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章 討拍鬼們
位於奈姆雷斯王國東方的海邊。
優與拉斯驅使的不死族二十四小時全天無休地回收礙事的岩石與漂流木,然後利用它們在海邊建造港口。
「哇啊~好大的水窪喔!欸欸,國王大人,那個就是大海嗎?」
「喂,別跟過來。」
茵碧卡初次見到海洋,從優的股間探出臉龐眺望大海。排在茵碧卡身後的孩子們一邊用全身舒暢地承受海風,一邊因海潮氣味而抽動鼻子。
然而,海邊卻呈現著奇妙的模樣。大量魚群被打上岸。魚還活著,與推過來的海浪一同被打上岸。海浪之所以不自然地重覆發生,其原因就是一隻藍色海竜。
那副姿態,就像蛇背著甲殼似的。巨大甲殼一看就有十公尺的大小,從頭算到尾的話,海竜的尺寸全長應該超過三十公尺吧。光就體積而論,可以跟優的從魔小白分庭抗禮。
「殿下大人,那是之前替它治好傷口的……呃,海竜對吧?」
「甲殼上有傷痕,是啊。」
啾的一聲發出與外表截然不同的可愛鳴叫後,海竜朝近海移動。然後,它在近海有如追趕某物似的來回移動,接著朝海邊突進。然後,海浪因海竜而推向岸上,浪潮退去後,大量魚群殘留在原地。
「國王大人,誠如您所見喔。雖然知道它偶爾會晃來晃去,但最近卻變得也會在淺灘現身,而今天則是像這樣把魚打上岸呢。
這是為什──痛痛痛,別咬我喔,我道歉了吧。」
棕熊族青年開心地跟優說話時,從後方追過來的孩子們吊在青年身上,然後張嘴咬下去。
「明白了,我會過去。你看著孩子們,別讓他們靠近。」
「呃,我也想跟過去呢……
痛痛痛,都說別咬了。」
「小鉛,這裡是結界外面,所以你要守護孩子們。」
優的話語讓小鉛身軀倏然一震,他有意要跟過去。
「包、包在我身上喲。」
小鉛與棕熊族青年一起落到看顧數十名小孩的下場,試圖跟在優後方的小孩,以及初次見到大海而興奮的孩子,還有像是茵碧卡那樣有如理所當然般打算跟在優身後,卻被棕熊族青年抓住,而她也有如還以顏色似的咬了他的脖子。
「哇~好大喲。跟小白差不多吧?」
「……海竜原本棲息在深海里,像這樣在淺灘出現很罕見。」
「主人,我先過去吧。」
「哼,區區小飛蟲,在那邊偉大什麼。」
優接近浪邊後,海竜察覺到優的身影,一邊「啾啾啾」地鳴叫一邊高速朝這兒接近。海竜雖然可以不濺起水花地移動,不過它似乎在興奮些什麼,所以海面也因為它接近這裡而掀起波浪,而那道波浪蓋上了優。
優、蕾娜、還有拉斯用結界撐了過去,妮娜跟瑪麗法卻結結實實地挨下海浪而變成落湯雞。
「呸呸,好過分喲~優~變得濕答答的了~」
「蕾娜,你只讓自己避過去呢。」
「……好險。」
「咕哈哈,居然連那種程度的海浪都無法應付……畢竟只是小飛蟲嗎?」
「我來讓骯髒的不死族,回歸原本應該待著的土裡面吧?」
瑪麗法與拉斯無言地互瞪,不過這種情況跟平常一樣,所以優無視他們抬頭仰望海竜。
「你啊,之前我有說過吧?別在這附近晃來晃去了。」
「啾……」
海竜用長舌頭舔優的臉頰,然後歪歪頭。
「別裝作聽不懂,我知道你可以理解一定程度的語言。」
優如此說道後,海竜望向反方向試圖矇混過關,然而……
「你啊,打算用這招混過去嗎?還有,魚你是要當作禮物嗎?」
「啾啾!」
「我明白了,所以別再過來了喔。」
「啾……」
優從被打上岸的魚裡面,挑出沒有毒的魚一一加以活宰。
「喂,阿格馮!沒事的,去召集人手把魚收回去。」
「哦!」
是因為被優叫到名字所以相當高興嗎?棕熊青年大聲做出回應。由於他用大到離譜的音量做出回應之故,所以在附近的孩子們有好幾人都被嚇到哭出來,他也因此落到道歉的下場。
這一天,奈姆雷斯王國的居民,因為初次品嘗到的鮮美海魚而吃得嘖嘖有聲。
在優自己的房間內,桌上堆放著冒險者公會會收購、通稱板子的石板。板子分成七堆疊放著,讀完板子後,優將那塊板子疊到其中一堆上面。
「吾主,這些板子看起來有分開來放置,其中有什麼差異嗎?」
「有喔。這些是你製造的石板,而這邊的五種是鄔頓王國、賽特共和國、賈達爾克、哈梅倫、以及德利姆帝國製造之物。最後這一堆是不屬於任何一方的東西。」
「就我所見,看起來都是用同一種素材製造的東西就是了。」
「當然是這樣,用不同素材製造的話就騙不了人了吧?話說,你是明知故問吧?你也跟妮娜還有小鉛他們一樣,用那種兜圈子的語氣跟問法,其實是想要討拍。」
「我、我居然跟小鉛他們一樣?真是令人遺憾!」
拉斯逼向優,不過與優四目相接後,他慌張地移開視線。
「只要使用固有技能『真理追究』,是何時何地製造,又是由誰所制的,你應該都會曉得才對。我也擁有類似的技能。反正你這個人就是這樣,所以也調查了我吧?」
「…………是的。
不過,這並不表示我背叛了吾主。
請相信我。」
「你很不會說謊呢。」
拉斯一看就知道他就很喪氣,然而他還是下定決心詢問優。
「趁此機會,有一事想請問吾主。」
優默不作聲,因此拉斯就這樣把話說了下去。
「打算置之不理到何時呢?」
「把什麼置之不理?」
「利用吾主的國家。」
「我正在調查這件事吧。」
拉斯的語氣變強烈,就像在說自己無法接受優的回應似的。
「吾主應該也知情才對,是哪個國家在利用吾主……
而且──」
「而且?」
就算明白不可以問,拉斯依舊無法忍耐地問了出口。
「為何不解開那個詛咒呢?」
「詛咒是指啥啊。」
「是指狀態異常。那個魅惑狀態要置之不理到何時呢?」
在優耳中聽起來只是■■狀態,然而他卻可以理解拉斯想表達什麼。
「史黛拉•弗德是被眾人視為『邪眼魔女』而戒慎恐懼的女人。聖者一族繼承了『雙聖的聖者』多爾•弗德的血脈,而她也是名列其中之人。就算現在什麼事都沒發生,也不曉得今後會對身體造成何種影響。
而且,聖賈達爾克明顯打算利用吾主,為何不消滅那個國家呢?
只要得到允許,我即刻──」
「別做多餘的事,我有我的想法。
就算是這個■■狀態也一樣,可不全是壞事呢。」
「可、可是根本無從得知被施加了何種暗示。」
「別擔心,我會好好遵守跟你的約定。」
「我不認為吾主會違反與我的盟約。
即使如此,我還是很擔心……因為人族的惡意超乎想像。」
「你也跟瑪麗法一模一樣呢。」
話題突然被拉開,拉斯無法理解優話中之意。
「一模一樣?那隻……小飛蟲跟我一樣?」
不,是不願理解吧。拉斯有如鸚鵡般重複低喃「一模一樣」這個部分。
「吾主,我跟那隻脆弱的小飛蟲不可能一模一樣。」
「就是這種地方喔。雖然認為自己很冷靜地說話,其實卻在鑽牛角尖的地方一模一樣。」
「咕唔唔……
您知道那隻小飛蟲選了什麼當作第三職業嗎?
是『樹靈術士』喔!
只要問一下便知,『蟲使』的上位職業明明有許多種的說!
反正那隻小飛蟲就是那樣,肯定是在嫉妒翡翠大人被吾主誇獎,所以才選擇能夠驅使植物的『樹靈術士』!」
「瑪麗法有好好地在思考喔。她不是會因為那種事而決定職業的傢伙。」
「吾主太看得起那隻小飛蟲了。」
山城的山腰處是小妖精們的居所。在那附近的湖泊清澈見底,生長在周圍的花兒五顏六色地怒放著,絲毫不輸給王都的庭園。
小妖精們在那邊玩累後
,用各自的方式躺臥在瑪麗法驅使的黑狼們背部跟腹部還有頭頂上。本來就算翡翠也躺在小妖精們身邊睡覺也不足為奇,然而……
「翡翠小姐。」
「素、素滴!瑪麗法小姐,有什麼事情嗎?」
「關於奈姆雷斯王國的建國,您似乎出了很大一份力呢。我的主人有在誇獎您喔。」
「咦,優先生有誇我呀?
