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你這個小禿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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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身上的傷好了,我就殺了你!」慕玄微剛喝完淨善端來的藥,便兇巴巴的朝淨善吼道。

  淨善倒是沒有任何生氣的樣子,反而是平靜的接過慕玄微手上的藥碗,然後從自己的一個小布袋裡拿出了一粒冰糖放在了慕玄微的手上。

  「藥很苦的,吃糖。」淨善叮囑道。

  慕玄微只覺得舌尖的苦可以蔓延到心裡,她眨巴眨巴眼睛,斜睥了淨善一眼,又看了看淨善掌心裡的糖。

  藥真的好苦,如果不吃這糖,估計要被苦死的。

  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朝淨善掌心的糖伸出了手,「呲溜」一下,就像只要偷食的貓。

  淨善看著她將糖放在嘴裡,抿來抿去,臉頰鼓起了一個個的小包,淨善微微笑笑。

  慕玄微看著淨善,依舊兇巴巴,道:「等我傷好了,我就殺了你!」

  淨善抿唇笑笑,道:「悉聽尊便。」

  然後拿著藥碗走出了門,自從慕玄微住在了他的屋子裡,他便將一間凌亂的小柴房稍微用柴草鋪了鋪就當床鋪了。

  這日天還早,淨善坐在屋外盤腿念經,微暖的陽光照在他的僧袍上,發出金色的光,像是個被鍍金的高僧雕像。

  慕玄微吃完藥後,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經過兩日的修養,她的身子已經好了大半,她虛弱的身子也想見見外面的太陽,於是她一瘸一拐的朝外走。

  剛推開屋門,慕玄微就看到在陽光下一個金色的身影盤腿而坐,坐姿極為端正,慕玄微於是笑了一聲道:「真沒想到你個和尚還會打坐。」

  那話語裡明顯帶著些譏笑的味道,但是淨善依舊如一座雕像般一動不動。

  慕玄微於是在淨善的面前做起了鬼臉,平時在門派中,她做這些鬼臉,掌門看到定是會笑的。在淨善面前做了好幾個,淨善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慕玄微突然看到木屋旁有些狗尾巴草,於是想到了個好主意,就跑到了那些狗尾巴草面前,拽了好幾根,她笑嘻嘻的走到淨善的面前,看到淨善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腦袋,她忍不住的就將手中的好幾根狗尾巴草放在了淨善的腦袋上。

  晃呀晃,狗尾巴草在淨善的腦袋上來回了數次,慕玄微玩的不亦樂乎,可是淨善仍舊沒有什麼反應。

  慕玄微覺得有些無趣,然後走到了淨善的身旁,大聲吼道:「你個小禿驢你再不理我,我就殺了你!」

  淨善打坐入定,身邊的一切壓根就聽不到,慕玄微看淨善依舊沒有反應,於是便從鞋子裡拿出了一把匕首放在淨善的脖子旁,這把匕首看上去鋒利無比,又離淨善只有一分的距離,只要慕玄微輕輕一划,淨善必死無疑。

  陽光照在匕首上,一道白光閃過慕玄微的眼旁。

  慕玄微眼眸狠戾,兇狠至極,她低頭看著淨善的臉,這張臉那樣的乾淨,一切的俗世都似乎與他沒有關係。

  眼前的這個人就是救她的人,難道自己真要下這個手嗎?

  她的確是殺了八大世家滿門,但卻是有原因的,因為八大世家的人殺了他們慕家,所以她才會去報仇的,而眼前的這個和尚與自己無冤無仇,自己就真的要下殺手嗎?

  她現在的確是江湖中被喊打喊殺的女魔頭,但還沒壞到沒有一點點人性的下場,她突然在此刻頓悟,及時收回了手,將匕首放回了原處。

  慕玄微突然想自己雖然殺人無數,但是真的要在這條路上永不停止的走下去嗎?

  因為殺了人,所以也會殺別的人嗎?

  她突然感到一陣害怕,那種感覺直鑽進她的心底里,嚇得她手足無措。

  她感到五味陳雜,拖著沉重的腳步,慢慢的走回了屋子。

  待到落日時分,淨善才結束打坐,他起身去幫慕玄微煎藥,在一陣蒸騰的水汽里,淨善在不緊不慢的忙碌著,藥草的香味浸透了他的衣衫。

  在一陣忙亂之後,他端著藥碗走嚮慕玄微的屋子,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一陣陣輕緩且又有頻率的呼吸聲。

