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二章【短暫的平穩時光】
隨著暑假結束,倦怠的憂鬱在抬頭的時候,已經是開學典禮的早上了。
在悶熱中醒來的之後,還不死心的在被子上面轉來轉去。從今天開始,就不得不規矩的按時早起,並且要迅速的穿衣打扮,為避免遲到而上學。對於在暑假裡,連脊髓都已軟綿綿的我來說,根本不可能做到。如汗跡一般存留的睡意,侵蝕著倦怠的心,眼睛很重。緊閉的眼帘,仿佛要被眼睛深處吸了進去,緊緊地貼著。
背對著窗戶的時候,發覺已經完全聽不到蟬鳴聲了。夏天也快結束了。在已經無法回不去的時候,不得不進入下一個季節。
過去也是,現在也是,都不能留存下來。
只是,在同樣的場所感受到季節的變換。
也就是說,如果就這樣睡過去的話,這樣那樣的一切都不會逝去吧。
感覺這樣行的通。
大概沒問題。
…………呼。
「起床了!」
突然一下,屁股被踢了。卷著被子滾動著想要逃開的時候,聽到了吱呀吱呀的追逐的腳步聲。踢女兒的屁股就那麼高興嗎?一直追到牆邊也不停止,也要讓起床。抬頭看到母親露出健康的牙齒,哈哈地笑著。
往旁邊一看,平常起的都很早的妹妹還在被子裡睡覺。
「早上好。」
「……現在幾點了?」
我體內的器官在咯吱咯吱的響著,讓生物鐘都失效了。很明顯是睡眠不足。
母親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眯著眼睛笑了笑。
「朋友在外面等著哦。」
「哈?誰?」
擺動著仍有睡意的頭,直接問了也沒有得到回覆,便迅速的起來走了出去。
朋友……來到家裡……安達或者樽見嗎?額,開學典禮,是安達。
如果來的是永藤的話那就好玩了。
說是在外面,便打開窗簾向外看去。「哦~」,果然是安達。她站在家門口一動不動。額頭上因為有汗,在朝日下閃閃發光。但為什麼有點像生氣樣子的,肩關節呈九十度呢?為了維持呈塊狀身體的安達,呼吸都有點堵塞了,導致臉和脖子紅彤彤的。
「唔,在等我嗎?」
也是呢,就這樣離開窗戶,經過走廊,向門口走去。雖然想繼續看著這個少見的姿勢,但保持這個姿勢應該很辛苦,還是早點和她打招呼為好。就這樣去迎接她了。
直接以頭髮亂糟糟的樣子走出屋子。說起來,好久沒和安達見面了。雖然會有電話聯繫,但直接見面,還是夏日祭典以來呢。雖然想過安達會直接過來家裡,但安達也可能考慮了很多,調整了很多也說不準。沒有也說不準。
但是,那天晚上真是很辛苦啊。真的,很熱。
畢竟安達途中就精神恍惚著,把她送回去也很辛苦啊。
在回家的途中告白雖然很好,但感覺沒有情趣。
在這方面怎麼說呢,察覺到了,我還真是不行啊。
依次地回想起來,最後有點害羞了。
「好害羞。」
交到女朋友這是第一次。……這是理所當然的嘛。一般,都很難交上的。不對,說不定實際上大家都隱藏了,其實有很多也說不定。比如說,日野和永藤她們。那算是關係好呢,還是奇怪呢?……唔,嘛,算了。問題是,該怎樣行動才算好呢?
從朋友變為女朋友,關係發生了變化,還有什麼會發生變化呢?
應該改變什麼才對呢?
從接受安達的告白之時,我將明日自己的煩惱,在今日接住了。
於是,昨天我投出的問題,在今天到達了。
我成為了明天的自己。
「救救我啊,多拉A夢。」
暑假的作業,最後還有一個巨大的問題存留。
一般,女朋友是交不上女朋友的。嘛,大概,一般來說。
但是,這說明安達和一般有所區別的地方。
說不準,就在允許這種關係性存在的時間點。
我的一般也發生了差異。
「好害羞,好害羞。」
頭髮亂糟糟的行走在走廊的短時間內考慮這些問題,是找不到清晰的答案的。
結果,還是和往常一樣吱呀一聲地打開了玄關的門。
「早上好。」
打招呼的時候,安達保持著呈塊狀的有點膽怯的身體震動了一下。之後目光對視了。安達的目光在我肩膀來回不安定地掃視著。安達穿著制服,看來是想和我一起上學而來接我了。
看起來,今年沒有打算圈在體育館二樓的意思了。
亂糟糟的頭髮顏色也改變了,一起上學的同伴也有了。
在相同的每一日中,沒有注意到的細微的改變不斷積累,最後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高中二年級的暑假結束了。和去年相比沒有變化的,只有炎熱而已吧。
保持著肩膀蜷縮的姿勢,安達移動著。伴隨著嘎吱嘎吱的聲響,關節也在移動著。這動作看起來仿佛要跳著飛起來了。
「唔。」
已經完全呈超級滾珠狀態的安達,如果bang,bang地彈起來的話,應該很好玩。
對這樣的安達,就微笑著迎接她吧。
咻的一下,安達在眼前著陸。和往常一樣,即意外也新穎的登場了。
依舊無言的安達,眼珠和下唇早已顫抖。這和往常的一樣。安達也沒有任何改變,讓人覺得很柔軟,突然一下子就行動了。
「請,請多多指教。」
安達將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因為將固態的身體硬是無理地彎曲起來,咯吱咯吱的聲音從身體各處的彎折處傳來。
想著怎麼突然這麼鄭重其事。
「啊-,原來是這樣。」
交往了啊。讓人意識到,從今天起,就正式交往了。
意識到了這點,我也有點害羞。
「啊,不,這邊也請多多指教。」
也彎了彎腰。大概,給人添麻煩的應該是我居多吧。
因為,我對這種關係還有沒完全理解。
如果受到了傷害也不要怨恨,我想設置這樣的前提。這樣想著的話,今天這個時候應該從口中說出這句話也說不準。
「但是那個啊,好早啊。」
安達彎著的上半身突然往上跳了起來。
「我想,一,一起去學校。」
「嚯嚯。」
在這個時候來邀請,是把我當作了優等生啊。
「因為,那個,女,女朋友嘛。」
能看到安達已經緊張到舌頭都撞到牙齒的程度了。
「恩?唔。」
哪方是女朋友?哪一方都是女朋友。怎麼感覺好複雜的樣子。
「是,是這樣吧?」
安達向前逼近了一步想要確認事實,如果就這樣下去可能連我的手都要被抓住了。
下巴上抬,鼻子靠的很近。
記得在電話里也被問到過。也許很不安吧。確實,如果回想那個夜晚的話,安達可能因為精神恍惚有可能沒有記憶。和夢混淆了也不可思議。
既然這樣。
「是這樣喲。」
雖然有點害羞,但還是牽起安達的手。兩隻手十指相扣,掌心貼在了一起。安達的肩膀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同時眼睛也睜地大大的,就保持著這樣的狀態固化了。為了讓這樣的安達也能看見,把緊握的手抬了起來。
「安達喜歡我,我也喜歡安達。吶?」
很簡單對吧?
受到衝擊的安達,隨後低下了頭。仿佛枯萎了般,脊背彎曲著。
固態狀的身體仿佛消解了般,與此對應的是,臉和脖子都變得通紅。
「……嗯。」
對安達來說是很平靜的反應啊。……感覺有點美中不足啊。
隨即聽到背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便立即鬆開了手。
「嗨~。」
母親怎麼也從大門出來了。輕輕地用手推著我,指示著往裡面去。
而且居然以按著我的頭的方式押著我進屋。
「安達醬來的真早呢,早飯吃了嗎?」
被朋友的母親搭話,安達舉動稍微有些可疑啊。不對,是我的原因也說不準。
「啊,沒有,因為早飯一直不吃的。」
「阿拉,那剛剛好。那就一起吃吧。」
「誒。」
母親抓住安達的手腕就往家裡走。也不管她有沒有回答。
「你也快點過來。」
手向我招來。隨意的回覆了句「好的
好的」,然後嘆了口氣。
在關閉大門之前,往外面瞥了一眼。
「明明不是要快點做這些事的時間。」
大家都很性急啊。
跟隨著母親和安達的步伐走向廚房。雖然妹妹還在睡覺沒有在,但社妹仿佛理所當然一般的坐在座位上,大口地吃著堆的慢慢的圓白菜。旁邊放著使用過的味增。
「真是令人愉快的早飯呢。」
「是嗎?」
這是當然了,自由的進入別人家裡吃的早飯也可能很美味也說不定。
「阿呀,島村桑,還有安達桑。」
即使下巴在劇烈的上下咀嚼,她的聲音也沒有含糊不清。仿佛沒有通過口說話一般,雖然這點讓人覺得說不出的奇怪,但因為其他地方奇怪的也很多,所以也沒太在意。「早上好」打完招呼之後,坐在她的旁邊,然後被推薦了圓白菜。
「要吃嗎?」
「不用了。」
被拒絕之後又開始一個人吃了起來。和往常一樣,過一會,明明也會一起吃早飯的……卻像老鼠一樣如果一天不吃飯就平靜不下來嗎?頭髮是水色的老鼠也是非常少見的。但是,到底經過了怎樣的對話,母親才會把圓白菜切成絲提供給她呢?雖然兩個人的性格都很大方,但還是迷啊。
「請坐在那裡吧。」
看到安達為了尋找能坐的地方而掃視著目光,便指著父親使用的椅子。父親似乎已經上班去了。果然在我的家族裡,除了我以外,早上都很強悍啊。
明明我也注意著早點睡覺了,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差異呢?
安達就這樣注視著我,慢慢地彎下腰。以屁股靠在椅子前端的姿勢坐著,行動稍微可疑。但是卻沒有人注意到這種氛圍。
「今天從早上開始就很熱鬧呢。」
「哎呀,真是的,哈哈哈哈哈。」
母親一邊幫腔著社妹歡快的語調,一邊拿著碟子放在我們面前。
「快到上學時間了,麵包可以吧?」
「恩。」
「安達醬要塗黃油還是果醬呢?」
母親從冰箱拿出黃油和果醬,讓安達自己選擇。安達的目光在草莓醬和黃油之間來回掃視著。
「阿,哪個……那個,果醬吧。」
本想說哪個都不要的安達,卻小心的改變了口中的話。明明不那么小心翼翼,也是可以的。
母親從袋子裡拿出麵包放在安達的碟子裡,之後也放了瓶果醬在旁邊。
「請用。」
「謝謝。」
安達低頭道謝。桌子下的雙腳都在不安的搖晃著。就我而言,已經看穿她很不擅長應對母親了。安達仿佛萎縮了一般,用僵硬的手拿著果醬在麵包上塗了非常薄的一層。當然是塗到了的。
「不要有顧慮,像這樣多塗一點。」
母親看到這個,指向了社妹。她正好在圓白菜上面加味增。
「加的很多的話,很好吃哦。」
社妹說了這句話之後,又開始大口吃了起來。嘛,這個人就別管了。
安達又是點頭,又是眼神漂浮的,很忙的樣子。就這樣低下頭說著「開動了」,在麵包的頭上小口吃了起來。話說回來,為什麼早餐會變成這種熟人氛圍的宴請呢?我實在是理解不了。
但是母親卻一點都不在意,最後在我的碟子裡放了很多麵包。
「吶,吃吧。」
「難道就不問我,要黃油還是果醬嗎?」
「哪個都無所謂。」
喂!
猶豫的最後,選擇了黃油。
母親坐在椅子上,「呵呵」地看著安達。安達仿佛為了防止喉嚨堵塞,咬著麵包的邊上,小口的吞咽。說起來,從來都沒有見過安達很美味的吃著什麼東西。仿佛欠缺了稱為食慾的東西。安達有時候,除了在物理上的意義,感覺其他都很薄弱的原因,可能是因為這個奇怪的理由也說不準。
滿臉笑容的吃著什麼的安達嗎?……怎樣才能看見呢?
「嚯嚯嚯。」
「……唔。」
在餐桌旁,視線緊貼著安達上下掃視的母親,很奇怪啊。
「那個,真是很麻煩你了。」
「哈哈哈。」
輕輕的笑了笑。剛剛應該要笑嗎?感覺與其說是莽撞,倒不如說有一半是驚訝。
「來接我家的懶蟲對嗎?」
「那是在說誰?」
「啊,是的。」
喂,你們不要無視我的疑問啊!
「在很精神的時間來的呢。」
「不好意思,那個……島村那時在睡覺吧?」
安達看著我亂糟糟的頭髮和睡衣,仿佛很抱歉的眉毛都低沉了。
「沒關係,別在意。反正也只是在賴床而已。」
「為什麼要代替我回答呢……。」
即使反對也很麻煩,反正也不會認同。
就這樣想著的時候,母親看著我笑了笑。
「很好的朋友不是嗎?」
「嘛……是吧。」
可不是朋友哦,是女朋友。
如果這麼回答的話,就算是這個母親也會震驚的吧。還是說意外的接受了呢?