怎麼這樣~呵呵呵,該怎麼辦呢。」
優在誇獎自己的這句話,讓翡翠扭動身軀表達出喜悅之情。
「嗯嗯。
翡翠很厲害。
有翡翠在真是幫大忙了。
得感謝翡翠才行吶。
主人簡直是讚不絕口喲。」
「哎!優先生真是的。這樣誇獎我會覺得困──噫噫!」
翡翠一邊說自己會困擾,一邊把手放在臉頰上害羞時,瑪麗法有如要裹住般溫柔地放到她的手上面。瑪麗法雖然浮現笑容,在翡翠眼中看起來卻像猙獰的猛獸。
「翡翠小姐,我當上『樹靈術士』了。」
「哇啊,哇啊啊。
樹、『樹靈術士』嗎?」
「嗯嗯,是可以操縱植物的職業。
從現在起,我也可以幫上忙了。翡翠小姐有什麼想法呢?」
「哇,哇啊……很……很開心呢……以、以後一起加油吧。」
「太好了,我就知道翡翠小姐會這樣說。
我們似乎很合得來呢。」
瑪麗法浮現冰霜般的笑容,翡翠只能點頭。
※
隔天,在東方海岸。
「來了啊。」
「過來了呢。」
在優與阿格馮視線前方的,是昨天那隻海竜的身影。一看見優,海竜就開心地扭動身軀。
再隔一天海竜也有過來,而且隔天也是──無論說幾次「別過來」,海竜依舊會前來,所以優放棄說服它了。
「你的名字叫小藍,要聽我的話喔。」
「啾──!」
海竜開心地用自己的臉龐磨蹭優。
「啾──!」
「啊哈哈!殿下大人,小藍好厲害喲!」
「好快──!好厲害呢?」
「國王大人,小藍力氣很大呢!」
小藍背著優跟孩子們,開心地在海面上四面八方地游著。有人離得遠遠地看著這幅光景。本人雖然認為自己躲在樹後面,卻完全無法隱藏超越三十公尺的巨軀。那是小白。
「嗶……」
它發出悲傷叫聲。
「殿、殿下大人,小白它……」
「我有好好陪它就是了,是在吃小藍的醋吧。」
隔天。
「嗶……」
「盯~」
小白身旁也混入了翡翠的身影。
「殿、殿下大人……」
「別管他們。」
然後又隔了一天。
「嗶……」
「盯~」
「「「也陪陪我們嘛!」」」
有小白、翡翠、還有小妖精們的身影,全部都是討拍鬼。
※
奈姆雷斯的山城。
沒有像是道路的路徑通往正門。草木有如在拒絕侵入者似的生長著,再加上拉斯施放的迷障魔法,人會在不知不覺中在同一個地方打轉。在這種加上層層阻礙的山上,有一群人撥開草木前進著。
「小妖精,走這裡對嗎?」
「相信我!還有我不叫做小妖精,叫我茜喲!」
茵碧卡如此提問後,紅髮小妖精自信滿滿地撂下話語。
「哥哥,姆露露說她已經走不動了。」
墮苦族幼女已經走不動地癱坐在地上。
「來,我背你吧。」
「嗯,謝謝。」
「姆露露,太好了呢。」
墮苦族幼女姆露露可愛地低下頭,向犬族兄妹道謝。這對兄妹是好幾個月前優救下的獸人兄妹。
是因為臉龐接觸到毛的感觸很舒服嗎?姆露露被背起後「呵呵」地發出笑聲。
這個集團的人數大約四十人,是獸人、魔落、墮苦族的孩子們。走在前頭的是茜跟茵碧卡,他們不斷地前行。而且,撥開草木的人是茵碧卡,所以草跟折斷的樹枝也理所當然地纏到她身上的毛。茵碧卡有如在說這種事根本不算什麼似的,替跟在自己身後的孩子們開道。一行人的目的地當然是──
「好大的門喲!」
「看吧,跟我說的一樣吧?」
「好猛喲!這裡就是國王大人的家?」
「門閃閃發亮耶!」
「眼睛閃閃發光呢。」
比起厚實大門,加上野獸與細緻裝飾的設計更加吸引孩子們的注意力。
「「「預備,起!國王大人!您在嗎!在的話就請出來!」」」
孩子們齊聲呼叫後等待反應,然而門並沒有要開啟的樣子。
「國王大人不在嗎?」
「在的!茵碧卡她說在喲!」
「國王大人,你在吧?來玩吧──!」
孩子們敲了門,手卻反而痛了起來。抬頭仰望門扉的孩子之一發現了門叩。獅子散發出黃金光輝,銜在它口中的門叩全部都是由黃金打造的。
「看那個!用那個咚咚就行了喔!」
「好聰明!可是,構不到耶?」
「交給我!」
茵碧卡助跑後跳躍,就這樣吊在門叩下面後,她「嘿咻」一聲踹向門扉,用門叩不斷敲門。門扉與純金門叩之間響起漂亮音色,孩子們紛紛表示「好好聽的聲音~」「總覺得很帥氣呢」地大感興奮。
「國王大人,如果在的話,就出來嘛!國王大人,茵碧卡過來了喲~!」
「我也在喔!國王大人,來玩嘛!」
「我也在喔~」
茵碧卡有節奏地敲著門叩,一邊即興地唱起歌后,孩子們也配合那個節奏開始叫喊。然後,門扉從內側開啟──
「還不安靜!」
跟茵碧卡一起敲門的數名小孩滾進城內。
「哇?」
「等、等一下。」
「好疼喲!」
「啊!是拉斯!」
孩子們試圖趁門開啟時一涌而上,不過只前進了三公尺就被拉斯的結界阻擋。
「咦……不能再……前進了呢?唔咿咿!」
受到隱形結界所阻,茵碧卡可愛的臉龐變形成令人遺憾的形狀。
「哎!不能擅自進入!看吧!草跟樹枝,還有你們的毛都散落一地了不是嗎!」
「拉斯先生,國王大人在嗎?」
從結界旁邊通過後,姆露露客氣地拉著拉斯的長袍,一邊如此詢問。
「吾主不在。」
「騙人!他在的!因為有國王大人的氣味呢!」
茵碧卡爬上拉斯的身軀,張嘴咬他的頭。
「呃,喂!茵碧卡還不住手!」
周圍的孩子們也有如跟上茵碧卡似的,包圍拉斯開始大合唱「國王大人,在吧?」
「這是在吵鬧什麼?」
瑪麗法從通道深處現身。獸人、墮苦、魔落族少女們穿著一樣的女僕服跟在瑪麗法身後。大約有一半的少女臉上都殘留著瘀青,那是前幾天挑戰瑪麗法,反而被修理一頓的人們。
「啊!是瑪麗姊姊。欸,國王大人在吧?」
「茵碧卡,你這樣很不成體統喲。從那個骯髒不死族身上下來吧。」
茵碧卡乖乖地聽從瑪麗法所言,順暢地從拉斯身上爬下後,來到瑪麗法身邊。用瑪麗法的裙子裹住身軀後,她輕巧地探出一張臉,抬頭仰望瑪麗法呵呵笑。如今在孩子們之間,妮娜、蕾娜、還有瑪麗法的人氣可是直線攀升。
至於理由嘛,因為妮娜她們輕易地阻止前陣子在種族間發生的鬥爭,孩子們也因此憧憬著她們的強大。
「你說誰是骯髒的不死族?
還有,你身後的人是怎樣?誰准許那些人進入城內了?」
「由於某人像是笨蛋會做一件事就拚命炫耀般持續擴張這座城,所以我為了維持環境清潔而雇用了她們。你該不會是要主人住在不乾淨的環境裡吧?」
「咕唔……你就是這樣才是小飛蟲。由我驅使的不死族,可是全天無休地護衛並且打掃著城堡喔!」
「你口中的打掃,就是光掃地而不把灰塵掃起來嗎?還是只用水拖地,之後卻不弄乾就把髒污拖開呢?
果然變成不死族後,腦袋也會腐爛不是嗎?
啊啊……我真是失禮
了。你本來就沒有大腦這種東西呢。」
「你、你這傢伙!」
「這樣好嗎?主人說他正在創國。如今這個國家的人們需要工作。什麼都不做只是給主人養這種寄生蟲般的行為,你以為我會容許嗎?給這些人工作然後支付薪水這件事,我也有從主人那邊得到允許。
不知為何,你對城堡造型還有王公貴族使用的日用品所知甚詳,不過關於治理就不太清楚了呢。」
「咕唔唔……很敢說嘛,你這隻小飛蟲……!」
「餵──殿下大人說很吵,正在生氣喔,所以你們最好保持安靜喲!」
「你的聲音才吵喔。」
「啊!是小鉛!國王大人也在!
國王大人,一起來玩吧!」
優跟小鉛出現後,以瑪麗法為首的女僕們分成左右兩邊迎接。拉斯被瑪麗法弄得分神而解開結界,雖然發出聲音說「糟糕」,不過已經太遲了。一看見優的身影,孩子們就一齊湧向優。
「喂,別黏上來。」
「跟茵碧卡說的一樣,國王大人在家呢!」
「對吧!
