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六章 我和你遙遠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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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間學校結束回到家裡,已經是八月的第一周了。

  在接下來的暑假裡,步都儘量多抽出時間和日和待在一起。

  兩人一起約在學校附近的圖書館裡一起寫作業,然後到公園或是快餐店裡吃午餐聊天,還會在附近散步,一起去購物。

  早上起床時,步會先給日和發郵件道早安,晚上就寢前,也會先祝日和好夢。

  期間並沒有什麼盛大的活動,步只是想要儘量多地和日和待在一起,共同享受這幸福的時光。

  一開始,兩個人都不知道該聊些什麼才好,對話和郵件都有些拘謹,不過,這份拘謹也不會讓人討厭,兩個人都知道對方在想著和自己一樣的事,心中感到溫暖。彼此了解得越來越深,時而相談甚歡,便能使得他們高興一整天,想著明天要聊些什麼,明天要去哪裡,更是令人期待不已。

  日和在和步見面時,基本上都是樸素的半袖襯衫以及裙子的組合,並不是什麼時尚的打扮。但日和僅是放下頭髮,塗上淡淡的唇彩,便足以讓步感到心動。

  步說:

  「和放下頭髮真好看,我很喜歡。」

  日和紅起臉,又喜又羞地笑了起來。

  兩人的對話也一天天順暢起來,然後,兩人哪怕待在一起不說什麼,這份沉默也會讓人感到十分舒適。並肩走在夕陽下茜色的小路上,日和問步:

  「步君,現在在想些什麼呢?」

  「我在想,夕陽真美啊,和呢?」

  「我也是。」

  「一模一樣哪。」

  「對啊。」

  相視而笑,然後繼續沉默著,帶著滿足的心情,走在茜色的小路上。

  這樣的時間,也和兩人歡談時一樣,令步無比喜悅。

  有時日和會做便當,兩人一起去山上野餐。在柔軟的草地上鋪上野餐布,兩人坐在上面吃著便當,飯糰和炸雞都十分美味。

  「啊,是咖喱飯糰。」

  「嗯,試著做了一下。」

  「真懷念。沒錯,就是這個味道。真好吃。」

  「真的?太好了。我還擔心我們家的咖喱和步君家對的咖喱味道會不會不一樣。幸好我在做的時候,心裡想著當時步君給我的那個飯糰的味道。」

  「雖然很像,但我更喜歡和的飯糰。」

  「好開心。步君把自己喜歡的食物都告訴我吧,我還會再給你做的。」

  喝著涼涼的麥茶,坐在樹蔭下,吹著涼爽的風。下次要去哪,一起去那裡吧,定下一個個小小的約定。

  日和家因為父母都是工薪族,所以晚飯一直都是由日和負責的。所以,日和和步的約會每次都只能到晚上為止。但是,二人分別時候的夕陽每次都是那麼美麗壯觀,讓步感到無比滿足。

  日和會經常說起芹乃的話題。

  說那是她自豪的摯友。

  下次要等上哪本雜誌呀,那家墓碑專賣店裡貼上了小芹的海報呀。

  一天,  步和芹乃在傍晚的車站偶然相遇了。

  恰好是在步剛剛送別日和坐上反方向的電車之後。

  「哇,小和一上電車,永野還真的會揮手告別啊。討厭,這是什麼昭和風情啊。小和也在向你揮手。周圍人這麼多,真虧你們能不害羞啊,笨蛋情侶。」

  突然身後有人這樣說,步轉過神去,看見芹乃好像很癢似的,抱著胳膊扭來扭去。

  「你、你看見了嗎!堀井!」

  只有兩人的時候這種行為有多甜蜜,在被認識的人看見,就會有多羞恥,步的臉上好像要噴出火來似的。

  看著慌張的步,芹乃噘起嘴,回答:

  「看見了喲。」

  「不過……看見你們關係這麼好,我就安心了。小和也是,在說起你的時候,看上去十分幸福,郵件里也淨是在炫耀,也變得更加可愛了。能讓女人變得可愛的男人,絕對是個好男人。」

  言語一如既往地氣呼呼的,但其中卻藏著些寂寞的情緒。

  然後芹乃又變回那種強勢的神情,猛地朝步靠了過來。

  「已經接過吻了嗎?」

  問起了步一直逃避的問題。

  「接——還早啦。」

  「哎,還沒有嗎!」

  芹乃不滿地瞪起步。

  「你和小和都交往多久了啊!」

  「才兩周吧……」

  「根據問卷調查,接吻時機第一名是第三次約會的分別時,第二名是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哦。」