……不可能吧,想著這樣的事情笑了笑。然後察覺到了視線。
「盯-。」
嘴上還留有沒有完全吞進去的圓白菜的社妹,非常簡單易懂的凝視著我的手。
正確的說,是看著正在吃的面白。嘛,她想要什麼,我是知道的。
「給。」
在邊上塗上黃油伸給她,很簡單就釣到了。社妹一口咬住。伸著頭……一瞬間看到她的頭真的伸的很長啊。大概……是錯覺吧。
吃到了麵包很滿足的社妹,很快便向我推薦那黃黃綠綠的東西。
「作為回禮,請用這圓白菜。」
「不要。」
社妹毫不爭論的在我的麵包上面放上味增圓白菜。味增黃油圓白菜麵包很新穎的出現了。也許是去除了炸肉排的味增肉排三明治?雖然並不喜悅,但還是嘗試下味道吧。
「唔……也並不是那麼奇怪的味道。」
剛開始吃的時候怎麼說呢……有點青草味。
「唔?」
看向安達。麵包遮住了她的嘴,在盯著我。
表情不是太好。從那裡察覺到的只有一點。
「要換著吃一口嗎?」
「恩。」
安達臉上仿佛有顆亮燈的小電燈泡。看起來很想這麼做。各自撕碎一點麵包放在對方的手上。
「唔。」
因為果醬很薄,幾乎嘗不到味道。
就這樣早飯結束了,離上學還有段時間。一樓房間妹妹還在睡覺,便和安達一起上了二樓。順帶說一下,社妹還在吃飯。真是老鼠啊。
「二樓有點熱,稍微忍耐一下。」
在進去前事先聲明了,安達點點頭。耳朵的顏色,和塗了薄薄一層果醬的麵包有點像。看起來很緊張的樣子,沒問題吧?說不定身體又會固化也說不準。
雖然嘴很笨,但感覺她身體卻出乎意料的很靈巧。
進入學習屋,安達老老實實的正座著。食指不停地點著膝蓋。與其說是平靜不下來,倒不如說是,像個做了壞事等著被叫出來的縮頭縮腦的孩子。搔了搔頭,真叫人為難吶。
房間內準備了將熱氣吹散的電風扇,插上插頭。
與此同時。
「請,請多多指教。」
安達深深的低下了頭。為了回應,我也低下了頭。不對,等等。
「這個剛剛不是做過了麼。」
「啊,不,再來一次。」
「哈-。」
因為很有氣勢,所以順勢理解了。也是呢,很重要的事情呢……看起來是。
「我,那個,非常高興。」
電風扇吹出的微弱的風讓頭髮飛舞著,安達用她笨拙的詞彙想要將她的感情傳達出來。
肯定,現在有非常多的話在安達的心中不斷旋轉著。
「嗯。」
催促著她繼續。安達眼神不安的飄逸著,不停的轉動。
一定,無論怎麼考慮,也無法有條理的完全傳達出來吧。安達欠缺了太多的經驗了。而這,說不定已經無法彌補了。
但是,在深思熟慮之後說表現出的率直的感情,一直感染著我。
並不限定說最好的就是最適合的。
「會,會加油的!」
捨去各種各樣的糾結和回答。
用安達式風格的宣言結束後,表情鬆弛了。
即使沒有完全用語言說出來,但一定程度上能傳達出來的東西還是有的。
對於相識這麼久的我來說,也不是笨蛋。
我也改變坐姿,正座著。
「這邊也是,請多多指教。」
掌心貼著床,鄭重的低下了頭。
奇怪的招呼,奇怪的充足感。
即使被從這裡生長出來的巨大的錯覺所騙,也是一件趣事。
就這樣那樣的之後,到了上學時間。
「不要成為不良少女。」
「我等著你帶甜甜圈的禮物回來。」
「哪一個都no!」
同妹妹和社妹打好招呼後離開家門,提前出去的安達正好扶著自行車等著。推著車走了過來。不對,是車輪橫著的和安達一起滑過來。
「書包能放進來嗎?」
能把書包放進車簍里那是求之不得的,而安達這一邊說著「請,請」,一邊從車簍里拿出自己的書包。誒,還是一起放進去吧。苦笑著將兩個人的書包放進車簍里。
兩手空空地向前走著。走了兩步之後,發現安達和自行車根本沒有動。唔?看到安達看著車後輪左後的搖晃著。
「後面。」
「啊,坐在後面可以嗎?」
「唔,恩。……會加油的,噢!」
即使想搞笑的話也慢了一拍了,還是請放棄吧。但是,對這,並不討厭。
優等生就這樣終結,被兩人乘騎所邀請,搭了上去。腳踩在後輪的軸承上,雙手搭在安達的肩膀上。非常懷念的感覺復甦了。
安達的肩膀感覺比那個時候還要硬。
「放假結束了,還能騎的動嗎?」
「那個……啊,沒關係沒關係,島村很輕的。」
注意到安達一直在呵呵呵呵。如果沒有「那個」和「啊」,就是滿分了。
「呵呵。」
「呵呵呵呵。」
喲西,出發了。
正面迎著陽光和風,身體向著前方前進著。
伴隨著安達的迎接,第二次的第二個學期開始了。
聽著比一個人騎要更加沉重的車輪聲,筆直的行駛在道路上。
就這樣保持平衡的話,可能會很任性的直接衝到學校了。
這可真高興。可說不出每天都來這句話。
可是,有了安達這種接送的關係存在,察覺到了一些不同的東西。大體是,女朋友嘛。嗯。
「唔。」
那麼這就和一直以來的一樣,沒有什麼變化了。
既然成為了女朋友同仕,如果沒有什麼改變的話,那就很奇怪了。大概。
在行駛的期間,看著周圍的景色,有點心神恍惚的思考起來。
很難的問題啊。但意識到的時候,交往這個東西,真的非常不容易啊。
女朋友嗎?……唔。
我幾乎沒有和他人保持非常深的關係。
在到達學校之前,一直在煩惱著。
因為這個,都忘記在學校前面從自行車下來了。幸運的是,並沒有被老師責怪,很順利的向自行車停車處駛去。從車上下來,伸著懶腰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麼。
「島村?」
將抓著自行車把手的安達修長的手解開,握住,然後看著她。
「櫻。」
嘗試著「像女朋友關係」的稱呼著。安達睜大了雙眼凝固著,然後仿佛要毆打我的腋下一般彎成了個く字。脊背在震動著。被手擋住的臉周圍,能聽到吭咔吭咔地聲音。難道在咳嗽嗎?在防備她突然襲擊腋下舉動的同時,等待著安達的回覆。在這期間,自行車停車場沒有其他學生進入這是幫了大忙了。
如果在旁邊看,則會以為是我在不斷的痛擊著安達的腋下。
「沒事吧?」
對仿佛一口氣喝了大口水而痛苦的安達,抱有一些罪惡感。突然襲擊很不好啊。不對,如果剛剛提前通知的話,氣氛會白白浪費了也說不準。
優先健康的模式嗎?……這水很深吶。
在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安達復活了。也許是太辛苦了,都擠出了幾滴眼淚來。看著濕潤的瞳孔,這次輪到這邊焦慮了。
「剛剛真對不起。」
「嗯嗯,沒關係。」
嘶嘶,能聽見吸鼻水的聲音。這真的沒問題嗎?少女可是流了幾滴鼻水。
安達縮手縮腳,扭扭捏捏在我的手心裡捏著手指轉動著。仿佛在練習著文字。然後,目光往上往下的來回看。
「抱,抱月。」
「唔-恩!」
笑嘻嘻的回答著。安達則滿臉通紅的縮著頭。感覺很像烏龜安達。
「很難說啊。」
「也是呢。」
畢竟還沒習慣叫名字。
如果安達很歡快的喊著抱月抱月,我回應也很困擾啊。
「果然,島村就是島村,……也許。」
「也許是吧。」
這是最習慣的稱呼。對我來說也是,眼前的女朋友就是安達。
不可能一直站在自行車停車場裡,因此走了出來。手還是緊緊握著的。啊咧,看向安達。安達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點,反而覺察到了我的視線便不可思議的動搖著。僅僅只是被注視著,就有點舉止動搖了,真有點好玩。很可怕啊,我。
不對,按照安達的立場來說,真正可怕的應該是交往才對。
「抱,抱醬。」
大腦充滿力量的安達,笨拙的嘗試使用奇怪的稱呼。
「從來沒有被這樣叫過吶。」
「那麼,島醬之類的?」
「咳咳。」
先不說內容,可能安達這也是在嘗試著摸索,如何處理和我之間的距離吧。
確實感覺到了她在努力著。
因為來的有點早,在校舍內也沒有碰到別的人,因此和安達一直手牽著手到了教室門口。但是,實在是不能手牽著手進教室,便在這裡結束,鬆開了手。
去不了的,在這個世界。
如果兩個人就能生存下去的話,這也算一個回答。
要消減到這個地步而生存的話……雖然似乎可行,唔。稍微,有點區別。
嘛,就這樣了。
苦笑著看著安達稍微有點戀戀不捨的臉的時候,作為代替,她纏著提出了個要求。
「剛才的,請再喊一次。」
「剛才的?」
「名字。」
低著頭的安達連眨眼都忘記了。雖然沒有觸碰,但能感覺到她心跳在加速。
稍微有點羨慕,被這樣敏銳的感覺所包圍的安達。
因為,現在的我,在這時候,並沒有湧現出什麼感情。
「櫻。」
回應你的願望,再一次喊著。
仿佛為了回應這言語,安達也變成了櫻紅色。
可能稍微適應了,並沒有發呆。
從早上開始就發生了各色各樣的事情,而且更重要的是比之前要起的早了很多,導致開學典禮的時候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
「哈……。」(此處日語為ほげ,並無特別含義,特翻成哈欠聲。)
迷迷糊糊的時候,終於結束了。收拾好書包,想著要回去睡覺。
「…………………………。」
阿權也經常睡覺啊。想著我也說不定會早早的成為老太太,而笑了。
祖母經常發簡訊過來。發送阿權的照片。雖然無聊的、超現實之類各種各樣的都有,但是每次收到都會在心裡產生一個小小的漩渦。雖然匯聚起來並非全是溫柔的東西,但是我的內心深處有了巨大的波動,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在這些變化中,有困惑的,也有令人起雞皮疙瘩的,然後。
似乎伴隨著輕輕地吐氣,手裡有了不可思議的很涼爽的東西。
「……哈。」(同上)
回去吧。
這麼想著的時候,發現桌子上有一個影子。抬起頭,看到安達來到了身側。小心翼翼地拉起制服的袖子,這仿佛是在眾人之前的妹妹的舉動。
「一起回去吧……。」
「也可以。」
反正會在校門口分開的,也可以的吧。
「那個,送你回家。」
「誒?」
「因為,女,女朋。」
「恩,知道了,好了,走吧。」
推著想要在教室里堂堂正正宣言的安達的後背,走到了走廊。對安達,可不能大意啊。
推著安達的後背,仿佛像是組裝的電車一般走過走廊和樓梯。看著叫
喊著「哇、哇、哇」的安達,即使被推著強行前而擺出的慌亂的樣子,實際上也有點高興,而露出了生硬的笑容。
安達很不擅長露出笑容。可能是因為沒有必要露出笑容吧。
我覺得,我應該要經常逗笑她,也許才更好。
因為是夏服,不小心看到了安達後背兩邊的空隙處。稍微有點害羞。不過,應該並不這樣的。但是,上臂真的很白啊。仿佛只有安達越過了夏天直接到達今天的樣子。
在走出校舍的時候,看到前方走著兩個一大一小的背影。
對方好像也注意到了轉過身來。
「喲,島親,安親。」
「好。」
雖然日野在普通的問候,但永藤很明顯的偷工減料了。
「好。」
但是,試著同樣的回覆之後,發現真的很便利呢。該說是融入了關係親密的感覺呢,還是說感覺到了很隨便。即使什麼都不考慮也能就這樣的回覆。
雖然永藤和暑假前並沒有什麼變化,但日野則被充分的日曬了。和暑假結束後完全變黑的妹妹沒什麼差別。看起來即使是在夏威夷享受了日光浴,曬黑的程度也相差不了多少。
「既然沒怎麼曬黑,暑假幹了什麼呢?」
「額,唔,嘛,普通的學習。」
「騙人,騙人。」
啊哈哈地笑了。
今天交了女朋友喲。如果很爽朗地說了的話,日野的眼睛肯定會瞪圓了,但是永藤的話……應該會很不在乎地拍手叫好吧。有能讓永藤驚訝的方法嗎?仿佛貼上了不會翻轉的橡皮擦一般。
「對了,島村親親。」
「為什麼要增加一個親?」
「昨天,你母親去永藤家買東西了呢。」
「知道。」
昨天晚飯,餐桌上擺了油炸土豆餅。
「說起來,為什麼是日野來說呢?
