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最初的旅行的片段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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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我來說很難得的,非常清爽的醒了過來。

  明明往常都會被困意纏繞難以擺脫,但是今天意識卻順滑地來到了表面。

  稍微面對了一會天花板,我看向從被子裡伸出來的右手。

  和安達握在一起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放開了。

  畢竟我的睡相不太好啊。貌似。

  確認了鬆開的手的溫度,我感到似乎安達仍然在那。

  我掀開被子起床。確認了一下放在房間角落裡的背包,還有掛在昏暗的牆壁上的時鐘。之後又看了看安達。安達整個身子都朝向我這邊,安靜地睡著。看了看其他幾床被子,大家都還睡得很安穩。我要不要也就這樣繼續躺下睡呢,我稍微想了想。

  啊但是也有趁現在才方便做的事情,我抵制住了誘惑。

  我離開被窩,拿上背包,儘量不發出聲音,小心翼翼地離開了房間。

  踩在走廊的絨毯上的聲音,深深地沉入了地板里。感受不到其他生物的氣息,我走下樓梯來到了大廳。就算是一大早,特產店也開著。我一邊和看上去很閒的前台打著招呼,一邊買了一份果醬麵包。出來旅行之後第一個買的東西竟然是這個嗎,我不禁笑了。

  找到了放置在走廊上的自動售貨機,我蹲在了售貨機的陰影里。我把背包放在旁邊,拿出了果醬麵包。

  「起床了嗎?」

  「早上好」

  突然一顆腦袋冒出來,「哇」地,眼睛發著光。

  「早飯喲」

  「喔」

  收下麵包之後,社妹開心地打開包裝袋。同時社妹整體還是裝在背包里。

  就保持著一副懶散的樣子,想嚙齒類的小動物一樣小口地咬著麵包。

  「好次嗎?」

  「好次」

  那真是太好了。要是能在被人發現之前吃完就更好了。

  不過,社妹居然真的就在這,真是難以置信,我苦笑著。

  我和社妹都不在家裡,我有些擔心妹妹。

  「要是沒在覺得寂寞就好了」

  「要是小同學也和我一起鑽進背包就好了」

  「一點都不好」

  請別把我家的妹妹也當成未知生命體。

  社妹不一會就吃完了果醬麵包,我擦拭著社妹的嘴角。

  「感激不盡」

  因為要是背包里被果醬和麵包屑弄髒的話就麻煩了。

  擦乾淨之後,社妹突然鑽出來舉起了一隻手。

  「我在向島村小姐表示感謝哦」

  「哈哈哈」

  就說了這麼一句話,就又像逃進巢穴里的小動物一般鑽了回去。

  真的就只是感謝而已。

  「哈哈哈」

  但是所謂心情,可能那樣表達就是最純粹的。

  要是具體的回贈給我什麼東西,那不就變成交換了嗎。

  當然,社妹本人是沒有那麼深奧的想法的。

  「接下來」

  我抓起背包。經常在漫畫裡看到的,在校舍的背面偷偷飼養流浪貓的不良的心境是不是就是這樣的。說起來去年的時候,安達設定也是不良來著。設定哈哈哈。

  我準備回到房間,剛剛站起來,「啊」我聽到了聲音。我一邊藏起背包,一邊看向聲音的來源。

  對方先向我打招呼。

  「喲」

  「早上好」

  是潘喬。和桑喬不同的點在於,潘喬頭髮比較長,還有額頭比較寬。

  現在她將劉海綁向上面,睡亂的呆毛就那樣豎著。穿作睡衣的運動衫也有些不整,一副要踩上衣服的下擺的樣子。鞋子的跟也踩爛了。

  見到我她也很驚訝,但我沒想到她居然會向我搭話。

  「起得真早」

  「你才是」

  雖然醒著,但是潘喬的眼皮看起來很沉重。她停在了售貨機的前面,視線掃了一圈之後按下了茶的按鈕。「啊」好像她按下按鈕之後才意識到忘了先扔硬幣進去。

  「這真是有點尷尬」

  像是在意著我的想法浮現出害羞的笑容,隨後拿出錢包。

  「因為只是想出來買點東西,沒想到會遇到同級生」

  畢竟天還很早,說著她揉了揉眼睛。是的呢,我簡短的回覆道。潘喬投入了一點錢之後,按下了兩次茶飲料的按鈕。拿回塑料瓶裝的茶飲料和找回的零錢之後,潘喬把其中一瓶遞向我。

  「請」

  「……謝謝」

  為什麼還有我的份。就那樣潘喬夾著包,站在了我的身旁。

  潘喬喝下一大口茶,仿佛喉嚨都發出了聲音,隨後吐出一口氣。

  之後,呆呆地看著對面的牆壁。

  我再一次蹲了下來,而潘喬仍然站著。

  不打算回去吧。

  我有些猶豫要不要打開茶飲料的瓶蓋,一會旋轉一會又停下,就這樣玩弄著。

  在我這樣那樣之後,潘喬先有了動作。

  「那個。島村同學和安達同學……是那種關係嗎?」

  這問題比我預想的還要深入。

  對於潘喬的疑問,我最初用沉默應對。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對方好像也大概懂得這樣的情況,並沒有等我的回應就繼續說了起來。