  「哪裡的問卷調查啊!」

  「小和也早就做好準備了哦。」

  「哎!」

  大概是日和告訴芹乃的吧。

  她一直在等待著步的吻。

  這麼說起來,和日和分別的時候,她總會抓起步的衣角,默默地抬頭看步。步一問她「怎麼啦」,就會猛地紅起臉來,低頭不語。

  那個,莫非……

  「所以,別再磨蹭,趕緊親下去吧。不過我也不是說讓你隨隨便便去和小和接吻哦。小和對初吻可是很憧憬的,永野可得好好給她準備好一個浪漫的初吻喲。」

  芹乃再三叮囑過後,搭上電車離開了。

  (這樣啊,原來和這麼憧憬初吻嗎?)

  步感到了很大的壓力。

  然後第二天.

  「陛下到底打算什麼時候和日和姐接吻呢?」

  永野家的晚飯後,露梅若無其事地來到了步的家,一副冷淡的表情,平淡地問道。

  「要是拖得太過,到底是什麼樣的吻在等著自己呢,女性的期待值可是會不斷膨脹的哦。」

  「什麼時候都行吧!我在有那個心情的時候,就會去做啦。這是我和和兩個人的事情。」

  「是嗎?不過,讓女性等太久,期待也會變成不安。我相信陛下,一定不會讓自己鍾愛的女友等那麼久吧。」

  「嗚……」

  步無言以對。此時,從隔壁司的房間裡,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哎呀,在說接吻呢,爸爸。」

  「步終於有可以接吻的女朋友了呀,媽媽。」

  「哥哥這段時間天天出門是因為這個啊。」

  「我在聽到步要去參加兒童會的志願者活動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吃了奇怪的藥,開始出現幻覺了,當時真是擔心了好久。」

  「啊,想到他會不會在兒童會捅什麼簍子,我就感到胃疼。」

  「爸媽也不用說得那麼過分吧……」

  「不過,步終於交到普通的女朋友了啊。」

  「一定是個內心寬廣的溫柔女孩吧。畢竟願意當我們家步的女朋友啊。」

  「哥哥會不會把她帶回家啊?說起來,露梅學姐和哥哥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難道說是情人!」

  自顧自地說著。

  「請放心。就算是情人,看見陛下和本命戀人的熱情接吻後,也會放棄抽身而出的。」

  不知何時露梅也加入了對話,以冷淡的語氣說道。

  又過了一天。

  步在前往和日和約會時,在途中的大道上碰見了遙菜。

  「步步,聽說你還沒有和小和接吻?小堀井很生氣哦。」

  若無其事地說道,步感到有些頭暈。

  (堀井那傢伙,為什麼要告訴春坂同學啊!)

  遙菜快活地開口:

  「最近我和小堀井關係很好,還經常聊LINE哦。然後就經常說到步步和小和的事情,然後就一起討論他們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接吻呢……」

  這又讓步頭疼了。

  (這兩個人天天都在說些什麼啊?)

  「怎麼說,連我們都著急起來了。要是步步不和小和接吻的話,我們也都放不下心啊。所以,步步你要加油哪。」

  遙菜噘起嘴。

  (為什麼大家這麼在意我和和的接吻啊?)

  步搖搖晃晃地走向了約定好的公園。

  日和今天也是散著頭髮,穿著羊毛的清純襯衫,以及清涼的藍色格子裙。

  看上去十分乾淨、可愛。

  「抱歉,我遲到了。」

  「沒事。我也是剛到。」

  日和笑著,塗了唇彩的嘴唇閃閃發光。

  步的視線不知不覺被日和的嘴唇吸引,日和的臉一下紅了起來。

  「咦,那、那個……」

  似乎是拿不準自己應該是低下頭,還是抬起頭是好。

  「那個……」

  小和對初吻可是很憧憬的——想起芹乃的話,步終於回過神來。

  早上的公園,實在不是什麼浪漫的場所。

  步把臉朝向一邊。

  「要去那邊椅子上坐坐嗎?」

  日和好像也安下心來,開心地說:

  「嗯。我今天做了油豆腐壽司。」

  並排坐在樹蔭下的椅子上,日和把一次性筷子和濕巾遞給了步。打開塑料飯盒,散發著柚子想起的油豆腐壽司,漂亮地擺在盒子裡。送入口中,柚子的香氣擴散開來,給人一種不可言說的清爽口感。

