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在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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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聞星球將在三日後毀滅,於是想著要有一個只有兩日的旅行。

  除了這個自幼生長於此的城市,對於其他一無所知的我來說,在有限的時間內,對能走到哪裡去,產生了很大的興趣。想到了這點,就立刻行動了,立馬就離開了家門。計劃著兩天旅行,然後第三天和家人一起度過。因此,一天去,第二天就回來。

  世界將要終結了,電車也停止了運行。這就停止了前進。雖然這樣也可以,但是,我想要繼續前行,因此開始了徒步。

  我為什麼要徒步呢?

  現在,會覺得幸福嗎?

  明天會成為更好的一天嗎?

  依次的考慮著這幾個問題,沉默著的持續步行。

  晚上,走進了映入眼帘的公園。這是我旅行的終點。

  從未見過的公園。即使是和其他的公園有著類似的景色,對我來說也是未知的世界。

  既然到達了生活圈以外的地方,心情就不會差。

  然後,在我人生的盡頭,遇到了這個女孩。

  女孩背著一個和我的類似的背包,似乎目的地也相同。

  連自我介紹和寒暄都暫緩了,就這樣開始洽談了。

  「點心之類的有嗎?」

  「嗯,如果是甜的東西的話,有一點點。」

  很好很好,兩個人都放下了背包。然後將各自所拿著的食材相互交換了幾種。

  女孩子似乎,也沒有確定目的地。

  「雖然沒有要去的地方,只是在步行著。現在有點累了,所以休息。」

  黑髮仿佛在纏繞著夜色般輕擺著。她的側臉宛如薄冰一般虛幻著。

  「我打算明天回家。」

  「哼~~。」

  「你不回去嗎?」

  「不回去。」

  「哼~~~。」

  「在學我?」

  女孩的嘴角稍微有點鬆弛了。動作中有和夜晚相似的清爽的成分在。

  「如果沒有要去的地方,那和我一起回到鎮上怎麼樣?」

  邀請她一起踏上旅程。畢竟如果看著同樣的景色回去的話,也有點膩了。

  並不是因為同行會快樂,而是因為很難得。

  女孩子搖擺著雙腿,低著頭笑了笑。

  「這說不定也不錯。」

  看來,明天會比今天更好啊。

  「吶,你的名字是?」

  這大概將是迄今為止的人生中最後一次的通報姓名了,是最後知曉的名字吧。

  僅僅只有三天,不對是剩下大約兩天的沒有其他任何意義的名字。

  即使是如此,也想知道。

  就算預言是假的,明天可能就會死去,我也會詢問她的名字。

  既然和星球一起永眠也是命運的話,那麼我想,在這裡和這個女孩的相遇也應該是命中注定。

  對人類來說是不遠的未來……雖是這麼說,但現在對生存著的我來說是現代,無論哪一種都是正確的。

  因此,在別的星球居住的人會移民到這個星球,對我來說並不是值得特別關心的事情。對比我稍微年長一些的年齡段的人來說,會因為平日裡無法輕易前往的星球的動向,而一喜一悲,把這當做重要的事情。在和交流很少的雙親,一起看電視的時候經常看到這個。而我則相反,與其對周圍非常興趣高漲,更善於捕捉在夜空中漂浮的那個星球散發的冷冷星光。

  與此相比,升學之類的,未來之類的,考試之類的。

  要切身考慮的東西非常的多。

  那些的星球上的人們居住在哪裡和我的人生沒有半點關係。

  即使是這樣,那個星球的人們也終於來了,剛好在火箭降落點旁邊的鄉下街道中住了下來,如果去那個小鎮的話,還可以看到受到款待而在小鎮上走動的外星人,於是想著要不要跑去看一下熱鬧。因為之前不怎麼會有非常特別的事情發生,學校也太過於誇張的放假了。打開電視,因為看到的都是關於宇宙人的報導,於是想著,越過電視畫面,直接去看外星人難道不是更好嗎。

