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一章 我相當不中意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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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希臘偉大哲學家蘇格拉底的妻子,好像就是一個惡妻。朝蘇格拉底大吼大叫,還用水把他澆了個狗血淋頭——面對這樣的妻子,蘇格拉底只是平靜地說,打雷之後就會下雨。是的,他確實是這麼說的:請一定要去結婚。要是娶到賢妻的話,便可以獲得幸福。要是娶到惡妻的話,便可以成為向自己一樣的哲學家。」

  「不要。」

  進入梅雨時節,從早上去便下起了憂鬱的綿綿細雨。

  上學路上。走在通往高台上學校的長長坂道上,握著深灰色的傘,步皺著臉,用有生以來最厭惡的聲音這樣回答。

  一旁,搖曳著及腰的星色秀髮的入海露梅,打著一把明麗的海藍色雨傘,筆直地走著。

  雨後的坂道變得十分易滑,為了防止摔倒,,步身體前傾小心地邁著步子,但是露梅的步伐還是一如既往,優雅而自然。

  比步略高,腰的位置更是妙不可言,纖長的手腳,如模特般纖細而白皙。纖細的脖頸上,小巧的臉龐如人偶般美麗。

  有這種大都會中也十分少見的美少女走在旁邊,如果是一般的高二男生的話,肯定會感到心跳不止,走路也走不利索,連摔兩三次吧。

  但是,步用更加險峻的表情斷言道:

  「而且,絕對沒戲的。」

  「請不要這麼早地否定自己的可能性。未來的陛下乃是化不可能為可能之人。請成為蘇格拉底,拯救這個世界吧。」

  不帶感情的美妙聲音,不屈不撓地繼續遊說。

  「讓我和堀井芹乃交往,就算我有著蘇格拉底那樣的忍耐力和哲學愛,也太過強人所難了。而且,蘇格拉底最後不是飲下毒參酒死在獄中了嗎?」

  這時的步,用他那相比之前稍稍低沉成熟了一些的聲音,斷然說道。

  「人只要有這種吞下毒參的覺悟,就沒有做不到的事情。」

  「人吞下毒參就會死啦。」

  說起為什麼一大早便要和美麗的學姐進行這種毫無營養的對話,原因就在步左手的無名指上。

  準確說,是在卷著的白色繃帶之下——

  那裡,戴著一枚邪惡的戒指。

  鉛色的粗糙戒指,其上乃是一把出鞘的寶劍。

  ——陛下乃是未來的偉大魔法使,征服並守護世界的救世主。

  穿著透明的白色連衣裙(事後知道了那只是睡衣)的露梅,自魔法陣中現身,向步如此宣言,乃是上個月的事情。

  據她說,來年三月十四日,行星艾烏雷卡將接近地球,人類將覺醒魔法之力。

  而其中最蒙艾烏雷卡恩寵的步覺醒為人類最強魔法使的步,在短時間內便支配了地球,建立起了魔法帝國。

  到這裡為止,即便步本身也是一個相當可疑的中二病超自然愛好者,也會(喂喂,說得太過火了吧)感到退縮,然後她進一步宣言,至此之後來自宇宙的人類之敵將會襲來,地球面臨著毀滅的危機。

  未來的步雖然為了守護人類而奮起反抗,卻最終因為缺少愛的力量而敗北。

  為了改變這種悲慘的未來,身為未來的步親信的露梅來到了這個時代。

  ——為了完成最強魔法,陛下必須要獲得五個命題。

  ——命題乃是肯定之命題,是照亮未來道路的指引。

  然後,在目瞪口呆的步的面前,出現了五個飄浮的戒指。

  上面分別是羽翼、劍、十字架、蘋果、骷髏的形狀,分別代表著「憧憬」「敵對」「聖域」「戲耍」「傾國」五個命題,當步與象徵的女性達到兩情相悅時,命題就會進入步的體內,成為他的力量。

  最初的命題「憧憬」現在正存在於步的內心深處,酸甜而又悲傷。

  為了獲得這個命題,步與最初的女性進行了交往。

  有許許多多的開心與羞澀,同時也有著許許多多的辛酸與苦澀。

  經過這次經歷,對步來說,露梅所言的未來的光景,並非是中二病少女的天馬行空,而是不久即將來臨的現實。

  步的心中,也逐漸生出身為救世主的覺悟。

  「好,前往下個目標吧。」

  在校舍屋頂上,習習涼風拂動劉海,步冷靜地做出宣言,這還是幾天前的事情。

  那時的步,充滿了平靜的使命感。

  但是。

  「第二命題『敵對』乃是陛下的同學——堀井芹乃小姐。」

  與上回相同,在空中激烈旋轉的四枚戒指的其中之一——劍的戒指燃起了火焰,朝步飛了過來,緊緊地嵌到了步左手的無名指上,露梅用理智平淡的聲音,如此宣告。

  此時,步愕然地看著燃燒著青白火焰的戒指,叫出了聲:

  「這不可能!」

  (是的,不可能)

  小心地走在光滑的坂道上,步再次在心中默念。

  (堀井和我交往什麼的,就好比讓獴和眼鏡蛇手牽手去遊樂園一樣)

  這種情況下,兇猛的獴是芹乃,而陰濕的眼鏡蛇則是步。而且眼鏡蛇哪有可以牽的手啊!