  「好吃。感覺很清爽。」

  「之前在電視節目裡有看到,感覺步君可能會喜歡,我就試著做了。」

  日和開心地笑了起來。

  與柚香的油豆腐壽司相對照,燉煮味道比較濃,和壽司很搭,也十分美味。

  懷著一如既往的幸福感,兩人一邊吃著,一邊開始了交談。

  「那個,周六晚上有一場煙火大會。每年我都會和弟弟們一起在陽台上看。煙花在空中綻放,很好看哦。」

  「哎,我都不知道啊。」

  步每個暑假都會拉上窗簾,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但是,今年……

  「雖然從遠處看很漂亮,在近處看又是什麼樣一種感覺呢?」

  「要去看嗎?就我們兩個。」

  「要去。」

  日和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不過很快暗了下去。

  「不過,那天父母因為有工作回來會很晚,說不定不行……啊,不過我會問問看的。」

  說著,日和又笑了起來。

  「我也……想和步君一起去看煙花啊。」

  在公園裡待了一會,兩人又前往圖書館做作業,當天空染上夕陽的顏色,兩人又一如既往,踏上了前往車站的歸途。

  「夕陽好大啊。」

  「嗯,明天應該也會是個晴天。」

  日和不經意抬頭看向步。

  純潔的嘴唇在夕陽下閃閃發光,日和的眼睛微微濕潤……仿佛可以聽得見互相的心跳。

  「……」

  稍微漫長的沉默之後,步問道:

  「和打算寫哪本書的讀書感悟?」

  日和露出有些失落對的神情,很快又笑了起來。

  「嗯,安徒生的《沒有畫的畫冊》吧。」

  「哎,有意思嗎?」

  「嗯,是一本月亮講述各國故事的書。」

  若無其事地繼續著對話,日和溫柔地笑著。

  似乎沒有將沒能成功和步接吻這件事放在心上。

  當晚,日和給步來了電話:

  「步君,我可以去看煙花了。」

  「雖然爸爸他們還有工作。但當天小芹會來我家,幫忙照看小大和小耕。說是給我的禮物。」

  日和少見地興奮了起來。

  步也懷著對芹乃對的感激,對手機另一頭的日和說:

  「太好了。」

  「嗯。我很憧憬能和喜歡的人一起看煙花的。好高興。」

  回答十分開朗。

  「我也很期待。」

  步下定了決心。

  (煙火大會那天,我要和和接吻。)

  然後……

  步感到心中有些揪痛,聽著日和幸福的聲音,他用比以往更加溫柔的語調,輕輕說道:

  「希望周六會是個大晴天。」

  ◇

  煙火大會當天。

  從早上開始,天氣便十分晴朗。

  在傍晚前走出家門,門前,露梅正站在那裡,用安靜的眼神看著步:

  「一路順風。」

  之所以今天專程來送步,大概是正如她所說的,知曉步的一切吧。

  雖然露梅一直以來都只是在旁觀,但不論誰忘記了步,只有她絕不會忘記,會一直目視步到最後。這也成為了步的一個寄託。

  「我去了。」

  不愧於主君的身份,步堂堂正正地說道。

  平常,這都是步和日和分別的時刻。不過今天,步在這個時間前往二人約好的公園。

  日和在今天首次遲到了。

  「對、對不起,步君。」

  遲到了五分鐘,日和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穿著衣裾繡有大朵鮮花的浴衣,束著腰帶。頭髮也盤了起來,插上了花朵的髮飾。

  還化了淡淡的妝,眼前的明明是日和,卻又好像換了個人似的,看上去那麼可愛,讓步有些恍神。

  雖然自從和步交往以來,日和就變得漂亮了起來,不過這次,比起以往,要更加美麗和可愛。

  日和通紅著臉,擔心地問:

  「那、那個,小春拜託了姐姐千織小姐……給我挑了衣服。這個頭髮,也是千織小姐做的……還化了妝……會、會不會很怪……」

  步搖了搖頭:

