從道路對面跑過來。
她剛剛應該是在公圔外面找人。
我看向四周，這裡就在停放飛雅特的停車場旁邊，原來我們回到這裡來了。
「啊，小真香！呣，老師，你又跟小真香在一起了！我喜歡貓，可是討厭偷腥的貓！」
「這個沒大沒小的稱呼，你已經叫得很順口了嘛！彩木同學，快教教這孩子對年長者該怎麼說話！ASAP（儘快）！」
「不要突然起爭議啦……」
而且對象還是小女孩，你這二十四歲的人。
「……嗯？無垢同學，難道你剛才在哭嗎？」
「人家才沒哭。」
「淚痕很明顯耶……彩木同學，你竟然讓女孩子哭泣，完全變成一個壞男人了。不知不覺間成長了呢……」
「這算是成長嗎？」
搞不懂真香老師到底是覺得無奈還是高興。
無論如何，小垢看到勁敵登場後，似乎變回了以往的樣子。
真香老師幼稚的那一面，偶爾也會派上用場呢。
「總之人找到了就好，我們回去吧，美春同學也很擔心你們。無垢同學，把行李箱和背包交給我，應該很重吧。」
小垢乖乖將行李箱和背包拿給真香老師。
老師回到飛雅特那邊，把兩件東西放到後面的座位。
「啊，這隻貓怎麼辦？要去一趟貓不喵嗎？」
「……啊，說得也是。」
我一邊回應，一邊確認放在后座的行李箱。
阿籬露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從半圓形的窗戶往外看。
這麼說來，小垢離家出走的緣由，追根究柢是這隻貓。
「我說小垢，我有事跟你商量──」
「無垢……！」
就在我剛開口時，一道急迫的聲音突然響起。
「幸好你在這裡！啊，是小慎找到你的嗎？真是太好了！」
「媽媽……？」
香香老師猛然衝過來──抱住了小垢。
「小慎你也真是的，既然找到了就該聯絡我呀！」
「抱、抱歉……我不小心忘了。」
「不，還好沒聯絡……」
小女孩低聲嘟噥著。
也是啦，要是我機靈地立刻聯絡香香老師，就沒機會回覆小垢的告白了。
「……怎麼了，無垢，你有話想說嗎？竟然跑出小慎家……你呀，就是讓人放心不下。」
「對不起……可、可是……」
小垢對香香老師欲言又止，忸忸怩怩的。
「是啊，小垢，要住我家是完全沒問題，但你可不能一直跟香香老師吵架喔。現在正好有機會，把你想說的話說出來吧。」
我輕輕拍了拍小垢嬌小的背。
「是、是的，老師……」
小垢點了點頭，轉而面向香香老師。
「媽、媽媽……你要向老師道歉。」
「啊？對我？」
「向小慎道歉？我女兒的確是添了麻煩，可是我已經連同小慎的份，請美春吃甜點了耶。」
「你還做了這種事啊！？是說美春什麼時候收下的！」
我可沒聽說有這回事！那傢伙連要給我的賠償都收下了！？
「哎呀，這件事是秘密呢。所以你要我為了什麼而道歉？」
「為以前騙了老師的事。就算老師說他已經不在意了，我還是認為你不道歉的話，這件事就不會結束。請你讓老師解脫吧！」
「呃，小垢？我沒關係……」
雖然說過好幾次，我已經不恨香香老師了。
不過那件事確實不算告一段落……
「不要，我不會道歉。」
「媽、媽媽？你明明這麼愛胡說八道，為什麼這種時候連一句道歉不肯說呢！」
「這個小學生若無其事地對母親說了重話呢……」
被置身事外的真香老師如此喃喃低語了。
「無垢，這不是你該插嘴的事，這是小慎跟媽媽之間的問題。」
「嗚……可、可是……照這樣下去，我就一直會是欺騙老師的女人所生的女兒！我不想要這樣，不想作為神樹香子的女兒，而是以垢的身分讓他看著我！」
「真是任性的孩子，不過你會這樣任性還是第一次。」
「沒、沒關係啦，小垢，你不必介意這種事，我──」
「等等，彩木同學。」
不知不覺間，真香老師身體靠著飛雅特，雙手抱胸。
英姿凜然的美女配上紅色汽車，這畫面美得就像一幅畫。
「無垢同學說得沒錯，你還是在這裡做個了斷比較好，不管是為了無垢同學，還是你自己。」
「不是，我就說自己不在意──」
「你應該趁現在將想說的話說出來。當個小孩並不是壞事，成為大人之後，就會有太多事情想說卻說不出口了。」
「……雖然我也覺得這段話很棒，可是由你來說就沒什麼說服力。」