  和堀井芹乃成為戀人,就是如此地難如登天。

  與步同為二年級的同學芹乃,是個在做模特兼職的美人,在校內也算是名人了。

  爭強好勝的鳳眼以及自大的翹唇給人印象深刻,明亮的茶發柔順地披在肩上,說話做事都給人一種雷厲風行的感覺。

  不過步本來就不喜歡辣妹系的女生,而且芹乃的內在更是糟糕透頂。

  ——區區永野,別進入我的視線啊!

  蠻不講理地發火,

  ——你那個劉海看著就煩!給我剪掉啊!

  多管閒事地抱怨,

  ——骷髏的橡皮還有死神鐮刀的筆,簡直難以置信!我為什麼會和永野這種人在一個班啊!

  顫抖著嘆氣。

  被如此徹底地施虐,還對對方抱有好感的人,在這個世上真地存在嗎?

  不會!

  (我可不是抖M啊)

  因此,即便是被芹乃痛罵,步也完全不會感到高興。

  (但是,芹乃竟然就是第二命題啊)

  步苦澀地看著纏著繃帶的無名指。

  除非步和攻略對象的異性達到兩情相悅,亦或者是毫無希望地破局,否則戒指是絕對摘不下來的。

  這個在第一命題時,便已經體驗過了。

  「蘇格拉底去世的四月二十七日,為紀念他的妻子贊西佩,被稱作『惡妻之日』。蘇格拉底自殺前,贊西佩還帶著孩子去監獄哭喊著阻止他。雖然被稱作惡妻,但贊西佩肯定也是深深愛著丈夫的。」

  露梅還在努力勸說著步。

  說起來,蘇格拉底難道不是因為妻子在監獄裡嘰嘰喳喳吵個沒完,感覺實在受不了了,才會依然喝下毒參酒嗎?

  不正是贊西佩把蘇格拉底逼到了絕境嗎?

  「惡妻的話題到此為止。而且,就算我吞下整條毒參,堀井也絕不會哭著阻止我啦。」

  腦內浮現出叫囂著「再多吃幾根啊」,不停往步口中塞毒參的芹乃的身影。

  「這個也要兩個人交往之後才會知道的吧。」

  露梅冷靜地反駁道。

  「試著交往一下的話,也許會發現對面是一個讀《狐狸阿貢》也會為之潸然淚下的可愛小姐呢。」

  她還會讀《狐狸阿貢》的嗎!

  在心裡吐槽著,步依然耷著嘴角保持著沉默。

  登上長長的坂道,穿過滴雨的校門,到達吵吵嚷嚷的校舍,學生們擠在門口甩著傘上的雨水。

  步是二年級,而露梅是三年級,二人在這裡終於可以分開了。

  露梅直到最後還是緊貼在步的旁邊。

  「雖然是叫你們交往,也只需要維持到獲得命題為止的很短時間而已。」

  平淡的聲音,訴說著殘酷的命運。

  胸中一陣翻江倒海,合上潮濕的雨傘,步心中感到一陣惱火和無力。

  「即便我向堀井表白,也只會讓她感到噁心然後一輩子拿我當做笑柄而已啦。」

  冷冷的說著,步離開了露梅的身邊。

  ◇

  「啊,早安!步步!」

  走進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一旁的遙菜轉向這邊朝步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柔順的茶色秀髮也隨之搖擺,大大的眼睛閃閃發光。

  這份光芒,讓步感到一陣心痛,一種又喜又悲的心情油然而生。

  「早安,春坂同學。」

  遙菜濕潤的粉色嘴唇露出溫柔的笑容,開朗地說著:

