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二章 第十三死徒那那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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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在長年居住都市卡瑪的人都忘記其存在的地下道內前進,就會看見一道生鏽的門扉。打開門扉,出現在那兒的就是妮娜的秘密藏身處。或許是最近發生過爭鬥,房間內乾掉的血液沾得到處都是。以前這個房間裡只有一張積了塵埃的桌子,除此之外空無一物,如今卻有奇妙的物體──不,是生物佇立於此。那是一個越看越奇妙的生物,體長約一公尺,臉上沒有應該存在著的眼睛、鼻子、耳朵。只有一張抿成一條線的大嘴,覆蓋全身的毛看起來像是棲息於「哥爾哥的迷宮」里的貝南托斯。

  至今為止一動也不動佇立著的生物緩緩左右搖晃身軀,接著將抿成一條線的嘴巴張大。兩名人物從張大的嘴巴里現身。一人是男性,從他身穿伊莉卡米特教的長袍,而且還加上金色刺繡一事判斷,可以明白男人擔任教國大司教的職務。另一人是女性,她一副女僕服的打扮,由此可見是男人的隨從吧。

  「似乎很順利呢。」

  「這裡是?」

  「都市卡瑪目前沒在使用的地下水路,是兩百一十七號使用的秘密藏身處喔。」

  「那麼,意思是連接了聖國賈達爾克與都市卡瑪之間長達數千公里的距離?」

  「正是如此。這隻魔物是我改良貝南托斯而成之物,為雌雄一對的魔物。它們彼此嘴裡是相連的,只要把其中一隻放到想去的地方就能像這樣相通。是之前我請芙芙幫忙擺放的。」

  男人自豪地述說後,從道具包里取出衣服開始更衣。他將長袍交給女僕,並且在最後戴上狐狸面具。然後,男人漏出只有長年擔任隨從的女僕才能察覺到的程度之殺氣。

  「多拉蘭德大人,您真的要一個人去嗎?」

  「嗯,因為只是跟兩人說說話而已嘛。話說回來……雖然知道與當時不同,不過戴上面具後,就會想起以前呢。」

  「多拉蘭德大人……」

  「那麼,我去去就回嘍。去跟可憐的活祭品還有落魄英雄見面。」

  ※

  劍閃──揮出的劍留下發出光輝的軌跡。美麗劍閃一而再,再而三地揮出,化為軌道殘留下來。妖精少女揮動的劍,看起來就像令見者著迷的舞蹈。只要適當的人看見,就會發現揮劍的妖精少女是都市卡瑪最強者之一的「劍舞姬克勞薇雅•巴爾林格」吧。

  「喝!」

  克勞薇雅發出灌注魄力的聲音。劍舞結束的同時,克勞薇雅的長髮輕盈地擴散,沿著臉頰滑落的汗水在半空中化為水滴飛散。

  「如何?」

  克勞薇雅對躺在樹蔭下的男人──喬瑟夫使了眼色,然而喬瑟夫本人卻根本沒在看。克勞薇雅美麗的臉龐僵住了。

  「你沒在看嗎?我美麗的劍舞!」

  「看了,依舊是又熱又悶的劍舞。」

  坐在喬瑟夫旁邊、身穿以黑色為基調的哥德風服飾的少女有如代言似的回應。她有著一頭銀色短髮,以及與克勞薇雅呈現對比前凸後翹的身材。這個看起來沉默寡言的少女正是「魔劍姬菈菈•登布拉」。證據就是嬌小少女身邊立著一把釋出不祥氣息,與她很不相稱的魔劍古拉姆。