  藥在空氣中散發著熱氣,他走到了慕玄微的身旁,凝望著她側睡的背影,卻沒有說話。

  他將藥碗放在了一旁的木桌上,然後緩緩走出了門。

  天漸漸黑了,他在夜色里點了一盞昏暗的燭燈,微弱的燭光照亮著石桌上的經卷,淨善拿著沾好墨的毛筆在經卷上緩緩移動著,一個字一個字的落在上面。

  他寫的很認真,以至於慕玄微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都沒有聽見。

  「小禿驢,你在寫什麼東西?」慕玄微將空藥碗放在石桌上。

  淨善放下手中的筆,抬頭看嚮慕玄微,道:「我在編寫經卷。」

  慕玄微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問道:「編寫經卷有什麼用?」

  「用來渡化世人。」淨善緩緩道。

  慕玄微看著淨善,倒是譏諷一笑,道:「渡化世人?」慕玄微拿過淨善眼前的幾張紙,上面的墨跡還沒幹,她看了看上面細長有力的字跡,笑道:「就憑這幾張薄薄的紙?你這是在說什麼笑話?」

  「貧僧從不打誑語。」淨善道。

  慕玄微道:「若是這幾張紙有用,這世間便不會有那麼多的恩恩怨怨,沒完沒了的血雨腥風了!」說著她側過臉看著眼前的淨善笑道:「我看想要渡人,便要先讓他們俯首稱臣!這樣你說什麼,他們就都會聽了。」

  淨善站起身,突然雙手合十朝慕玄微行了一禮,道:「這是逼迫的手段,即使他們說要悔過,卻也不是誠心的,若是要一個人悔過從來,必定要讓他自己決意回頭才行。」

  「可是有些人,他們身上早已經背負了血海深仇,無數條人命,世間根本沒有一處可以容身的地方,你讓他們如何悔過?如何回頭?」慕玄微道。

  「世間千萬條路,總有一條是歸途。」淨善道。

  「如果有,請你為我找一條,我會去走。」慕玄微道。

  「好。」淨善點點頭。

  慕玄微的肚子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咕嚕嚕」,慕玄微放下手中的那幾張編寫的佛經,捂著自己的肚子,暗叫:「不要叫。」

  但是肚子就是不聽她的話,繼續叫著。

  淨善站起身,笑道:「我去煮飯,很快就好。」

  淨善就走到了廚房裡,他拿著一袋子米,舀了一勺,他仔細的淘洗了下米,然後放進了鐵鍋里,將柴火放進灶膛里,然後拿著一些易燃的木草進行引燃,不多時廚房裡水汽蒸騰,一陣陣米飯的清香透過紙窗傳入慕玄微的鼻中。

  不知不覺,慕玄微被這股香味吸引,她緩緩走到廚房的門口,只見在一團煙霧朦朧的環繞下,淨善正一手拿著鐵勺緩緩撇去湯麵上的浮沫。

  他的身影遠遠看去很像一個人,突然記憶渺遠,不知不覺的,她似乎回到了十年前的慕府,她正坐在低矮的門檻上,雙手捧著自己的臉,看著娘親在廚房忙活,她的身上沾染了廚餘的香味。

  不知不覺,眼眶濕了,假如娘親沒死,那麼自己如今是不是依舊能吃到她燒的飯菜?

  「玄微,你要記得長大了要做個乾淨善良的人。」娘親握著她的手說道。

  「好!我答應娘親。」慕玄微天真的笑著。

  她哪裡知道後來一切都變了,她其實也想做個好人,無奈現實逼的她不得不改變!滅門之仇,如何不報?!