明明是永藤的家。而那個永藤則「哼哼哼」地,仿佛被誇獎了一般,提了提眼鏡。
「嘴裡有沒有塞滿土豆?」
「問這個有什麼可期待的嗎?」
想著真是奇怪的人,表情舒緩了一些。
說起來,想著安達一直沒有說話,就往旁邊看了一眼,正好眼神對視了。當然,和我不同的是完全沒有笑。哪裡當然了?「嗨」,伸出手在安達的側臉前晃了晃。但這手突然就被安達抓住了,於是,就這樣被拉著走了。
「誒,誒,誒。」
日野她們都目瞪口呆的怔住了,但友人們明白了這一點。
「明天見。」
「再——見。」
雖然有點遠了,還是揮著手和兩人告別。
就這樣被安達拉到了自行車停車場。有點不安的想要弄清楚,一直向前看的安達會有怎樣的表情,發現她有點窘迫的眼神遊離,似乎知道了自己的舉動有點不妥。即使是如此,她也按照內心的想法而行動了。
看著並排擺放好的自行車,仰頭看了看天空。大概,理解了。
「啊……嫉妒了嗎?」
因為和別的人說話了。
安達激烈的左右搖頭,否認。
「安達。」
「不,不是滴。」(原句是ち、違うっち,感覺是在學日野,在末尾帶了個ち)
臉上可是在說沒有錯滴。(原句是違わないと顔に書いてあるっち,末尾也加了個ち)
為難的笑了笑,安達看向了我。握緊了握住我的手。
順勢擺出了姿勢。
「雖然,不是這樣。」
眼和臉仿佛被紅色的光線所覆蓋的安達,仿佛在鬧彆扭一般提高了嗓音。
「花,花心,是不行的,我想。」
「花心……誒,剛剛的?」
安達輕輕地點頭。
「因為島,島村是我的,女……女朋友。」
「是呢。」
同時,安達也是我的女朋友。真的很複雜呀。
「唔……但是,安達的標準難道不有點嚴嗎?」
「並沒有這樣!」
仿佛能將停車場柱子上塗料完全剝落後露出的紅鏽給震落的程度,強有力的否定著。
發覺笑容凝固了。
察覺到安達已經露出隱藏起來的利牙,但又慢慢地,縮回了頭。
「我,我覺得沒有……。」
回到了平常的小動物似的安達。仿佛頭被敲打了般。雖然是這樣,但是並沒有把發生過的事情當作沒發生。感覺到了,周圍聚集過來的,不可忽視的視線。
嘛,這些視線,在這個時候就先無視吧。
「這樣啊……。」
就這樣曖昧地回應了一句的同時,抓住安達的臉頰。揉了起來。沒有在意安達驚嚇的表情,繼續揉啊揉。剛開始有點涼,漸漸的皮膚變得火熱了。
左右拉伸的時候,被叫成了「小村」(ほわむら)。注意到這點。
「唔……。」
繼續裝著一臉嚴肅,又開始揉捏起來。
就這樣,稍微將沉重的氣氛消除了一些。
為了控制生氣女友的心情而捏她,是不是稍微有點男友的樣子呢。
這是成為男友後該怎麼辦的話題了,雖然實際上沒有解決任何問題,但已經成功渡過危機,也算不錯了。
今天的我,十分的努力啊。
然後剩下的問題,就讓明天的我去做了。
於是就這樣,第二學期開始了。
多拉A夢似乎怎麼都沒有出現,二十四小時被子(能在喜歡的時候睡覺的每天)的出現也被終結了,就像煙花消散一般。
在周末的休息日到達之前,又始了仿佛經歷漫長旅途的每一天。
在這樣的旅途終於到達的星期六的中午,邊吃著三明治,邊看著電視。是女高中生的採訪。因為跳著看的,詳情雖然不太清楚,但似乎是因為社團活動而活躍著。作為一名高中生,沒有浪費時間而去鍛鍊自己,得到了這樣的結果非常高興,等等之類的回答著。
「同樣都是高中生,和你的差別真是很大呢。」
剛好抱著要洗的衣服經過的母親飛出一句稍微嫌棄的話。
哼~。我也是這麼想著的。
「但是,即使是這樣不像樣的抱月醬也很喜歡哦-,類似這樣的。」
嘎嘎嘎嘎。
「……能不能不要手裡拿著東西摸下巴?」
然後母親咬著三明治離開了。看來瞄準的是這個啊。把剩下的吃掉同時,又開始看向電視。此時採訪已經結束,開始放送別的新聞了。
「使用所給予的時間的方法,嗎?」
把中心的話,重新複述了一遍。因為支柱收到衝擊而飄搖不定和渡過平凡日子的我的心境有著雲泥之差。
我的高中生,在怎樣的時間分配成這樣的呢?在怎樣的時間裡成為高中生的呢?
答案的鑰匙不在我這裡,也許被安達握著也說不定。
「我的女朋友嫉妒心很強啊。」
哈哈哈。現在雖然能笑的出來,如果惡化的話會這樣呢?
……哈哈。
該怎麼說呢,安達喜歡我……或者說,嘛,我想應該是喜歡,在這前方所追求的並不是啾啾的方向,感覺應該是在追求特別的東西。
特別的關係、立場。想要這些東西,是因為寂寞。
這些我都明白,雖然明白……但是也太過於束縛了。快要變成火腿腸了。就這樣被捆綁成火腿的我,可能什麼時候就被安達吃掉了也說不準。
「喔-可怕可怕……。」
揪了揪頭髮。
「餵-,島村桑。」
社妹一臉歡快地過來了。似乎不論是在她的腦子裡還是在外表都有沒有被一切煩惱和重壓給困住的樣子。最近覺得,這人無憂無慮地真好。
「喔,你在吃非常好的東西呢。」
視線很快就被我手中的雞蛋三明治給吸引住了。(島村用的是卵サンド)
「我嘗過雞蛋三明治的味道哦。」(社妹用的是たまごサンド)
為什麼用的是英文翻譯成日文的語句?滿臉笑容的,仿佛非常期待的待在我的身側。……有趣,有趣的是,這時候就算我沒有把三明治分給她,社妹也不會對誰產生怨恨這一點。之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雖然因為一些原因拒絕了,但社妹也只是輕輕地說了句「非常遺憾呢」,然後就離開了。
就這樣,不會受任何影響。
雖然社妹在這裡類似於寄宿的吃飯,已經是變成理所當然的了,但是期望落空之後卻沒有一點惡言,能做到這點真的很難。孩
子們會純粹的叫嚷著不滿,而大人們則會鬱悶。在這當中像我們這樣的,則會處於兩者的邊界,嘆口氣。
而社妹,和這一切都無緣。
奇怪的人也是有的。
仿佛從遙遠的過去以來就沒被溶解過的,非常純粹的冰塊一般。
「給。」
將三明治遞出去,就看到社妹「哇嚯」地一聲,非常高興的吃了起來。……這如果讓安達來判定的話,是花心嗎?不對,這就像餵養一樣。……這樣啊、因為餵養了,所以呆在家裡。雖然覺得有點輕率,但已經晚了。
「但是,像很幸福的樣子在吃東西呢。」
「嗯哼哼哼。」
「好了好了,不要舔手指。」
外表看起來仿佛都由很精巧的東西組合而成,就像是人造品一般。
這麼直爽的生物,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呢?
「社妹,有沒有吃過醋?」(原句是ヤキモチ妬いたことってある,在日語中ヤキモチ即有燒年糕,也有吃醋的意思.)
「年糕的話,豆沙餡的最好吃喲!」
「也是呢。」
哇哈哈哈。
最後,把剩下的部分全都吃掉了。
「哼哼……就試試這個吧。」
「哈?」
無視掉在回味美食的社妹,拿著電話離開了。
房間裡,妹妹正努力的寫著作業。
「很厲害吶。」
「姐姐不和我一起寫作業嗎?」
「嗯唔。」
「姐-。」
在捏了狂妄的妹妹的臉頰之後,給安達打了個電話。
在第一個鈴聲響起之前,電話就接通了,好厲害。就像是在問題競賽大會中以壓倒性的速度搶答一般。
「喂喂餵。」
「跑起來很危險喲。」
雖然沒有看見,但僅僅是聽話語的氣勢,就能明白她的動作。也能想像的出,她是向前傾倒的姿勢。
簡單易懂的聚集體啊。
「島村主動打來電話,那個,很稀奇。」
「是,是呢。」
語氣中似乎稍稍摻雜了些責備。領悟到,如果話題太過深入肯定會變得很麻煩。
「這個呢,安達桑。」
「恩。」
她的回覆中充滿了期待。待會兒要不要出去玩?可能在等類似的邀請而興奮著。這些雖然也不壞,但和一直以來的就都沒什麼區別的。
果然要稍微從眼前的一些不同開始,這麼想的。
「那個,會做便當嗎?」
「誒?」
「下次,我給安達做便當,安達給我做便當。」
怎麼樣,這有點像樣了吧。
本來想著要瞞著安達,在當天準備好的,雖然這也很好,但是安達很不擅長突然襲擊。如果在教室里驚呆住的話,肯定會被本應避免的目光所注視,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只有我做的話,太不公平了。
不管怎麼說,畢竟哪邊都是女朋友。
「……島村親手做的……。」
傳達過來的聲音是漂浮的。
「我覺的很好,這個,我覺得非常好。」
聲音變得有點濕潤了。
有點超乎想像的得到了對方的超好感,倒是讓我有點驚訝了。
明明覺得很經濟實惠的。
「島村是為了我而製作的,對吧?」
「唔,雖然是這樣……那個,安達醬你也要做的喲。」
「嗯,嗯!」
她到底明白了嗎?有點可疑。明明非常認真的接受了,但回復卻顯得很輕浮,真是不可思議的狀況呀。
「但是,島村會做料理嗎?」
「哈哈哈~。」
原來如此,還要這麼用啊。
「安達才是,會做料理嗎?」
雖然是在中華料理店打工,但貌似做的是接待工作。
「會的,那個……如果是巧克力的話,曾經做過的。」
「誒~。」
聽起來很像雖然沒做過但很厲害的樣子。實際上怎樣呢,我不清楚。
說起來,以前曾收到過巧克力的照片……是那個嗎?