國王大人,來玩些什麼吧?」
「別黏住殿下大人!殿下大人是我的喔!」
「啊哈哈,小鉛在吃醋~」
小鉛嫉妒抱住優的孩子們,生氣地鼓起雙頰。小桃跟茜覺得很有趣地輕戳鼓起來的臉頰,不過小鉛的心情並沒有好轉。
「嗯?姆露露也來了嗎?虧你有辦法來到這種地方。」
「嗯。呃,雖然走到一半腳就痛到沒辦法走,不過蕾媞兒的哥哥背了我喔。」
口舌不太靈活的露姆姆努力地向優說明。聽完話後,優望向蕾媞兒的哥哥亨迪。
「我是這群人中年紀最大的,這點小事輕輕鬆鬆喔。」
是被優凝視而感到害羞嗎?亨迪心神不定地如此逞強。雖然有著犬族血脈,不過背著小孩子爬險峻的山仍是極為嚴苛。優有如自言自語般低喃「挺了不起的嘛」。那道聲音確實地傳進亨迪耳中,亨迪緊閉嘴巴,有如在忍受什麼似的微微顫抖身軀,臉頰也像是蘋果般染上紅暈。那副姿態讓妹妹蕾媞兒也感到自豪地挺起胸膛。
「我也是!國王大人,我雖然也很小,卻自己走來這裡了喔!」
茵碧卡吊在優的脖子如此表現自己。
「嗯嗯,很棒很棒。」
「哎!給我適可而止,還不離開吾主嗎!」
「啊哈哈,拉斯生氣了~」
「哇~快逃~!」
就算拉斯生氣,對孩子們也是一點效果都沒有。倒不如說他們誤以為拉斯要陪自己玩,所以在周圍跑來跑去繞著他轉。
「之前有人說這座山施放了迷障魔法,所以侵入者無法抵達城堡這裡就是了呢。」
優將視線送向拉斯那邊後,拉斯慌了心神。
「吾、吾主?不是這樣的,一定有人指引……啊!
小妖精,是你這傢伙幹的好事吧!」
跟小桃一起輕戳小鉛臉頰的紅髮小妖精茜,雖被拉斯用手比著,卻一副很了不起似的挺起身軀俯視拉斯。
「是呀!是我帶路的喔,不行嗎?還有呀,骸骨!我不叫做小妖精,我可是有著茜這個名字的喔!」
「骸骨?咕唔唔……都是因為你,害吾主懷疑起我的能力不是嗎!」
「這種事才跟我無關呢,呸──!」
茜對拉斯吐舌做鬼臉。拉斯雖然生氣地追上去,卻無法抓到在孩子們之間四面八方來回飛舞的茜。
※
一道、兩道黑影在森林中穿梭,陸續活用嬌小身軀撥開樹叢,選擇最短的路徑。
「快點快點~!會輸給妮娜姊姊她們的喔!」
「有了!」
茵碧卡發現山菜如此大叫後,周圍的孩子們圍了過來。然後,姆露露跟年幼的孩子們,一邊小心不要連根拔起一邊開始採集山菜。
「茵碧卡,這裡也有喔。」
茵碧卡將鼻子湊近姆露露用手比的山菜聞了聞。
「這個不行!雖然很像,不過是有毒的喔。」
「這樣啊……」
姆露露雖然感到喪氣,不過她接著又發現蕈菇,請茵碧卡跟年長的孩子確認後開始採集。
「很好喔,我們應該是第一名吧?」
「不能大意喲!你看,那邊的孩子們籃子也裝得滿滿的呢。」
「什麼!快點快點~!」
定睛一看,除了茵碧卡她們以外,五~六人的團體還有七組左右。團體是依照年齡跟種族做考量來分組的。鼻子很靈的獸人孩子們打前鋒,身體能力低劣的墮苦族孩子們則是負責採集,動作遲鈍力氣卻很大的魔落族孩子則是拿行李,以孩子們自己的方式分工合作。
位於山腰的湖泊旁邊,身為見習女僕的少女們穿著跟瑪麗法一樣的女僕服,替黑狼們準備飼料。瑪麗法帶回的十七隻黑狼也是,因為產子或是撿到新的黑狼之故,數量已經增加至上百隻了。其中跟可洛一樣升級的黑狼也有二十隻左右。只不過就算升級了,也還是階級3的影狼。即使如此,在群體之中仍是有著鶴立雞群的實力。
「姊、姊姊大人,准、準備好啦……準備好了!」
長著虎耳跟尾巴的少女,一邊跟自己不習慣的用辭遣句奮戰,一邊向瑪麗法報告黑狼的飼料已經準備好了。沒有人嘲笑那名少女,因為其他人也是同樣的水準。
「我知道了。」
對報告滿意地點頭後,瑪麗法移動至黑狼面前。可洛在正中間,眾黑狼橫向排成一列的身影有模有樣。面對擺在盤子裡的肉跟蔬果,還是小孩子的黑狼似乎無法抑制從嘴裡流出的口水。優一邊輕撫蘭的腹部,一邊看著這幅光景。
對孤身生存著的蘭而言,狼以群體而生的姿態看起來有些滑稽,然而它並沒有將這種想法表現在臉上。因為它明白萬一被瑪麗法察覺,自己會有何種下場。
「吃吧,不過要有吃相喔。」
語調雖然一如往常地冷淡,不過瑪麗法的眼神正在訴說「如果在優面前讓我丟臉,你們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在瑪麗法身後整齊排成一列的女僕們,則是「我懂你們的心情」般地用同情眼神望著黑狼因緊張而全身僵硬的模樣。總之,這是被吊足胃口的一餐。身為主人的瑪麗法下達許可的瞬間,它們一起咬向肉。
「唔汪汪──!」
黑狼因食物而興奮地吠叫,影狼則是在轉眼間掃光肉這個主餐,接著將水果塞滿嘴巴,幸福的咀嚼音迴響在四周。
「畢竟只是野獸,還真是低劣的用餐景象呢。」
在優身後待命的拉斯,以輕蔑視線望向黑狼們用餐的景象。蘭也露出同意拉斯此言的表情,卻又用頭蹭向優的腳表示自己可跟那些傢伙不同。
「是嗎?它們的吃相很不錯啊。」
優眺望黑狼們用餐時,把自己的份吃光的一隻影狼,打算奪取一旁幼黑狼的飼料。
「嗚汪!」
影狼雖然打算用蠻力奪走飼料,發現此事的可洛卻撲上去將影狼的臉踩到地面上。被可洛壓制住的影狼「嗚嗚!」地用可悲聲音鳴叫,將耳朵倒向後方對狼群老大可洛表示服從之意。
可洛微微瞄向瑪麗法後,瑪麗法滿意地點點頭。因那副姿態而鬆一口氣後,可洛接著望向優搖搖尾巴。優有如在說「真拿你這傢伙沒轍」似的,浮現笑容看著可洛。可洛得意忘形,有如在說「如何?你沒像我這樣被主人誇獎過吧?」似的對蘭發出冷哼挑釁,不過當事者蘭卻像是在說「你傻了嗎?我可沒興趣」似的,啪啪啪地用尾巴拍擊優的臉頰,有如在說陪陪自己般鬧他。被無視的可洛「咕嗚嗚……」地發出懊悔低吼。不知為何,瑪麗法也露出又是羨慕又是不甘心的表情。
在這種熱鬧的用餐光景下,空中傳來聲音──
「第一名~!」
「……又贏了。」
跨坐在掃帚上的蕾娜與妮娜從天而降。從掃帚上起身後,妮娜「嘿!」的一聲躍起,在空中翻跟斗接著抱住優。
「妮娜小姐,這樣很危險!還有請離開主人。」
「欸嘿嘿~對不起嘛~
小瑪麗,這個給你別生氣嘍。」
妮娜將裝著成堆山菜跟蕈菇的籃子遞給瑪麗法。
「……愛生氣的妹妹。」
「誰是妹妹啊!而且我會生氣是誰害的?」
在瑪麗法後方,女僕們「噗」的一聲笑出聲,不過被瑪麗法用冰冷視線一望後,她們慌張地端正神色。
「回來了!我們是第一名嗎?」
「啊~!
妮娜姊姊她們已經回來了!」
孩子們陸續從
森林中現身,籃子裡跟妮娜她們一樣塞滿了山菜跟蕈菇。
「國王大人,蕾娜姊姊她們很狡猾呢!她們在天上飛,我們根本追不上嘛。」
「我們可是好好地走在森林裡,真狡猾耶!」「對呀對呀!而且妮娜姊姊有用刀子!我們明明是用手採集的說,好狡猾喔!」
「欸嘿嘿~
因為輸掉的話就不准吃飯,所以可輸不得呢!」
男孩子們一邊好狡猾好狡猾地大合唱,一邊圍住妮娜,妮娜則是一邊說「對不起嘍,原諒我嘛」表示歉意,一邊抱住他們。
而另一方面,說到女生她們──
「蕾娜姊姊為什麼能在天上飛呢?」
「……因為我是天才。」
「我也想在天上飛!」
「爸爸有說過,獸人不太能使用魔法喔。」
「欸~蕾娜姊,我是獸人,所以不能飛嗎?」
「……能飛。」
「真的?」
「……我是不說謊的。」
「雖然會耍賤招就是了。」
瑪麗法如此吐槽後,女孩們有如想起似的對蕾娜在天上一事抗議「好狡猾喔~」。
蕾娜將視線望向瑪麗法,一邊低喃「……多嘴」一邊逃走。
「國王大人,我們也採回來了喔。」
優確認放在籃子裡的山菜與蕈菇時,茵碧卡坐下來詢問「很厲害吧?」
「嗯嗯,雖然有其他形狀類似但有毒的山菜,你卻有好好地分辨再採回來。真了不起。」
「對吧!」
「殿下大人,我也採回來了喔!」
茵碧卡被誇獎,很開心地在優周圍跳來跳去。
孩子們都回來後,森林裡走出一道巨大人影。
「什麼啊,你們只採了這麼一點點嗎?我可是采了這麼多回來喲!」
是棕熊族阿格馮,他背上的籃子有如要滿出來似的裝著山菜,然而……
「啊!熊,連根都採下來了說。
不行啦,不行啦!」
「真的耶!全部採下來的話,下次就采不到了說,所以不行喲。」
「囉嗦!別因為輸給我就不服輸喔!