  「雨一直下個不停哎。不過,梅雨季節的雨水,對於農家來說一定是一件好事吧。雖然不能在校

  庭進行袋棍球練習有些悲傷,但在室內練習也別有一番風味。上下樓梯練習衝刺,試著做做還滿有趣的。」

  「……這一周似乎都會有雨哦。」

  「這樣啊。肌肉練習得好好加油才行。對了,步步,課本上的作業,你有做嗎?」

  「嗯。」

  「翻譯有一些不是很明白的地方,和我對對答案吧。步步的翻譯一直都很有品味很帥氣嘛。」

  「好啊。」

  翻開英語筆記,遙菜十分開心地把身子靠了過來。

  夏服的襯衫下雖然穿著背心,但因為胸罩的扣子有點松,還是有些隱約可見。

  再加上,遙菜為了看清筆記上的字而微微屈身,遙菜那豐滿的胸部在步的位置完全是一覽無餘。

  (哇……春坂同學,腰彎得太過啦)

  雖然只是前面的一點,然而步還是因為那雪白的雙峰而感到一陣目眩,感到一陣氣血上涌,趕忙偏過了臉去。

  「步步?」

  「春坂同學,太沒有防備啦。」

  「哎?」

  遙菜感到有些疑惑,步小聲說:

  「……胸部,露出來了。」

  「哎哎!」

  遙菜剛忙拉開了距離,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那、那個,露出來了……步、步步也看、看到了……?」

  「只看到一點,基本上沒有。不過,春坂同學這方面還是多注意一點比較好。我要是春坂同學的男朋友的話,絕對不想讓其他男生看到的。」

  頭偏向一邊,步快速小聲地說道。

  步感到一陣心痛。

  幾天前,自己還是遙菜的男朋友來著。

  ——春坂同學的這個方面不好哦。對男生太沒有防備啦!

  要是像遙菜這樣可愛的女生主動向自己靠近並露出開心的微笑的話,只要是男生就一定會誤會的,這是步的經驗之談。曾經,被步這樣教訓之後,遙菜伏下了視線,一副十分失落的樣子。

  之後,經過一系列丟人的對話之後,二人開始了交往,在大家的面前用「步步」「遙遙」來互相稱呼,害羞到讓人想死,但又是那樣幸福。「即便開始交往,也只是獲得命題之前的很短時間而已」,想起露梅說這話時的淡漠語氣和冷冷的眼神,步又是感到一陣胸悶。

  獲得命題之後,至今為止的事情就會被全部重置,,對方與步交往過的記憶將會消失,被替換為別的記憶。

  無論是遙菜,還是同學們,都不記得遙菜和步曾經交往過的事情。

  在記憶改變之後,遙菜卻理所當然般稱呼步「步步」的時候,步雖然感到一陣暖意,但步卻沒法叫遙菜「遙遙」。

  要是叫了的話,便會回想起自己對遙菜的感情,完全沒法開始獲得命題的下一場戀愛。

  所以,步下定決心,要封印這個稱呼。

  絕不會再叫遙菜「遙遙」。

  為了遙菜——為了遙菜能夠永遠露出笑容,步決心要獲得五個命題,拯救未來。

  ——我,要成為救世主。

  冷冷的月光下,清風吹拂的河原,向守護在一旁的露梅宣告的這份決意,絕無虛假。

  即使是現在,自己還是那樣地喜歡遙菜,哪怕已經不再是她的男朋友了,卻還是不小心說出了多餘的話。

  遙菜紅著臉,直直地看著步。

  然後,害羞地伏下了視線。

  「嗯、嗯。我會注意的,謝謝你提醒我。」

  「之前好像……也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事情……明明不應該忘記的……我以後也得注意才行啊。」

  小聲說著,遙菜抬起了頭,拼命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所以,我要是還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還有再告訴我哦。我完全沒有交過男朋友,會對我說這種事的男生,也就只有步步而已啦。」

  步忍耐著心口的疼痛,用細不可聞的聲音回答:

  「……嗯。」

  (是啊。我正是為了春坂同學可以一直露出笑容,才下決心要成為救世主的不是嗎?)

  根本不可能再喜歡上除了遙菜以外的其他女生。

  但是,為了獲得命題,自己會為了遙菜而努力和別人成為兩情相悅的情侶。

  哪怕對方是宛若獴和贊西佩一樣的女人。

  遙菜的好友們,像是說著「要是對純粹的小春出手的話絕對不會放過你」一樣,狠狠地瞪著步。

  以前往往都是粗暴地插入步和遙菜的對話,這次卻只是在遠處警戒,並沒有靠近的意思。

  這大概是因為,遙菜看上去十分開心地樣子,而步也開始慢慢發生了改變吧。

  過去一直想著要毀滅這個疏遠自己的世界,冷眼旁觀眾生萬物,總是憤憤不平。

  這種過激的感情逐漸淡化,步現在已經可以自然地考慮並接受各種各樣的事情。

  雖然並不完全……

  (自己改變的話,周圍也會發生變化……或許真是如此)

  為了放東西,步走向了走廊的柜子。

  「早安,小芹。」

  聽到了堀井芹乃的友人——三田日和那平穩的聲音。

  步的全身都僵住了。

  (來了!)