「沒,沒關係。島村也是別擔心,就算是做出了奇怪的東西,我也會吃掉的。」
「這聽著真令人鼓舞。」
並沒有想要逞強到這個地步,所以我想應該不會做出奇怪的東西來。
於是就這樣約定了,掛掉了電話。
「接下來。」
我親手做的嗎?考慮著的同時走到走廊上,看向客廳。
「就這個了。」
「哈?」
看到橫臥在起居間的社妹就聯想到了。我能毫無問題做出來的東西,就是三明治了。雖然沒什麼難度,但總比奢求做出不成樣子的東西,要好很多。
最重要的事情,大概就是我親手做出來的這一點了。
「島村桑,現在閒著嗎?」
依舊橫躺著的社妹,像蛇一樣用腳蠕動著
像水面一樣的兩個瞳孔在閃閃發光著,說著一起玩。
「請和妹妹一起去玩。」
「秀桑在忙著寫作業。」
「啊,是這樣……那你去看漫畫怎麼樣。」
雖然到剛才為止我比較閒,但現在我有點忙了。
因為安達的事情,而忙碌。
從這以後,或好或壞的事情會不斷增加吧,我想。
「這也對啊-,這對語言的學習也很有幫助呢……」
因為奇怪的理由而接受了。在書架頂層被堆滿漫畫的圓箱子裡找出幾冊子,邊翻看邊走向妹妹所在的房間。這證明了兩人的關係真的很好。
能被怕生的妹妹所認可,可能就是因為社妹的無憂無慮吧。
雖然從社妹身上有能學習的東西,但到如今想要模仿也感覺做不到了。
我也不上不下的,成長成大人了。
成人之後,就要除了自己以外的事物也要順從著,而生存了。
「……複習教科書上所學過的東西,很重要呢,」
如果能普通的生活的話。
為了對方而行動之類的,為了對方而理解之類的。
在這些事情很重要的世界中,受教育著。
因此,現在想要試著遵循這些。
在休息日中最重要的一件事,當然就只有休息了。
休息的方法很多人都不一樣。什麼都不做,就讓身體的到休息的人也有;來回跑步以圖內心得到安寧的人也有。所以,雖然在外人看來我是在懶惰的獲取睡眠而已,但實際上是在忠實著肉體的欲望。
這才是真正的忘記日升日落,深深地,沉醉地進入夢鄉。
仿佛身體被溶入了時間當中,想要被時間吞沒。
「起床啦。」
「誒。」
從被子裡被拉了出來。不對,是被子被掀開了?雖然判斷不出來,但是我和安穩的睡眠隔離了。如果是平日的話,到沒事,但在周日被叫起床怎麼能忍?但用惺忪的睡眼看向母親,卻發現她用手指了指走廊。伸長脖子看了看。在明亮的走廊里什麼都沒看到。
「你有客人。」
「客人?」
就穿著睡衣,迷迷糊糊的走到了過道。因為房間裡有遮光窗簾擋著太陽和時間,一旦走出來就覺得陽光很刺眼。頭暈目眩的時候,仿佛就會這樣被太陽光給吸走了。
快走到玄關的時候,意識已經完全恢復了。
打開門後,家門前顯現的是抱著巨大包裹的安達的身姿。
星期天過來了。
「……不對不對,稍微等一下。」
沒有約好就奇襲呀。
雖然看到了來訪者準備的東西,但是包裹是超乎想像的大。
「所謂便當……難道,不是在平日或者是在學校準備的嗎?」
本來是這麼想的。但是沒想到像是接受出遊的邀請一樣。待會兒要在睡衣上面寫「愛很難」。很難呢。
但這包含著安達的感情。
「我還什麼都沒有準備呢。」
「啊,不是不是。這個是,那個,練習。」
「練習?」
「還有調查。想問問島村,這個東西怎麼樣。」
於是就這樣做了很多,安達肩膀上勒的緊緊的繩帶這麼表達著。
「……真像安達的風格呢。」
明明很慎重的卻在死命地行動著。背包邊上突兀出來的水杯的蓋子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到
底做了什麼呢?雖然早飯才吃了沒多久,但稍微有點好奇。
「嘛,這比在學校午休的時候要更讓人平靜吧。」
沒有外人注視的話,安達的舉動也會變得更加自然吧。
抑制住想要打哈欠的衝動,邀請著安達,「進來吧。」
如果和安達交往的話,熱鬧的事情很自然的就增多了。
在休息日也是同樣的,我的睡眠時間確確實實的被削減了。
對於知曉睡覺時心情能得到平靜的我來說,對這些不能完全都表示肯定。
「…………………………。」
但是現在。
看著安達彩色的瞳孔因為興奮而散發光芒,嘛,好事也是會有的。
「歡迎歡迎。」
擦拭走廊的母親抬起頭,看了一眼安達巨大的背包之後,低下頭。
「又來洗澡嗎?」
「誒,不是,不是。」
「做了便當,來請我吃的。」
「哈?在家裡?」
安達的臉稍微有點紅了。母親扭頭看向我。
「很有趣的朋友呢。」
「嘛,算是吧。」
如果能提前掌握這些預料之外的行動的話,那就是了。
「但是,便當真的很懷念呢。好像有一年沒給你做便當了吧。」
啊哈哈哈,母親很陽光的笑了。說這話很高興嗎。
「如果要作的話也不錯就是了。」
畢竟一次都沒有說過不要便當的話。
「不要。」
咯吱咯吱,母親當作沒發生一樣走上樓梯了。
「島村,和母親很像呢。」
「是嗎?」
移動中的時候安達拿手指了臉和鼻子的地方。嘛,可能像吧。
「並沒有像她那樣奇怪的性格就是了。」
「是這樣嗎……。」
「誒,什麼?」
「不,什麼都沒有。」
很少見的,這時的安達變得很乾脆。
打算在積滿塵埃的學習屋裡招待安達。明明都換氣了,為什麼僅僅一夜過去,空中就有那麼多塵埃飛舞呢。說起來,塵埃到底是怎麼形成的呢,之前上課的時候記得學到過,但是聽說不會在考試中出現,所以就忘了。我想,實際上塵埃是不是不好呢。
隔著被爐(最後沒有收起來),安達把看起來很重的背包放了下來。
做了那麼多嗎?稍微有點不安。
「唔。」
接了過來。與其說是便當,更像是在分零食。因為是保鮮盒。
看起來,做的貌似就這些了。剩下的到底放了什麼進去呢。
不管這些,打開一看,裡面是狐色的扁平狀的東西。
「煎菜餅?」
用筷子撥開表面露出來的韭蔥。
「打工的地方會做這個。」
「………似乎是中華料理店對吧?」
「恩。」
用筷子刺向煎菜餅。雖然只有筷子,但並沒什麼不好。將餅稍微捲起來一看,發現下面也有煎菜餅。兩塊啊,看來怎麼都要吃掉了。
「分量少了嗎?」
嗖嗖嗖,視線掃向背包。有種不好的預感。
「沒有沒有,如果很多的話根本吃不完。」
「這樣啊。」
嗖嗖嗖,視線離開背包。到底裡面放了多少塊呢?
之後安達用水杯準備了茶。在桌子上和塑料盒並排放著的時候,想起了小時候玩過家家的事情。我似乎很快就吃飽了跑去玩了,似乎並沒有玩。
「請用。」
「唔。」
在和剛剛類似的對話之後,捋了捋並不算太長的袖子。
親口吃同級生製作的料理,這還是第一次。未知的體驗讓心不斷跳動起來。
「我開動了。」
雙手合十,然後伸出筷子。切了點邊緣部分,運送至口中。
因為在被安達凝視著,事物滑過喉嚨的時候變得稍微有點不舒服。
咀嚼,喝茶,注視。
安達的瞳孔在凝視的時候,傳達出了不安二字。
「是要說真話好呢,還是說要客氣的說褒獎的話呢?哪種?」
仿佛在繞著彎子說這東西不好吃。
「請適中的。」
適中嗎……。
「冷掉了。」
「啊!」
安達頓時有點慌張的抓住背包,從中拿出許多類似的塑料盒。
「那個,這個的要稍微熱一點。」
安達確認了塑料盒的溫度後,選擇了一個。打開蓋子,試吃了一口。
「唔,這個要好吃點。」
油炸的東西如果冷掉了,吃的話可以味道差一點喲。唔,好吃。
乾的不錯嘛,安達,給了她預想之外的高評價。只是有點在意的,就是這個量了。
在想著誰來把這剩下的都吃掉,而面露難色的時候,安達突然邊滑動邊轉動身體,坐在了對面。
「安達?」
「啊,啊――。」
「………………………………。」
安達發出了妖媚的聲音,額,不對。嘴巴保持張開的狀態。
這個是那個呀。不,嘛,我懂得的,用筷子切了點煎菜餅。
但是在餵她之前,看了看安達的口腔。這並不那麼常見呢。嚯嚯嚯。牙齒並排長的很好呢。而且口腔比想像中的還要粉紅啊。是因為有白色牙齒的襯托嗎?
「快,快一點。」
「裡面的牙齒夾了點韭蔥喲。」
咯吱咯吱地,牙齒上下合著,催促著我。本想再戲弄一番,但看牙齒都不耐煩了,便回應她的要求。但是說起來,放哪裡才好呢?舌頭上面?嘗試著放上去的時候,安達的舌頭仿佛要捲起來般,一下就抓到了。看到了這點,順勢就將筷子縮了回來。
「好吃嗎?」
為什麼是我在問?
「唔。」
不知為何安達似乎滿足了。目光低垂的同時,嘴邊有些鬆弛,不能完全合攏。
既然雙方都滿足了,即使氣氛有些奇怪也沒關係。
「接下來輪到我了。」
這麼說著的安達從我手裡取過筷子,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桌子一端上放著的,是我的手機。
安達在這裡,那會打電話的對象……。阿,是樽見。
完全忘記了。
「阿,來電話了。」
裝著一臉平靜的樣子拿起電話。果然是樽見。
「稍微等一下。」
安達沒有回話,一直用目光跟隨著我的身影。……我的天。
走出房間,接通電話。
「喂喂。」
「阿,噢。」
好久沒聽到樽見的聲音了。似乎在拒絕夏日祭奠的約會之後就沒見過了。
「阿,怎麼了,你好。」
「你好。」
邊走向樓梯,邊問候。
「很直接的問一下,那個島醬有空嗎?」
「額,那個啊……。」
沒有錯過一些微妙的聲音。
「稍微等一下。」
「誒?」
將電話包在手心裡遮住後,往回走。
「餵。」
仿佛往平靜的水面上扔了顆小石頭一般,被嚇了一跳的躲藏起來的人人出來了。安達磨磨蹭蹭的走了出來。
就像惡作劇被抓的小孩一樣,萎縮著身姿,眼神上飄。
「因為。」
「沒有因為。」
輕輕的在安達的額頭施了手刀。揮動手指的餘風劈開了安達額頭的髮際。
「那個啊,安達要更加的光明正大一點才行喲。」
「額,那個……是指堂堂正正的在旁邊聽?」
「不是這樣的。」
該怎麼說才好呢……不對,用行動說明也行吧。
我大體知道安達所追求的東西是什麼……喲西!
伸手將安達頭上的前劉海分開,在額頭親了一口。
嘴唇所觸碰到的安達的額頭,稍微有點凹凸不平。這也許是瘦削的表現吧。
嘴唇離開的時候,膝蓋突出,身體後仰的安達就保持這樣的姿勢僵直了。臉,怎麼說呢,和往常一樣變得通紅,沒有大寫特寫的必要。有點像草莓。
「我除了安達之外是不會做這樣事情的。」
現在是這樣。
上次做這樣的時候,是多久以前呢?記得妹妹上
小學之前也給她做過這樣的事情,因為安達在某種程度和妹妹有點像,我覺得應該會有效果。太有效了。
「理解了嗎?」
詢問著的時候,小小的下巴仿佛被拉扯般,點了兩下。喲西,開始催促她返回房間。
「很快就會結束的。」
這樣說著,安達點點頭。搖搖擺擺地返回房間了。
就像是柔弱的小鳥在倉皇逃走一樣。
和夏日祭奠的夜晚有點像。
重新接回電話。
「唔,有個來玩的小孩在這裡。」
「這樣,還以為什麼呢。那之後再打過來……可以嗎?」
「之後……這樣,也是呢。嗯,不好意思。」
乾癟的道歉在嘴裡運轉。
「那再見。」
「嗯……。」
仿佛前進了三步,又後退了四步,
在掛斷電話的同時稍微有點不舒暢,內心翻滾著對自己的自我厭棄。
「不行啊,唔。」
對朋友感覺麻煩這點,仿佛為了戒掉一般的撓撓頭。
「阿,討厭討厭。」
覺得自己實在是個薄情的人。
「不對,實際上就很薄情嗎?」
薄情。這是,對我表現出來的舉止的理解。
因為薄情,所以輕鬆。也就是輕薄。接觸的時候很輕鬆,表面令人滿意,實際上很薄情。
所以,有時。
思考的東西很多的話,便很快就破碎了。
像拯救金魚的保護膜一樣的東西。
雖然祖母曾誇獎我光明正大才色兼備,但是對待安達根本不可能公平。畢竟是女朋友。和他人相比,即使有些不公平也是可以的。不,倒不如說,不這樣做是不行的。但是這樣一來,說薄情有些偏頗,怠慢的一面無論如何也會出現的。……即使察覺到盤踞於此的不好之處,也無法跨越過去。
為了擔心不成為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人,必須得小心注意了。
立場會產生力量。立場會築造想法。母親也是,如果不是我的母親的話,也只會覺得是個令人厭煩的大人而已。因此,既然已身處安達女友的立場,就會產生相應的舉動和想法。我為了尋找這些而摸索著。
返回房間,安達以體育座的姿勢,盯著看。小心翼翼撫摸額頭的手指,為了不讓我發現,而隱藏般的放了下來。不知道唾液有沒有沾上。可不要留下印記。
當我坐下的時候,不知為何,安達站了起來。怎麼了怎麼了,抬頭看去,安達擠進了我和桌子之間。那裡並不那麼涼爽。仿佛有個熱塊靠近了身體。
試著用手碰了碰上臂,熱量傳達了過來。
「這是在撒嬌啊。」
「不好嗎?」
這是有點鬧彆扭的說話方式啊。很少看到安達的這一面。
雖然並沒有不願意,但在封閉的房間裡有點熱。但是安達也許喜歡這裡吧。
在我的雙腿間,有自己存在的地方。
用筷子夾著煎菜餅放入口中,時不時的,也餵給安達吃。雖然吃的有點難受,但覺得這也不差。讓人回想起將阿權抱在腿上的日子。
果然是犬類角色啊,安達。
這樣的安達的嘴和眼睛邊緣都在發抖。
在我腿上放著的手,也在顫動著。
「最,最喜歡島村了。」
連聲音也是顫抖的。在拼了命的,想要控制住。
「謝謝。」
被親人以外的人這麼深深喜歡,說不定這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吧。
如果對方有安達的存在的話,一定會在某一天尋找到意思的吧。總有一天。
「………………。」
啊~。
和安達的接觸,要比其他任何事物都要珍貴。
想要變的,能早日想像,安穩平靜即使只有片刻也足矣。
在悶熱中醒來的之後,還不死心的在被子上面轉來轉去。從今天開始,就不得不規矩的按時早起,並且要迅速的穿衣打扮,為避免遲到而上學。對於在暑假裡,連脊髓都已軟綿綿的我來說,根本不可能做到。如汗跡一般存留的睡意,侵蝕著倦怠的心,眼睛很重。緊閉的眼帘,仿佛要被眼睛深處吸了進去,緊緊地貼著。
背對著窗戶的時候,發覺已經完全聽不到蟬鳴聲了。夏天也快結束了。在已經無法回不去的時候,不得不進入下一個季節。
過去也是,現在也是,都不能留存下來。
只是,在同樣的場所感受到季節的變換。
也就是說,如果就這樣睡過去的話,這樣那樣的一切都不會逝去吧。
感覺這樣行的通。
大概沒問題。
…………呼。
「起床了!」
突然一下,屁股被踢了。卷著被子滾動著想要逃開的時候,聽到了吱呀吱呀的追逐的腳步聲。踢女兒的屁股就那麼高興嗎?一直追到牆邊也不停止,也要讓起床。抬頭看到母親露出健康的牙齒,哈哈地笑著。
往旁邊一看,平常起的都很早的妹妹還在被子裡睡覺。
「早上好。」
「……現在幾點了?」
我體內的器官在咯吱咯吱的響著,讓生物鐘都失效了。很明顯是睡眠不足。
母親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眯著眼睛笑了笑。
「朋友在外面等著哦。」
「哈?誰?」
擺動著仍有睡意的頭,直接問了也沒有得到回覆,便迅速的起來走了出去。
朋友……來到家裡……安達或者樽見嗎?額,開學典禮,是安達。
如果來的是永藤的話那就好玩了。
說是在外面,便打開窗簾向外看去。「哦~」,果然是安達。她站在家門口一動不動。額頭上因為有汗,在朝日下閃閃發光。但為什麼有點像生氣樣子的,肩關節呈九十度呢?為了維持呈塊狀身體的安達,呼吸都有點堵塞了,導致臉和脖子紅彤彤的。
「唔,在等我嗎?」
也是呢,就這樣離開窗戶,經過走廊,向門口走去。雖然想繼續看著這個少見的姿勢,但保持這個姿勢應該很辛苦,還是早點和她打招呼為好。就這樣去迎接她了。
直接以頭髮亂糟糟的樣子走出屋子。說起來,好久沒和安達見面了。雖然會有電話聯繫,但直接見面,還是夏日祭典以來呢。雖然想過安達會直接過來家裡,但安達也可能考慮了很多,調整了很多也說不準。沒有也說不準。
但是,那天晚上真是很辛苦啊。真的,很熱。
畢竟安達途中就精神恍惚著,把她送回去也很辛苦啊。
在回家的途中告白雖然很好,但感覺沒有情趣。
在這方面怎麼說呢,察覺到了,我還真是不行啊。
依次地回想起來,最後有點害羞了。
「好害羞。」
交到女朋友這是第一次。……這是理所當然的嘛。一般,都很難交上的。不對,說不定實際上大家都隱藏了,其實有很多也說不定。比如說,日野和永藤她們。那算是關係好呢,還是奇怪呢?……唔,嘛,算了。問題是,該怎樣行動才算好呢?