  「比電視上的偶像還要可愛。」

  日和睜大了眼睛,然後笑了起來。

  「太誇張啦。」

  「真的很可愛啦。」

  「謝謝。對不起,我遲到了。」

  「沒事。時間還來得及。」

  「嗯。」

  日和高興地點了點頭。

  煙花是在隔壁車站的河岸上升起的。他們需要一起走到那裡。

  「腳痛不痛?早知道就選擇在隔壁站集合了。」

  日和穿著木屐。雖然很可愛,但好像有些難走。

  「沒事的。要是選擇在那裡的話,人那麼多,有可能就碰不上面了。而且,小遙和她姐姐給我選了合腳的木屐,一點都不痛的。」

  「那,腳要是痛的話,就一定要告訴我哦。」

  「嗯,我知道了。」

  隨著會場越來越近,人流量也慢慢變大。為了不和日和走散,步朝日和伸出了手,日和也害羞地握住。

  鮮艷的晚霞,換成了藍色的夜,兩人終於走到了河邊。

  來看煙花的人很多,現場十分擁擠。但兩人還是十分開心,而且緊緊貼在一起,讓兩人都覺得有些心跳加快。

  日和害羞地低著頭。

  交錯的手指、手心的汗水、碰在一起的柔軟肩膀、日和發出的甜美呼吸,無一不吸引著步的注意。

  (今天,我要和和接吻。)

  煙花綻放,日和抬起了頭。

  「哇……」

  圓圓的眼睛,閃著感嘆的光芒。

  在河岸邊看到的煙花,有如降臨的太陽。壯觀、美麗。

  響起煙花發射的聲音,接著光球在空中綻開,在眼前綻放出巨大的花朵。

  火樹銀花,亂花迷眼。紅黃、青紫、綠、銀、金,花、花、花……

  「好大、好美啊。」

  日和的眼睛和臉頰也都被照得發亮。

  汗津津的手,緊緊握住了步的手。

  步也緊緊握著日和的手,感動地看著空中的煙花。

  第一次見到的煙花。

  而且,身旁——還有著自己深愛的女孩,與自己十指相交。

  步肯定一生都不會忘記……

  一定會牢記終生吧。

  煙花的聲音,火藥的氣味,接觸在一起的她身體的熱量,她閃閃發光地眼睛……這一切。

  左手無名指很熱。

  不久,便是離別之時吧。

  (再過一會兒。等這場煙花結束……)

  步內心好像是揪緊了似的,看著有如流星似的煙花,在內心吶喊著。

  兩小時,不過稍縱即逝——

  最後的煙花也消散在空中,像一場夢似的。聚集在岸邊的人們,也開始慢慢散去。

  步和日和也邁出了腳步。

  日和依舊有些有些恍惚,大概還沉浸在煙花的餘韻中吧。

  離開人潮,前往人跡罕至的小道。空中閃爍著靜寂的星,青白色的月光,輕輕揮灑在地上。

  步和日和的手,依舊握在一起。

  走著,慢慢地、慢慢地。

  「我現在……好幸福。」

  日和小聲說著,聲音好像是要融化在風中似的。

  步左手的無名指又一下熱了起來。

  「能和步君一起來看煙花……真是太好了。」

  緊握的手,注入了更多力量。

  「今天的事……我肯定一聲都不會忘記。」

  日和的眼中,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看向步。

  步停下腳步。

  透過劉海的縫隙,步看著這個自己最愛的女孩。

  為了吻向日和。

  為了和她告別。

  「步君……?」

  日和的笑容消失了,

  換上了擔心的神色,這大概是因為步臉上的淚水吧。

  「我今天,本來想要和和接吻。」

  步低沉地說著。

  「之前,也好幾次想和和接吻。但是……一旦接吻了,我肯定就無法抑制住自己的情感……不得不和和告別了……所以一直沒能做到。」

  步之前無數次想過,在這種情形下應該吻下去。

  步一直都想吻下去。

  日和的嘴唇,粉嫩、潤澤、柔軟,親下去一定很舒服吧。怎麼會有人不想和自己喜歡的女孩接吻呢?