而且就說我不是熊了,是棕熊!」
阿格馮大聲威嚇,不過孩子們別說是害怕了,甚至還表示「真是笨熊呢!」「連我們都知道的說!」,一點效果也沒有。
「國王大人,如何呢?我採集的山菜!
跟那些小鬼們采來的東西相比別有風味吧!」
「你啊,是來幹嘛的?」
「問我是來幹嘛的……
這還用說嗎?田裡的工作結束了,所以我也來找國王大人一起吃飯啊。小鬼們老是跟小鬼們在一起,這樣不是很狡猾嗎?」
阿格馮說田裡的工作結束了,不過正確地說,只是中午休息而已。他很羨慕孩子們跟優待在一起,所以急急忙忙地過來了。
「狡猾是怎樣啊。
呃,你啊……這是假的楤木芽,所以有毒喲。」
「是吧,是吧……咦?」
「這裡的也有毒啊。你呀,還有連根拔起的山菜喔。孩子們比你還懂不是嗎?」
「怎、怎麼會……」
阿格馮喪氣地垂下頭,孩子們雖然出言安慰要他打起精神,不過被孩子們安慰反而令阿格馮產生悲慘的心情。
「國王大人,肚子餓了……」
「我也餓扁了呢。」
「吃飯!吃飯!」
「是啊,大家也到齊了,就來吃飯吧。」
用土魔法造出灶後,再將鐵鍋排到上面,然後注入油點火加熱。在這段期間內,將採回來的山菜跟蕈菇用水清洗,切成方便食用的形狀後再裹上面衣。接著優用筷子確認油溫變適當後,開始陸續將山菜、蕈菇放入油里。鐵鍋啪滋啪滋地發出爆裂聲響,孩子們靠近傳出這種聲音的方向。
「油會噴濺出來,別靠近喔。」
「「「好~」」」
優接著又炸了被稱作帕拉拉、跟蘆筍一模一樣的蔬菜再卷上培根的東西,以及小藍帶來的魚、使用巨牛肉的炸肉排,還有可樂餅。
女僕們將陸續炸好的天婦羅一一分配給舉止得宜地等待著的孩子們。
「來吧,都分到的話就可以吃了喔。剛炸好的比較美味。」
以優的話語為信號,乖乖等待的孩子們一起吃起天婦羅。
「好吃!」
「好燙!好好吃呢。」
「優~很美味喔~」
「……候燙。」
這是使用現采山菜跟蕈菇做出來的料理,不可能難吃。初次品嘗到的天婦羅孩子們相當開心。
「你們也吃吧。」
「可以嗎!」
優催女僕們吃飯後,女僕們有如在說久等了似的浮現喜悅表情,然而……
「咳咳。」
瑪麗法故意清了清喉嚨。
「咿,主……主人明明都還沒用餐,我們怎麼可以先吃。」
「嗚嗚……肚子餓了。」
「這是當然的。你們身為見習女僕,居然想比主人還早用餐,真是不知好歹!」
「見習女僕是啥啦。」
「服侍主人的女僕有等級之分,最下層的就是見習女僕。」
那是瑪麗法擅自訂定的女僕等級。
瑪麗法有雲,由上至下依序為奴隸女僕長、奴隸女僕、見習奴隸女僕、女僕長、女僕、見習女僕。
至於為何奴隸地位較高,瑪麗法斷言奴隸是優這個主人的所有物,因此這是天經地義之事。
「總覺得很麻煩吶。
別說這種話了,吃看看吧,很美味喔。」
用筷子夾起楤木芽後,優將它拿到瑪麗法嘴邊。
「姊姊大人會吃嗎?」
「怎麼可能!明明都說成那樣了,不可能只有自己吃喔。」
「對呀,姊姊大人不管對別人或對自己都很嚴格呢。」
女僕們如此確信。那個瑪麗法,可以說是女僕之鑑的瑪麗法,就算優這個主人要餵她吃東西,她也不可能背叛自己人吃下去!
「我開動了。」
「「「咦咦?」」」
瑪麗法毫不在意女僕們用驚愕表情凝視自己,有如不讓頭髮掉到優手上地撩起髮絲吃天婦羅。從瑪麗法平時冷若冰霜的模樣,根本無法想像到她現在不只臉頰,連耳朵都紅通通的表情。
「很好吃。」
「對吧?剛炸好的果然美味。」
「是的,我也這樣覺得。」
什麼拒絕優的請求,在瑪麗法心中這種選項根本不存在。
女僕們無法接受,發出「好狡猾……」的埋怨聲音。
「國王大人,口渴了呢。」
「哦,沒準備飲料呢。」
「我立刻準備。」
瑪麗法發出指示,要女僕們去準備杯子,然而……
「不,杯子由這邊準備。
拉斯,這個你做得到嗎?」
優應用黑魔法第1位階「冰彈」,陸續做出數人份形狀相同,厚度也一樣的冰杯。
「這是什麼呀!」
「是冰的杯子!國王大人,好厲害!」
「好冰~」
冰杯讓孩子們大為興奮。
「吾主,這種程度輕而易舉。」
隨侍在優身邊的拉斯模仿優創造出冰杯,然而做出來的杯子形狀跟厚度都不一致。
「唔……」
「這樣不能使用吶。你突然得到了力量,所以不擅長這種纖細的魔力操控喔。」
「……我也想試看看。」
看到優跟拉斯的互動後,蕾娜也參加了。雖沒到優那種程度,不過蕾娜創造出來的冰杯卻很整齊。
「幹得不錯嘛。在魔力上是拉斯占上風,操作技巧卻是蕾娜較佳呢。」
「這怎麼可能?」
「……呵呵,魔力我也立刻會追過去的。」
「蕾娜大人,這次是我不擅長的冰系魔法,所以才會輸掉。如果是其他系統的話,我仍是在您之上,請勿忘記此事。」
「……不服輸。」
「咕嗚嗚!」
「拉斯輸給蕾娜了?耶~拉斯膽小鬼。」
「……是蕾娜姊姊吧。」
「小鉛!」
拉斯跟蕾娜去追逃跑的小鉛,不過優認為跟三人扯上關係只會感到疲憊,所以他無視了這件事。在那之後,是從瑪麗法那邊得到了許可嗎?女僕也跟孩子們一起享受起餐點。
「好吃!」
「熱呼呼的好美味!」
「冰杯也不錯呢。想不到光是水冰冰的,感覺就這麼好喝。」
受到快樂氛圍所誘,小妖精跟翡翠她們也加入了午餐。
「欸欸,國王大人拿來的肉,為什麼總是母的呢?」
優雖然想一個人平靜地用餐,孩子們跟小妖精卻不允許這種事。其中有一個孩子,提出了之前就一直很介意的問題。
「什麼為什麼,因為一般來說母的肉比較柔軟好吃啊。」
「欸,肉要稍微硬一點才好吃喲。」
「我比較喜歡軟的肉呢。」
獸人族孩子們偏好稍微有咬勁的肉,墮苦與魔落族孩子則是喜歡軟的肉。
「不愧是國王大人。我也一樣,打從之前就這樣想了呢!」
「熊騙子!之前明明說想吃硬肉的說!」
「我沒說過那種話。」
「有說啦!你明明說想吃再稍微硬一點的肉!」
阿格馮的謊話讓孩子們發出不滿聲音。
「阿格馮喜歡硬肉嗎?」
「不!我現在喜歡軟的肉。」
「熊很狡猾呢?」
「嗯,很狡猾。」
來自孩子們的冰冷視線集中在阿格馮身上,然而阿格馮卻因為能跟優說話而渾然忘我,根本沒注意到這件事。
吃完天婦羅後,最後是甜點。真要說起來的話,孩子們還比較期待這邊。今天的甜點是草莓,而且還在高糖度草莓上淋了大量手工制煉乳。這幅光景與甘甜氣味,讓肚子應該吃飽的孩子們跟眾女僕從嘴裡流出口水。
「不可能有比蜂蜜跟蟻蜜還要美味的東西。」
「哼哼,不覺得可以讓我們的舌頭得到滿足就是了。」
「大家別勉強了~那我跟翡翠去吃嘍~」
「又沒說不吃!等一下嘛!」
莫名挑嘴的小妖精們,因草莓散發出來的甘甜氣味而抽動小鼻子。會是多好吃的東西呢?張大嘴巴咬下去後──
「好甜~!」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優先生,很好粗呢。」
「呃,這是跟你一起種的草莓啊。」
翡翠有如不讓臉頰掉下來似的用手撐著它,一邊向優搭話。小桃跟其他小妖精也一樣,因為草莓跟煉乳的香甜而在地上來回打滾。
「……最強,這草莓是最強的!」
「優,這個很好吃喲~
來,啊~」
「這是我種的草莓。」
「妮娜小姐!