從朋友變為女朋友,關係發生了變化,還有什麼會發生變化呢?
應該改變什麼才對呢?
從接受安達的告白之時,我將明日自己的煩惱,在今日接住了。
於是,昨天我投出的問題,在今天到達了。
我成為了明天的自己。
「救救我啊,多拉A夢。」
暑假的作業,最後還有一個巨大的問題存留。
一般,女朋友是交不上女朋友的。嘛,大概,一般來說。
但是,這說明安達和一般有所區別的地方。
說不準,就在允許這種關係性存在的時間點。
我的一般也發生了差異。
「好害羞,好害羞。」
頭髮亂糟糟的行走在走廊的短時間內考慮這些問題,是找不到清晰的答案的。
結果,還是和往常一樣吱呀一聲地打開了玄關的門。
「早上好。」
打招呼的時候,安達保持著呈塊狀的有點膽怯的身體震動了一下。之後目光對視了。安達的目光在我肩膀來回不安定地掃視著。安達穿著制服,看來是想和我一起上學而來接我了。
看起來,今年沒有打算圈在體育館二樓的意思了。
亂糟糟的頭髮顏色也改變了,一起上學的同伴也有了。
在相同的每一日中,沒有注意到的細微的改變不斷積累,最後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高中二年級的暑假結束了。和去年相比沒有變化的,只有炎熱而已吧。
保持著肩膀蜷縮的姿勢,安達移動著。伴隨著嘎吱嘎吱的聲響,關節也在移動著。這動作看起來仿佛要跳著飛起來了。
「唔。」
已經完全呈超級滾珠狀態的安達,如果bang,bang地彈起來的話,應該很好玩。
對這樣的安達,就微笑著迎接她吧。
咻的一下,安達在眼前著陸。和往常一樣,即意外也新穎的登場了。
依舊無言的安達,眼珠和下唇早已顫抖。這和往常的一樣。安達也沒有任何改變,讓人覺得很柔軟,突然一下子就行動了。
「請,請多多指教。」
安達將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因為將固態的身體硬是無理地彎曲起來,咯吱咯吱的聲音從身體各處的彎折處傳來。
想著怎麼突然這麼鄭重其事。
「啊-,原來是這樣。」
交往了啊。讓人意識到,從今天起,就正式交往了。
意識到了這點,我也有點害羞。
「啊,不,這邊也請多多指教。」
也彎了彎腰。大概,給人添麻煩的應該是我居多吧。
因為,我對這種關係還有沒完全理解。
如果受到了傷害也不要怨恨,我想設置這樣的前提。這樣想著的話,今天這個時候應該從口中說出這句話也說不準。
「但是那個啊,好早啊。」
安達彎著的上半身突然往上跳了起來。
「我想,一,一起去學校。」
「嚯嚯。」
在這個時候來邀請,是把我當作了優等生啊。
「因為,那個,女,女朋友嘛。」
能看到安達已經緊張到舌頭都撞到牙齒的程度了。
「恩?唔。」
哪方是女朋友?哪一方都是女朋友。怎麼感覺好複雜的樣子。
「是,是這樣吧?」
安達向前逼近了一步想要確認事實,如果就這樣下去可能連我的手都要被抓住了。
下巴上抬,鼻子靠的很近。
記得在電話里也被問到過。也許很不安吧。確實,如果回想那個夜晚的話,安達可能因為精神恍惚有可能沒有記憶。和夢混淆了也不可思議。
既然這樣。
「是這樣喲。」
雖然有點害羞,但還是牽起安達的手。兩隻手十指相扣,掌心貼在了一起。安達的肩膀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同時眼睛也睜地大大的,就保持著這樣的狀態固化了。為了讓這樣的安達也能看見,把緊握的手抬了起來。
「安達喜歡我,我也喜歡安達。吶?」
很簡單對吧?
受到衝擊的安達,隨後低下了頭。仿佛枯萎了般,脊背彎曲著。
固態狀的身體仿佛消解了般,與此對應的是,臉和脖子都變得通紅。
「……嗯。」
對安達來說是很平靜的反應啊。……感覺有點美中不足啊。
隨即聽到背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便立即鬆開了手。
「嗨~。」
母親怎麼也從大門出來了。輕輕地用手推著我,指示著往裡面去。
而且居然以按著我的頭的方式押著我進屋。
「安達醬來的真早呢,早飯吃了嗎?」
被朋友的母親搭話,安達舉動稍微有些可疑啊。不對,是我的原因也說不準。
「啊,沒有,因為早飯一直不吃的。」
「阿拉,那剛剛好。那就一起吃吧。」
「誒。」
母親抓住安達的手腕就往家裡走。也不管她有沒有回答。
「你也快點過來。」
手向我招來。隨意的回覆了句「好的
好的」,然後嘆了口氣。
在關閉大門之前,往外面瞥了一眼。
「明明不是要快點做這些事的時間。」
大家都很性急啊。
跟隨著母親和安達的步伐走向廚房。雖然妹妹還在睡覺沒有在,但社妹仿佛理所當然一般的坐在座位上,大口地吃著堆的慢慢的圓白菜。旁邊放著使用過的味增。
「真是令人愉快的早飯呢。」
「是嗎?」
這是當然了,自由的進入別人家裡吃的早飯也可能很美味也說不定。
「阿呀,島村桑,還有安達桑。」
即使下巴在劇烈的上下咀嚼,她的聲音也沒有含糊不清。仿佛沒有通過口說話一般,雖然這點讓人覺得說不出的奇怪,但因為其他地方奇怪的也很多,所以也沒太在意。「早上好」打完招呼之後,坐在她的旁邊,然後被推薦了圓白菜。
「要吃嗎?」
「不用了。」
被拒絕之後又開始一個人吃了起來。和往常一樣,過一會,明明也會一起吃早飯的……卻像老鼠一樣如果一天不吃飯就平靜不下來嗎?頭髮是水色的老鼠也是非常少見的。但是,到底經過了怎樣的對話,母親才會把圓白菜切成絲提供給她呢?雖然兩個人的性格都很大方,但還是迷啊。
「請坐在那裡吧。」
看到安達為了尋找能坐的地方而掃視著目光,便指著父親使用的椅子。父親似乎已經上班去了。果然在我的家族裡,除了我以外,早上都很強悍啊。
明明我也注意著早點睡覺了,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差異呢?
安達就這樣注視著我,慢慢地彎下腰。以屁股靠在椅子前端的姿勢坐著,行動稍微可疑。但是卻沒有人注意到這種氛圍。
「今天從早上開始就很熱鬧呢。」
「哎呀,真是的,哈哈哈哈哈。」
母親一邊幫腔著社妹歡快的語調,一邊拿著碟子放在我們面前。
「快到上學時間了,麵包可以吧?」
「恩。」
「安達醬要塗黃油還是果醬呢?」
母親從冰箱拿出黃油和果醬,讓安達自己選擇。安達的目光在草莓醬和黃油之間來回掃視著。
「阿,哪個……那個,果醬吧。」
本想說哪個都不要的安達,卻小心的改變了口中的話。明明不那么小心翼翼,也是可以的。
母親從袋子裡拿出麵包放在安達的碟子裡,之後也放了瓶果醬在旁邊。
「請用。」
「謝謝。」
安達低頭道謝。桌子下的雙腳都在不安的搖晃著。就我而言,已經看穿她很不擅長應對母親了。安達仿佛萎縮了一般,用僵硬的手拿著果醬在麵包上塗了非常薄的一層。當然是塗到了的。
「不要有顧慮,像這樣多塗一點。」
母親看到這個,指向了社妹。她正好在圓白菜上面加味增。
「加的很多的話,很好吃哦。」
社妹說了這句話之後,又開始大口吃了起來。嘛,這個人就別管了。
安達又是點頭,又是眼神漂浮的,很忙的樣子。就這樣低下頭說著「開動了」,在麵包的頭上小口吃了起來。話說回來,為什麼早餐會變成這種熟人氛圍的宴請呢?我實在是理解不了。
但是母親卻一點都不在意,最後在我的碟子裡放了很多麵包。
「吶,吃吧。」
「難道就不問我,要黃油還是果醬嗎?」
「哪個都無所謂。」
喂!
猶豫的最後,選擇了黃油。
母親坐在椅子上,「呵呵」地看著安達。安達仿佛為了防止喉嚨堵塞,咬著麵包的邊上,小口的吞咽。說起來,從來都沒有見過安達很美味的吃著什麼東西。仿佛欠缺了稱為食慾的東西。安達有時候,除了在物理上的意義,感覺其他都很薄弱的原因,可能是因為這個奇怪的理由也說不準。
滿臉笑容的吃著什麼的安達嗎?……怎樣才能看見呢?
「嚯嚯嚯。」
「……唔。」
在餐桌旁,視線緊貼著安達上下掃視的母親,很奇怪啊。
「那個,真是很麻煩你了。」
「哈哈哈。」
輕輕的笑了笑。剛剛應該要笑嗎?感覺與其說是莽撞,倒不如說有一半是驚訝。
「來接我家的懶蟲對嗎?」
「那是在說誰?」
「啊,是的。」
喂,你們不要無視我的疑問啊!
「在很精神的時間來的呢。」
「不好意思,那個……島村那時在睡覺吧?」
安達看著我亂糟糟的頭髮和睡衣,仿佛很抱歉的眉毛都低沉了。
「沒關係,別在意。反正也只是在賴床而已。」
「為什麼要代替我回答呢……。」
即使反對也很麻煩,反正也不會認同。
就這樣想著的時候,母親看著我笑了笑。
「很好的朋友不是嗎?」
「嘛……是吧。」
可不是朋友哦,是女朋友。
如果這麼回答的話,就算是這個母親也會震驚的吧。還是說意外的接受了呢?