  「又沒在問你!你這個陰沉笨蛋!」

  「這種程度就生氣,心靈也跟胸部一樣小呢。」

  「啥、啥啊?你、你說誰的哪裡小?我很普通的。在妖精之中,我的胸部是普通尺寸。」

  「騙人,艾妲的胸部很大。」

  「艾妲的胸部很異常啦!別拿我跟那個黑心妖精比較好嗎!」

  「下次見到艾妲時,我會轉告她說克勞薇雅說她黑心。」

  「別、別這樣啦。這樣說她會生氣!」

  兩人的拌嘴很吵,在睡午覺的喬瑟夫不悅地將背轉過去。

  「喬瑟夫,你有聽見我的聲音吧!我的劍舞啊,可是有很多人就算付錢也想看的喔!」

  是克勞薇雅歇斯底里的聲音在腦袋裡迴響嗎?喬瑟夫用屁做出回應。

  「喂!很低級耶!」

  「放屁啊。噗噗,這個回應很適合克勞薇雅。」

  「說、說什麼!」

  「你們吵死了。這裡可是優的宅邸喔。要揮劍是可以,不過可別傷到樹木或是花朵。因為事後被罵的人可是我吶。」

  「我這個妖精不可能亂傷害花草樹木吧,喬瑟夫這個笨蛋!」

  「妖精或許不會傷害花草樹木,不過克勞薇雅就有可能了。」

  「你啊!打從剛才就這樣,我真的怒了!這場架我接下了!」

  「明明從剛才就一直在生氣。」

  優不在的這段期間,閒到發慌的喬瑟夫很常在優的宅邸打發時間。是從何處聽來的呢,在不知不覺間克勞薇雅跟菈菈也跟在喬瑟夫身後,而且每次都會吵架。對於想發懶的喬瑟夫來說,這除了惡夢外什麼都不是。

  而且更令喬瑟夫感到憂鬱的是──

  「喬瑟夫,你要到何時才肯跟我……呃,就是那個啦。跟我結、結結、結婚呀!」

  「噗噗,喬瑟夫不可能跟克勞薇雅這個洗衣板結婚。喬瑟夫喜歡我這種豐滿的女性,而且喬瑟夫跟我一樣都使用魔劍,屬性很相配。」

  菈菈炫耀似的挺起胸部挑釁克勞薇雅。菈菈確實是前凸後翹,但她身材嬌小,看上去有點滑稽。

  「洗洗、洗衣板?你、你這個……聽你在放屁!

  喬瑟夫才不可能喜歡你這種小不點!

  而且如果是這樣的話,使用聖劍與魔劍的喬瑟夫,跟使用精靈劍的我比較匹配不是嗎!」

  「都說吵死人了!

  而且為啥我要跟克勞薇雅結婚啊?」

  「哼哼,要覺得榮幸喔。

  因為能跟我克勞薇雅•巴爾林格這位妖精王族結婚嘛。」

  面對講不通的克勞薇雅,就連平時狂妄傲慢的喬瑟夫都頭痛起來了,只見他有如在說「算了」似的繼續睡起午覺。菈菈有如理所當然似的睡在喬瑟夫身邊,看到這一幕後,克勞薇雅大為暴怒。

  「你啊!幹嘛不跟別人說一聲就躺在旁邊睡啊!連我、我我、我都還沒這樣做過喔!」

  「羨慕的話,克勞薇雅也這樣做就行了。」

  「這……這種事……明明都還沒結婚的說……真、真不知羞恥呢。喬瑟夫是怎麼想的?這種事果然要等結婚後再做吧?」

  「怎樣都──

  你是誰?」

  喬瑟夫的視線前方站著一名戴了狐狸面具的男人。喬瑟夫、克勞薇雅、菈菈──三名強者都沒察覺到眼前這名男人接近這邊。

  「呃,我本來打算更早開口搭話就是了。哈哈,因為你們看起來實在是太愉快了呢。」

  「我在問你是誰喔。」

  喬瑟夫手中已經握著聖劍聖炎與魔劍冰魔。喬瑟夫的這般姿態令克勞薇雅與菈菈吃了一驚,因為她們有許久不曾見到喬瑟夫一開始就手持聖劍與魔劍威嚇對手的模樣。

  「希望你別用這麼可怕的表情瞪我吶。別看我這樣,本性可是膽小鬼喔。

  抱歉我還沒自我介紹,我是不朽教團第十三死徒……是呢,就叫我那那西吧。」(註:那那西日文音同無名氏。)