這份工作是我這個奴隸女僕的職責!」
「欸~小瑪麗剛剛才被優餵過的說,好狡猾喔~」
妮娜想要餵優,瑪麗法卻挺身阻擋打算阻止。
「好、好難受。」
「已經吃不下了~」
「草莓好好吃呢。」
「很好吃!」
由於吃下超過容納極限的草莓之故,孩子們壓著有如胖肚肚般鼓起的腹部,一邊難受地躺在地上。那副姿態看起來也有點幸福。
優與拉斯驅使的不死族二十四小時全天無休地回收礙事的岩石與漂流木,然後利用它們在海邊建造港口。
「哇啊~好大的水窪喔!欸欸,國王大人,那個就是大海嗎?」
「喂,別跟過來。」
茵碧卡初次見到海洋,從優的股間探出臉龐眺望大海。排在茵碧卡身後的孩子們一邊用全身舒暢地承受海風,一邊因海潮氣味而抽動鼻子。
然而,海邊卻呈現著奇妙的模樣。大量魚群被打上岸。魚還活著,與推過來的海浪一同被打上岸。海浪之所以不自然地重覆發生,其原因就是一隻藍色海竜。
那副姿態,就像蛇背著甲殼似的。巨大甲殼一看就有十公尺的大小,從頭算到尾的話,海竜的尺寸全長應該超過三十公尺吧。光就體積而論,可以跟優的從魔小白分庭抗禮。
「殿下大人,那是之前替它治好傷口的……呃,海竜對吧?」
「甲殼上有傷痕,是啊。」
啾的一聲發出與外表截然不同的可愛鳴叫後,海竜朝近海移動。然後,它在近海有如追趕某物似的來回移動,接著朝海邊突進。然後,海浪因海竜而推向岸上,浪潮退去後,大量魚群殘留在原地。
「國王大人,誠如您所見喔。雖然知道它偶爾會晃來晃去,但最近卻變得也會在淺灘現身,而今天則是像這樣把魚打上岸呢。
這是為什──痛痛痛,別咬我喔,我道歉了吧。」
棕熊族青年開心地跟優說話時,從後方追過來的孩子們吊在青年身上,然後張嘴咬下去。
「明白了,我會過去。你看著孩子們,別讓他們靠近。」
「呃,我也想跟過去呢……
痛痛痛,都說別咬了。」
「小鉛,這裡是結界外面,所以你要守護孩子們。」
優的話語讓小鉛身軀倏然一震,他有意要跟過去。
「包、包在我身上喲。」
小鉛與棕熊族青年一起落到看顧數十名小孩的下場,試圖跟在優後方的小孩,以及初次見到大海而興奮的孩子,還有像是茵碧卡那樣有如理所當然般打算跟在優身後,卻被棕熊族青年抓住,而她也有如還以顏色似的咬了他的脖子。
「哇~好大喲。跟小白差不多吧?」
「……海竜原本棲息在深海里,像這樣在淺灘出現很罕見。」
「主人,我先過去吧。」
「哼,區區小飛蟲,在那邊偉大什麼。」
優接近浪邊後,海竜察覺到優的身影,一邊「啾啾啾」地鳴叫一邊高速朝這兒接近。海竜雖然可以不濺起水花地移動,不過它似乎在興奮些什麼,所以海面也因為它接近這裡而掀起波浪,而那道波浪蓋上了優。
優、蕾娜、還有拉斯用結界撐了過去,妮娜跟瑪麗法卻結結實實地挨下海浪而變成落湯雞。
「呸呸,好過分喲~優~變得濕答答的了~」
「蕾娜,你只讓自己避過去呢。」
「……好險。」
「咕哈哈,居然連那種程度的海浪都無法應付……畢竟只是小飛蟲嗎?」
「我來讓骯髒的不死族,回歸原本應該待著的土裡面吧?」
瑪麗法與拉斯無言地互瞪,不過這種情況跟平常一樣,所以優無視他們抬頭仰望海竜。
「你啊,之前我有說過吧?別在這附近晃來晃去了。」
「啾……」
海竜用長舌頭舔優的臉頰,然後歪歪頭。
「別裝作聽不懂,我知道你可以理解一定程度的語言。」
優如此說道後,海竜望向反方向試圖矇混過關,然而……
「你啊,打算用這招混過去嗎?還有,魚你是要當作禮物嗎?」
「啾啾!」
「我明白了,所以別再過來了喔。」
「啾……」
優從被打上岸的魚裡面,挑出沒有毒的魚一一加以活宰。
「喂,阿格馮!沒事的,去召集人手把魚收回去。」
「哦!」
是因為被優叫到名字所以相當高興嗎?棕熊青年大聲做出回應。由於他用大到離譜的音量做出回應之故,所以在附近的孩子們有好幾人都被嚇到哭出來,他也因此落到道歉的下場。
這一天,奈姆雷斯王國的居民,因為初次品嘗到的鮮美海魚而吃得嘖嘖有聲。
在優自己的房間內,桌上堆放著冒險者公會會收購、通稱板子的石板。板子分成七堆疊放著,讀完板子後,優將那塊板子疊到其中一堆上面。
「吾主,這些板子看起來有分開來放置,其中有什麼差異嗎?」
「有喔。這些是你製造的石板,而這邊的五種是鄔頓王國、賽特共和國、賈達爾克、哈梅倫、以及德利姆帝國製造之物。最後這一堆是不屬於任何一方的東西。」
「就我所見,看起來都是用同一種素材製造的東西就是了。」
「當然是這樣,用不同素材製造的話就騙不了人了吧?話說,你是明知故問吧?你也跟妮娜還有小鉛他們一樣,用那種兜圈子的語氣跟問法,其實是想要討拍。」
「我、我居然跟小鉛他們一樣?真是令人遺憾!」
拉斯逼向優,不過與優四目相接後,他慌張地移開視線。
「只要使用固有技能『真理追究』,是何時何地製造,又是由誰所制的,你應該都會曉得才對。我也擁有類似的技能。反正你這個人就是這樣,所以也調查了我吧?」
「…………是的。
不過,這並不表示我背叛了吾主。
請相信我。」
「你很不會說謊呢。」
拉斯一看就知道他就很喪氣,然而他還是下定決心詢問優。
「趁此機會,有一事想請問吾主。」
優默不作聲,因此拉斯就這樣把話說了下去。
「打算置之不理到何時呢?」
「把什麼置之不理?」
「利用吾主的國家。」
「我正在調查這件事吧。」
拉斯的語氣變強烈,就像在說自己無法接受優的回應似的。
「吾主應該也知情才對,是哪個國家在利用吾主……
而且──」
「而且?」
就算明白不可以問,拉斯依舊無法忍耐地問了出口。
「為何不解開那個詛咒呢?」
「詛咒是指啥啊。」
「是指狀態異常。那個魅惑狀態要置之不理到何時呢?」
在優耳中聽起來只是■■狀態,然而他卻可以理解拉斯想表達什麼。
「史黛拉•弗德是被眾人視為『邪眼魔女』而戒慎恐懼的女人。聖者一族繼承了『雙聖的聖者』多爾•弗德的血脈,而她也是名列其中之人。就算現在什麼事都沒發生,也不曉得今後會對身體造成何種影響。
而且,聖賈達爾克明顯打算利用吾主,為何不消滅那個國家呢?
只要得到允許,我即刻──」
「別做多餘的事,我有我的想法。
就算是這個■■狀態也一樣,可不全是壞事呢。」
「可、可是根本無從得知被施加了何種暗示。」
「別擔心,我會好好遵守跟你的約定。」
「我不認為吾主會違反與我的盟約。
即使如此,我還是很擔心……因為人族的惡意超乎想像。」
「你也跟瑪麗法一模一樣呢。」
話題突然被拉開,拉斯無法理解優話中之意。
「一模一樣?那隻……小飛蟲跟我一樣?」
不,是不願理解吧。拉斯有如鸚鵡般重複低喃「一模一樣」這個部分。
「吾主,我跟那隻脆弱的小飛蟲不可能一模一樣。」
「就是這種地方喔。雖然認為自己很冷靜地說話,其實卻在鑽牛角尖的地方一模一樣。」
「咕唔唔……
您知道那隻小飛蟲選了什麼當作第三職業嗎?
是『樹靈術士』喔!
只要問一下便知,『蟲使』的上位職業明明有許多種的說!
反正那隻小飛蟲就是那樣,肯定是在嫉妒翡翠大人被吾主誇獎,所以才選擇能夠驅使植物的『樹靈術士』!」
「瑪麗法有好好地在思考喔。她不是會因為那種事而決定職業的傢伙。」
「吾主太看得起那隻小飛蟲了。」
山城的山腰處是小妖精們的居所。在那附近的湖泊清澈見底,生長在周圍的花兒五顏六色地怒放著,絲毫不輸給王都的庭園。
小妖精們在那邊玩累後
,用各自的方式躺臥在瑪麗法驅使的黑狼們背部跟腹部還有頭頂上。本來就算翡翠也躺在小妖精們身邊睡覺也不足為奇,然而……
「翡翠小姐。」
「素、素滴!瑪麗法小姐,有什麼事情嗎?」
「關於奈姆雷斯王國的建國,您似乎出了很大一份力呢。我的主人有在誇獎您喔。」
「咦,優先生有誇我呀?