……不可能吧,想著這樣的事情笑了笑。然後察覺到了視線。
「盯-。」
嘴上還留有沒有完全吞進去的圓白菜的社妹,非常簡單易懂的凝視著我的手。
正確的說,是看著正在吃的面白。嘛,她想要什麼,我是知道的。
「給。」
在邊上塗上黃油伸給她,很簡單就釣到了。社妹一口咬住。伸著頭……一瞬間看到她的頭真的伸的很長啊。大概……是錯覺吧。
吃到了麵包很滿足的社妹,很快便向我推薦那黃黃綠綠的東西。
「作為回禮,請用這圓白菜。」
「不要。」
社妹毫不爭論的在我的麵包上面放上味增圓白菜。味增黃油圓白菜麵包很新穎的出現了。也許是去除了炸肉排的味增肉排三明治?雖然並不喜悅,但還是嘗試下味道吧。
「唔……也並不是那麼奇怪的味道。」
剛開始吃的時候怎麼說呢……有點青草味。
「唔?」
看向安達。麵包遮住了她的嘴,在盯著我。
表情不是太好。從那裡察覺到的只有一點。
「要換著吃一口嗎?」
「恩。」
安達臉上仿佛有顆亮燈的小電燈泡。看起來很想這麼做。各自撕碎一點麵包放在對方的手上。
「唔。」
因為果醬很薄,幾乎嘗不到味道。
就這樣早飯結束了,離上學還有段時間。一樓房間妹妹還在睡覺,便和安達一起上了二樓。順帶說一下,社妹還在吃飯。真是老鼠啊。
「二樓有點熱,稍微忍耐一下。」
在進去前事先聲明了,安達點點頭。耳朵的顏色,和塗了薄薄一層果醬的麵包有點像。看起來很緊張的樣子,沒問題吧?說不定身體又會固化也說不準。
雖然嘴很笨,但感覺她身體卻出乎意料的很靈巧。
進入學習屋,安達老老實實的正座著。食指不停地點著膝蓋。與其說是平靜不下來,倒不如說是,像個做了壞事等著被叫出來的縮頭縮腦的孩子。搔了搔頭,真叫人為難吶。
房間內準備了將熱氣吹散的電風扇,插上插頭。
與此同時。
「請,請多多指教。」
安達深深的低下了頭。為了回應,我也低下了頭。不對,等等。
「這個剛剛不是做過了麼。」
「啊,不,再來一次。」
「哈-。」
因為很有氣勢,所以順勢理解了。也是呢,很重要的事情呢……看起來是。
「我,那個,非常高興。」
電風扇吹出的微弱的風讓頭髮飛舞著,安達用她笨拙的詞彙想要將她的感情傳達出來。
肯定,現在有非常多的話在安達的心中不斷旋轉著。
「嗯。」
催促著她繼續。安達眼神不安的飄逸著,不停的轉動。
一定,無論怎麼考慮,也無法有條理的完全傳達出來吧。安達欠缺了太多的經驗了。而這,說不定已經無法彌補了。
但是,在深思熟慮之後說表現出的率直的感情,一直感染著我。
並不限定說最好的就是最適合的。
「會,會加油的!」
捨去各種各樣的糾結和回答。
用安達式風格的宣言結束後,表情鬆弛了。
即使沒有完全用語言說出來,但一定程度上能傳達出來的東西還是有的。
對於相識這麼久的我來說,也不是笨蛋。
我也改變坐姿,正座著。
「這邊也是,請多多指教。」
掌心貼著床,鄭重的低下了頭。
奇怪的招呼,奇怪的充足感。
即使被從這裡生長出來的巨大的錯覺所騙,也是一件趣事。
就這樣那樣的之後,到了上學時間。
「不要成為不良少女。」
「我等著你帶甜甜圈的禮物回來。」
「哪一個都no!」
同妹妹和社妹打好招呼後離開家門,提前出去的安達正好扶著自行車等著。推著車走了過來。不對,是車輪橫著的和安達一起滑過來。
「書包能放進來嗎?」
能把書包放進車簍里那是求之不得的,而安達這一邊說著「請,請」,一邊從車簍里拿出自己的書包。誒,還是一起放進去吧。苦笑著將兩個人的書包放進車簍里。
兩手空空地向前走著。走了兩步之後,發現安達和自行車根本沒有動。唔?看到安達看著車後輪左後的搖晃著。
「後面。」
「啊,坐在後面可以嗎?」
「唔,恩。……會加油的,噢!」
即使想搞笑的話也慢了一拍了,還是請放棄吧。但是,對這,並不討厭。
優等生就這樣終結,被兩人乘騎所邀請,搭了上去。腳踩在後輪的軸承上,雙手搭在安達的肩膀上。非常懷念的感覺復甦了。
安達的肩膀感覺比那個時候還要硬。
「放假結束了,還能騎的動嗎?」
「那個……啊,沒關係沒關係,島村很輕的。」
注意到安達一直在呵呵呵呵。如果沒有「那個」和「啊」,就是滿分了。
「呵呵。」
「呵呵呵呵。」
喲西,出發了。
正面迎著陽光和風,身體向著前方前進著。
伴隨著安達的迎接,第二次的第二個學期開始了。
聽著比一個人騎要更加沉重的車輪聲,筆直的行駛在道路上。
就這樣保持平衡的話,可能會很任性的直接衝到學校了。
這可真高興。可說不出每天都來這句話。
可是,有了安達這種接送的關係存在,察覺到了一些不同的東西。大體是,女朋友嘛。嗯。
「唔。」
那麼這就和一直以來的一樣,沒有什麼變化了。
既然成為了女朋友同仕,如果沒有什麼改變的話,那就很奇怪了。大概。
在行駛的期間,看著周圍的景色,有點心神恍惚的思考起來。
很難的問題啊。但意識到的時候,交往這個東西,真的非常不容易啊。
女朋友嗎?……唔。
我幾乎沒有和他人保持非常深的關係。
在到達學校之前,一直在煩惱著。
因為這個,都忘記在學校前面從自行車下來了。幸運的是,並沒有被老師責怪,很順利的向自行車停車處駛去。從車上下來,伸著懶腰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麼。
「島村?」
將抓著自行車把手的安達修長的手解開,握住,然後看著她。
「櫻。」
嘗試著「像女朋友關係」的稱呼著。安達睜大了雙眼凝固著,然後仿佛要毆打我的腋下一般彎成了個く字。脊背在震動著。被手擋住的臉周圍,能聽到吭咔吭咔地聲音。難道在咳嗽嗎?在防備她突然襲擊腋下舉動的同時,等待著安達的回覆。在這期間,自行車停車場沒有其他學生進入這是幫了大忙了。
如果在旁邊看,則會以為是我在不斷的痛擊著安達的腋下。
「沒事吧?」
對仿佛一口氣喝了大口水而痛苦的安達,抱有一些罪惡感。突然襲擊很不好啊。不對,如果剛剛提前通知的話,氣氛會白白浪費了也說不準。
優先健康的模式嗎?……這水很深吶。
在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安達復活了。也許是太辛苦了,都擠出了幾滴眼淚來。看著濕潤的瞳孔,這次輪到這邊焦慮了。
「剛剛真對不起。」
「嗯嗯,沒關係。」
嘶嘶,能聽見吸鼻水的聲音。這真的沒問題嗎?少女可是流了幾滴鼻水。
安達縮手縮腳,扭扭捏捏在我的手心裡捏著手指轉動著。仿佛在練習著文字。然後,目光往上往下的來回看。
「抱,抱月。」
「唔-恩!」
笑嘻嘻的回答著。安達則滿臉通紅的縮著頭。感覺很像烏龜安達。
「很難說啊。」
「也是呢。」
畢竟還沒習慣叫名字。
如果安達很歡快的喊著抱月抱月,我回應也很困擾啊。
「果然,島村就是島村,……也許。」
「也許是吧。」
這是最習慣的稱呼。對我來說也是,眼前的女朋友就是安達。
不可能一直站在自行車停車場裡,因此走了出來。手還是緊緊握著的。啊咧,看向安達。安達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點,反而覺察到了我的視線便不可思議的動搖著。僅僅只是被注視著,就有點舉止動搖了,真有點好玩。很可怕啊,我。
不對,按照安達的立場來說,真正可怕的應該是交往才對。
「抱,抱醬。」
大腦充滿力量的安達,笨拙的嘗試使用奇怪的稱呼。
「從來沒有被這樣叫過吶。」
「那麼,島醬之類的?」
「咳咳。」
先不說內容,可能安達這也是在嘗試著摸索,如何處理和我之間的距離吧。
確實感覺到了她在努力著。
因為來的有點早,在校舍內也沒有碰到別的人,因此和安達一直手牽著手到了教室門口。但是,實在是不能手牽著手進教室,便在這裡結束,鬆開了手。
去不了的,在這個世界。
如果兩個人就能生存下去的話,這也算一個回答。
要消減到這個地步而生存的話……雖然似乎可行,唔。稍微,有點區別。
嘛,就這樣了。
苦笑著看著安達稍微有點戀戀不捨的臉的時候,作為代替,她纏著提出了個要求。
「剛才的,請再喊一次。」
「剛才的?」
「名字。」
低著頭的安達連眨眼都忘記了。雖然沒有觸碰,但能感覺到她心跳在加速。
稍微有點羨慕,被這樣敏銳的感覺所包圍的安達。
因為,現在的我,在這時候,並沒有湧現出什麼感情。
「櫻。」
回應你的願望,再一次喊著。
仿佛為了回應這言語,安達也變成了櫻紅色。
可能稍微適應了,並沒有發呆。
從早上開始就發生了各色各樣的事情,而且更重要的是比之前要起的早了很多,導致開學典禮的時候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
「哈……。」(此處日語為ほげ,並無特別含義,特翻成哈欠聲。)
迷迷糊糊的時候,終於結束了。收拾好書包,想著要回去睡覺。
「…………………………。」
阿權也經常睡覺啊。想著我也說不定會早早的成為老太太,而笑了。
祖母經常發簡訊過來。發送阿權的照片。雖然無聊的、超現實之類各種各樣的都有,但是每次收到都會在心裡產生一個小小的漩渦。雖然匯聚起來並非全是溫柔的東西,但是我的內心深處有了巨大的波動,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在這些變化中,有困惑的,也有令人起雞皮疙瘩的,然後。
似乎伴隨著輕輕地吐氣,手裡有了不可思議的很涼爽的東西。
「……哈。」(同上)
回去吧。
這麼想著的時候,發現桌子上有一個影子。抬起頭,看到安達來到了身側。小心翼翼地拉起制服的袖子,這仿佛是在眾人之前的妹妹的舉動。
「一起回去吧……。」
「也可以。」
反正會在校門口分開的,也可以的吧。
「那個,送你回家。」
「誒?」
「因為,女,女朋。」
「恩,知道了,好了,走吧。」
推著想要在教室里堂堂正正宣言的安達的後背,走到了走廊。對安達,可不能大意啊。
推著安達的後背,仿佛像是組裝的電車一般走過走廊和樓梯。看著叫
喊著「哇、哇、哇」的安達,即使被推著強行前而擺出的慌亂的樣子,實際上也有點高興,而露出了生硬的笑容。
安達很不擅長露出笑容。可能是因為沒有必要露出笑容吧。
我覺得,我應該要經常逗笑她,也許才更好。
因為是夏服,不小心看到了安達後背兩邊的空隙處。稍微有點害羞。不過,應該並不這樣的。但是,上臂真的很白啊。仿佛只有安達越過了夏天直接到達今天的樣子。
在走出校舍的時候,看到前方走著兩個一大一小的背影。
對方好像也注意到了轉過身來。
「喲,島親,安親。」
「好。」
雖然日野在普通的問候,但永藤很明顯的偷工減料了。
「好。」
但是,試著同樣的回覆之後,發現真的很便利呢。該說是融入了關係親密的感覺呢,還是說感覺到了很隨便。即使什麼都不考慮也能就這樣的回覆。
雖然永藤和暑假前並沒有什麼變化,但日野則被充分的日曬了。和暑假結束後完全變黑的妹妹沒什麼差別。看起來即使是在夏威夷享受了日光浴,曬黑的程度也相差不了多少。
「既然沒怎麼曬黑,暑假幹了什麼呢?」
「額,唔,嘛,普通的學習。」
「騙人,騙人。」
啊哈哈地笑了。
今天交了女朋友喲。如果很爽朗地說了的話,日野的眼睛肯定會瞪圓了,但是永藤的話……應該會很不在乎地拍手叫好吧。有能讓永藤驚訝的方法嗎?仿佛貼上了不會翻轉的橡皮擦一般。
「對了,島村親親。」
「為什麼要增加一個親?」
「昨天,你母親去永藤家買東西了呢。」
「知道。」
昨天晚飯,餐桌上擺了油炸土豆餅。
「說起來,為什麼是日野來說呢?