  「啊,並不是要笑話你們呀。也不會跟其他人說的喲」

  交給我吧,說完向我展示了她的兩隻胳膊……看起來很結實。

  相比起嘴巴,胳膊好像要更堅實。

  「是不是很結實?」

  「因為好好地鍛鍊過了」

  因為有肌肉所以相信我吧什麼的,總覺的有些奇怪,但是,嘛也好。

  她的肌肉確實可以體現出誠實。就當是這樣吧。

  「就這麼想就可以了」

  她含糊地肯定道。「呼姆」,潘喬游移著視線,再次含糊地說。

  「lovelove小倆口?」

  「你真的是女子高中生嗎?」

  (譯註:總之潘喬說話風格就是……所謂jk語。嗎?大概。譯者也不懂什麼是jk語。因為譯者不是日本jk。總之儘量就暫時翻譯成這種……奇怪……優雅的風格了)

  由於她優雅的用詞,我質疑她的年齡,結果她說「真滴真滴」。一點都不認真。

  「我可是最先進的喲。誒那個,t○mtsum什麼的我超有在玩的」

  「哈」

  我看她是只知道名字而已。我也是。還有我也不知道最先進的女子高中生都是在玩著tsumt○m的。(譯註:再次西半球最強法務部警告)

  「哈。哼。嗯」

  「要是不知道該怎麼評論的話,就不用勉強說什麼了」

  「那真是得救了」

  潘喬輕輕的笑了,隨後閉上了眼睛。但是馬上又睜開,看向了我。

  「小兩口?」

  再次挑戰之後,發音變好了一點。

  「嘛,小兩口」

  「交往吧」被這麼說了,「可以喲」我也這麼回應了,所以毫無疑問就是小兩口吧。

  「小兩口……我還是第一次看見」

  「我想也是吧」

  「啊兩個女生之類的以前,學校里真的有兩人在交往……什麼的,雖然聽說過這樣的傳言,但是如果不是當事者的話一般也沒有這樣的緣分吧」

  說完之後,潘喬有一些臉紅。像是在回想自己的事情。

  可能在學校里有喜歡的人吧。而且,緣分不足。

  「是的吧」

  我扭下瓶蓋。「謝謝」我再次道謝之後,遞到了嘴邊。

  標籤上寫著溫柔的標語,這就是溫柔的味道嗎。

  溫柔真是好喝。

  「這樣的話,是不是那個呀」

  「哪個」

  「我們是不是會打擾到你們?」

  潘喬微微地彎下膝蓋,瞧向我。

  「然而我並不記得有被打擾過」

  「不是但是,比如說在房間裡,是不是只有你們兩人的話才那啥」

  「什麼?」

  「所以說……」

  潘喬好像用手遮住臉,俯下了身子。從指間的縫隙里,偷偷地看向我。

  「你知道的吧」

  「並不知道」

  「不似會卿卿我我的嗎?」

  「不會喲畢竟是修學旅行」

  「要是不是旅行的話就會嗎?」

  興趣盎然地不斷投來問題。會嗎,我稍稍回想著。

  最多,也就是親了親額頭吧。

  ……確實有在卿卿我我。

  「我們還只是文字交流程度的交往……」

  「文字交流?」

  好像並不是在裝傻,而是真的遇到了不懂的單詞的反應。(譯註:總之原文姑且不是一個常用詞,譯者水平太差沒能找到能完美對應的中文)