  「死徒居然有第十三個,我還是初次聽說啊。而且你是人族吧。

  那麼,邪教的幹部大人有何貴幹?」

  「我是過來找優•佐藤還有你談話的,不過看樣子優•佐藤似乎不在家呢。」

  優的名字出現後,喬瑟夫握住劍的手用力了。

  「欸!你是怎樣啊!別惹喬瑟夫生氣好嗎!」

  克勞薇雅一邊從鼻子發出冷哼,一邊打算走到喬瑟夫面前,然而喬瑟夫卻不讓她這樣做。

  「嗯?你不是……約旦大樹海的妖精公主克勞薇雅•巴爾林格嗎?這位則是受到魔之祝福的菈菈•登布拉。為何你們會在這種地方?啊啊,這樣啊。你們在第三次聖魔大戰中被喬瑟夫所救呢。」

  「欸?什麼?什麼什麼?

  你……就是所謂的跟蹤狂吧!

  喬瑟夫,這傢伙一定是我的跟蹤狂啦!

  找喬瑟夫有事,一定也是打算叫你交出我這個美女喔!

  好可怕,好可怕喲──」

  克勞薇雅故作吃驚抱住喬瑟夫的手臂。與戲謔態度相反,克勞薇雅做好準備隨時能拔劍斬向那那西。就連平常會開口吐槽克勞薇雅這番話語的菈菈,也同樣從剛才就不發一語,將手放在魔劍古拉姆的劍柄上。

  「說我是跟蹤狂還真過分啊。事情很簡單喔,因為在第三次聖魔大戰中,我的屬下們有在監視各勢力的動向呢,話說回來,你真的是變弱了。是打倒魔王時受到詛咒嗎?還是討伐敵人後變得

  沒出──」

  那那西話還沒說完,喬瑟夫就搶先一步從左右兩邊同時釋出纏繞著炎與冰的斬擊。

  然而……

  「咦?為何毫髮無傷啊?剛才斬下去了吧?」

  正如克勞薇雅所言,喬瑟夫發出的斬擊應該斬裂了那那西才對,然而那那西卻依舊毫髮無傷,彷佛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站著。