怎麼這樣~呵呵呵,該怎麼辦呢。」
優在誇獎自己的這句話,讓翡翠扭動身軀表達出喜悅之情。
「嗯嗯。
翡翠很厲害。
有翡翠在真是幫大忙了。
得感謝翡翠才行吶。
主人簡直是讚不絕口喲。」
「哎!優先生真是的。這樣誇獎我會覺得困──噫噫!」
翡翠一邊說自己會困擾,一邊把手放在臉頰上害羞時,瑪麗法有如要裹住般溫柔地放到她的手上面。瑪麗法雖然浮現笑容,在翡翠眼中看起來卻像猙獰的猛獸。
「翡翠小姐,我當上『樹靈術士』了。」
「哇啊,哇啊啊。
樹、『樹靈術士』嗎?」
「嗯嗯,是可以操縱植物的職業。
從現在起,我也可以幫上忙了。翡翠小姐有什麼想法呢?」
「哇,哇啊……很……很開心呢……以、以後一起加油吧。」
「太好了,我就知道翡翠小姐會這樣說。
我們似乎很合得來呢。」
瑪麗法浮現冰霜般的笑容,翡翠只能點頭。
※
隔天,在東方海岸。
「來了啊。」
「過來了呢。」
在優與阿格馮視線前方的,是昨天那隻海竜的身影。一看見優,海竜就開心地扭動身軀。
再隔一天海竜也有過來,而且隔天也是──無論說幾次「別過來」,海竜依舊會前來,所以優放棄說服它了。
「你的名字叫小藍,要聽我的話喔。」
「啾──!」
海竜開心地用自己的臉龐磨蹭優。
「啾──!」
「啊哈哈!殿下大人,小藍好厲害喲!」
「好快──!好厲害呢?」
「國王大人,小藍力氣很大呢!」
小藍背著優跟孩子們,開心地在海面上四面八方地游著。有人離得遠遠地看著這幅光景。本人雖然認為自己躲在樹後面,卻完全無法隱藏超越三十公尺的巨軀。那是小白。
「嗶……」
它發出悲傷叫聲。
「殿、殿下大人,小白它……」
「我有好好陪它就是了,是在吃小藍的醋吧。」
隔天。
「嗶……」
「盯~」
小白身旁也混入了翡翠的身影。
「殿、殿下大人……」
「別管他們。」
然後又隔了一天。
「嗶……」
「盯~」
「「「也陪陪我們嘛!」」」
有小白、翡翠、還有小妖精們的身影,全部都是討拍鬼。
※
奈姆雷斯的山城。
沒有像是道路的路徑通往正門。草木有如在拒絕侵入者似的生長著,再加上拉斯施放的迷障魔法,人會在不知不覺中在同一個地方打轉。在這種加上層層阻礙的山上,有一群人撥開草木前進著。
「小妖精,走這裡對嗎?」
「相信我!還有我不叫做小妖精,叫我茜喲!」
茵碧卡如此提問後,紅髮小妖精自信滿滿地撂下話語。
「哥哥,姆露露說她已經走不動了。」
墮苦族幼女已經走不動地癱坐在地上。
「來,我背你吧。」
「嗯,謝謝。」
「姆露露,太好了呢。」
墮苦族幼女姆露露可愛地低下頭,向犬族兄妹道謝。這對兄妹是好幾個月前優救下的獸人兄妹。
是因為臉龐接觸到毛的感觸很舒服嗎?姆露露被背起後「呵呵」地發出笑聲。
這個集團的人數大約四十人,是獸人、魔落、墮苦族的孩子們。走在前頭的是茜跟茵碧卡,他們不斷地前行。而且,撥開草木的人是茵碧卡,所以草跟折斷的樹枝也理所當然地纏到她身上的毛。茵碧卡有如在說這種事根本不算什麼似的,替跟在自己身後的孩子們開道。一行人的目的地當然是──
「好大的門喲!」
「看吧,跟我說的一樣吧?」
「好猛喲!這裡就是國王大人的家?」
「門閃閃發亮耶!」
「眼睛閃閃發光呢。」
比起厚實大門,加上野獸與細緻裝飾的設計更加吸引孩子們的注意力。
「「「預備,起!國王大人!您在嗎!在的話就請出來!」」」
孩子們齊聲呼叫後等待反應,然而門並沒有要開啟的樣子。
「國王大人不在嗎?」
「在的!茵碧卡她說在喲!」
「國王大人,你在吧?來玩吧──!」
孩子們敲了門,手卻反而痛了起來。抬頭仰望門扉的孩子之一發現了門叩。獅子散發出黃金光輝,銜在它口中的門叩全部都是由黃金打造的。
「看那個!用那個咚咚就行了喔!」
「好聰明!可是,構不到耶?」
「交給我!」
茵碧卡助跑後跳躍,就這樣吊在門叩下面後,她「嘿咻」一聲踹向門扉,用門叩不斷敲門。門扉與純金門叩之間響起漂亮音色,孩子們紛紛表示「好好聽的聲音~」「總覺得很帥氣呢」地大感興奮。
「國王大人,如果在的話,就出來嘛!國王大人,茵碧卡過來了喲~!」
「我也在喔!國王大人,來玩嘛!」
「我也在喔~」
茵碧卡有節奏地敲著門叩,一邊即興地唱起歌后,孩子們也配合那個節奏開始叫喊。然後,門扉從內側開啟──
「還不安靜!」
跟茵碧卡一起敲門的數名小孩滾進城內。
「哇?」
「等、等一下。」
「好疼喲!」
「啊!是拉斯!」
孩子們試圖趁門開啟時一涌而上,不過只前進了三公尺就被拉斯的結界阻擋。
「咦……不能再……前進了呢?唔咿咿!」
受到隱形結界所阻,茵碧卡可愛的臉龐變形成令人遺憾的形狀。
「哎!不能擅自進入!看吧!草跟樹枝,還有你們的毛都散落一地了不是嗎!」
「拉斯先生,國王大人在嗎?」
從結界旁邊通過後,姆露露客氣地拉著拉斯的長袍,一邊如此詢問。
「吾主不在。」
「騙人!他在的!因為有國王大人的氣味呢!」
茵碧卡爬上拉斯的身軀,張嘴咬他的頭。
「呃,喂!茵碧卡還不住手!」
周圍的孩子們也有如跟上茵碧卡似的,包圍拉斯開始大合唱「國王大人,在吧?」
「這是在吵鬧什麼?」
瑪麗法從通道深處現身。獸人、墮苦、魔落族少女們穿著一樣的女僕服跟在瑪麗法身後。大約有一半的少女臉上都殘留著瘀青,那是前幾天挑戰瑪麗法,反而被修理一頓的人們。
「啊!是瑪麗姊姊。欸,國王大人在吧?」
「茵碧卡,你這樣很不成體統喲。從那個骯髒不死族身上下來吧。」
茵碧卡乖乖地聽從瑪麗法所言,順暢地從拉斯身上爬下後,來到瑪麗法身邊。用瑪麗法的裙子裹住身軀後,她輕巧地探出一張臉,抬頭仰望瑪麗法呵呵笑。如今在孩子們之間,妮娜、蕾娜、還有瑪麗法的人氣可是直線攀升。
至於理由嘛,因為妮娜她們輕易地阻止前陣子在種族間發生的鬥爭,孩子們也因此憧憬著她們的強大。
「你說誰是骯髒的不死族?
還有,你身後的人是怎樣?誰准許那些人進入城內了?」
「由於某人像是笨蛋會做一件事就拚命炫耀般持續擴張這座城,所以我為了維持環境清潔而雇用了她們。你該不會是要主人住在不乾淨的環境裡吧?」
「咕唔……你就是這樣才是小飛蟲。由我驅使的不死族,可是全天無休地護衛並且打掃著城堡喔!」
「你口中的打掃,就是光掃地而不把灰塵掃起來嗎?還是只用水拖地,之後卻不弄乾就把髒污拖開呢?
果然變成不死族後,腦袋也會腐爛不是嗎?
啊啊……我真是失禮
了。你本來就沒有大腦這種東西呢。」
「你、你這傢伙!」
「這樣好嗎?主人說他正在創國。如今這個國家的人們需要工作。什麼都不做只是給主人養這種寄生蟲般的行為,你以為我會容許嗎?給這些人工作然後支付薪水這件事,我也有從主人那邊得到允許。
不知為何,你對城堡造型還有王公貴族使用的日用品所知甚詳,不過關於治理就不太清楚了呢。」
「咕唔唔……很敢說嘛,你這隻小飛蟲……!」
「餵──殿下大人說很吵,正在生氣喔,所以你們最好保持安靜喲!」
「你的聲音才吵喔。」
「啊!是小鉛!國王大人也在!
國王大人,一起來玩吧!」
優跟小鉛出現後,以瑪麗法為首的女僕們分成左右兩邊迎接。拉斯被瑪麗法弄得分神而解開結界,雖然發出聲音說「糟糕」,不過已經太遲了。一看見優的身影,孩子們就一齊湧向優。
「喂,別黏上來。」
「跟茵碧卡說的一樣,國王大人在家呢!」
「對吧!