  「two?」

  好像是不知道「文字交流」這個詞。明明是同一個年代的人,卻讓我感受到世代的差距。

  要是用其他的語言表達的話,呃。

  「郵件朋友」

  「欸,是朋友嗎?」

  「那就,郵件戀人」

  「『那就』是什麼意思嘛」

  潘喬搖晃著肩膀。就算問我也不清楚,我移開視線,一邊放鬆臉頰。

  聊到現在,還挺有趣的,我想。

  潘喬雖然有些不夠鎮靜,但是也在笑著。

  「和安達同學在做著些什麼事呢?」

  「什麼事……就普通的」

  「普通?普通的戀人會做什麼呢」

  「會做什麼呢……我也不知道,正在困擾著」

  這是不摻一點虛假的真心話。這世上的戀人們都是在做著什麼度過每一天的呢。

  潘喬剛準備張嘴,結果像是強行把下巴推上去的,又閉上了嘴。

  「是這樣啊」

  畢竟問題是她問的,所以理所當然的,對於潘喬來說那也是未知的領域。反應真遲鈍。

  「約會的話會去哪呢?不如說約會過嗎?」

  「約會的話……有時候會一起去附近的購物中心什麼的」

  「那不是一樣嗎」

  和我們,潘喬指著自己的下巴說道。「是的呢」我簡單地就承認了。

  「那就算約會嗎?」

  「大概不算吧」

  不小心就變成了隨便的回覆。潘喬「嚯嚯」地,看上去並沒有接受的樣子點著頭,之後。

  「啊,但是總覺得還是有一些能猜到的事情」

  「什麼事情?」

  潘喬有些得意的,以一種挺出身體的姿勢說道。

  「約會的時候,安達同學會相比平時更在意外表,會花時間準備,但是島村同學會就穿著和平時一樣的衣服去吧」

  「誒,這……」

  雖然準備反駁她,但是還是先稍微考慮一下。我開始回想。……呼姆。

  「啊嗯……確實沒法否認會有這種傾向,可能」

  哈哈哈哈,我一邊乾笑著,一邊移開視線。

  直到今天好像都沒有注意過。以後是不是多注意一點比較好呢。

  你看畢竟是女朋友。哪邊是呢,哪邊都是。

  「現在聊過之後我才這麼想。島村同學,比想像地還要懶散呢」

  「懶散嗎」

  有被人說過,我睡醒的時候臉就好像垮掉了一樣。雖然自己也想看看,被人這麼說了之後我慢悠悠地走到鏡子前,但是走到的時候臉已經變得僵硬了,所以很難看到自己的那副樣子。

  當然,這和潘喬說的一點關係都沒有。

  短暫的,我們一句話都沒說。雙方都喝了點茶,喘了口氣。

  要是潘喬不在,我還想讓社妹也喝一口。

  走廊上目前還沒有我們以外的氣息。只有售貨機呻吟一般的聲音在角落裡也能聽見。

  「稍微問一點深入的問題可以嗎?」

  問題真多啊。我用著這樣的眼神朝上看去之後,潘喬用瓶蓋抵住了下唇。

  「雖然可能會被罵,但是畢竟因為機會難得所以我很感興趣。畢竟不是隨便走走就能遇到的嘛」

  「是嗎」

  「欸,還有其他人嗎?」

  我浮想起日野和永藤的樣子。

  「不,我並不知道」

  「嗯,不知道呢」

  所以才想知道,桑喬的好奇心都好像吊在她的鼻尖上。

  「雖然可能回答不了,但是可以問喲」

  好像是滿足於我的回答,潘喬有些高興地揚起了嘴角。

  之後,一邊小心地看著我,一邊問道。

  「島村同學是喜歡女生嗎?」

  「嗯……」

  突然就是不好回答的問題。到底是不是呢。

  我的喜歡上誰的經歷,還沒有豐富到可以參考來回答這個問題。

  「要是看見班上的女生,會覺得『長得真俊』嗎」

  「『長得真俊』……」

  我有些愕然的朝上看向潘喬,緊緊地盯著她。

  「並不會吧」

  「會害羞嘛」

  被察覺到意圖的潘喬撓了撓臉。看上去挺高興的。

  「安達同學呢?」

  「安達……與其說喜歡女生,不如說喜歡我吧?」

  「咻~」

  「因為那孩子只會看著我」

  「咻呼~」

  聲音有些嘶啞並沒有吹好口哨。而且中途還梗住了。

  「真不愧是lovelove小兩口」

  「哈哈哈……」

  是喜歡上這個說法了嗎。Lovelove也就是說,愛情如果不是兩份就不行。

  ……嘛,大概,還是有的。

  「我想再延展地問一點」

  「好的你延展吧」

  「看見女生的胸,好像揉啊……咳咳,好想摸一摸啊,會這麼想嗎?」

  為什麼改口換了個可愛一點的說法。而且,別在那做出一副雙手要抓住什麼的樣子。

  「我倒不會。不過要是遇到胸很大的人,倒是會覺得『好大啊啊啊啊啊啊』什麼的」

  那大概是所有人共通的感想吧。有看見永藤還不這麼想的人嗎。

  「哼。但是會不自覺的就去看嗎?」

  你看你看,說著潘喬一隻手叉腰,把胸朝我挺來。

  ……大小,大概和安達差不多吧。

  從下面看上去,真是滿是破綻。

  「那,我要是說想摸一摸的話,你會給我摸嗎?」

  這世上會有如此盡如人意的事情嗎,我這樣想著,嘗試了一下。

  這要是能順利,人生豈不是就能如同八景島海島樂園一般。

  潘喬一邊藏起原本挺出來的胸,一邊「誒誒誒」地發出煩惱的聲音。

  「畢竟島村同學挺可愛的,嘛一次的話……啊啊但是你是那種狂熱者嗎?」

  「狂熱者什麼的」

  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說。我是狂熱者嗎。摸胸的狂熱者。

  我感到這要是傳出去就不好了。

  「欸啊,實在是對不起就當我沒說過吧」

  抱歉,潘喬合攏雙手向我道歉。現實可真是殘酷。

  「啊,好的。不,要是被知道我摸了的話可能會被安達殺掉的」

  不如說像現在這樣說著話就已經很危險了。

  「安達醬呢,你看她那樣其實還挺容易吃醋的」

  我甚至覺得都不是「挺」的程度了。在安達的世界裡,我可不止是「一」而是「百」。

  別說是lovelove,而是lovelovelovelovelovelovelovelove,love這種程度吧。