  「沒被教過要把別人講的話聽完嗎?」

  「那還真是抱歉啊,因為我是不會聽人講話的小鬼喔。你的那股力量,我以前曾見過類似的東西。是跟童話中的初始勇者之一相同的固有技能嗎?麻煩的傢伙呢。」

  「我要說的就是,喬瑟夫你抽手別管優•佐藤。」

  「我很中意那傢伙喔,你才要抽手咧。」

  「你是無法守護他的。」

  「崇拜黑之聖女的邪教還真敢說。」

  「不是邪教,不朽教團才是所謂的正義。挑明了說,你在優•佐藤周圍繞來繞去會很麻煩。」

  喬瑟夫全身溢出殺氣。殺氣以喬瑟夫為中心捲起旋渦,沉重空氣覆蓋四周。

  「我再說一次。你這變弱的小伙子無法守護他。」

  「小伙子?你幾歲啊。我變弱剛剛好喔,因為我是最強的啊。」

  「連獨生子都無法守護的男人還真敢講。」

  父親大人──

  喬瑟夫腦海中浮現持槍的少年身影。

  「啊啊,你兒子不是被殺,而是自殺的吧?這樣就算想守護也沒轍了呢。兒子跟父親一樣軟弱。」

  從喬瑟夫身軀溢出的殺氣消失了。

  下個瞬間──

  「噫!」

  克勞薇雅不由自主從口中發出悲鳴。

  因為站著的喬瑟夫露出了鬼一般的表情。

  「再說一次……你再說一次試看看。」

  「要說幾次都行。聽到你說最強真是讓我無言,連兒子都無法守護的男人要如何──」

  喬瑟夫身纏鬼氣,朝那那西的頭部揮落一擊。

  「真是的,你這個男人真的都不聽別人說話。這就是傳聞中聲名遠播的聖魔冰炎劍嗎……確實是一把不錯的劍,卻也沒在傳聞之上呢。」

  喬瑟夫手中握著混合著紅與藍的一把大劍。聖劍聖炎與魔劍冰魔融合而成的聖魔冰炎劍才是真正的姿態。雖然是以強大無比的威力自豪的大劍──

  「等、等一下。那傢伙,空手接下了喬瑟夫的劍耶。」

  用右手接下喬瑟夫揮出的聖魔冰炎劍後,那那西眺望劍刃。

  「聖魔冰炎劍雖然連災厄魔王都能斬裂,卻不適合你呢。比起劍,我覺得槍果然還是比較適合你,如何呢?」

  與浮現從容笑臉開著玩笑的那那西截然不同,喬瑟夫全身用力試圖將劍壓下去。然而,身高超過兩公尺又是前衛職的喬瑟夫雖然使出全力向前推,仍是無法徹底壓制那那西這個不足一百八十公分的文雅男性。

  那那西緩緩舉起空著的左臂,然後向下揮。

  就只是隨手舉起左臂然後再揮下而已。

  沒有纏上「鬥技」,也不是感應到有魔法發動。

  然而喬瑟夫既沒有接招,也沒有揮開,而是大大地躍向後方拉開距離。

  「就算衰弱,果然還是喬瑟夫。接下剛才那招可不會沒事喔。」

  喬瑟夫雖然氣得一肚子火,長年的經驗與直覺卻告訴他一件事。告訴他這不是憑藉一股怒火就能戰勝的對手。

  喬瑟夫將怒意藏在胸口,側身擺出架勢後,大劍聖魔冰炎劍完全掩去了喬瑟夫的巨軀。

  他同時發動固有技能「戰士的才能」。就算是沒習得的「戰技」,只要發動「戰士的才能」這項固有技能,就能使用同等級的「戰技」。

  就算是被稱做人族高手的人,頂多也只能同時發動三項「戰技」,然而喬瑟夫同時發動了「奮勇心」、「忍耐」、「無心」、「平心靜氣」、「心如止水」這五項「戰技」。

  藉由發動數項「戰技」令恐懼、氣絕、迷惑、誘惑、以及痛覺耐性大幅提升後,喬瑟夫展開進攻。

  喬瑟夫有如子彈般沖向這邊時,那那西朝他伸出左臂,視線卻突然被黑霧覆蓋。這是喬瑟夫用暗黑魔法「不透明之霧」創造出來的黑霧。這是長時間奪去受招者視野的魔法,那那西卻沒露出慌張的模樣,只是手臂橫揮就抹消了魔法。

  然而視野打開後,喬瑟夫的身影已經不在那那西的眼前了。

  「是上是下,是旁邊或後面,是哪一邊呢?」

  那那西的眼睛捕捉到塵土飛揚的光景,他抬頭望向天空,然而喬瑟夫的身影並不在那邊。

  那那西將視線望向下方後,將聖魔冰炎劍分成雙刀的喬瑟夫已經進入攻擊狀態。這是用左手的魔劍冰魔發出暗黑劍「吸魔」,右手的聖劍聖炎發出聖劍技「聖光刃」的二連擊。那那西被「吸魔」橫掃身體失去大量魔力,斬傷也同時凍結,而且聖屬性的光刃還從另一邊襲向那那西。這邊的斬傷冒出了火焰。

  「原來如此,土是誘餌啊。挺行的嘛。」

  雖然中了喬瑟夫聲東擊西之計而完全挨下斬擊,從容笑臉仍沒有從那那西臉上消失。

  然而,喬瑟夫的攻擊並未就此告終。聖魔冰炎劍再次融合,炎與冰這兩種相反的性質從刀身迸射而出直衝雲霄。炎與冰有如互相吞食般糾纏在一起,像是倒帶似的漸漸被吸入刀身。

  喬瑟夫用蘊含駭人力量、有著紅藍色大理石花紋的聖魔冰炎劍擺出上段架勢,然後向下一揮使出袈裟斬。

  「贏了喔!」

  「幹掉了。」

  無論挨了對手多少攻擊,異形之身都沒露出受到傷害的模樣,然而克勞薇雅與菈菈卻明白喬瑟夫為了給予致命一擊而釋出的招式蘊含著多大威力,也因此對喬瑟夫的勝利無比確信。只是──