  外面的道路被全面禁止通行了,有許多的大人在充當警衛。朝著熱鬧的人群走去,有點像進入了被擠扁了的飯盒內一般。我也摻雜於其中,很快就因為人群所傳來的熱度而產生了厭惡感。但是已經進入一半,如果返回的話也很困難,便無可奈何地留了下來。

  大家,似乎都想見到外星人。

  明明在新聞里都看到過他們的身影了。

  外星人的手和腳並沒有非常粗大,嘴巴至耳朵的地方也沒有裂開,看起來也沒有會產卵然後附在我們身上的習性。從外表看來和這個星球的人們幾乎沒什麼區別。硬要說的話,也就是瞳孔的顏色稍微有點特徵而已。根據各種各樣研究的結果證明,似乎在同樣的環境下的星球中生存的話,會形成類似的人種。世界似乎已經做成了這種樣子。

  然後現在,似乎要調查的是,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樣子。

  僅僅是稍微考慮了一下,頭就疼痛的不行,但是大人們卻每日都考慮著這樣的事情。

  大人們真的好厲害,然後不想長大。

  想要活的更加的無憂無慮。

  之後,等到喉嚨都異常乾癟的時候,終於看到了外星人一行的身影。在一群誇張的護衛的守護中,一輛輛敞篷車開了過來。好厲害,就像盛裝遊行一樣。不對,這是盛裝遊行嗎?人很多,雖然不足百人,但是能親眼見到外星人的機會終於來了。新聞的情報似乎沒有錯誤,從外表看來並沒多少顯眼的地方。

  哼~~~~~~~~~~~。

  這樣的話,似乎地球人也能裝成是外星人,然後騙過大家了。

  雖然這麼想著,但周圍越發變的嘈雜了。外星人們似乎沒有塞住耳朵,真的很辛苦啊。

  雖然被人當成了猴子看,而他們又在想些什麼呢。

  我們這邊的人數要更多一點,所以會不安吧。

  最前面像代表一樣的人在和藹可親的笑著,給人的印象挺好的。

  很辛苦啊。

  想著類似的事情。

  冷不丁的衝擊,強烈的毆打著心胸。

  讓心臟負擔至此,這難道不是第一次嗎?