  「平時表情那個樣子……啊啊但是,也可能確實會很像是那樣」

  潘喬眯起眼笑著。她一副發現了什麼似的模樣,我有些好奇。

  「什麼地方很像?」

  「筆直地看著什麼地方,好像其他一切都不放在眼中的,這一點」

  哈,我在內心偷偷地對她表示欽佩。

  還真是經常觀察著呢,我想。

  「小年糕要豆餡的就好」

  突然聽到背包里傳來的聲音。我砰砰地從側面敲了敲了背包。

  「嗯嗯?」

  潘喬左右看了看。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我這邊,我趁此機會也裝作什麼也沒看見。

  「嘛,畢竟是古舊的旅館,大概有幽靈什麼的吧」

  潘喬這種理解的方式真的好嗎。雖然我這邊是得救了。

  「啊我還想問問性騷擾一樣的問題」

  「雖然剛才問的就已經挺像性騷擾了」

  咳咳,潘喬故作正經了起來。這次要問什麼方面呢,我像是勒緊心臟一般,準備堅定地去面對。爭取無論是怎樣的衝擊,都只讓它溜過表面,不感到驚訝。

  潘喬壓低聲音說道。

  「安達同學的裸體,有看過嗎?」

  「昨天看過了喲」

  「昨天!」

  潘喬好像嚇了一大跳,後腦勺撞到了牆壁上。但是好像完全沒覺得痛,真不愧是有在

  鍛鍊。

  但是頭部是怎麼鍛鍊的呢。要是不停的去碰撞,好像會在鍛鍊好之前壞掉。

  「昨天是,啊洗澡的時候……」

  潘喬總算是明白了。

  「其他時候的話要怎麼看啊」

  「欸,那當然是……」

  有些口齒不清的潘喬有一些臉紅了起來。

  「像是在只有兩人的房間裡之類的……對吧。對吧!」

  再次涉及這個話題,潘喬激動的將話語推向我。非常大膽的問道。

  「才不對」

  「對吧對吧」

  潘喬就像樂器一樣不斷地重複著。在她冷靜下來之後,又投來了新的問題。

  「是哪邊告白的?」

  「安達」

  這樣那樣的問題我怎麼全都一一回答了,我略微自嘲道。

  「果然是呢」

  潘喬搖晃著肩笑了,我對此有些好奇。

  「為什麼會覺得果然?」

  「畢竟島村同學這邊,看上去對人沒什麼興趣嘛」

  潘喬一副完全若無其事的樣子,尖銳地戳中了我。

  「雖然感覺是在和周圍打好關係,但是看上去好像內心其實是無所謂的」

  「…………………………………………………………………」

  在我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時候,潘喬我行我素地「啊,也不是這樣」地訂正道。

  「無所謂,還是不太準確。和剛才說到的約會時的穿著有關係嗎……大概有吧。並不是什麼貶義的含義,只是接受眼前的一切,在此之上怎麼做都可以的感覺。還是該說做什麼都可以呢」

  包括她的補充在內,我認真地聽了進去。

  我從沒想過,會被一個沒怎麼說過話的同級的女生,把自己描述到這個程度。

  潘喬的觀察能力真是可怕。還是說,我和安達在旁人看來都特別好懂呢。

  「都表現在了平時的態度上了嗎?」

  「以前是的。現在我想並不是了」

  「現在?」

  「現在?當然是love小兩口的感覺」

  Love減少了。就算加上,也還是被love所糾纏著。

  雖然要是以這種感覺被周圍的人看待著的話,安達應該是不會有不滿的。

  「這也是love那也是love」

  「對於島村同學來說肯定,連天空也看上去是love色的吧。」

  「那有點可怕」

  畢竟都不知道那是什麼顏色。說到愛……紅色就行吧。

  以及說到紅色的話那就是安達吧。臉頰和耳朵總是紅紅的。

  而且極限狀態下,還會像是從嘴裡蹦出紅色一樣向我告白。

  「但是這樣的島村同學仍然和安達同學在一起,那也就是說相當地喜歡安達同學吧」

  聽到潘喬不經意間的推理,我心裡一緊。

  明明是他人所說,輕輕的,也正因此很容易地就到達了我的心裡。就像是充滿著潮水的洞窟里,突然光線一口氣湧入一樣。正是因為輕易的來到了沒有警戒的地方,可能才會產生如此的效果吧。

  我朝上所看見的某些東西,看上去比走廊的燈光還要耀眼。

  「……原來如此」

  可能就是這樣吧。

  我很喜歡安達嗎。嗯……嗯。

  沒有在意好像正感動著的我,潘喬輕鬆地繼續說著。

  「要是love枯竭了的話隨時都可以說出來喲。礙事者就從房間裡退散……啊啊但是,要住在那樣之後的房間裡的話怎麼說呢……還挺新鮮的」

  扭扭捏捏地,潘喬像是沉浸在什麼之中一樣發出有點嘶啞的聲音。

  「有這份擔心的想法就行了,實際還是別了」

  我才不想在修學旅行的時候專門去做可能會變得麻煩的事情。

  過段時間……過段時間之後,怎麼樣呢。我嘗試去回放在大腦的角落裡出現的畫面。

  但是那副畫面就像是從畫框裡脫落分離了一般,我沒能抓到它。

  我勉強地想要去嘗試看一看,結果腦袋裡像是抽筋一般的疼痛。

  「啊今天也不用在意我們,兩個人一起行動就好了喲」

  「你那邊也不用太關心我們就好」

  「嗯」

  潘喬並沒有怎麼否定。我對這種乾脆還挺有好感的。

  「……好了。問了很多東西真是開心」

  潘喬離開牆壁,這樣總結道。

  我也感覺相當地有意義。這樣的對話,平時可不怎麼有。

  就下來就只用祈禱潘喬的嘴巴別太松就好。她的嘴巴有在鍛鍊嗎。

  「最重要的是知道了島村同學是一個比想像地還要有趣的人吧。那,我先回去了喲」

  穿爛了根的鞋子和腳底相碰,留下了獨特的聲音,潘喬就這樣回去了。

  潘喬遠去了之後,我才想起我都停止了呼吸。

  呼,的,我吐出一口氣。吐出空氣之後,頭痛也稍微緩和了一點。要是明天是未知的世界的話,說不定我就會變成下一個犧牲者,我和潘喬就這樣盡情地聊天到了這個程度。整體上聊的還挺模糊的真是太好了。不然好像會被安達捅刀子。