  「聖劍與魔劍,分別解放這兩股相反的力量後再發出斬擊嗎……原來如此,正面挨下這招的話,連一下子都撐不住吧。」

  空手入白刃。

  那那西用雙手接下聖魔冰炎劍。

  克勞薇雅與菈菈雙方都是負有盛名的劍士,也因此無法理解發生在眼前的狀況。

  話說回來,聖劍與魔劍的龐大能量是跑去哪裡了呢?別說是克勞薇雅跟菈菈,就連喬瑟夫跟那那西周圍都沒看到能量余勁的痕跡。

  「那、那傢伙是怎樣啊……輕鬆擋住了喬瑟夫的『一刀•聖魔滅殺』耶。」

  「妖精公主,這可不輕鬆喔。剛才那招就算是我,也被迫使用了龐大的力量。」

  克勞薇雅如此低喃後,那那西回答說他很辛苦。然而,臉龐雖被狐狸面具遮掩而無法看出表情,卻也無法從那副態度中感受到半分焦躁。

  「喬瑟夫,這樣就明白了吧?你是贏不過我的。」

  解放夾在雙掌里的聖魔冰炎劍後,那那西開口勸降。就算面對這個勸降布告,喬瑟夫也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怯意。

  「少擅自決定啊。」

  「我完全擋下了你最強的招式喔。」

  「我何時說過『一刀•聖魔滅殺』是我的底牌?」

  這就是人稱身經百戰的武者嗎?喬瑟夫的鬥志不但沒有衰退,甚至還以怒意為糧食有如熊熊燃燒般滿漲滿全身。

  喬瑟夫舉劍。

  雖然沒有劍鞘,那副姿勢看起來卻極為酷似拔刀術的架勢。

  「喬瑟夫……」

  克勞薇雅想出手幫助喬瑟夫,卻也理解一旦做出此事,喬瑟夫就不會原諒自己。往旁邊一看,似乎與克勞薇雅有著同樣心情的菈菈也用力握緊魔劍古拉姆的劍柄,連指頭都變了色。

  菈菈在心中覺得只要繼續攻擊下去,喬瑟夫就會有勝算。那那西剛才說「被迫使用了龐大的力量」,而且菈菈沒漏聽這句話。所謂的使用力量就表示也有其限度。如果是喬瑟夫的話,就十分有可能讓那那西力量用盡。

  殺氣、鬥氣、鬼氣──喬瑟夫一邊蘊含各種事物,一邊發動劍技。

  劍技「神魔覆滅」是以拔刀術架勢刺出的斬擊,然而喬瑟夫卻在這招劍技追加聖劍、魔劍、鬥技、戰技等數種力量,藉此賦予極強大的破壞力。就算是聖魔冰炎劍,刀身也因為來自內外的狂暴力量而發出悲鳴。