至少在我面前，我不覺得真香老師會收斂自己的發言。
「要認真向對方說出心裡話，或許會很可怕──但沒關係，現在有我在。」
「…………」
先不論真香老師的說服力──
或許我真的是在害怕──認真地與香香老師把話說開。
我怕再度遭到背叛。
如果不把小垢的存在當作緩衝，說不定我連對話都辦不到──
「現在就去說出你的真心話吧，不管會有什麼結果都沒關係。」
真香老師放下胸前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用力拍我的背。
「老師（我）會保護學生（你）的。」
被真香老師拍到的背部還滿痛的，她沒有拿捏力道吧。
不過──也對。
我總是在隔著小垢的情形下，與香香老師接觸。
沒有直接面對香香老師──不，應該說我逃離了香香老師。
再這樣下去，我可能連小垢都無法好好面對。
為了我，也為了小垢──必須在此做個了斷才行。
「我──現在還是喜歡香香老師。」
「震驚～！老、老師！？」
「慢、慢著，彩木同學！你要談的是這個嗎！？我比她年輕多了耶！？青春又有活力喔！？」
「咦，你要光明正大地搶奪人妻？我的確也會憧憬禁忌的關係啦。」
小垢和真香老師驚慌失措，香香老師一臉笑嘻嘻，先不管這些。
「不過現在只是因為你身為小垢的母親
──我所珍惜的女孩子的母親，所以才喜歡你。」
「老、老師……！」
小垢小跑步過來，用力抱住了我。
輕柔的觸感與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傳來──
「珍惜！垢是老師珍惜的女孩對吧！」
「嗯，我很重視小垢，所以你的母親也很重要。如果你們可以不要這麼常吵架，我也會覺得高興。」
「……嗚，好羨慕能在人來人往的地方抱上去的小女孩。我好想變回小女孩……」
這麼說來，雖然遇見了JK真香，但我還沒看過JC、JS真香呢。
「總覺得藤城小姐的反應令人在意……算了，畢竟我是大人，也是個母親，就在這裡把話說開吧。小慎，對不起，你願意原諒我嗎？」
「沒什麼好原諒的，我說過自己已經忘記過去的事了。」
「那你就回想起來，然後再原諒我。」
「別強人所難了。」
不愧是小垢的母親，看似溫和實則強硬。
有其女必有其母……不對，說反了？
「其實我也滿在意小慎的，你在聖華台一直以討厭教師聞名對吧，事情我都從美春那裡聽說了。」
「那傢伙真的在四處成為情報來源啊……」
我妹看起來無所事事的樣子，暗中卻極為活躍。
也該認真對她說教了。
「我不否認自己討厭教師，不過原因並不是香香老師欺騙了我。」
「還有……別的理由嗎？」
「包括小垢的事情在內。」
我輕輕地把手放在緊緊抱著我不放的小垢頭上。
「唔欸？老師，我的事情是什麼意思？」
「小垢沒辦法上學那時，初等部的老師什麼都做不到。不，或許是因為這個問題太敏感，對方無法隨便出手吧……」
「無垢拒絕上學時，班導師沒派上用場這點的確是事實。」
香香老師的說法真是毫不留情。
「還有其他原因，例如我有個名叫天無縫的同班同學。」
「哦，那個在拍性感寫真的色情女高中生對吧，我有在某個雜誌上看過。」
「縫得到的評價還真狠……」
我的腦中浮現出縫開心比YA的模樣。
感覺她就算被人說是色情女高中生也會很高興。
「縫在拍寫真前，差點被教師毀掉演藝圈出道的念頭，因為那名教師覺得學生出道很麻煩。」
「啊──這種老師很常見。雖然這跟幼稚園老師幾乎沒關係，不過有些老師不希望學生做多餘的事情，因為這樣只會增加工作。」
這個人在分類上果然也屬於『教師』，理解得很快。
「我討厭教師的原因，不能說跟香香老師無關，但主要應該是從初等部至今，我遇到的老師們給我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只要有在上學，討厭教師的理由要多少就有多少。
就算遇到這些事的人不是我，每個人也很可能抱持類似的想法。