國王大人,來玩些什麼吧?」
「別黏住殿下大人!殿下大人是我的喔!」
「啊哈哈,小鉛在吃醋~」
小鉛嫉妒抱住優的孩子們,生氣地鼓起雙頰。小桃跟茜覺得很有趣地輕戳鼓起來的臉頰,不過小鉛的心情並沒有好轉。
「嗯?姆露露也來了嗎?虧你有辦法來到這種地方。」
「嗯。呃,雖然走到一半腳就痛到沒辦法走,不過蕾媞兒的哥哥背了我喔。」
口舌不太靈活的露姆姆努力地向優說明。聽完話後,優望向蕾媞兒的哥哥亨迪。
「我是這群人中年紀最大的,這點小事輕輕鬆鬆喔。」
是被優凝視而感到害羞嗎?亨迪心神不定地如此逞強。雖然有著犬族血脈,不過背著小孩子爬險峻的山仍是極為嚴苛。優有如自言自語般低喃「挺了不起的嘛」。那道聲音確實地傳進亨迪耳中,亨迪緊閉嘴巴,有如在忍受什麼似的微微顫抖身軀,臉頰也像是蘋果般染上紅暈。那副姿態讓妹妹蕾媞兒也感到自豪地挺起胸膛。
「我也是!國王大人,我雖然也很小,卻自己走來這裡了喔!」
茵碧卡吊在優的脖子如此表現自己。
「嗯嗯,很棒很棒。」
「哎!給我適可而止,還不離開吾主嗎!」
「啊哈哈,拉斯生氣了~」
「哇~快逃~!」
就算拉斯生氣,對孩子們也是一點效果都沒有。倒不如說他們誤以為拉斯要陪自己玩,所以在周圍跑來跑去繞著他轉。
「之前有人說這座山施放了迷障魔法,所以侵入者無法抵達城堡這裡就是了呢。」
優將視線送向拉斯那邊後,拉斯慌了心神。
「吾、吾主?不是這樣的,一定有人指引……啊!
小妖精,是你這傢伙幹的好事吧!」
跟小桃一起輕戳小鉛臉頰的紅髮小妖精茜,雖被拉斯用手比著,卻一副很了不起似的挺起身軀俯視拉斯。
「是呀!是我帶路的喔,不行嗎?還有呀,骸骨!我不叫做小妖精,我可是有著茜這個名字的喔!」
「骸骨?咕唔唔……都是因為你,害吾主懷疑起我的能力不是嗎!」
「這種事才跟我無關呢,呸──!」
茜對拉斯吐舌做鬼臉。拉斯雖然生氣地追上去,卻無法抓到在孩子們之間四面八方來回飛舞的茜。
※
一道、兩道黑影在森林中穿梭,陸續活用嬌小身軀撥開樹叢,選擇最短的路徑。
「快點快點~!會輸給妮娜姊姊她們的喔!」
「有了!」
茵碧卡發現山菜如此大叫後,周圍的孩子們圍了過來。然後,姆露露跟年幼的孩子們,一邊小心不要連根拔起一邊開始採集山菜。
「茵碧卡,這裡也有喔。」
茵碧卡將鼻子湊近姆露露用手比的山菜聞了聞。
「這個不行!雖然很像,不過是有毒的喔。」
「這樣啊……」
姆露露雖然感到喪氣,不過她接著又發現蕈菇,請茵碧卡跟年長的孩子確認後開始採集。
「很好喔,我們應該是第一名吧?」
「不能大意喲!你看,那邊的孩子們籃子也裝得滿滿的呢。」
「什麼!快點快點~!」
定睛一看,除了茵碧卡她們以外,五~六人的團體還有七組左右。團體是依照年齡跟種族做考量來分組的。鼻子很靈的獸人孩子們打前鋒,身體能力低劣的墮苦族孩子們則是負責採集,動作遲鈍力氣卻很大的魔落族孩子則是拿行李,以孩子們自己的方式分工合作。
位於山腰的湖泊旁邊,身為見習女僕的少女們穿著跟瑪麗法一樣的女僕服,替黑狼們準備飼料。瑪麗法帶回的十七隻黑狼也是,因為產子或是撿到新的黑狼之故,數量已經增加至上百隻了。其中跟可洛一樣升級的黑狼也有二十隻左右。只不過就算升級了,也還是階級3的影狼。即使如此,在群體之中仍是有著鶴立雞群的實力。
「姊、姊姊大人,准、準備好啦……準備好了!」
長著虎耳跟尾巴的少女,一邊跟自己不習慣的用辭遣句奮戰,一邊向瑪麗法報告黑狼的飼料已經準備好了。沒有人嘲笑那名少女,因為其他人也是同樣的水準。
「我知道了。」
對報告滿意地點頭後,瑪麗法移動至黑狼面前。可洛在正中間,眾黑狼橫向排成一列的身影有模有樣。面對擺在盤子裡的肉跟蔬果,還是小孩子的黑狼似乎無法抑制從嘴裡流出的口水。優一邊輕撫蘭的腹部,一邊看著這幅光景。
對孤身生存著的蘭而言,狼以群體而生的姿態看起來有些滑稽,然而它並沒有將這種想法表現在臉上。因為它明白萬一被瑪麗法察覺,自己會有何種下場。
「吃吧,不過要有吃相喔。」
語調雖然一如往常地冷淡,不過瑪麗法的眼神正在訴說「如果在優面前讓我丟臉,你們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在瑪麗法身後整齊排成一列的女僕們,則是「我懂你們的心情」般地用同情眼神望著黑狼因緊張而全身僵硬的模樣。總之,這是被吊足胃口的一餐。身為主人的瑪麗法下達許可的瞬間,它們一起咬向肉。
「唔汪汪──!」
黑狼因食物而興奮地吠叫,影狼則是在轉眼間掃光肉這個主餐,接著將水果塞滿嘴巴,幸福的咀嚼音迴響在四周。
「畢竟只是野獸,還真是低劣的用餐景象呢。」
在優身後待命的拉斯,以輕蔑視線望向黑狼們用餐的景象。蘭也露出同意拉斯此言的表情,卻又用頭蹭向優的腳表示自己可跟那些傢伙不同。
「是嗎?它們的吃相很不錯啊。」
優眺望黑狼們用餐時,把自己的份吃光的一隻影狼,打算奪取一旁幼黑狼的飼料。
「嗚汪!」
影狼雖然打算用蠻力奪走飼料,發現此事的可洛卻撲上去將影狼的臉踩到地面上。被可洛壓制住的影狼「嗚嗚!」地用可悲聲音鳴叫,將耳朵倒向後方對狼群老大可洛表示服從之意。
可洛微微瞄向瑪麗法後,瑪麗法滿意地點點頭。因那副姿態而鬆一口氣後,可洛接著望向優搖搖尾巴。優有如在說「真拿你這傢伙沒轍」似的,浮現笑容看著可洛。可洛得意忘形,有如在說「如何?你沒像我這樣被主人誇獎過吧?」似的對蘭發出冷哼挑釁,不過當事者蘭卻像是在說「你傻了嗎?我可沒興趣」似的,啪啪啪地用尾巴拍擊優的臉頰,有如在說陪陪自己般鬧他。被無視的可洛「咕嗚嗚……」地發出懊悔低吼。不知為何,瑪麗法也露出又是羨慕又是不甘心的表情。
在這種熱鬧的用餐光景下,空中傳來聲音──
「第一名~!」
「……又贏了。」
跨坐在掃帚上的蕾娜與妮娜從天而降。從掃帚上起身後,妮娜「嘿!」的一聲躍起,在空中翻跟斗接著抱住優。
「妮娜小姐,這樣很危險!還有請離開主人。」
「欸嘿嘿~對不起嘛~
小瑪麗,這個給你別生氣嘍。」
妮娜將裝著成堆山菜跟蕈菇的籃子遞給瑪麗法。
「……愛生氣的妹妹。」
「誰是妹妹啊!而且我會生氣是誰害的?」
在瑪麗法後方,女僕們「噗」的一聲笑出聲,不過被瑪麗法用冰冷視線一望後,她們慌張地端正神色。
「回來了!我們是第一名嗎?」
「啊~!
妮娜姊姊她們已經回來了!」
孩子們陸續從
森林中現身,籃子裡跟妮娜她們一樣塞滿了山菜跟蕈菇。
「國王大人,蕾娜姊姊她們很狡猾呢!她們在天上飛,我們根本追不上嘛。」
「我們可是好好地走在森林裡,真狡猾耶!」「對呀對呀!而且妮娜姊姊有用刀子!我們明明是用手採集的說,好狡猾喔!」
「欸嘿嘿~
因為輸掉的話就不准吃飯,所以可輸不得呢!」
男孩子們一邊好狡猾好狡猾地大合唱,一邊圍住妮娜,妮娜則是一邊說「對不起嘍,原諒我嘛」表示歉意,一邊抱住他們。
而另一方面,說到女生她們──
「蕾娜姊姊為什麼能在天上飛呢?」
「……因為我是天才。」
「我也想在天上飛!」
「爸爸有說過,獸人不太能使用魔法喔。」
「欸~蕾娜姊,我是獸人,所以不能飛嗎?」
「……能飛。」
「真的?」
「……我是不說謊的。」
「雖然會耍賤招就是了。」
瑪麗法如此吐槽後,女孩們有如想起似的對蕾娜在天上一事抗議「好狡猾喔~」。
蕾娜將視線望向瑪麗法,一邊低喃「……多嘴」一邊逃走。
「國王大人,我們也採回來了喔。」
優確認放在籃子裡的山菜與蕈菇時,茵碧卡坐下來詢問「很厲害吧?」
「嗯嗯,雖然有其他形狀類似但有毒的山菜,你卻有好好地分辨再採回來。真了不起。」
「對吧!」
「殿下大人,我也採回來了喔!」
茵碧卡被誇獎,很開心地在優周圍跳來跳去。
孩子們都回來後,森林裡走出一道巨大人影。
「什麼啊,你們只採了這麼一點點嗎?我可是采了這麼多回來喲!」
是棕熊族阿格馮,他背上的籃子有如要滿出來似的裝著山菜,然而……
「啊!熊,連根都採下來了說。
不行啦,不行啦!」
「真的耶!全部採下來的話,下次就采不到了說,所以不行喲。」
「囉嗦!別因為輸給我就不服輸喔!