  就在眾人以為這招劍技即將炸裂的瞬間──

  某人闖進喬瑟夫與那那西之間。

  「啥?那傢伙是誰呀?」

  「稍微安靜一下。」

  喬瑟夫釋出招式後,克勞薇雅與菈菈全神戒備等待著招式余勁,然而余勁卻沒有朝她們這邊過來。兩人將視線望向身為元兇的人物。

  「我應該說過不用過來吧,教主

  大人。」

  那那西對站在自己身邊的人物搭話。

  「因為你遲遲未歸,所以我才過來。我剛才聽到的是要談一談呢。就我所見,這看起來像是在爭鬥。」

  女性持著傘,有如在訴說意外之情地凝視那那西。女性身上的九條尾巴,比金色秀髮與金色眼瞳、以及和服配上厚底木屐這種罕見的打扮還要吸引克勞薇雅與菈菈的目光。

  「那是啥啊?」

  「是指這把劍嗎?這個叫做和紙傘。」

  「用傘……偏移了我的攻擊嗎?」

  喬瑟夫雖然無法接受,不過對準那那西脖子橫向揮出的聖魔冰炎劍確實被傘偏移了。不,別說是偏移,甚至完全抵消了威力。

  「欸,只不過是擋下喬瑟夫的攻擊,別給我得意忘形喔!他只是今天有~點狀況不佳而已。」

  克勞薇雅一邊作勢生氣,一邊打算將手放上五元素精靈劍的劍柄,然而菈菈卻阻止了她。

  「干、幹嘛啦?」

  「不行,會輸。」

  「我不可能輸給區區狐人吧!」

  「不是狐人。那是……魔物。」

  菈菈如此說道後,克勞薇雅再次凝視這名被喚作教主的女性。不同於與那副美麗外表,蘊含在內的龐大魔力映照在克勞薇雅的魔眼中。

  「雖然有人礙事,不過如同最初所言,我並不是來爭鬥的。你只要抽手別管優•佐藤的事就行。而且也不會讓你做白工,我就支付代價吧。」

  「代價?」

  喬瑟夫一邊對話,一邊縮短間距。

  「沒錯,代價。

  喬瑟夫,與勇者一同討伐魔王后,你就了無罣礙了嗎?

  你也微微察覺到了不是嗎?真正的敵人在別的地方。

  你不想知道嗎?是誰從你手中奪走了兒子?」

  「你說真正的敵人?」

  「沒錯。」

  在遙遠的北方大地,自由國家哈梅倫里的小村莊潘多拉出現的災厄魔王,在完全相反的南方大地德利姆帝國內肆虐。

  你不覺得像是刻意安排的嗎?

  當時,德利姆七劍的力量龐大無比。德利姆帝國擁有以你為首的七劍,對周遭諸國來說勢不可擋,德利姆帝國也一直擴大著勢力。

  那麼,說到這個地步你也能猜想一二了吧?

  真正的惡是魔物嗎?

  還是三大魔王呢?

  是現身的災厄魔王嗎?

  不對!

  人才是惡。人的惡意無邊無際。就是因為察覺到這一點,你才會將給予魔王最後一擊的機會讓給勇者洛伊不是嗎?

  來吧,協助我。你大可放心,我跟那些高談冒牌正義的廢渣不同。因為我正是──沒錯,我就是被允許可以自稱正義的唯一人選。」

  克勞薇雅與菈菈用不安的表情凝視喬瑟夫。就是因為她們明白喬瑟夫的過去,才會覺得喬瑟夫或許會接受那那西的提議。

  「你在說啥啊。

  我才是正義?是傻了嗎?

  告訴我誰是敵人?少雞婆了。

  你以為我是誰。就算你這種可疑的傢伙沒告訴我,我也能靠自己找到敵人揍飛對方。

  笨蛋,笨蛋!」

  是料想到喬瑟夫的回應嗎?那那西浮現笑容,看起來也沒有特別失望的樣子。喬瑟夫變回原本的模樣後,克勞薇雅跟菈菈鬆了一口氣。

  「無法相信我所言嗎?

  哎,算了。改變心意的話,隨時可以告訴不朽教團的人。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夠輕易發現信徒吧。

  對了,我就透露一件好事給你吧。

  關於優•佐藤,再這樣下去,他不到十年──不,五年就會死掉的喔。」

  那那西此言一出,喬瑟夫的頭髮有如倒豎般躁動起來。

  「那傢伙不可能死的吧。我放你一馬,快點給我消失。」

  「你可以試著看看優•佐藤的眼睛。到時候如果提出關於瞳色的問題,他一定會做出很有趣的反應吧。

  等時候一到,你應該就會明白我所言不虛,也會知道只有我才能幫助他。」

  喬瑟夫雖然縮短著與那那西之間的距離,卻在此時停止動作。出現優的話題雖是理由之一,不過被喚作教主的九尾女性釋出的壓力,讓他無意識地停住了動作。

  「時間差不多了。」

  「我還有話要跟喬瑟夫──」

  「剛才你與喬瑟夫的爭鬥,姆斯的食客似乎感受到了。」

  九尾女性用眼神向那那西訴說「沒時間的原因就是你喔」。

  判斷繼續滯留會發展成更進一步的爭鬥後,那那西發出低喃表示遺憾。

  向喬瑟夫等人點頭致意後,被喚作教主的女性撐開和紙傘。然後,磷火有如在等待和紙傘撐開般,有如下雨似的從天而降掩去兩人身形。磷火消失之後,他們的身影有如最初就不存在似的消失了。

  「那些傢伙沒什麼了不起的嘛!菈菈看起來好像很害怕,不過只要我拿出真本領,就能瞬間宰掉那種傢伙喲!」

  「我只是冷靜地做出判斷而已。克勞薇雅什麼都不去思考,是個笨蛋。」

  「你、你說什麼!」

  「克勞薇雅。」

  「嗯?幹嘛呀。喬瑟夫,你該不會害怕那種程度的傢伙吧?」

  「我會怕嗎?