只是因為我的個性執拗又多疑，才變得如此頑固地討厭教師──
「啊啊，我會變得這麼多疑，或許是香香老師的錯？」
「果然把我當作壞份子了！小慎你有時候真的很壞心眼欸！」
「壞份子、壞份子♪」
小垢再次黏上我，挑釁自己的母親。
「香香老師到底是不是壞份子，就交給小垢來判斷吧。只不過……也有個好事的老師，會在星期天特地來陪我。」
我瞥了一眼真香老師。
「我還不成熟，但有個老師願意保護我……因此，討厭教師的傾向消除了大半，我才說得出現在也喜歡香香老師這句話。」
「……真令人心情複雜。」
真香老師輕聲低喃。
雖說是自己的功勞，但從我口中聽到喜歡香香老師的話，讓她感到不是滋味吧。
「哼嗯…………」
香香老師眯著眼看了看我和真香老師，然後說道：
「我現在是無垢的母親，小慎的『老師』位置就交給那個人吧。」
「沒錯，只有我才是彩木同學的老師，交給我吧。就算發生了會讓彩木同學受傷的事，還有我會保護他。不能保護學生的人──算什麼老師！」
真香老師把手放在豐滿的胸部上，傲然地下了定論。
我要先吐個槽，戀紅老師或副校長也算是我的老師喔。
「……小真香好像有點帥氣。」
小垢對真香老師明明只會展現出戒心，現在卻有些佩服的樣子。
嗯，這個人偶爾確實會變得超級帥氣。
「叫你小真香好像不太好……」
「哎呀，無垢同學，你終於理解了呢。」
「是的，那以後我就叫你──小真香老師。」
「那個小字還是沒拿掉啊！？」
「啊哈哈。」
唔──跟香香老師預測的一樣，或許小垢很快就會變得令我無法招架。
這樣也好，我就以正面的心態接受她的成長吧。
「欸，小慎，這個老師好像能辦到我以前做不到的事呢，那件我沒為你做到的事。」
「……很難說耶，有些事情我希望真香老師做，也有些事不希望她去做，我也是相當任性的人。」
真香老師會不會跟香香老師一樣欺騙我呢？
目前唯一知道的是──
我在小垢背後推動她，真香老師則在背後推著我前進。
讓某個人邁步向前的人──應該就叫做『老師』吧。
事件告一段落，小垢跟香香老師一起回家──
神樹母女會先去貓不喵，然後走路回家。
停車場裡剩下我和真香老師──
「哼哼……呵呵呵，喵喵～♪」
「你、你怎麼了，真香老師？」
「因為我的緣故，討厭教師的傾向消除了大半。呵呵呵，你快說自己最喜歡我就好了呀。」
「……這是兩碼子事吧。」
真香老師是不是忘記了？
她說過我們若是兩情相悅，她就會辭掉教師的工作。
這話多半是認真的，從真香老師的個性來考慮，她肯定會實行。
即使如此，她依然希望我向她表白。
女友老師──
要是她真的成為這種人，對我而言也很困擾。
願意守護我的老師如果不在了，我討厭教師的個性不知會變得如何。
「多虧了神樹小姐，我才能聽到令人開心的事，不過還是不能原諒她用『小慎』這麼親昵的稱呼叫你。」
「我還以為一切都解決了，沒想到你對這種奇怪的小事懷恨在心……」
「……不過，太好了。」
「咦？這次又是為了什麼事？」
「你對教師的厭惡稍微好轉的事。先不談我的心意，自己的職業被喜歡的人討厭，真的會很難受。」
「……你想太多了。」
我對老師的厭惡，只不過是個幼稚的想法。
縫的情形比我嚴重多了。
小垢若是走錯一步，也會變得跟縫一樣。
只是她拒絕上學的狀況並沒有拖太久，開始上學後似乎也過得很開心。
「老實說，我很喜歡老師這份工作。」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天職吧。」
「我曾想過自己或許該當個醫生，不過老師這個選擇看來是對的，因為我遇見了你，而你也願意喜歡老師。」
「我還沒說自己喜不喜歡……」
我就說喜歡這種話很難說出口啊……！
真香老師不可能不明白這點，但她本人卻絲毫不在乎。
「你還是老樣子，真不坦率……啊，對了！要是感冒復發就糟了！我們趕快回去吧！」
「不用這麼著急，我又不會死──」
話說到一半，我察覺了一件事。
跟真香老師一起回去──就表示！
惡、惡夢般的紅色飛雅特，三度降臨……！