  在如此沉重的擊打下,呼吸都中斷了。

  和混雜在受到款待的行列中的一個女孩子,目光重合了。

  是不是因為日光太耀眼的原因呢?還是說有著什麼東西能夠奪取人的目光?風的原因?雲的原因?不知道擁有了何等絕妙的情形,才會讓女孩子的臉抬起看向了這邊。

  在這個瞬間,我也偶然的,沒有任何意識的遠眺這個車隊的時候,看到了這個女孩子。

  盯,然後眼神對視了。

  不知是否是陽光的原因,女孩子的肌膚和頭髮都散發出淡淡的白色光芒。

  頭髮是輕薄的金髮,瞳孔則是黃色的。

  雖然是第一次看見比黃金的色彩還要深的黃色瞳孔,但我有預感,不會忘記它。

  仿佛看到了水面上映出的耀眼的太陽一般。

  我們無法移走,彼此對視的目光。

  但是由於車隊在緩慢的移動著,很快就迎來了結束。

  我看著這個女孩坐著車向前行進,然後消失在視線中。

  甚至在女孩消失後,也一直盯著那個方向。

  無論是周圍的喧囂,還是令人感到憂愁的熱氣,都從意識中剝除了。

  無法形成聲音的想法不知產生了多少,但都鬱結在了舌尖上。

  但是。

  心中的高揚,心中的焦慮,心中的雀躍。

  甚至讓人感覺到窒息的充足感,和能將這些瞬間消滅掉的飢餓感。

  彼此矛盾的共存於體內,仿佛要將身體擠碎分裂了。

  外星人的,那個女孩。

  移居到這裡的外星人,不能很隨意的和他們相見。

  除了擁有相應資格的大人們,連許可都得不到。

  也就是說,如果有資格的話,就能相見了。

  在禁止行走的星球中,並不是不可能的。

  那個女孩子,在這個世界裡,和我是確確實實的緊密相連的。

  決定了從學校畢業後的出路。

  我想,筆直的朝著那個方向行進,快點成長為大人。

  然後,幾年過去了。

  獲得資格的我造訪了給予外星人居住的地區。

  這是有非常多的綠化,人也少,風也吹的很舒服的地方。

  綠化這麼多,說不定就是因為人很少的緣故。

  這麼理解了,然後很快就發現了那個女孩。

  坐在住宅附近的

  矮草坪上的女孩子,在吹著風,發著呆。

  至今為止都在不斷跳動的心臟,突然收縮然後變的沉重起來。

  和周圍非常清爽的環境不同,變得非常的緊張。

  聽到了走近的踩踏草坪的腳步聲,女孩子眯著眼睛回過頭。與那個時候相比,頭髮長了很多。僅僅是看到宛如金色絲線一般垂下的長髮,就仿佛給身體附加了熱量。和之前一樣,令人誇耀的瞳孔的顏色甚至能讓人覺得目光眩暈。

  啊,女孩子張大了嘴。

  從她的反應看來,似乎還記得我。明明都沒有交談過,但彼此都記住了,僅僅只有一次,而且還是在保持著相當遠距離的情況下,目光對視過的對象。意識到了這點,眼珠就在眼眶中不停轉動著。

  靠近的時候,女孩子的身體也朝這邊轉了過來。站了起來,迎向了我。

  我的身材比她更高一點。

  即使打開了攜帶的詞典,裡面的內容也進入不了眼中。

  明明應該都記住的言語仿佛都一個個的被捨棄扔掉了,完全說不出來。

  眼珠的轉動不僅沒停止,甚至還加速了。

  我說的話,女孩子很困惑。

  而女孩子到底說了什麼作為回復,我這邊也很困惑。

  因為彼此都缺乏學習,導致不能很好的交流。

  即使如此,也單手拿著詞典,嘗試著自我介紹。

  手足交替的使用,以此說明自己是誰。

  女孩子動著嘴唇,用謎之語調喊出了名字的部分。對,對,對,點頭表示著。

  作為回應,女孩子也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雖然,並沒有完全聽懂。

  「那個……不對,但是。」

  聽那個女孩子似乎在說自己的名字叫島村,可能是聽錯了吧。

  在宇宙中似乎還沒有這個名字吧,島村。

  當女孩子看到我捻著頭,盯著詞典的樣子,似乎覺得很有趣,笑了出來。

  僅僅是看到這個笑容,心就跳動不已。

  跳動聲沿著血管,傳染到了手腕上。

  合上詞典。

  雖然想要傳遞的東西有很多很多,但是,現在。

  只想沉浸於這偶然的相遇中。

  加速的跳動聲,在訴說著自身所有的覺醒和動情和高揚。

  在等待地下電車的時候,很自然的,目光往樓梯的方向看去。

  一直不能在許多上班族中明確辨別的我,想要在這群人中找到那個身影。

  每日早晨,和我同一時間乘坐同輛電車的女孩。

  雖然說是同輛車,但車廂卻經常不一樣,是類似於,啊啊,今天也在啊,這樣的對象。

  這樣的對象,因為意想不到的原因成為了同座的同士,又不知被什麼原因給牽引著,還問了她的名字,然後就此分別。這是昨天發生的事情。

  明明也都沒有問電話號碼是多少,也沒有約定過要再次相見。

  這個嘛,也是呢。畢竟只是稍微聊了幾句而已。

  畢竟連朋友都算不上。

  但是這很快,就有一些令人焦躁的東西在心底產生了。

  這樣就好了嗎?有點平靜不下來。

  不對,這也並非能算的上認識,稍微有點自己也不明白的微妙成分在。

  雖然也無法限定有什麼存在。

  雖然也可以說是什麼都沒有的很普通的關係。

  稍微,有點在期待著什麼。

  ……說了好多「雖然」吶,我。(「な」が多いな私。原句是這個,因為前面幾句中有很多な,只是在這裡,改成了雖然。)