  就那樣打起來的話,雙方都不會平安無事。要應付那種等級的對手,我這邊也得動真格地拿出裝備才行啊。哎,最大的理由是如果弄壞優的宅邸,事後可不曉得會被他怎麼念呢。而且那個女人也有提到,喬茲他們過來後,事情會變得更複雜。

  別說這個了,克勞薇雅。會有因眼疾而死的這種事嗎?」

  「嗯~我是知道幾種眼疾啦,不過沒聽過會致死的那種病喔。」

  「瞳色嗎……」

  ※

  「那麼,就這樣眼睜睜地被對方逃掉了嗎?」

  「不是被逃掉,是放他們一馬。」

  在姆斯宅邸的一室里,姑且以食客身分接受照顧的喬瑟夫向姆斯報告今天發生的事。

  「話說回來,想不到真實身分不明的不朽教團的教主是女性呢。啊,你說內在是狐狸魔物吧?」

  「是九尾,輕易偏移了我的劍招。」

  「尾巴有九條不是很不妙嗎?

  記得很久很久以前毀滅三國的妖狐,應該有七條還是八條尾巴才是。而且,第十三名死徒嗎……」

  姆斯將放著起士的餅乾拋入口中,咀嚼有著鹹味的餅乾與起士酸味加以品嘗後,姆斯用葡萄酒將其衝下肚。努庫在空杯子裡倒入新的酒,那幅光景讓喬瑟夫吞下口水。在優宅邸以外的地方,喬瑟夫是不喝酒的。對喜歡喝酒的喬瑟夫來說,現在的狀況可說是吊足了他的胃口。

  「那個其實是剛好相反吧?」

  「相反?」

  「不管怎麼看,都是教主那邊在顧慮叫做那那西的死徒喔。」

  「他是人族吧?」

  「嗯,雖然戴著狐狸面具,卻是人族,看起來年紀比我輕啊。」

  「我有從克勞薇雅那邊聽過,他似乎擁有奇怪的技能不是嗎?還有關於優的眼瞳,我想聽喬瑟夫親口說呢。」

  「那個大嘴巴妖精,全都都說出來了!」

  門扉另一側傳來某物倒下來的喀噠聲響,之後是傳入耳中的是某人啪噠啪噠奔離的聲音。姆斯苦笑,努庫也不由自主流露笑意。

  「以前戰鬥過的魔物中,有一個傢伙使用過類似的技能。那隻魔物不是用技能防禦攻擊或是魔法,而是抹消結果本身。印象中是個棘手的對手。

  童話里的初始勇者之一據說也擁有類似的力量不是嗎?是以某物為代價消除事物的固有技能『消去』嗎?那那西也有同樣的技能。明明有斬下去的手感,他卻是毫髮無傷喔。

  還有,關於優的眼瞳,這件事我還比較想問你呢。下次見到優時我會向他確認,不過你對瞳色改變的疾病有頭緒嗎?」

  「很遺憾,我對疾病沒那麼詳細。不過,那個叫做那那西的死徒說他有事要找優跟喬瑟夫吧?既然牽涉到不朽教團,對手就很有可能是聖賈達爾克。而且有一件事令我感到介意。」

  「啥事啊?別裝模作樣的快說吧。」

  「記得我之前叫你小心妮娜嗎?」

  「這麼一說,你是講過這種事吶。」

  「你知道我的固有技能『天眼』的能力吧?」

  「知道啊,可以擅自看見沒啥屁用隨隨便便的未來吧?」

  「唔……你說這是什麼話。

  的確,我無法按照自己的意思看見未來

  ,但那不是隨隨便便的未來喔。在我的想法中,未來總是在變化著。所以我看見的未來也是有可能發生的未來。

  離題了,之前我叫你小心妮娜時,也有看到妮娜正在殺優的未來呢。」

  「你看你看,果然是沒啥屁用的預測未來嘛!