「呃，那個……我搭電車回去好了。」
「你在說什麼傻話，我會比任何交通工具更快把你送回床上。」
「我怕的就是這個！」
啊啊啊啊啊，我還以為一切都圓滿解決了，結局竟然是這樣──
就算我對教師的厭惡減輕，這下不就變成對開車有陰影了嗎……！
終章
久違的學生會辦公室。
這個地
方一如往常，即使到了放學後也看不到其他學生會成員。
「來吧，快點從實招來，彩木慎。」
「你又要批鬥我了嗎！？」
唯一在場的成員是學生會長陣所可憐學姊。
可憐會長光明正大地站在學生會辦公室的長桌上。
我則被迫坐在長桌前的地板上。
會長的裙子下襬比縫更長，但這高低差還是讓我快看到她的內褲了……
「你之前不是感冒了嗎？據彩木美春所說，現在已經完全康復了。」
「托、托您的福……」
星期日小垢從離家出走的目的地離家出走後，已經過了三天。
為了保險起見，星期一我在家休息，身體徹底恢復了。
「這樣就能毫無顧慮地拷問──不，是訊問了。我要問的是如今在校內流傳的傳聞，彩木慎，你是什麼時候墮落為蘿莉控的？」
「我沒墮落、我沒墮落！」
「那你喜歡我嗎？」
「這是兩回事吧！」
「嘖……你對黑長髮巨乳學生會長有什麼不滿？」
「會長，你一下子就把話題扯遠了！」
彩木慎的蘿莉控嫌疑。
這是聖華台學院高等部現在最熱門的話題。
為何我這種平凡學生的傳聞，每次都會在校內引起騷動呢……
「彩木慎，聽說你拉著疑似神樹無垢的小女孩的手，把她帶去某個地方了是吧？」
「請你說牽著手一起走好嗎！」
把人帶走這種說法充滿了犯罪氣息！
「還有人說小女孩在哭。」
「我已經解釋過前因後果了吧！是因為誤會和離家出走之類的複雜理由！」
我牽著小垢的手走在公園裡時，似乎被高等部的人看見了。
還被拍了照片，散布到社群媒體上，喂喂。
目擊者只有看到我們走掉，沒有跟在後頭的樣子……
「可是，連我都還沒有跟你牽手走路過。」
「小垢和你不能混為一談，跟小孩子牽著手走路一點也不奇怪啊。」
「我跟你同為高中生，牽起手來比小孩子更自然吧。」
「總覺得話題又被扯遠了……呃，像你這樣的美女，跟我牽手一定很不相配。」
「即使神不容許，我也會允許。」
「這也不是嚴重到神會不容許的事吧。」
我只不過是跟美女牽個手，就會被視為反抗神明嗎？
「學生會長的任期到九月為止，如今正是活用學生會長這一優勢的關鍵時刻，你怎麼不明白這點呢！」
「我怎麼可能明白！」
聖華台高等部的學生會任期，是到九月底為止。
不過整個八月都是暑假期間，剩下的時間的確不多。
不對，學生會長這個職位有戀愛上的優勢嗎……？
「……啊。」
「怎麼了，是LINE嗎？沒關係，你看吧。」
「喔、好……」
我懷著不好的預感，拿出震動的手機確認訊息。
《我在老師家now！馬上來看阿籬！》
跟訊息一起傳來的，還有小垢抱著白貓阿籬的照片。
小垢坐在彩木家客廳的沙發上。
美春也一起坐在沙發上，一臉悠哉地比YA。
沒錯，彩木家收養了白貓阿籬，它就在昨天成為我們的家人。
這樣一來，小垢要見阿籬就變得方便多了。
畢竟小學生沒辦法經常去貓咪咖啡店消費。
當然，照顧阿籬的責任是落在我身上，雖然很辛苦，但我會努力。
「……我對流行不熟，不過『now』這個詞太老了吧？」
「你偷看別人的手機還真不心虛呢，不，這句吐槽不是重點。」
「是嗎……的確，還有更重要的問題。你竟然以貓為餌，引誘愛貓的小女孩到自己家裡，膽子不小嘛。我要代替神制裁你。」
「幹嘛說得這麼難聽！」
「受不了，貓痴也很棘手，但蘿莉控更是超出我的應付能力了。」
「我就說事情不是這樣！」
從春天開始，我遭受不當誤解的機會也太多了。
我真的只是從頭到腳都很健全的高中男生而已。
討厭教師的個性弱化之後，反而是變得愈來愈普通才對。
「的確，就算你不再討厭老師了，蘿莉控這部分還是很棘手呢。不僅有犯罪的可能性，也超出了我能應付的範圍。」
「連真香老師你都這麼說！」
還有，蘿莉控本身並沒有錯。