  「要喝茶嗎?」

  我試著問了問背包。結果只有一隻白白的右手從背包里突然伸出來。真可怕。

  「把頭也伸出來吧」

  「咻」

  我把溫柔的麥茶遞給了老實地露出頭來的迷之生物。

  「咕嚕咕嚕」

  這大約不該是喝茶的聲音。

  「島村小姐也真是相當不容易呢」

  「是的呢」

  「那我睡了」

  「晚安」

  咕的,從背包里能聽見清晰的睡著了的呼吸聲。

  真是簡單得令人羨慕的生物。

  我背起包,準備在潘喬的後面回到房間。

  不知是不是想到我馬上會回來,房間的門還開著。我進入之後,發現還有三個被窩仍是鼓鼓的。潘喬打開了掛在窗子上的窗簾,正在眺望著外面的景色。從這個房間裡可以看見沐浴在朝日之中的樹林。那一片深綠還有些昏暗,還沒有完全從夜晚裡逃出來。我看向那片景色,好像有一種聞到了土地的氣味的感覺。

  我蹲在像是在討厭著陽光而翻動身子的安達的旁邊,輕輕地搖了搖她。

  不知是不是意識本來就快要清醒了,安達的眼睛簡單地就睜開了。

  「早上好」

  我向安達打招呼之後,安達最初有些驚訝。大概是對我居然早起了這件事感到驚訝吧。

  還是說還沒有忘懷昨天在浴場發生的事情呢。

  之後安達的眼睛逐漸有了焦點,慢慢地醒了過來。

  「早安,島村」

  安達意識到了已經分開的左手,有點可惜地向下看去。

  潘喬則站在我的視野的邊緣,抱起胳膊,「嗯嗯」地點著頭。

  我實在有點不清楚她是站在一種怎樣的立場,不由得輕輕地笑了。

  我們乘上第二天的巴士,前往的目的地是主題公園,指南上這麼寫著。(譯註:大概是豪斯登堡)

  巴士已經朝著下一個目的地行動了起來。吃完早飯之後馬上就集合,好像日程上一點餘裕都沒有。不知道是否因為是在一個被大山的陰影所包圍起來的地方,早上從旅館出來的時候感到涼颼颼的。

  天空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是一副沒什麼雲的大晴天。

  好像巴士並不是要筆直地前往目的地,在那之前好像還有要順路去的地方。

  「主題公園好像是荷蘭風格的,說起荷蘭有沒有想起什麼?」

  我試著問了問坐在身旁的安達,「什麼都想不到」安達輕輕地搖了搖頭。之後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臉頰突然紅了起來。呼,我把臉撇向窗邊逃走了。

  「你想起來了什麼,我是不會問的喲」

  「沒,沒什麼」

  「變成沒什麼星人了」

  我戲弄了她一下之後,安達的鼓起臉的樣子隱約地照映在窗子的玻璃上。

  從窗子裡看見的道路,逐漸變得細長,艱險,複雜了起來。

  好像是從大山裡的旅館出發,又朝著另一座山移動。大山我在老家都已經看習慣了,我這麼想著,一直眺望著窗子的外面。

  我零星地回想著早上和潘喬對話的各種片段。

  我也覺得這是一段有意義的對話。但是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卻是像「小兩口」之類的相比起來其實無所謂的部分。這些沒什麼回想起的必要吧,我有些驚訝。仿佛是受到了

  其中最後留下的東西的指示一樣,我朝安達看去。

  我看著就像秋天到來了一樣的,微微地染上顏色的安達的側臉。

  我喜歡上了安達。這是確定的。明明和對方還存在著一定的距離,但就算做出了一些未經許可的事情,大體上也都會得到原諒。所以我能覺得和安達在一起也可以。

  剩下所需要思考的就是,就這樣,能繼續前進到什麼地方,準備前進到什麼地方。

  現在的話,一起來到了日本的一端。那下次,會怎麼樣呢。

  巴士在長時間的移動後,又進入了另一座山的山腳。

  那座山的名字連我都知道。也知道這是一座活火山。(譯註:大概是阿蘇火山)

  巴士好像並不是要認真地爬上火山,而是要進入一個非常寬闊的停車場。老師告訴大家馬上就要停車了。停車場是目的地嗎?車內充滿了不理解的氛圍。

  但是這個疑問,在車輛到達停車場中間的地方的時候就被打消了。

  仿佛就像真的進入了雲霧中一樣。

  周圍全都被深厚的霧氣所包圍著。

  「什麼也看不見」

  安達貼在車窗上,小聲地說。其他的同級生反應也差不多。這就是所謂濃霧吧。這麼濃的情況,在老家可不怎麼能看見。

  在負責老師的指示下,準備去外面走走。我們被提醒道,下了車以後一定不要隨便走動。會有多少人遵守呢。

  稍微猶豫了一下背包該怎麼辦,最後還是決定背在身上。雖然沒什麼理由,大概是為了「社妹會覺得霧新奇嗎」像這樣的想法吧。

  大家一個跟一個地下了巴士。從前方傳來的悲鳴一樣的反應不斷地刺激著我的好奇心和恐怖感。我回過頭,發現安達一副沒那麼有興趣的樣子跟在身後。

  之後,到我了。

  「真厲害」

  我剛踩上停車場的地面,就什麼都看不見了。並不是什麼都不能,準確來說眼裡映出的只有濃霧茫茫的白色。回過頭發現,巴士的車體已經被包裹在了霧之中。

  從霧裡一個接一個地傳來同級生的聲音。沒法判斷那些聽起來很開心的悲鳴的距離,這種狀態讓我感到些許的混亂。氣溫比旅館的時候還要再低一點,身體不由得顫抖。

  這就是無我夢中的境界嗎,我有些感動。之後,我意識到無我夢中一詞裡沒有霧。

  「不對,什麼來著……四面楚歌……啊,是五里霧中」

  總算想起了合適的詞彙。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我張望了一周之後了解了。要是被如此的霧所包圍了,根本不可能弄清楚該去往何方。