  伴隨這形同惡寒的預感,用力皺著臉,單手拿著演劇部公演劇本讀個不停,堀井芹乃出現在了教室里。

  芹乃單手把垂到自己臉上的茶發隨意拂起,一雙鳳眼直直地瞪著劇本,完全沒有看前面的樣子。

  正好和往走廊走去的步撞到一起,險些摔倒。

  劇本掉到了地上。

  「痛!又是你嗎,永野!」

  發現是步,芹乃吊起了眉頭。

  不愧是現職模特,表情無比豐富,纖細的眉毛劃出了漂亮的四十五度。

  「早就讓你把那煩人的劉海剪掉了吧。你這樣不是根本看不見前面嗎!」

  遙菜和她的朋友們對自己的態度開始慢慢改變,芹乃這一成不變的態度反而讓步感到有些安心。

  所以步也沒有好奇地回嘴:

  「能看見哦。包括自己不好好看路卻只會怪罪別人,還在那裡大呼小叫的某人的臉。」

  「你說什麼!」

  芹乃氣得渾身發抖。

  但是,突然搖了搖腦袋,

  「不,現在沒有時間理會永野這種人。到明天必須得把台詞完全記牢才行。哪怕是在義演里扮演完全和我不搭的撒砂婆婆,我也不允許自己出現失誤。」

  她撿起劇本,一邊繼續低聲念著,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友人的日和笑嘻嘻地說著「小芹很用心啊,明明這麼討厭撒砂婆婆這個角色」,從她手裡接過書包,還幫芹乃拉開了椅子。

  一副十分習慣伺候芹乃的樣子,果然無論何時看都像是芹乃的隨從。

  芹乃也理所當然似地坐在了日和拉開的椅子上,高高翹起二郎腿,翻著劇本,說道:

  「這是當然。既然已經接下了這個角色,我就會以最完美的撒砂婆婆為目標。」

  然後微微皺了皺眉,嘟囔著:

  「不過為什麼專業人士的我要參加演劇部這一分錢都拿不到的《妖怪百物語》公演?而且還是撒砂婆婆。」

  日和也歪了歪腦袋,說著:

  「真的哎。小芹竟然會免費參加演劇部的公演。」

  「唔唔,不知道為何突然感覺有點火大。」

  芹乃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然後,又把眉毛吊起四十五度,朝步走了過來。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一定是永野的錯。」

  實際上的確如此,芹乃之所以會在演劇部的公演中出演撒砂婆婆,都是因為步,但是現在芹乃應該已經沒有這段記憶了。

  「咕,果然,都怪永野。雖然具體不清楚,但都是永野的錯!」

  芹乃滿臉含恨地拉近了與步的距離。

  「連理由都不清楚就別去怪罪別人啊。」

  芹乃完全不聞步的抗議,將劇本卷了起來,「呀!」地敲了步的頭一下。

  「啊,感覺火氣又上來了。」

  說著,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小、小芹!對、對不起,永野君。小芹因為公演之前壓力太大……」

  日和誠惶誠恐地向步道歉。

  而芹乃則是用鼻子「哼!」了一聲,就繼續翹著腿坐在椅子上翻起了劇本。對於自己對步做下的蠻不講理的行動,似乎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歉意。

  (媽的——果然這個傢伙就是最差勁的贊西佩!)

  步含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遙菜在一旁十分羨慕地說道:

  「步步和小堀井關係真好啊。」

  「哎?哈?」

  「小堀井和步步走得太近了啦……啊,不,沒什麼的。真是的,我到底怎麼啦?突然感覺心煩起來了。對不起,說了奇怪的事。」

  遙菜也像日和一樣開始低三下四地道起歉來,然後她就紅著臉,朝自己地朋友們走了過去。

  步也感到臉上有些發熱。

  (不過,春坂同學,堀井之所以過來糾纏我,怎麼看都是因為看我不爽吧!)

  在心中默默地吐槽著。

  ◇

  (不能把堀井看作普通女人。得把她當成獴才行。對啊,堀井就是一隻獴,而我則是以獴的馴獸師為目標,充滿愛與耐心的高二男生)