  「飯好了,該吃飯了。」淨善的聲音將慕玄微拉回現實。

  慕玄微回過神來,看向淨善,語氣依舊兇巴巴的:「若是飯里下毒,我就殺了你。」

  「悉聽尊便。」淨善笑著說道。

  淨善燒了飯,還做了一盤水煮小青菜,慕玄微看著眼前那盤沒有一滴油的小青菜,皺眉嫌棄道:「這盤青菜一滴油都沒有怎麼吃?你這個小禿驢不會一直吃這個吧?」

  淨善搖搖頭,道:「不,貧僧平時只吃一些白米粥,沒有任何的菜,今日你在此,我便為你多做了個小青菜。」

  慕玄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只吃白米粥?你竟然沒餓死?」

  淨善笑笑道:「貧僧無礙,米粥只是為了填飢罷了,吃什麼並沒什麼區別。」

  「那你今日為我燒這盤小青菜,就不能加點油?你不吃,我可要吃的。」慕玄微道。

  「嗯,那我下次放一點。」淨善道。

  「這還差不多。」慕玄微道。

  她端起自己的白瓷碗,用筷子夾起了一根小青菜吃了起來,吃了一口就吐了出來,她生氣的看著淨善道:「這小青菜沒有一滴油就算了,你竟然還不放一點點鹽!這可難吃死我了!」

  淨善只是不說話,他夾起了一根小青菜放在自己的飯上,看著慕玄微笑著說道:「那我下次再給你放點鹽。」

  「這還差不多。」慕玄微看著他的動作,問道:「這麼難吃的青菜難道你要吃?」

  淨善抿唇笑笑,道:「是啊!它們的生命因為我們結束了,我們卻辜負了它們,實在不該。」

  「它們不過是幾棵青菜而已,哪裡會有那麼多的感受。」慕玄微道。

  「萬物皆有靈。」淨善道。

  慕玄微想要繼續說,淨善繼續吃飯沒理她,於是她也不再理淨善了。

  慕玄微見他來真的,於是就端著飯碗憤憤吃著,看慕玄微吃完了一碗飯,淨善問她:「需要再添一碗嗎?」

  慕玄微雖然是個女子,可是平時的飯量也挺大的。

  她才不會跟淨善客氣呢!

  「好,再來一碗。」慕玄微應道。

  於是淨善接過慕玄微的飯碗,站起身幫她去添飯了。

  慕玄微雖然說那盤小青菜沒有一滴油,沒有一點鹽,吃上去十分的難吃,可是也沒有什麼別的菜,而且她看淨善在吃著,於是她自己也朝那盤小青菜伸出了筷子。

  「這小青菜不好吃,你別吃了。」淨善老實道,他不懂女孩子心思,只是聽慕玄微說不好吃,就以為她真的不吃了。

  「閉嘴,不要你管,我要吃就吃,不要吃就不吃。」慕玄微嚼著嘴裡的青菜道。

  一頓飯下來,那盤被嫌棄的小青菜被吃個精光。

  「這飯燒的倒是可以,至於那盤菜,記得下次加點油,再加點鹽。」慕玄微叮囑道。

  「好。」淨善答應著。

  等到下一次再吃小青菜的時候,看著青菜清澈的湯麵上泛著的點點油光,慕玄微淡淡一笑,心想沒想到這個小禿驢還真的把自己的話放在了心上,吃一口,味道好極了,比不加油的小青菜吃上去軟實極了。

  「小禿驢,沒想到你還真聽我的話啊!這盤小青菜里你真的加了油。」慕玄微道。

  「嗯,你不是說要加油的嗎?」淨善道。

  慕玄微笑起來,她用筷子夾起了一根小青菜吃起來,有鹹鹹的味道,她道:「真沒想到你還加了鹽。」

  「你說要吃鹽的。」淨善道。

  「很好!今天本女魔頭很開心,小禿驢你怎麼這麼聽話!」慕玄微笑著道。

  淨善卻垂著濃睫沒理她,繼續吃著自己碗裡的白米飯。

  突然慕玄微伸出手放在了淨善光潔的腦袋上,摸了摸,感覺滑滑的,暖暖的,熱熱的。

  「放手,男女授受不親。」淨善警告道。

  慕玄微卻繼續摸著,沒管淨善的話。

  淨善突然伸出手用手中的筷子一把夾住慕玄微的手臂,他用了力,慕玄微只覺得自己的手臂疼的厲害。

  將慕玄微的手臂夾了下來,慕玄微摸著自己的手臂,道:「好痛!你這個小禿驢原來有武功,有本事,我們就來比一場。」

  淨善只是冷冷道:「不比,吃飯。」

  「你說不比就不比?」慕玄微扯起嘴角一笑。

  她比好動作就要朝淨善動手,她的拳頭朝淨善無情的揮去,淨善無奈,眼前的這場戰鬥無可避免,他平靜的將自己的筷子端正的放在白瓷碗上。

  一個快閃,躲過了慕玄微揮來的拳頭,他對眼前的慕玄微道:「不要在這裡打,飯還沒吃完。」

  慕玄微笑著答應:「好,那便去屋外!」

  來到了屋外,慕玄微聚起掌力朝淨善打去,淨善的武功不知道有多高,慕玄微出的每一招,招招攻擊淨善的要害,但是淨善都能輕輕鬆鬆的躲開。

  淨善一個回身,旋轉於天,突然一陣狂風襲來,不遠處的一棵銀杏古樹上的樹葉被吹落,澄黃的銀杏樹葉鋪天蓋地的落下來,像是下了一場金黃色的雨。

  慕玄微腳尖點地,飛天至淨善的面前,她抬手朝淨善的面前打去一掌,淨善回手輕轉,只見那金黃色的銀杏樹葉在他修長的指間徘徊。

  他指間一彈,手中的銀杏樹葉瞬間變成一根長針似的朝慕玄微打去,慕玄微沒看清眼前的形勢,待她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擊中,她如一片鮮紅的楓葉一般飛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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