  但是,一旦接吻了,感情就會不受控制,命題便會開始了。

  無論是遙菜,還是芹乃,當時都是這樣。

  ——我還想再和和做一段時間的戀人……

  這樣想著,步一直苦苦忍耐著。

  但是,今天。

  「步君,你在說什麼啊?」

  日和擔心地看著步。

  「一旦,我和和的感情達到峰值……和就會把我忘記的。不論是喜歡我的事,和我交往的事,還是一起看煙火的事……全部都會換成別的記憶……雖然這種事可能難以置信……」

  步本來沒有打算坦白的。

  但是,看著幸福地說著自己一生都不會忘記的日和,步對讓日和一無所知地失去記憶,感到了巨大的罪惡感。

  不,這不過是藉口,步只是想讓日和知道這一切。

  即便之後她便會全部忘記。

  為了不論過去,還是未來,都一直待在自己身邊的日和。

  步開始講述了起來,自己和露梅的相遇,自己的使命。

  未來的地球面臨滅亡的危機。

  步必須要拿到五個命題,改變這個命運。

  所以步必須要和五個女孩相戀,而在獲得命題之後,對方就會失去與步相戀的記憶。

  這件事說起來,就像是中二病的妄想。

  步也沒法說讓日和相信自己吧。

  日和就算是就此死心,直接離開,也是件正常的事情。

  日和閉緊嘴唇,直直地看著步。

  月光皎潔,照耀著日和的秀髮和臉頰。帶著熱意的夏天空氣,這時也讓步感到有些清冷。

  日和伸出手,擦拭著步的臉頰。

  「我相信哦……」

  聲音誠實而溫柔,流進步的耳中。

  「因為,步君看上去這麼難過。」

  日和的眼神,直率而認真。

  「而且,小芹也說過喲。『永野是個好男人,他可是守護地球的魔法使』,接著又慌慌張張地說『我在說什麼啊,太奇怪了』。小芹……還有小遙,之前肯定都是步君的戀人吧……」

  步沒有向日和說過遙菜和芹乃的事。

  但是,通過女人特有的直覺,她已經察覺到什麼了吧。

  關於遙菜和芹乃會纏上不算受歡迎的步的理由——

  步艱難地點了點頭,日和露出些許哀傷的神情:

  「步君,喜歡小芹和小遙嗎?」

  「喜歡,很喜歡。」

  「但是,卻不得不分別啊。」

  日和的聲音中,透著悲傷。

  「小芹,還有小遙,也都忘記和步君交往的事了。」

  眼神脆弱地動搖著。

  「我也會嗎……」

  垂下眼帘——握住步的手攥得步發痛。

  步左手的無名指,也好像是被切碎似的火熱而且痛苦。

  日和重新望向步,看上去充滿了不安。

  「步君,你喜歡我嗎?」

  胸中湧上一股熱流,步感覺喉嚨好像要裂開了。

  「很喜歡。」

  日和的眼神和嘴唇,露出了清澈的笑意。

  「我也是,特別喜歡步君。」

  聲音充滿了愛意,讓步感動不已。

  日和露出溫柔的眼神:

  「雖然說不定我會忘記步君的事情。但是,那個時候,我肯定又會重新喜歡上步君的。」

  步好像忘記了呼吸似的,驚訝地看向日和。日和鼓起勇氣,握住了步的手,一心一意地繼續說著:

  「幼兒園的時候,因為步君很溫柔,當時就已經喜歡上你了。但是,高中時和步君再會時,卻沒能馬上認出步君。認出來後,雖然很在意步君的事情,卻也還沒有喜歡上步君。但是在林間學校,和步君一起度過,一起交談,被步君相助,我就再次喜歡上步君了。」

  左手無名指的戒指,響起了小小的破碎聲。

  「就和這次一樣。」

  揚起唇角,日和微笑著。

  「就算忘記了步君的事情,我肯定會再次喜歡上步君的。所以步君拯救了未來的地球,完成自己的使命,變回普通的男孩子的話——到那時,就再讓我做你的女朋友吧。雖然會有許多對手,但我會努力的——」

  看著她澄澈的眼神,現在的日和和未來的日和重疊在了一起。

  一直都待在步身邊的女孩。

  願意喜歡上這個——被人排擠、被人恐懼的步的女孩。

  「一定、一定會這樣的。我會再次喜歡上步君,再次成為步君的女朋友,再和步君一起來看煙火。」

  步最喜歡的女孩,露出了溫柔的笑:

  「你相信嗎?」

  步一直沒有相信任何人。

  沒能去相信他人。

  但是,步其實——一直都想去相信。

  所以,步用顫抖的聲音回答:

  「我相信!我相信和——!」

  颳起一陣強風,吹起了步的劉海。清冽的月光照在步的眼睛和額上,日和懷念地眯起眼睛,看上去那樣溫柔。

  「吻我,步君。」

  笑著,她明媚地說。

  步抱起日和,嘴唇融在了一起。

  柔軟、溫柔的觸感,浸潤了步的內心,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綻放出直穿雲霄的強光,一下子碎掉了。