  是要怎麼搞,妮娜才會殺優啊。

  真……的是!沒用的技能啊。」

  「唔唔……也用不著說到這個地步吧!

  我只是說或許有這個可能要你小心而已啊!

  啊!努庫你也別笑,主人可是被瞧不起了喔,這時候應該要生氣才是吧?」

  是對喬瑟夫在自己面對張嘴哈哈大笑的模樣感到氣惱嗎,姆斯一口氣喝乾酒後催努庫替他再倒一杯。或許是難忍笑意,努庫一邊呵呵笑,一邊少見地顫抖身軀倒酒。而那副姿態又讓姆斯的臉龐漸漸漲得通紅。

  ※

  這裡是聖國賈達爾克的神諭之間。

  神諭之間位於聖國賈達爾克宮殿的最深處,是只有伊莉卡米特教的教王才能進入的聖域。按照慣例,教王會在神諭之間接受光之女神伊莉卡米特的神諭,然後再將神諭傳達給教徒。在這個除了教王以外任何人都不准接近的聖域裡,有著教王以外的人影。

  「歡迎回來。」

  芙芙坐在台座上,有如敬禮般用手抵住額頭迎接多拉蘭德與泌雅。泌雅從九尾女性的模樣變化為平時的女僕服打扮,多拉蘭德也拿下了狐狸面具。

  「我回來了。芙芙,那個台座好歹也是聖國賈達爾克放置聖杯的地方喔。如果遭到天譴我可不管喲。」

  多拉蘭德的話語讓芙芙瞪大眼瞬間露出吃驚表情,但她立刻難忍笑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啊哈哈!多拉蘭德大人,希望您別逗我笑呢。告訴我沒有神明這玩意兒的人,就是多拉蘭德大人您喔。」

  是重重戳到笑穴了嗎,芙芙掉下台座在地板上來回打滾。

  泌雅對這副模樣感到不耐煩,抓住芙芙的臉就這樣向上抬。

  「欸?

  痛,好痛喔!

  泌雅小姐,別這樣啦!」

  「在多拉蘭德大人面前擺出那種態度是怎樣。想死嗎?如果是的話,只要像這樣說一聲,我會很樂意殺掉你喔。」

  「噫,我不想死!我會道歉的,希望可以饒了我!」

  「泌雅,到此為止,原諒她吧。」

  從泌雅的握擊中得到解放後,芙芙一邊摩擦變紅的太陽穴,一邊怨恨地瞪視泌雅。

  「痛痛痛……

  真是的,泌雅小姐好粗暴喲。

  那麼,跟佐藤還有喬瑟夫見到面了嗎?」

  「不,雖然見到了喬瑟夫,但佐藤不在家。」

  「那還真是遺憾耶。不過,見到喬瑟夫了呢。」

  「嗯,正如芙芙所言,他變弱了喔。」

  「所以我不是有說嗎,他不是值得警戒的對手,然而您卻──

  噫咿咿。

  對不起對不起。」

  被泌雅一瞪,芙芙連忙向多拉蘭德道歉。

  「我是有聽說他變弱了,不過居然弱到那種地步呢。

  我本來以為是從魔王那兒受到詛咒,不過看樣子似乎跟我不同。」

  多拉蘭德自嘲地如此笑道,一邊視線望向上方。在視線前方的,是設置於神諭之間正中央的光之女神塑像。

  在雙臂伸向天際的光之女神伊莉卡米特的手上面,發出光輝的球體有如活生生般詭異地脈動著。

  「用不了多久了。雖然花費長時間累積至此,不過在下次大戰中神器將會被填滿。這次一定要成功。就算是為了這個目的,優•佐藤也得起舞得更激烈才行。」

  多拉蘭德的臉龐看起來像是知道宿願即將實現而喜悅的男人,也像疲倦不堪的老人。

  「櫻,我一定會為世界帶來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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