  突然有誰的肩膀從霧的對面浮現出來,我嚇了一跳。從眼睛向前三十厘米的地方開始才能看見東西。這下是真的,要是隨便行動,可能就回不去了。

  從巴士下來後,被這片霧所引誘著,我無意之中不小心走了一小段距離。等我突然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晚了。回過頭去本應馬上就能看見安達的,此時卻看不到了。

  我朝向的方向是不是巴士的方向也不能確定。

  「島村」

  安達呼叫著我。

  「安達」

  我也叫回去。島村,島村,雖然能聽見安達回復我,但是卻無法確認方位。

  視野里沒有了左右的變化,居然連聽覺也會變得不確定起來。

  我意識到五感之間的聯繫,此時正被它們給捉弄著。

  「哪邊?」

  「這邊」

  安達要是也為了尋找我而移動起來的話,可能反而會難以匯合。雖然我這麼想,但是大概安達是不會停下腳步的吧。這樣的話,只有我先停下來不要動了。

  我停下腳步之後,聽到了老師集合學生的聲音。但是那是從哪邊傳來的我無法判斷。我雖然覺得我們是不是太輕易就從巴士里出來了,不過想想可能老師們也沒有經歷過這麼濃的霧。

  霧並不會一直這樣持續下去,最壞的情況,只要呆在原地別動就總能有辦法。

  呆在原地不動對我來說,並不是不擅長的事情。

  我重新背好書包,一邊注意聽著安達細小的聲音,一邊朝向前方。

  這就是安達不在的世界嗎,我面對著只有霧的視界。

  「…………………………………………………………」

  被朦朧的霧所籠蓋著,就連碎片般的精力都無法湧現。

  和高中一年級的時候所見到的怠惰的日子有一些相似。

  這樣的話好像哪都去不了了,我想。

  然而,現在的我卻身處一個與當初完全不同的地點。

  為什麼會這樣呢,我想到這一點,邁出了步伐。

  必須要找到安達,這樣的心情突然高漲了起來。

  不知這樣的心情是否也傳達向了四周。

  從背著的背包里,傳來了聲音。

  「在右邊喲」

  右?我伸出說到的那個方向的手。

  在霧中行動著,被剝奪了熱度的右手的指尖,似乎碰到了人的肩膀。在霧的對面,不知道誰也觸摸到了我的指尖。對方好像最初還有些害怕,隨後用指尖觸摸之後確信了的樣子,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我記得這種用力的方式。

  在我用視覺去確認之前,觸覺就說出了正確答案。

  「島村,找到你了」

  像是撥開濃霧一般,安達走了過來。

  雙手夾著我的手,緊緊地握著。安達這樣地黏著我,讓我安心了下來。明明分開還不到一分鐘,分別的心情卻比平日裡還要明顯。安達好像也是一樣,臉頰很少見的沒有防備的舒緩著。

  就這樣和之前睡覺的時候一樣握住彼此的手。

  這次有霧為我們作掩護。

  「謝謝」

  並不是對安達,而是對著背包的裡面,小小地傳達謝意。

  「那我又睡了」

  「好的好的」

  和遠處的鳥鳴聲交雜在一起,我聽見了像是漫畫裡的一樣的睡著時的呼吸。

  「在和誰說話?」

  「就是平時的自言自語。接下來……不對,雖說已經說過一次了,這真的太厲害了」

  明明就在身邊的安達,除了牽在一起的手外,馬上就又看不見了。

  我也沒法知道安達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

  但是牽著手,右方對於我來說就是確實的存在,左方和前方仿佛也變得清晰起來。

  我和安達的手,就是指引彼此的路標。

  「稍微走一走吧」

  雖然大概應該去負責的老師那裡集合,我卻故意想走一走。

  我之前是為了尋找安達而四處行走。已經找到安達之後,就不再有什麼目的地了。無論去哪都是一樣的。

  「雖然一直都忘了,但是其實我是不良來著。是壞學生」

  和這樣的我牽著手的安達,一定也應該傳染成了壞學生了吧。

  所以老師說的話才不會聽喲,我以這樣的氣勢試著邀請安達。

  安達雖然還是看不見臉,但是她上下地搖晃著手臂,向我傳達意向。

  「走吧」

  「嗯」

  「能和島村牽著手一起走的時間,大概也只有現在了吧」

  在說什麼,我思考了一下,之後我看著茫茫的霧氣,啊啊原來如此,我理解了。

  「安達居然會在意這些,可能還挺意外的」

  「……我並沒有。但是因為島村好像會在意……」

  我感覺已經很久沒有被安達這樣操心過了。

  是不是在昨天的浴場裡,血氣循壞地太過了,反而變冷靜了呢。

  要是那樣的話,那我慷慨地展示出自己的裸體也算是挺有價值的。

  ……像這樣的玩笑也放一邊。

  「這不還是個乖孩子嘛」

  明明設定是擅自自由行動的不良。要是這樣,壞孩子就該去走一條能騙過好孩子的路線,我朝著這樣的路線邁出了步子。這樣的行動里有意義嗎?有。我的心在如此期望著,並準備滿足這份期望。我想沒有在此之上的意義了。