而且就說我不是熊了,是棕熊!」
阿格馮大聲威嚇,不過孩子們別說是害怕了,甚至還表示「真是笨熊呢!」「連我們都知道的說!」,一點效果也沒有。
「國王大人,如何呢?我採集的山菜!
跟那些小鬼們采來的東西相比別有風味吧!」
「你啊,是來幹嘛的?」
「問我是來幹嘛的……
這還用說嗎?田裡的工作結束了,所以我也來找國王大人一起吃飯啊。小鬼們老是跟小鬼們在一起,這樣不是很狡猾嗎?」
阿格馮說田裡的工作結束了,不過正確地說,只是中午休息而已。他很羨慕孩子們跟優待在一起,所以急急忙忙地過來了。
「狡猾是怎樣啊。
呃,你啊……這是假的楤木芽,所以有毒喲。」
「是吧,是吧……咦?」
「這裡的也有毒啊。你呀,還有連根拔起的山菜喔。孩子們比你還懂不是嗎?」
「怎、怎麼會……」
阿格馮喪氣地垂下頭,孩子們雖然出言安慰要他打起精神,不過被孩子們安慰反而令阿格馮產生悲慘的心情。
「國王大人,肚子餓了……」
「我也餓扁了呢。」
「吃飯!吃飯!」
「是啊,大家也到齊了,就來吃飯吧。」
用土魔法造出灶後,再將鐵鍋排到上面,然後注入油點火加熱。在這段期間內,將採回來的山菜跟蕈菇用水清洗,切成方便食用的形狀後再裹上面衣。接著優用筷子確認油溫變適當後,開始陸續將山菜、蕈菇放入油里。鐵鍋啪滋啪滋地發出爆裂聲響,孩子們靠近傳出這種聲音的方向。
「油會噴濺出來,別靠近喔。」
「「「好~」」」
優接著又炸了被稱作帕拉拉、跟蘆筍一模一樣的蔬菜再卷上培根的東西,以及小藍帶來的魚、使用巨牛肉的炸肉排,還有可樂餅。
女僕們將陸續炸好的天婦羅一一分配給舉止得宜地等待著的孩子們。
「來吧,都分到的話就可以吃了喔。剛炸好的比較美味。」
以優的話語為信號,乖乖等待的孩子們一起吃起天婦羅。
「好吃!」
「好燙!好好吃呢。」
「優~很美味喔~」
「……候燙。」
這是使用現采山菜跟蕈菇做出來的料理,不可能難吃。初次品嘗到的天婦羅孩子們相當開心。
「你們也吃吧。」
「可以嗎!」
優催女僕們吃飯後,女僕們有如在說久等了似的浮現喜悅表情,然而……
「咳咳。」
瑪麗法故意清了清喉嚨。
「咿,主……主人明明都還沒用餐,我們怎麼可以先吃。」
「嗚嗚……肚子餓了。」
「這是當然的。你們身為見習女僕,居然想比主人還早用餐,真是不知好歹!」
「見習女僕是啥啦。」
「服侍主人的女僕有等級之分,最下層的就是見習女僕。」
那是瑪麗法擅自訂定的女僕等級。
瑪麗法有雲,由上至下依序為奴隸女僕長、奴隸女僕、見習奴隸女僕、女僕長、女僕、見習女僕。
至於為何奴隸地位較高,瑪麗法斷言奴隸是優這個主人的所有物,因此這是天經地義之事。
「總覺得很麻煩吶。
別說這種話了,吃看看吧,很美味喔。」
用筷子夾起楤木芽後,優將它拿到瑪麗法嘴邊。
「姊姊大人會吃嗎?」
「怎麼可能!明明都說成那樣了,不可能只有自己吃喔。」
「對呀,姊姊大人不管對別人或對自己都很嚴格呢。」
女僕們如此確信。那個瑪麗法,可以說是女僕之鑑的瑪麗法,就算優這個主人要餵她吃東西,她也不可能背叛自己人吃下去!
「我開動了。」
「「「咦咦?」」」
瑪麗法毫不在意女僕們用驚愕表情凝視自己,有如不讓頭髮掉到優手上地撩起髮絲吃天婦羅。從瑪麗法平時冷若冰霜的模樣,根本無法想像到她現在不只臉頰,連耳朵都紅通通的表情。
「很好吃。」
「對吧?剛炸好的果然美味。」
「是的,我也這樣覺得。」
什麼拒絕優的請求,在瑪麗法心中這種選項根本不存在。
女僕們無法接受,發出「好狡猾……」的埋怨聲音。
「國王大人,口渴了呢。」
「哦,沒準備飲料呢。」
「我立刻準備。」
瑪麗法發出指示,要女僕們去準備杯子,然而……
「不,杯子由這邊準備。
拉斯,這個你做得到嗎?」
優應用黑魔法第1位階「冰彈」,陸續做出數人份形狀相同,厚度也一樣的冰杯。
「這是什麼呀!」
「是冰的杯子!國王大人,好厲害!」
「好冰~」
冰杯讓孩子們大為興奮。
「吾主,這種程度輕而易舉。」
隨侍在優身邊的拉斯模仿優創造出冰杯,然而做出來的杯子形狀跟厚度都不一致。
「唔……」
「這樣不能使用吶。你突然得到了力量,所以不擅長這種纖細的魔力操控喔。」
「……我也想試看看。」
看到優跟拉斯的互動後,蕾娜也參加了。雖沒到優那種程度,不過蕾娜創造出來的冰杯卻很整齊。
「幹得不錯嘛。在魔力上是拉斯占上風,操作技巧卻是蕾娜較佳呢。」
「這怎麼可能?」
「……呵呵,魔力我也立刻會追過去的。」
「蕾娜大人,這次是我不擅長的冰系魔法,所以才會輸掉。如果是其他系統的話,我仍是在您之上,請勿忘記此事。」
「……不服輸。」
「咕嗚嗚!」
「拉斯輸給蕾娜了?耶~拉斯膽小鬼。」
「……是蕾娜姊姊吧。」
「小鉛!」
拉斯跟蕾娜去追逃跑的小鉛,不過優認為跟三人扯上關係只會感到疲憊,所以他無視了這件事。在那之後,是從瑪麗法那邊得到了許可嗎?女僕也跟孩子們一起享受起餐點。
「好吃!」
「熱呼呼的好美味!」
「冰杯也不錯呢。想不到光是水冰冰的,感覺就這麼好喝。」
受到快樂氛圍所誘,小妖精跟翡翠她們也加入了午餐。
「欸欸,國王大人拿來的肉,為什麼總是母的呢?」
優雖然想一個人平靜地用餐,孩子們跟小妖精卻不允許這種事。其中有一個孩子,提出了之前就一直很介意的問題。
「什麼為什麼,因為一般來說母的肉比較柔軟好吃啊。」
「欸,肉要稍微硬一點才好吃喲。」
「我比較喜歡軟的肉呢。」
獸人族孩子們偏好稍微有咬勁的肉,墮苦與魔落族孩子則是喜歡軟的肉。
「不愧是國王大人。我也一樣,打從之前就這樣想了呢!」
「熊騙子!之前明明說想吃硬肉的說!」
「我沒說過那種話。」
「有說啦!你明明說想吃再稍微硬一點的肉!」
阿格馮的謊話讓孩子們發出不滿聲音。
「阿格馮喜歡硬肉嗎?」
「不!我現在喜歡軟的肉。」
「熊很狡猾呢?」
「嗯,很狡猾。」
來自孩子們的冰冷視線集中在阿格馮身上,然而阿格馮卻因為能跟優說話而渾然忘我,根本沒注意到這件事。
吃完天婦羅後,最後是甜點。真要說起來的話,孩子們還比較期待這邊。今天的甜點是草莓,而且還在高糖度草莓上淋了大量手工制煉乳。這幅光景與甘甜氣味,讓肚子應該吃飽的孩子們跟眾女僕從嘴裡流出口水。
「不可能有比蜂蜜跟蟻蜜還要美味的東西。」
「哼哼,不覺得可以讓我們的舌頭得到滿足就是了。」
「大家別勉強了~那我跟翡翠去吃嘍~」
「又沒說不吃!等一下嘛!」
莫名挑嘴的小妖精們,因草莓散發出來的甘甜氣味而抽動小鼻子。會是多好吃的東西呢?張大嘴巴咬下去後──
「好甜~!」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優先生,很好粗呢。」
「呃,這是跟你一起種的草莓啊。」
翡翠有如不讓臉頰掉下來似的用手撐著它,一邊向優搭話。小桃跟其他小妖精也一樣,因為草莓跟煉乳的香甜而在地上來回打滾。
「……最強,這草莓是最強的!」
「優,這個很好吃喲~
來,啊~」
「這是我種的草莓。」
「妮娜小姐!
這份工作是我這個奴隸女僕的職責!」
「欸~小瑪麗剛剛才被優餵過的說,好狡猾喔~」
妮娜想要餵優,瑪麗法卻挺身阻擋打算阻止。
「好、好難受。」
「已經吃不下了~」
「草莓好好吃呢。」
「很好吃!」
由於吃下超過容納極限的草莓之故,孩子們壓著有如胖肚肚般鼓起的腹部,一邊難受地躺在地上。那副姿態看起來也有點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