  做了這樣的角色設定,第二天放學後,步去看了演劇部的公演。

  會場在四樓的服裝室,在張貼的「妖怪百物語~撒砂婆婆的純愛」的海報上,大大地寫著「主演 堀井芹乃」。

  「她竟然是主角嗎?」

  不,因為名人模特的芹乃答應出演,緊急修改了劇本也說不定。不過說是模特,在遠離東京的北邊地方城市裡,也不過是地方眼鏡店還有溫泉設施的宣傳罷了。

  不過,

  「聽說這個劇芹芹會出演哎。」

  「哎,那快去看看吧。」

  也有這樣路過時停下進入服裝室的男生。

  「芹芹真好啊。尤其是那個嚴厲的眼神,簡直是太棒了。」

  「如果能和那樣的女生交往的話,肯定超有面子的吧。」

  「你傻啊,根本就高攀不上的吧。」

  聽著二人的對話,步也在心裡默默想著,外表看上去的確是個美人吶……

  「果然來了嗎,陛下。」

  「哇!」

  突然被人搭話,步嚇一大跳。

  轉過身去,露梅正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等到回過神來,步發現自己和露梅已經被人們圍了起來。

  「是三年級的入海露梅前輩哎。」

  「好像是瑞士大小姐學校的轉學生。」

  「聽說她的母親是瑞士貴族出身。」

  「難怪這麼高雅。那個金髮和藍色的眸子就是遺傳自母親吧。」

  女生們陶醉著交頭接耳。

  而男生們似乎已經被露梅的眉毛驚呆了。

  (瑞士貴族是誰啊?這傢伙只是個可疑的未來人罷了。在被有錢的老爺爺收養之前,可是一直在橋下的瓦楞箱房裡過著野外求生的生活啊)

  步在心中吐槽著。

  學園的學生們對於露梅是個大小姐完全信以為真,正因為如此,在完美大小姐身邊有這樣一個頭髮遮住半邊臉的陰暗男生,便顯得十分顯眼。

  因為成長過程中一直被拿來與耀眼的弟弟比較,步早已習慣了別人的視線,但難免還是會感到有些不舒服。

  「聽說那個堀井竟然要演老婆婆,我只是過來準備嘲笑她而已。」

  沒好氣地這樣說道,付了三百元的票錢,步正準備進入會場——

  露梅一下子拉住了步的襯衫,淡然地說:

  「我身上沒錢,可以把我的那一份也付了嗎?」

  「哈?你不是有錢的老爺爺的養女嗎?」

  「能讓我來這裡上學就已經是山高海深的恩情了,不能再給人家添麻煩了。」

  這還真是品德高尚。不過,

  「給我添麻煩就無所謂嗎?」

  臉湊在小氣小聲地說著,反而變得更加顯眼了。步只好把露梅的那份票錢也付了。

  「感激不盡。這份恩情,我會和以往一樣用我的身體來償還。」

  「別一臉認真地說這種會讓人誤解的話啊。而且,沒有艾烏雷卡的加護,你不就沒法使用魔法嗎?一直以來你不就只是在一旁看著而已嗎,你至今為止有派上什麼用場嗎?」

  「因為我是處在吉祥物的位置。」

  「比我還要高而且還一副了不起樣子的吉祥物,根本不會感到治癒啊。」

  步反而感到頭疼了起來。

  服裝室里的桌椅已經被搬走了,房間的前面掛了幕布,剩下的空間便是觀眾席,而且甚至連鋼管椅都沒有,觀眾們只能直接席地而坐,這樣的話三百元就顯得有些太貴了,可是整個房間已經基本坐滿了。

  (該不會所有人都是來看堀井的吧)

  步皺著臉想道。

  「永野君,這裡還空著哦。」

  步聽到一個沉穩的聲音在叫自己。

  坐在最前列,一個垂眼麻花辮,看上去十分質樸和善的女生——三田日和站起來向自己招手。

  「入海前輩也請坐。」

  日和甚至還準備了兩個人的坐墊。

  「……謝謝。」

  「感激不盡。」

  小聲嘟囔的步旁邊,露梅則是鄭重地低下了頭。

  日和說道:

  「沒事,只是正好有空座而已。永野君和入海前輩能來真是太好了。」

  說著,便笑了起來。

  芹乃明明對步那麼糟糕,而身為芹乃最好朋友的日和對步卻一直都很友善,實在是不可思議。說不定是因為芹乃蠻不講理而感到過意不去吧。

  「小芹的撒砂婆婆,真令人期待啊。因為這是從沒有演過的角色,之前小芹狠狠地進行了補習哦。明明離公演已經很近了,卻還會通宵背台詞。」

  「哼……」

  因為是芹乃,步本以為她會說撒砂婆婆根本沒法演,然後隨便在舞台上走走就縮回幕後,但似乎並非如此。

  「無論什麼事情都用盡全力,真是個好女人啊。」

  露梅在步的旁邊說道。

  你難道是一同去參加相親多管閒事的大媽嗎?步在心中吐槽道。這時,觀眾席突然炸開了鍋。

  呀!司君!

  什麼!