  我僅僅是,想要在霧中走一走。

  筆直地行走。朝著我和安達,兩個人所見的方向。那就是前方。

  就算其他的人看不見,對我們來說也有著明確的正面。

  「在霧裡跟丟島村之後,我在想」

  「嗯?」

  安達像是要拉近我一樣,指尖用力了起來。

  「要是島村不在了,大概就會變成這樣的每天吧……我這樣想了」

  「…………………………………………………………」

  在視線完全被遮蔽住了的這個情況下,雖然看不見臉,但我是不是內心被安達窺視了呢。

  還是說我和安達在本質上是相同的呢。

  「……島村?」

  要不要說呢,我非常的煩惱,但是畢竟臉被霧遮住了,也行吧。

  「我也這麼想了」

  「……誒」

  「想了一樣的事情呢」

  唔嘿嘿嘿的我笑著試圖搪塞過去。但是安達就像是要拉響鈴鐺一樣拉住了我的胳膊。

  「剛才的再說一次」

  「霧開始散去了,不行」

  要是霧散去之後,被安達看見說了那種話的臉……不是很害羞嗎。

  「霧還遠遠遠遠沒有散喲」

  「是的嗎。可能會被人吸收掉然後消散的」

  我一邊說著蠢話,一邊僅僅朝著前方不停的走著。

  什麼都看不見,有一種走在未來的感覺。

  我回想起了在船上看到的風景。

  窮極視野,然而什麼也看不到的大海上。

  和在霧中的時候,所處的狀態是相似的,我想。

  但是無論是哪種情況,我都沒有懷抱著不安。

  無論是能看見,還是看不見。

  只要兩人在一起,就算是在五里霧中也不會有不知道的事情。

  無敵是不是就是像這樣,我此時第一次這樣想到。

  之後按照預定,乘著巴士在市內移動,之後也轉了一圈主題公園。

  在花朵仿佛填滿了所有細小的縫隙一般地綻放著的花園裡,我和安達離開班級,兩人一起散步。

  但是那天,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在霧中的散步。

  (譯註:總的來說,安達與島村這一趟修學旅行之旅,先是乘機至北九州最東邊的大分機場,然後坐船渡過別府灣,來到(疑似)八幡朝見神社,隨後去了別府地獄溫泉,然後下榻不知名的溫泉旅館。然後西行路過阿蘇火山,之後來到最西邊的長崎縣佐世保市轉了轉,然後去了豪斯登堡……總覺得第二天這個直接橫跨九州,中間除了火山哪也不去的路線相當的有問題……可能是我弄錯了吧)

  第二天下榻的地點是酒店。比旅館在縱向上還要長。

  朝上看去的形狀讓我聯想到了雞蛋糕。

  最初是這樣的感想,我和安達說了這些感想之後,「果然,很奇怪」被這樣說道。

  酒店的一間房實在是住不下五個人。於是分成了兩個房間。

  聽說這個之後,潘喬操起了閒心。

  「我們三人住一間,你們就好好享受……」

  被非常露骨地照顧了。被充滿著肌肉的潘喬拉走的另外兩人也沒怎麼反對。要是我們都在一起的話,真的很難熱鬧起來。

  嘛雖然一直說是兩人,其實這邊也是三個人。雖然把除我以外都不知道的人也算進去有些奇怪。我把背包整理之後放在了床的邊上,隨後無論如何我先坐了下來,吐出一口氣。

  「走得好累」

  簡潔地總結了今天一天。距離晚飯大概還有一小時。

  大概只要橫躺在床上,這一小時很快就會過去吧。

  可能的話三小時都很容易。

  想要就這樣像達摩一樣向後倒去,我被這樣的欲望的絲線纏住了頭髮,這時我發現坐在對面床上的安達有些扭扭捏捏的。像是要上半身貼上膝蓋一般的蜷縮著。

  「怎麼了嗎?」

  「只有兩個人……呢」

  安達一副很神秘的樣子指出了現在的情況。到現在了才開始害怕兩人獨處嗎。

  「兩人獨處的話,在家裡之類的時候不也有過嗎?」

  還有在體育館的時候也是。

  「畢竟這裡……酒店……」

  嘰嘰咕咕地,安達看著天花板,語速飛快地說。呼姆,酒店。原來如此。

  「我感覺身體有危險「

  「欸」

  「呀啊~」

  我試著隱藏起了在浴場的時候被重點盯著看了的部位。是哪我就是不說。但是都那樣熱情的盯著看了,可能安達現在已經有了透視過衣服和手腕的能力也說不定。一般來說這叫做妄想。