明明是永藤的家。而那個永藤則「哼哼哼」地,仿佛被誇獎了一般,提了提眼鏡。
「嘴裡有沒有塞滿土豆?」
「問這個有什麼可期待的嗎?」
想著真是奇怪的人,表情舒緩了一些。
說起來,想著安達一直沒有說話,就往旁邊看了一眼,正好眼神對視了。當然,和我不同的是完全沒有笑。哪裡當然了?「嗨」,伸出手在安達的側臉前晃了晃。但這手突然就被安達抓住了,於是,就這樣被拉著走了。
「誒,誒,誒。」
日野她們都目瞪口呆的怔住了,但友人們明白了這一點。
「明天見。」
「再——見。」
雖然有點遠了,還是揮著手和兩人告別。
就這樣被安達拉到了自行車停車場。有點不安的想要弄清楚,一直向前看的安達會有怎樣的表情,發現她有點窘迫的眼神遊離,似乎知道了自己的舉動有點不妥。即使是如此,她也按照內心的想法而行動了。
看著並排擺放好的自行車,仰頭看了看天空。大概,理解了。
「啊……嫉妒了嗎?」
因為和別的人說話了。
安達激烈的左右搖頭,否認。
「安達。」
「不,不是滴。」(原句是ち、違うっち,感覺是在學日野,在末尾帶了個ち)
臉上可是在說沒有錯滴。(原句是違わないと顔に書いてあるっち,末尾也加了個ち)
為難的笑了笑,安達看向了我。握緊了握住我的手。
順勢擺出了姿勢。
「雖然,不是這樣。」
眼和臉仿佛被紅色的光線所覆蓋的安達,仿佛在鬧彆扭一般提高了嗓音。
「花,花心,是不行的,我想。」
「花心……誒,剛剛的?」
安達輕輕地點頭。
「因為島,島村是我的,女……女朋友。」
「是呢。」
同時,安達也是我的女朋友。真的很複雜呀。
「唔……但是,安達的標準難道不有點嚴嗎?」
「並沒有這樣!」
仿佛能將停車場柱子上塗料完全剝落後露出的紅鏽給震落的程度,強有力的否定著。
發覺笑容凝固了。
察覺到安達已經露出隱藏起來的利牙,但又慢慢地,縮回了頭。
「我,我覺得沒有……。」
回到了平常的小動物似的安達。仿佛頭被敲打了般。雖然是這樣,但是並沒有把發生過的事情當作沒發生。感覺到了,周圍聚集過來的,不可忽視的視線。
嘛,這些視線,在這個時候就先無視吧。
「這樣啊……。」
就這樣曖昧地回應了一句的同時,抓住安達的臉頰。揉了起來。沒有在意安達驚嚇的表情,繼續揉啊揉。剛開始有點涼,漸漸的皮膚變得火熱了。
左右拉伸的時候,被叫成了「小村」(ほわむら)。注意到這點。
「唔……。」
繼續裝著一臉嚴肅,又開始揉捏起來。
就這樣,稍微將沉重的氣氛消除了一些。
為了控制生氣女友的心情而捏她,是不是稍微有點男友的樣子呢。
這是成為男友後該怎麼辦的話題了,雖然實際上沒有解決任何問題,但已經成功渡過危機,也算不錯了。
今天的我,十分的努力啊。
然後剩下的問題,就讓明天的我去做了。
於是就這樣,第二學期開始了。
多拉A夢似乎怎麼都沒有出現,二十四小時被子(能在喜歡的時候睡覺的每天)的出現也被終結了,就像煙花消散一般。
在周末的休息日到達之前,又始了仿佛經歷漫長旅途的每一天。
在這樣的旅途終於到達的星期六的中午,邊吃著三明治,邊看著電視。是女高中生的採訪。因為跳著看的,詳情雖然不太清楚,但似乎是因為社團活動而活躍著。作為一名高中生,沒有浪費時間而去鍛鍊自己,得到了這樣的結果非常高興,等等之類的回答著。
「同樣都是高中生,和你的差別真是很大呢。」
剛好抱著要洗的衣服經過的母親飛出一句稍微嫌棄的話。
哼~。我也是這麼想著的。
「但是,即使是這樣不像樣的抱月醬也很喜歡哦-,類似這樣的。」
嘎嘎嘎嘎。
「……能不能不要手裡拿著東西摸下巴?」
然後母親咬著三明治離開了。看來瞄準的是這個啊。把剩下的吃掉同時,又開始看向電視。此時採訪已經結束,開始放送別的新聞了。
「使用所給予的時間的方法,嗎?」
把中心的話,重新複述了一遍。因為支柱收到衝擊而飄搖不定和渡過平凡日子的我的心境有著雲泥之差。
我的高中生,在怎樣的時間分配成這樣的呢?在怎樣的時間裡成為高中生的呢?
答案的鑰匙不在我這裡,也許被安達握著也說不定。
「我的女朋友嫉妒心很強啊。」
哈哈哈。現在雖然能笑的出來,如果惡化的話會這樣呢?
……哈哈。
該怎麼說呢,安達喜歡我……或者說,嘛,我想應該是喜歡,在這前方所追求的並不是啾啾的方向,感覺應該是在追求特別的東西。
特別的關係、立場。想要這些東西,是因為寂寞。
這些我都明白,雖然明白……但是也太過於束縛了。快要變成火腿腸了。就這樣被捆綁成火腿的我,可能什麼時候就被安達吃掉了也說不準。
「喔-可怕可怕……。」
揪了揪頭髮。
「餵-,島村桑。」
社妹一臉歡快地過來了。似乎不論是在她的腦子裡還是在外表都有沒有被一切煩惱和重壓給困住的樣子。最近覺得,這人無憂無慮地真好。
「喔,你在吃非常好的東西呢。」
視線很快就被我手中的雞蛋三明治給吸引住了。(島村用的是卵サンド)
「我嘗過雞蛋三明治的味道哦。」(社妹用的是たまごサンド)
為什麼用的是英文翻譯成日文的語句?滿臉笑容的,仿佛非常期待的待在我的身側。……有趣,有趣的是,這時候就算我沒有把三明治分給她,社妹也不會對誰產生怨恨這一點。之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雖然因為一些原因拒絕了,但社妹也只是輕輕地說了句「非常遺憾呢」,然後就離開了。
就這樣,不會受任何影響。
雖然社妹在這裡類似於寄宿的吃飯,已經是變成理所當然的了,但是期望落空之後卻沒有一點惡言,能做到這點真的很難。孩
子們會純粹的叫嚷著不滿,而大人們則會鬱悶。在這當中像我們這樣的,則會處於兩者的邊界,嘆口氣。
而社妹,和這一切都無緣。
奇怪的人也是有的。
仿佛從遙遠的過去以來就沒被溶解過的,非常純粹的冰塊一般。
「給。」
將三明治遞出去,就看到社妹「哇嚯」地一聲,非常高興的吃了起來。……這如果讓安達來判定的話,是花心嗎?不對,這就像餵養一樣。……這樣啊、因為餵養了,所以呆在家裡。雖然覺得有點輕率,但已經晚了。
「但是,像很幸福的樣子在吃東西呢。」
「嗯哼哼哼。」
「好了好了,不要舔手指。」
外表看起來仿佛都由很精巧的東西組合而成,就像是人造品一般。
這麼直爽的生物,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呢?
「社妹,有沒有吃過醋?」(原句是ヤキモチ妬いたことってある,在日語中ヤキモチ即有燒年糕,也有吃醋的意思.)
「年糕的話,豆沙餡的最好吃喲!」
「也是呢。」
哇哈哈哈。
最後,把剩下的部分全都吃掉了。
「哼哼……就試試這個吧。」
「哈?」
無視掉在回味美食的社妹,拿著電話離開了。
房間裡,妹妹正努力的寫著作業。
「很厲害吶。」
「姐姐不和我一起寫作業嗎?」
「嗯唔。」
「姐-。」
在捏了狂妄的妹妹的臉頰之後,給安達打了個電話。
在第一個鈴聲響起之前,電話就接通了,好厲害。就像是在問題競賽大會中以壓倒性的速度搶答一般。
「喂喂餵。」
「跑起來很危險喲。」
雖然沒有看見,但僅僅是聽話語的氣勢,就能明白她的動作。也能想像的出,她是向前傾倒的姿勢。
簡單易懂的聚集體啊。
「島村主動打來電話,那個,很稀奇。」
「是,是呢。」
語氣中似乎稍稍摻雜了些責備。領悟到,如果話題太過深入肯定會變得很麻煩。
「這個呢,安達桑。」
「恩。」
她的回覆中充滿了期待。待會兒要不要出去玩?可能在等類似的邀請而興奮著。這些雖然也不壞,但和一直以來的就都沒什麼區別的。
果然要稍微從眼前的一些不同開始,這麼想的。
「那個,會做便當嗎?」
「誒?」
「下次,我給安達做便當,安達給我做便當。」
怎麼樣,這有點像樣了吧。
本來想著要瞞著安達,在當天準備好的,雖然這也很好,但是安達很不擅長突然襲擊。如果在教室里驚呆住的話,肯定會被本應避免的目光所注視,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只有我做的話,太不公平了。
不管怎麼說,畢竟哪邊都是女朋友。
「……島村親手做的……。」
傳達過來的聲音是漂浮的。
「我覺的很好,這個,我覺得非常好。」
聲音變得有點濕潤了。
有點超乎想像的得到了對方的超好感,倒是讓我有點驚訝了。
明明覺得很經濟實惠的。
「島村是為了我而製作的,對吧?」
「唔,雖然是這樣……那個,安達醬你也要做的喲。」
「嗯,嗯!」
她到底明白了嗎?有點可疑。明明非常認真的接受了,但回復卻顯得很輕浮,真是不可思議的狀況呀。
「但是,島村會做料理嗎?」
「哈哈哈~。」
原來如此,還要這麼用啊。
「安達才是,會做料理嗎?」
雖然是在中華料理店打工,但貌似做的是接待工作。
「會的,那個……如果是巧克力的話,曾經做過的。」
「誒~。」
聽起來很像雖然沒做過但很厲害的樣子。實際上怎樣呢,我不清楚。
說起來,以前曾收到過巧克力的照片……是那個嗎?