  步吃了一驚,把頭轉到了後面。

  清爽與甜美的絕妙搭配,宛如偶像的少年,因為自己過剩的身高而感到有些害羞似的,腰身微微下彎,把食指抵在唇上,向大家低了低頭。

  是在懇請大家安靜一下以免打擾到別人吧。

  似乎這種困惑地樣子也正中她們的好球區,女生們又紅著臉吵嚷了起來。

  「永野君的弟弟,無論在哪裡都很顯眼啊。」

  日和有些同情地說。

  步耷拉著嘴角,什麼也沒說。

  與步相差一歲的弟弟司,是同校的一年級生。從小時候起便成績優秀、運動萬能、容貌端正、性格溫厚,是一個難以置信的完美超人。所以步十分討厭他,完全不想和扯上關係。

  如果可能的話,步希望和他只是單純的陌生人。這樣的話,就不會有人說明明司渾身都是才能,而哥哥從裡到外都完全不像了。

  (草,為什麼司會在啊)

  不,本來司和芹乃的關係就不錯。自從芹乃初次前面就強行把司拉去聯誼之後,司就稱呼芹乃為「芹前輩」,經常在走廊里親密地交談。

  料理實習後,為了想要送司紙杯蛋糕的女生們,芹乃還把司帶到了步他們的教室。

  那時候的司雖然看上去十分困擾,但還是聽從了芹乃的話。

  「哎,堀井和芹乃,難道在交往嗎?」

  「不要啊。」

  「不過,外表看上去很搭吧。藝人情侶的感覺。」

  「哎,司君比起堀井更有明星范的。甚至還有藝能公司邀請他出道不是嗎?」

  步可以聽見這樣的對話。

  「那個,司君和小芹,就像是姐弟一樣的感覺。」

  日和畏畏縮縮地說道。是對周圍閒話的回覆吧。

  (我對那兩人是什麼關係又不感興趣)

  步也根本沒有什麼兩情相悅再和芹乃成為戀人的想法。

  露梅坐在步的旁邊一言不發,還是一如既往讓人完全搞不明白在想些什麼的面無表情。

  (你也是,只要我能拿到命題,就沒有怨言了吧)

  步有些賭氣地看了看露梅。

  這是幕布上升,戲劇開始了。

  戴著純白色的亂蓬蓬的假髮,穿著凌亂的髒髒的和服,芹乃佝著腰,顫顫巍巍地亮相了,觀眾席也被她震撼了。

  「哎?那是,芹芹?」

  「就和真正的老太婆一樣啊。」

  「我的芹芹!?」

  太息的聲音、震驚的聲音、感佩的聲音交錯出現。

  「哎!真是討厭!那個臭陰陽師!」

  芹乃發出沙啞的高亢聲音,因為這份魄力,現場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

  喂喂)

  步瞪大了眼睛,目光被舞台所吸引。

  (堀井這傢伙,不是很有幹勁嗎)

  這麼美的我卻不得不來演撒砂婆婆!這全是永野的錯!明明之前那麼懊悔,現在卻展露出了鬼氣森森的演技,仿佛生來就是一個撒砂婆婆似的。

  「嘿嘿嘿嘿嘿!要是靠近我的話,我就朝你撒我特製的沙子!喝呀!」

  從凌亂和服衣裾下伸出的腳,用力踏了踏榻榻米的特設舞台,高聲笑著揮灑著藏在袖子裡的沙子。

  這樣就算是芹乃的粉絲們也會感到退縮吧。

  「芹芹,好色氣!」

  (什麼!)

  「凌亂的和服下伸出的赤腳,真讓人把持不住。抬腿撒沙的瞬間,和服的一角一下子掀起來——哦哦哦,又掀起來了。」

  (喂!)

  「還有那個大笑聲,真是動人心弦吶。」

  (!)

  男性客人們一個個探出身子,張大鼻孔,直勾勾地看著芹乃。

  (這樣也能被萌到,你們的性癖也太奇怪了吧~~~~~~!)

  「小芹的撒砂婆婆,好帥……」

  日和也眼睛閃閃發光地說道。

  是周圍的感覺太奇怪,還是自己有問題呢?在混亂的步的面前,芹乃依然幹勁十足地扮演著撒砂婆婆。

  村裡的年輕獵人救下了被陰陽師襲擊陷入瀕死的撒砂婆婆,而在接受治療的過程中,撒砂婆婆也在不知不覺間愛上了這個年輕人。

  竟然會愛上人類的男人!撒砂婆婆雖然內心無比糾結,但還是捨不得離開年輕人,這時。陰陽師再次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撒砂婆婆為了保護年輕人而與他展開了殊死的較量。

  看到這份沒有回報的愛情與英姿,不只男生們,就連女生們都流下了眼淚。

  「哭,好厲害啊,小芹,能把撒砂婆婆的愛情演得如此悽美的,也就只有小芹了。」

  日和用手絹擦著眼淚。

  (不!這是誇人的話嗎……)

  但是,不知不覺間步也被芹乃的演技所吸引。

  「呵呵,我只是一個老太婆……已經,不會再和你見面了。」

  為了年輕人著想,撒砂婆婆虛無地丟下這句話,再次踏上了旅程。看到這兒,步感到一陣哽咽,芹乃的樣子也漸漸模糊起來。

  (為什麼,我會感到如此震撼?難道是被堀井的演技所感到了嗎?不,這不可能!)