  安達好像也察覺了,「不沒有」混雜了兩種否定詞,翻起了白眼。

  「關於『不是』,沒有『的詳細情況,等我們回去了之後改日再詢問」

  我脫下鞋子,變成了達摩。在床上骨碌骨碌地打滾之後橫著躺下,決定好了位置。

  我保持著有點靠左躺著的姿勢,向安達伸出手。

  「安達也一起怎麼樣?」

  我邀請安達一起休息,安達慢了一拍之後身子向後仰去。

  「身,身體的危險呢」

  「我信任安達的喲」

  不如說從一開始就沒有懷疑。安達的溫柔,還有膽量,我實在是已經很了解了。

  但是有時候會做出憑那份了解也無法預測的行動的才是安達。

  「這樣,安達是不是會喜歡呢,我想」

  而且雖說床有兩張,但要是分別睡的話,說起話來會有距離感。

  如果聲音傳達需要花費時間,可能在等待的過程中意識就會逐漸遠去。

  現在就已經會偶爾流著淚打呵欠了。

  我需要一個名為安達的鬧鐘。

  「就是這樣要是可以的話請」

  「那,那……我打擾了」

  腳底整個擦過地面,安達一點點地縮短著和我的距離,最後在床的一端靠上膝蓋,之後慌張的橫躺下來,用勁地翻滾過來,結果額頭撞上了我的肩膀。

  「咕」

  因為我的肩膀也相當地疼,所以這並不只是輕輕的擦了一下那樣的接觸。

  額頭上紅了一塊的安達,無言的,緊緊的盯著我。

  誒嘿嘿的,對方的鼻子就在眼前,我們以笑臉互相打了個招呼。

  「歡迎光臨「

  「好,好的」

  最近特別喜歡這種會讓安達猶豫不安的事情。

  而說起來接下來想做的事情,大概,就是這個了吧。現在這樣的距離感剛剛好。

  「想要給我臂枕嗎?還是說想我給你?」

  哪邊哪邊,說著我迴轉起了手臂。安達煩惱地朝上看著我的手臂,之後。

  「哪邊都,我想」

  「喔,那樣挺好的」

  我們互相把手臂借給了對方的腦袋。交叉的手臂雖然有些不好放置,但是兩方都能感受到腦袋的重量和手臂的柔軟。互相交換著可能也不錯,但是沒有這樣的風情。

  我將身體交給了安穩,安達的頭髮讓我的手臂痒痒的。

  「修學旅行覺得怎麼樣呀」

  不禁像母親一樣的問。但是和安達之間的人際關係,好像也確實有這一面。這個年紀就當母親啊,我心裡有些抵抗,所以就不能想辦法變成姐姐嗎,我每天都在這麼想著。姐姐的話我已經習慣了。

  「……就這樣吧,我想」

  對於不擅長團體行動的安達來說,這並不是一個能盡情的做喜歡的事情的活動吧。

  並沒有快樂的感覺,平淡的度過。

  「但是喜歡浴場嗎?」

  「島,島村真是,呃,笨,不對,壞心眼」

  我感覺好像先說了一句無心的謾罵的樣子。臂枕開始亂動,朝我敲打了過來。

  「真的是開玩笑的。但是要說我的話,也大概是那樣的心情吧」

  開心的事情,被照顧的事情,都挺多的。但是。

  「因為現在仍像是被父母帶過來的一樣」

  並不是用自己的錢坐的飛機。

  儘管如此還是只能到這裡。

  這就是現在的我們的極限。

  我躺在床上,看向翻倒過來的景色。

  從拉開著窗簾的窗子,能看見萬里無雲的夜色。

  「白天的時候聽人說過之後才知道的,據說沒有雲的夜晚的第二天白天會比較容易出霧」

  「嗯……」

  「明天什麼的,要是不到那個時候,對於現在來說也就像是在霧裡一樣」

  和安達相遇那一天的前一天,並不會預見到與安達的相遇。

  而安達現在,正像這樣一起睡在這裡。

  到底是誰如何地看透了這樣的事情的呢。

  在霧中所看到的,完全是未知的世界。

  「我呢,想要知道能和安達一起到多遠的地方去」

  我前傾著脖子,看著安達這樣說道。安達的反應有些遲鈍。

  畢竟沒有說出我思考的過程,這是當然的。但是,我繼續地說著。

  「現在被帶到了這裡,但是五年後,十年後會在哪呢,能去到哪呢。但是這就像被霧所籠罩著一樣,我並不知道,所以我想要走走看」

  如果是一個人走在暗雲里,我並沒有能說出向前進發的勇氣。

  但是要是和安達握著手的話,對於所謂前方,我也不會再有迷惘。

  安達睜圓了眼睛。就那樣,安達忘記了眨眼,有些嘶啞地說。

  「雖然我並不明白具體的情況」

  「也是呢」

  「先把這個放一邊」

  我還是希望別這麼輕易的就忽視這些事情。安達的臂枕在我的腦袋的下面發出聲響。

  「我想島村十年後還和我在一起……可以嗎……」

  安達提取出對她來說最重要的部分,誠惶誠恐地向我確認。

  十年嗎。

  雖然並不是可以不負責任的隨便說出口的時間,我想,但儘管如此。

  我傳達出我此刻的心情。

  「我想可以吧」

  會讓我考慮這麼多的只有安達。

  雖然有大小的區別,安達也總是只考慮著我。

  對兩人一起的生活來說足夠充分的思考,在彼此之間來回著。

  能夠決定我前進方向的因素,是這樣的機緣真是太好了。

  安達大大地睜開了眼睛,眼裡充滿著閃光。

  這是升年級的時候,看到貼出的分班表時的表情。

  「雖說是十年後的目標。下次試著一起去海外旅行吧」

  我許下最初拒絕了的和安達的約定。同時,我想起了另外一個女孩子的臉。

  回去之後,還有不得不說的事情。

  「要去遠的地方,我還以為是哲學意義的,結果是物理上的嗎?」

  「欸,不行嗎?」

  要去遠方的話需要花錢。還需要花費時間。必須要積累很多東西。

  我想兩個人一起去完成這件事。

  安達搖晃著枕著我的手臂的腦袋,用頭髮在我的手臂上摩擦著,盡情地刺痛著我。

  這份疼痛,同時也讓我感到舒適。

  「希望明天也是一片濃霧」

  「……嗯」

  要是出霧了的話,再一起牽著手吧。

  小小的旅行迎來了夜晚。

  以後要更多的兩人一起旅行,而我們的第一次旅行,就是這個約定的開始。

  之後。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最好的特產呢」

  「啊特產……把那邊的背包打開看看吧」

  妹妹打開了比我更先登上走廊的背包。不如說,在打開之前背包就自己打開了。隨後特產就從中長了出來。

  「啊,小社!」

  嗶嗶咯嗶,不知從哪傳來了奇怪的效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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