  在著眼於一些怎麼都好的事情的時候,從隧道的深處,射來了電車的燈光。今天乘電車的時間不同嗎?在看最後一眼的時候,看到了混雜在慌張奔跑的人群中的她的身影。

  哇,能感覺到自己笑的很燦爛。

  伴隨著電車剎車的聲音,女孩走下了樓梯。然後,發現了我。

  在我懷著些許猶豫而凝結不動的時候,女孩走到了我的身旁。

  最後的一步跨的很大,仿佛要飛躍白線一般。

  然後,兩人曖昧的對視而笑。心裡揣摩著該用怎樣的態度接觸才好呢。

  之後省略了問候,乘上了現在正在飛馳奔走的電車。由於行駛的電車中沒有空的位置,兩人並排而立。因為上班的地點都不一樣,都不知道能一起呆到哪一站。

  「早。」(ちいつす)

  稍微平靜下來後,女孩稍微點了點下巴。順勢的,我也回了句「早」。

  為什麼是體育系語?

  「今天,那個,遲到了?」

  在晃動著手指,示意她今天壓著時間點趕上電車的時候,女孩用手指卷了卷頭髮。

  「稍微睡了懶覺。」

  「啊啊。」

  「早起很弱的。」

  「這樣啊。」

  交談中斷了。

  所謂交流,是這樣的嗎?

  回想了一下,是類似這樣的。至少對我來說,包括公司的同事在內的交流都是這樣的。

  仿佛像干硬的石頭一般並排站著,倒不如說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還幫了大忙了。

  但是,現在氣氛沒有熱烈起來,不知為何讓自己的心有點著不了地。

  「那個啊。」

  女孩開口了。和正面的玻璃中照映出的女孩的眼神對視了。

  「雖然公司不同,時間配合說不定也有點困難。要不要一起吃頓飯?」

  握著吊環的手和肘子,突然充滿了力量。

  「下班之後?」

  「嗯。」

  這次,直接看向女孩。

  「總覺得,我們成了朋友呢。」

  這麼說著,女孩一下子笑了起來。是讓人感覺不到年齡的,非常天真的表情。

  轉了轉眼珠,能清楚地察覺到世界因此而變的多姿多彩。

  「很好啊。」

  很好啊,不知為何如此覺得。

  雖然是抓不住正體,令人模糊不清的預感。雖然我們之間緊密聯繫著的是些讓人覺得不安的東西。

  但是,即使是不安定的,也讓人覺得快樂。

  不知為何身體有點彎曲起來,和一直以來的姿勢沒有半點改變。

  儘管那樣,現在,我也正在積極向前。

  不可思議的,心和電車在一起搖晃著。

  星期一,在比以往的陽光要更加強烈的晴天中,走出家門。

  「早,早上好。」

  邊考慮著學校的事情,邊打著哈欠,看到她今天也在門外等著。

  因為是兩臂直立不動的站姿,好像秘書一樣。

  唔,那要不要擺出一副很囂張的樣子來呢?

  當然,只是在腦海中想像一下,然後就放棄了。

  「……哈哈」

  看著僅僅只是問候一句,就已經變得硬邦邦的肩膀,臉舒緩了下來。

  嘆氣和沉寂的心,被她的拼盡全力所拯救。

  「早上好,安達。」

  現在,在這個星球里生存了多少個人呢?

  在沒有遇見多少個人的情況下,生存然後消失掉了呢。

  我在這些人當中,仿佛理所當然一般地,遇見了安達。

  即使和那些人沒有相遇,也遇到了安達。

  在這個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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