  是的,自己才沒有哭。那是,心靈的汗水。

  瞥了眼旁邊露梅的樣子,還是一成不變的人偶一樣的毫無表情,古井無波地看著舞台。

  (唔)

  身為女人的露梅可以保持冷靜,身為男人的自己怎麼可以丟人地流淚呢!

  步用力握緊了拳頭。

  (哎,這個劇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嘛)

  步在心中冷冷地對自己說道。

  「快些把我的事情忘記,討一個漂亮媳婦,去過像白痴一樣的歡樂生活吧。那才適合你。」

  隱藏著自己的內心,撒砂婆婆故作冷漠的話語。聽到這個,步拼命忍耐的心靈之汗,又慢慢湧上了眼眶。

  (這句台詞太卑鄙啦,堀井)

  舞台漸漸轉暗。

  只要再忍耐一會兒就好了。

  年輕人消失在了黑暗當中,舞檯燈光靜靜地照著撒砂婆婆一人。

  「來吧,從明天起我就繼續在這個討厭的世界裡,繼續我行我素地撒我的沙子吧。」

  撒砂婆婆手裡緊握著沙子。

  露出滿足的笑容,正要將其揮灑出去的時候。

  撒砂婆婆——堀井芹乃和步的視線交匯了。

  「!」

  「!」

  步嚇了一跳,芹乃好像也是才發現步竟然就在離自己這麼近的地方,一下子揚起了眉毛。

  畫有皺紋的臉慢慢僵硬起來,握著沙子的手、手腕、肩膀也都微微顫抖著。

  在步察覺到危險的一瞬間,因為塗有螢光塗料而閃閃發光地人工砂,就已經嘩啦啦地落到了步的臉上。

  「哇!」

  「什……永野君!」

  一旁的日和,也吃驚地叫了起來。

  「來吧,就讓我繼續撒我的沙子吧!」

  芹乃不僅沒有就此收手,相反一回得手之後反而更加起勁,不停地將自己袖子裡的沙子朝步拋出。

  「就讓我不停地撒我的沙子吧!」

  舞台轉暗,芹乃消失在了黑暗中。

  會場內響起風暴一般的掌聲。

  「芹芹!我太感動了!」

  「我也是!都哭出來了!」

  觀眾們興奮地說著。

  這段時間裡,步也在一直用手防著朝自己撒過來的沙子。

  「混蛋,哇!」

  「小芹,戲劇已經結束了啦!」

  步的右側,日和小聲提醒著芹乃。左側的露梅則是淡淡地說:

  「這就是戲劇裡面扔小費的服務吧。」

  「扔小費的是客人!而且,這也不是什么小費,只是單純的沙子!」

  步叫喊道。

  直到芹乃把袖子裡的沙子全部撒光,步才渾身是沙地走出了服裝室。

  「永野君,對不起啊。小芹好像過於沉迷其中了。真是對不起。」

  日和道歉的聲音和掌聲交錯在一起。

  離開服裝室前往沒有人的走廊,拍落頭上的沙子,解開了無名指上的繃帶。

  「果然,我根本沒法和堀井做什麼戀人!就算是把她想像成獴也不行!獴才不會一副鬼婆婆打扮從舞台上朝你撒沙呢!」

  繃帶之下,露出了劍形的戒指。

  幾天前戴在步手上的時候,還是華麗的鉛色,現在已經有一半已經發黑了,一陣陣地壓迫著步的手指。

  面無表情跟在步身後的露梅看到戒指,也皺起了眉頭。

  「反命題已經進展了相當的程度啊。」

  戒指會在步與攻略對象的戀愛感情達到最大時破碎,贈與步肯定的命題。

  但是,一旦步與攻略對象離心離德的話,便會轉變成反命題,戒指最後還是會破碎。那時,步和露梅以外的人類的記憶一樣會被重置,但是卻無法得到命題。

  為了完成拯救未來的魔法,必須要得到五個命題。

  缺一不可,這點從一開始,露梅就已經反覆提醒過步了。

  不集齊全部五個的話,未來步的敗北就無法避免,人類也會走向滅亡的道路。

  露梅依然一副冷峻的表情,微微皺眉,嚴肅地說道:

  「這樣不行。必須早日和芹乃小姐成為戀人,實現兩情相悅才行。」

  「所以說不可能啦!你也看見那傢伙朝我撒沙子的樣子了吧。只是目光交匯就襲擊過來。我們前世一定是不共戴天之敵啦。」

  這樣說著,步繼續試著摘下戒指。

  「草!」

  但是不論怎樣拽和扭,戒指就像是長到了皮膚上一樣紋絲不動。

  「除非獲得命題不然戒指是摘不下來的,我以為陛下早就懂了呢。」

  「別在那兒說風涼話啊!」

  一邊叫喊著,一邊滿頭大汗地拔著戒指,做著垂死掙扎。

  「真沒辦法。要是陛下攻略了芹乃小姐的話,我就掀開裙子給陛下看我的內褲好了。」

  「已經看過了所以不用了。」

  在遙菜的記憶改變之後,在寂寞的步面前,露梅掀開了自己的裙子,露出了自己的內褲。

  那是如同南方的大海一樣,蔚藍的海藍色。

  那時微笑的露梅,和平時的面無表情不同,看著步的眼神里,感覺充滿了親愛和溫柔。

  但是,所謂內褲也只不過是一塊布而已。那時的微笑也大概只是步的錯覺吧。

  「陛下要是放棄攻略芹乃小姐的話,未來該怎麼辦呢?」

  「唔……」

  步停下了拔戒指的手。

  雖然一開始以為露梅的話只是用來欺騙步的設定,但步自己也親眼看到了那個破敗的未來。

  和遙菜之間的關係險些破裂的時候,眼前變得一片漆黑。滿目瘡痍的大地,身披破爛斗篷的銀色假面男人就倒在那裡。

  男人正是步自己,他所感受到的絕望和苦澀,就這樣流入了步的心中,也感受到了身體破破爛爛、四分五裂的痛苦。

  不想再看到這樣的景象,也不想再體會到那樣的感情。

  但是,如果步不能拿到五個命題的話,那就將是會確實到來的未來,那樣的話不僅是步……

  「遙菜小姐也沒法安

  然無恙吧。」

  「唔唔……」

  在絕妙的時機被戳到痛處,步一下子僵住了。

  (這傢伙太卑鄙了吧)

  簡直好像是劫持了人質似的。莫非,一開始的攻略目標是遙菜,正是因為預測到了這個嗎?

  「不過,堀井是第二個命題,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沒有。」

  露梅無表情地果斷回答。

  「你怎麼知道?戒指上寫她的名字了?」

  「寫了啊。」

  「哎!」

  「莫非,陛下沒有看到嗎?」

  步連忙看起了戒指。但是,哪裡都沒有寫著芹乃的名字。不,難道露梅可以看到嗎?

  「你在撒謊吧?」

  「是的。」

  「喂,真地是在撒謊啊!那,果然堀井是下一個命題,也是你的信口胡說對吧?本來所謂五個命題,到底是誰用什麼方法挑出來的啊?雖然說這五個戒指是從未來的我的無意識領域中取出來的,那個,難道是你選出來的嗎?」

  在此之前也並不是沒有感到疑惑,,但是,一個又一個的事件讓步無暇關心,最終沒有能問出來。

  步表情嚴肅地靠了上去,露梅也認真說道:

  「我向未來的陛下起誓,芹乃小姐確實是第二個命題。而關於我是如何知道的以及陛下的其他疑問,請恕我現在無法回答。」

  「哈!什麼啊,這是!」

  有所隱瞞的傢伙根本無法信任,我不要去攻略堀井了,步正打算這樣說的時候。

  「——不過,如果是從未來的陛下那裡聽來的黑歷史的話,無論多少我都可以說哦,現在好像也要脫口而出了……」

  直到最近,給自己取了所羅門·阿爾克西魯·德思邦·特里斯墨吉斯忒斯的名字,還刻在自家的書柜上。打算把蝙蝠收作使魔,拿著捕蟲網到了山洞,卻被大量的蝙蝠追趕,掉進了糞堆。一件件,逐漸從步的腦海中甦醒了過來。

  之前,露梅用她那淡淡地語氣訴說的時候,步感到全身都燒著了似的羞恥,抱著頭身體不斷抽搐。

  要是她再這麼做的話——

  「陛下給自己取名所羅門·阿爾克西魯·德思邦·特里斯墨吉斯忒斯……」

  「哇哇我明白啦!堀井就是第二個命題是吧!嗯,這樣就行!我會和堀井成為戀人的!所以,趕緊把你的嘴閉上啊啊啊!別再說什麼阿爾克西魯啦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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