「沒,沒關係。島村也是別擔心,就算是做出了奇怪的東西,我也會吃掉的。」
「這聽著真令人鼓舞。」
並沒有想要逞強到這個地步,所以我想應該不會做出奇怪的東西來。
於是就這樣約定了,掛掉了電話。
「接下來。」
我親手做的嗎?考慮著的同時走到走廊上,看向客廳。
「就這個了。」
「哈?」
看到橫臥在起居間的社妹就聯想到了。我能毫無問題做出來的東西,就是三明治了。雖然沒什麼難度,但總比奢求做出不成樣子的東西,要好很多。
最重要的事情,大概就是我親手做出來的這一點了。
「島村桑,現在閒著嗎?」
依舊橫躺著的社妹,像蛇一樣用腳蠕動著
像水面一樣的兩個瞳孔在閃閃發光著,說著一起玩。
「請和妹妹一起去玩。」
「秀桑在忙著寫作業。」
「啊,是這樣……那你去看漫畫怎麼樣。」
雖然到剛才為止我比較閒,但現在我有點忙了。
因為安達的事情,而忙碌。
從這以後,或好或壞的事情會不斷增加吧,我想。
「這也對啊-,這對語言的學習也很有幫助呢……」
因為奇怪的理由而接受了。在書架頂層被堆滿漫畫的圓箱子裡找出幾冊子,邊翻看邊走向妹妹所在的房間。這證明了兩人的關係真的很好。
能被怕生的妹妹所認可,可能就是因為社妹的無憂無慮吧。
雖然從社妹身上有能學習的東西,但到如今想要模仿也感覺做不到了。
我也不上不下的,成長成大人了。
成人之後,就要除了自己以外的事物也要順從著,而生存了。
「……複習教科書上所學過的東西,很重要呢,」
如果能普通的生活的話。
為了對方而行動之類的,為了對方而理解之類的。
在這些事情很重要的世界中,受教育著。
因此,現在想要試著遵循這些。
在休息日中最重要的一件事,當然就只有休息了。
休息的方法很多人都不一樣。什麼都不做,就讓身體的到休息的人也有;來回跑步以圖內心得到安寧的人也有。所以,雖然在外人看來我是在懶惰的獲取睡眠而已,但實際上是在忠實著肉體的欲望。
這才是真正的忘記日升日落,深深地,沉醉地進入夢鄉。
仿佛身體被溶入了時間當中,想要被時間吞沒。
「起床啦。」
「誒。」
從被子裡被拉了出來。不對,是被子被掀開了?雖然判斷不出來,但是我和安穩的睡眠隔離了。如果是平日的話,到沒事,但在周日被叫起床怎麼能忍?但用惺忪的睡眼看向母親,卻發現她用手指了指走廊。伸長脖子看了看。在明亮的走廊里什麼都沒看到。
「你有客人。」
「客人?」
就穿著睡衣,迷迷糊糊的走到了過道。因為房間裡有遮光窗簾擋著太陽和時間,一旦走出來就覺得陽光很刺眼。頭暈目眩的時候,仿佛就會這樣被太陽光給吸走了。
快走到玄關的時候,意識已經完全恢復了。
打開門後,家門前顯現的是抱著巨大包裹的安達的身姿。
星期天過來了。
「……不對不對,稍微等一下。」
沒有約好就奇襲呀。
雖然看到了來訪者準備的東西,但是包裹是超乎想像的大。
「所謂便當……難道,不是在平日或者是在學校準備的嗎?」
本來是這麼想的。但是沒想到像是接受出遊的邀請一樣。待會兒要在睡衣上面寫「愛很難」。很難呢。
但這包含著安達的感情。
「我還什麼都沒有準備呢。」
「啊,不是不是。這個是,那個,練習。」
「練習?」
「還有調查。想問問島村,這個東西怎麼樣。」
於是就這樣做了很多,安達肩膀上勒的緊緊的繩帶這麼表達著。
「……真像安達的風格呢。」
明明很慎重的卻在死命地行動著。背包邊上突兀出來的水杯的蓋子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到
底做了什麼呢?雖然早飯才吃了沒多久,但稍微有點好奇。
「嘛,這比在學校午休的時候要更讓人平靜吧。」
沒有外人注視的話,安達的舉動也會變得更加自然吧。
抑制住想要打哈欠的衝動,邀請著安達,「進來吧。」
如果和安達交往的話,熱鬧的事情很自然的就增多了。
在休息日也是同樣的,我的睡眠時間確確實實的被削減了。
對於知曉睡覺時心情能得到平靜的我來說,對這些不能完全都表示肯定。
「…………………………。」
但是現在。
看著安達彩色的瞳孔因為興奮而散發光芒,嘛,好事也是會有的。
「歡迎歡迎。」
擦拭走廊的母親抬起頭,看了一眼安達巨大的背包之後,低下頭。
「又來洗澡嗎?」
「誒,不是,不是。」
「做了便當,來請我吃的。」
「哈?在家裡?」
安達的臉稍微有點紅了。母親扭頭看向我。
「很有趣的朋友呢。」
「嘛,算是吧。」
如果能提前掌握這些預料之外的行動的話,那就是了。
「但是,便當真的很懷念呢。好像有一年沒給你做便當了吧。」
啊哈哈哈,母親很陽光的笑了。說這話很高興嗎。
「如果要作的話也不錯就是了。」
畢竟一次都沒有說過不要便當的話。
「不要。」
咯吱咯吱,母親當作沒發生一樣走上樓梯了。
「島村,和母親很像呢。」
「是嗎?」
移動中的時候安達拿手指了臉和鼻子的地方。嘛,可能像吧。
「並沒有像她那樣奇怪的性格就是了。」
「是這樣嗎……。」
「誒,什麼?」
「不,什麼都沒有。」
很少見的,這時的安達變得很乾脆。
打算在積滿塵埃的學習屋裡招待安達。明明都換氣了,為什麼僅僅一夜過去,空中就有那麼多塵埃飛舞呢。說起來,塵埃到底是怎麼形成的呢,之前上課的時候記得學到過,但是聽說不會在考試中出現,所以就忘了。我想,實際上塵埃是不是不好呢。
隔著被爐(最後沒有收起來),安達把看起來很重的背包放了下來。
做了那麼多嗎?稍微有點不安。
「唔。」
接了過來。與其說是便當,更像是在分零食。因為是保鮮盒。
看起來,做的貌似就這些了。剩下的到底放了什麼進去呢。
不管這些,打開一看,裡面是狐色的扁平狀的東西。
「煎菜餅?」
用筷子撥開表面露出來的韭蔥。
「打工的地方會做這個。」
「………似乎是中華料理店對吧?」
「恩。」
用筷子刺向煎菜餅。雖然只有筷子,但並沒什麼不好。將餅稍微捲起來一看,發現下面也有煎菜餅。兩塊啊,看來怎麼都要吃掉了。
「分量少了嗎?」
嗖嗖嗖,視線掃向背包。有種不好的預感。
「沒有沒有,如果很多的話根本吃不完。」
「這樣啊。」
嗖嗖嗖,視線離開背包。到底裡面放了多少塊呢?
之後安達用水杯準備了茶。在桌子上和塑料盒並排放著的時候,想起了小時候玩過家家的事情。我似乎很快就吃飽了跑去玩了,似乎並沒有玩。
「請用。」
「唔。」
在和剛剛類似的對話之後,捋了捋並不算太長的袖子。
親口吃同級生製作的料理,這還是第一次。未知的體驗讓心不斷跳動起來。
「我開動了。」
雙手合十,然後伸出筷子。切了點邊緣部分,運送至口中。
因為在被安達凝視著,事物滑過喉嚨的時候變得稍微有點不舒服。
咀嚼,喝茶,注視。
安達的瞳孔在凝視的時候,傳達出了不安二字。
「是要說真話好呢,還是說要客氣的說褒獎的話呢?哪種?」
仿佛在繞著彎子說這東西不好吃。
「請適中的。」
適中嗎……。
「冷掉了。」
「啊!」
安達頓時有點慌張的抓住背包,從中拿出許多類似的塑料盒。
「那個,這個的要稍微熱一點。」
安達確認了塑料盒的溫度後,選擇了一個。打開蓋子,試吃了一口。
「唔,這個要好吃點。」
油炸的東西如果冷掉了,吃的話可以味道差一點喲。唔,好吃。
乾的不錯嘛,安達,給了她預想之外的高評價。只是有點在意的,就是這個量了。
在想著誰來把這剩下的都吃掉,而面露難色的時候,安達突然邊滑動邊轉動身體,坐在了對面。
「安達?」
「啊,啊――。」
「………………………………。」
安達發出了妖媚的聲音,額,不對。嘴巴保持張開的狀態。
這個是那個呀。不,嘛,我懂得的,用筷子切了點煎菜餅。
但是在餵她之前,看了看安達的口腔。這並不那麼常見呢。嚯嚯嚯。牙齒並排長的很好呢。而且口腔比想像中的還要粉紅啊。是因為有白色牙齒的襯托嗎?
「快,快一點。」
「裡面的牙齒夾了點韭蔥喲。」
咯吱咯吱地,牙齒上下合著,催促著我。本想再戲弄一番,但看牙齒都不耐煩了,便回應她的要求。但是說起來,放哪裡才好呢?舌頭上面?嘗試著放上去的時候,安達的舌頭仿佛要捲起來般,一下就抓到了。看到了這點,順勢就將筷子縮了回來。
「好吃嗎?」
為什麼是我在問?
「唔。」
不知為何安達似乎滿足了。目光低垂的同時,嘴邊有些鬆弛,不能完全合攏。
既然雙方都滿足了,即使氣氛有些奇怪也沒關係。
「接下來輪到我了。」
這麼說著的安達從我手裡取過筷子,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桌子一端上放著的,是我的手機。
安達在這裡,那會打電話的對象……。阿,是樽見。
完全忘記了。
「阿,來電話了。」
裝著一臉平靜的樣子拿起電話。果然是樽見。
「稍微等一下。」
安達沒有回話,一直用目光跟隨著我的身影。……我的天。
走出房間,接通電話。
「喂喂。」
「阿,噢。」
好久沒聽到樽見的聲音了。似乎在拒絕夏日祭奠的約會之後就沒見過了。
「阿,怎麼了,你好。」
「你好。」
邊走向樓梯,邊問候。
「很直接的問一下,那個島醬有空嗎?」
「額,那個啊……。」
沒有錯過一些微妙的聲音。
「稍微等一下。」
「誒?」
將電話包在手心裡遮住後,往回走。
「餵。」
仿佛往平靜的水面上扔了顆小石頭一般,被嚇了一跳的躲藏起來的人人出來了。安達磨磨蹭蹭的走了出來。
就像惡作劇被抓的小孩一樣,萎縮著身姿,眼神上飄。
「因為。」
「沒有因為。」
輕輕的在安達的額頭施了手刀。揮動手指的餘風劈開了安達額頭的髮際。
「那個啊,安達要更加的光明正大一點才行喲。」
「額,那個……是指堂堂正正的在旁邊聽?」
「不是這樣的。」
該怎麼說才好呢……不對,用行動說明也行吧。
我大體知道安達所追求的東西是什麼……喲西!
伸手將安達頭上的前劉海分開,在額頭親了一口。
嘴唇所觸碰到的安達的額頭,稍微有點凹凸不平。這也許是瘦削的表現吧。
嘴唇離開的時候,膝蓋突出,身體後仰的安達就保持這樣的姿勢僵直了。臉,怎麼說呢,和往常一樣變得通紅,沒有大寫特寫的必要。有點像草莓。
「我除了安達之外是不會做這樣事情的。」
現在是這樣。
上次做這樣的時候,是多久以前呢?記得妹妹上
小學之前也給她做過這樣的事情,因為安達在某種程度和妹妹有點像,我覺得應該會有效果。太有效了。
「理解了嗎?」
詢問著的時候,小小的下巴仿佛被拉扯般,點了兩下。喲西,開始催促她返回房間。
「很快就會結束的。」
這樣說著,安達點點頭。搖搖擺擺地返回房間了。
就像是柔弱的小鳥在倉皇逃走一樣。
和夏日祭奠的夜晚有點像。
重新接回電話。
「唔,有個來玩的小孩在這裡。」
「這樣,還以為什麼呢。那之後再打過來……可以嗎?」
「之後……這樣,也是呢。嗯,不好意思。」
乾癟的道歉在嘴裡運轉。
「那再見。」
「嗯……。」
仿佛前進了三步,又後退了四步,
在掛斷電話的同時稍微有點不舒暢,內心翻滾著對自己的自我厭棄。
「不行啊,唔。」
對朋友感覺麻煩這點,仿佛為了戒掉一般的撓撓頭。
「阿,討厭討厭。」
覺得自己實在是個薄情的人。
「不對,實際上就很薄情嗎?」
薄情。這是,對我表現出來的舉止的理解。
因為薄情,所以輕鬆。也就是輕薄。接觸的時候很輕鬆,表面令人滿意,實際上很薄情。
所以,有時。
思考的東西很多的話,便很快就破碎了。
像拯救金魚的保護膜一樣的東西。
雖然祖母曾誇獎我光明正大才色兼備,但是對待安達根本不可能公平。畢竟是女朋友。和他人相比,即使有些不公平也是可以的。不,倒不如說,不這樣做是不行的。但是這樣一來,說薄情有些偏頗,怠慢的一面無論如何也會出現的。……即使察覺到盤踞於此的不好之處,也無法跨越過去。
為了擔心不成為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人,必須得小心注意了。
立場會產生力量。立場會築造想法。母親也是,如果不是我的母親的話,也只會覺得是個令人厭煩的大人而已。因此,既然已身處安達女友的立場,就會產生相應的舉動和想法。我為了尋找這些而摸索著。
返回房間,安達以體育座的姿勢,盯著看。小心翼翼撫摸額頭的手指,為了不讓我發現,而隱藏般的放了下來。不知道唾液有沒有沾上。可不要留下印記。
當我坐下的時候,不知為何,安達站了起來。怎麼了怎麼了,抬頭看去,安達擠進了我和桌子之間。那裡並不那麼涼爽。仿佛有個熱塊靠近了身體。
試著用手碰了碰上臂,熱量傳達了過來。
「這是在撒嬌啊。」
「不好嗎?」
這是有點鬧彆扭的說話方式啊。很少看到安達的這一面。
雖然並沒有不願意,但在封閉的房間裡有點熱。但是安達也許喜歡這裡吧。
在我的雙腿間,有自己存在的地方。
用筷子夾著煎菜餅放入口中,時不時的,也餵給安達吃。雖然吃的有點難受,但覺得這也不差。讓人回想起將阿權抱在腿上的日子。
果然是犬類角色啊,安達。
這樣的安達的嘴和眼睛邊緣都在發抖。
在我腿上放著的手,也在顫動著。
「最,最喜歡島村了。」
連聲音也是顫抖的。在拼了命的,想要控制住。
「謝謝。」
被親人以外的人這麼深深喜歡,說不定這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吧。
如果對方有安達的存在的話,一定會在某一天尋找到意思的吧。總有一天。
「………………。」
啊~。
和安達的接觸,要比其他任何事物都要珍貴。
想要變的,能早日想像,安穩平靜即使只有片刻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