只要停留在腦內興趣的程度就行，※No touch很重要。（譯註：出自蘿莉題材漫畫雜誌《COMIC LO》的標語「Yes Lolita！No touch！」。）
如此這般，就在我逃離了可憐會長時，接著就被真香老師找去。
從學生會辦公室巡禮到英語科準備室的學生，從聖華台學院創立以來是不是只有我一個啊？
「其實我也弄來了初等部的制服，可是實在沒有適合我的尺寸。」
「當然不會有……」
這個人在想什麼鬼啊。
真香老師是身材修長的女性，而且怎麼可能會有小學生的制服能容納那對E罩杯胸部？
「這次還有照片作為證據，你已經無可避免被認定為真性蘿莉控了。這樣一來，你跟我的關係應該不會再遭受懷疑了吧，圓滿結局♡」
「一點也不圓滿！」
你是要我以蘿莉控的身分，度過接下來還有很長的高中生活嗎？
「當然，我做事滴水不漏，先不說你的蘿莉控嫌疑，要是你真的變成蘿莉控就糟了。就算你沒有那種興趣，無垢同學也具備充分的蘿莉魅力，能讓你走上歪路。」
「蘿莉魅力是什麼……」
不過我承認小垢是超乎尋常的美幼女。
「為了避免你成為蘿莉控，今後的『教育』將會嚴格進行！」
「嚴、嚴格……！？」
「沒錯，以往只是露給你看、脫個衣服而已，是時候往下個階段邁進了。」
真香老師一臉認真地說著蠢話。
「比接吻更進一步──這麼說你懂嗎？」
她微微屈膝，嫵媚地仰望我的臉。
頭髮上傳來輕柔甜美的香氣。
襯衫的扣子不知不覺間解開了，可以窺見她的乳溝。
「因為你討厭教師，所以不喜歡我也無可奈何──這個藉口已經行不通了。你揮別了占據回憶的老師──這件事讓我既高興又有些不安。」
「……連你也會有感到不安的事情嗎？」
即使我們的流言在校內流傳，她也毫不介意。
被副校長盯上的時候，依然是無所畏懼的樣子。
「因為我這個人離完美還很遙遠呀。」
「這我知道。」
「……真不可愛。對了，最近你一直在處理小女孩和貓的事情，都不陪我。」
「大人鬧彆扭說『不陪我』感覺很奇怪。」
「正因為是大人，才更希望有人陪伴喔。成為大人之後，意外地容易感到孤獨，所以才會建立家庭也說不定。」
「……這種人生大道理就不用說了吧。」
「也對，話說回來──我從剛才就一直在等你喔？」
「等我？」
的確，真香老師保持著微微抬頭看我的姿勢，這樣不累嗎？
「摸我。」
「摸、摸你！？」
「沒什麼好驚訝的吧，下一階段就只有這個了。當然，我會教你該摸哪裡的。」
「老、老師，等一下……」
「我已經等不下去了，一下是副校長，一下又是小女孩和以前的女人，陸續登場的人物太多了。我要讓你明白，誰才是你的女友。從現在開始──是真香老師的反擊！」
「那、那我要什麼時候才能開始反擊呢……」
「你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最可愛了，不要隨便反擊，如今的你應該很清楚吧？」
「這是什麼意思……？」
「你也希望無垢同學保持現在的可愛模樣對吧？這是一樣的道理。」
「…………」
糟糕，我能體會她的意思。
小垢很可愛，我喜歡她和貓一起笑鬧的純真模樣。
可是小垢不會一直是個小孩子，不可能永遠天真無邪。
即使明白這點，我依
然希望她保持現在的樣子，這種心情確實存在。
啊啊，這可不是什麼罪惡感喔？我說真的。
「看來你很清楚嘛，來吧，接下來就讓老師全部教給你♡」
「現在教這個還太早了吧！」
不對，不是早晚的問題！
我嘴上反駁著，手卻不由自主地伸向真香老師，她那朝著我挺出的豐滿山丘──
克服討厭老師的心結後，我終於能跨出那一步了嗎？
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停不下來。
我碰到了真香老師綿軟的雙峰。
接著單手繞到老師背後，把她抱過來。
不、不妙，別說手了──我整個人都停不下來。
等不下去的人或許並非真香老師，而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