  空中現出一柄綻放著神聖光輝的巨大銀色十字架,在月光照耀下升上了天空,放出成千上萬道光,就像是天使的階梯一樣。

  步他們的頭頂上,響起了清澈的鐘聲。群星閃耀的星空,一下子變成了陽光明媚的青空,空氣透明而澄澈。

  聳立在天上的十字架,朝著步降下,刺入步的心臟,就這樣吸入其中。

  在天使演奏的鐘呂中,步被輕鬆、溫柔的樂曲包裹,內心被染成一片潔白,仿佛與世界融為了一體似的。過去的日和、現在的日和、未來的日和,在步的腦海中不停閃過。

  ——怎麼辦啊,和的便當……一點都不剩了……

  看著除了西芹空空如也的便當盒,小日和淚眼汪汪。穿著水色的幼兒園制服,頭髮和現在一樣紮成了兩股。

  圓圓的眼睛裡面溢滿了淚水,不經意看向一旁,雛雞色的便當盒上,放著一個包著海苔的三角形飯糰。

  ——是、是誰放的呢?和可以吃嗎?

  (插圖)

  日和畏縮地環視周圍,發現後面有一個男孩子,吃著和日和一模一樣的飯糰。

  低著頭,劉海遮住了眼睛。稍微有些駝背,不和別的孩子說話,就這樣默默吃著飯糰。

  ——是這個孩子給我的嗎……?

  日和拿著飯糰,畏畏縮縮地看著男孩,但是男孩始終沒有抬頭。

  肚子咕咕地叫了起來,日和才輕輕地咬了一口。

  柔軟濕潤的海苔包裹的米飯中,流出了黃色的咖喱,日和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我還是第一次吃到!好好吃!

  土豆和胡蘿蔔也都完美入味,日和忘我地吃起了飯糰。雖然只有一個,但對於日和而言已經是足夠了,心中也充滿了暖意。

  想向那個男孩道謝。

  想和他成為朋友。

  那個男孩到底叫什麼呢?

  聽見老師叫那個男孩「步君」。

  「步君,得好好回答才行喲。」

  「步君,別一個人待在那裡,和大家一起玩吧。」

  步君低著頭,沒有做出任何回復。

  ——步君……步君?

  【譯者:之前一直沒有解釋。但感覺到這裡有必要說一下了。日和的步君相比較遙菜的步步、芹乃的阿魯克,可能各位相比之下會覺得有些普通。其實日和的步君並不是普通的步君。步君,對照到日語一般來說是あゆむくん(AYUMUKUN),但是日和當時因為小,發不出MU的音,所以叫步アユくん。(AYUKUN)日和之所以小時候自稱和也是這個原因。(發不出HI的音)

  所以這裡幼兒園老師的步君和日和的步君是不一樣

  的,大家了解一下就好。】

  日和努力接近一個人發呆的男孩,在他身邊悄悄放了一個和飯糰相同形狀的桃色的積木。

  這個行為就耗費了日和的所有勇氣,日和馬上就轉過身逃掉了。

  但是,日和還是想和步君做朋友。

  ——步君。

  不停鼓勵自己,日和終於朝步搭話了,用蠟筆畫著畫的步,第一次抬起了頭。

  步君原來長這個樣子啊。

  十分恬靜,像是女孩一樣的臉。

  ——誰?

  步小聲地回問,聲音中滿是困惑和緊張。

  必須得告訴他自己的名字才行。

  ——和、和。

  步君或許是沒有聽見吧,微微偏了偏頭。就這樣警戒著保持了沉默。接著,日和還是耐不住羞澀,轉身跑掉了。

  之後,因為搬家,幼兒園就轉園了,日和就再也沒有和步君見面了。

  ——步君還在一個人畫畫嗎……?

  日和吃著拜託母親做的「咖喱飯糰」,時不時都會想起步。

  那個恬靜、溫柔的男孩子……

  日和澄澈的眼神中的「步「,如今通過日和的眼睛——日和的內心再現了出來。

  那時的步劉海還沒有那麼長,也還沒有現在這般憎恨世界,內向而懦弱。

  竟然會有人認為那樣的自己溫柔,願意接近自己。

  只要願意抬起頭看看周圍,或許就能發現。只要張開沉重的嘴巴,好好回應別人的話,說不定就能成為朋友。

  那樣的話,或許步的世界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接著,穿著幼兒園制服的日和,變成了身穿高中制服帶的日和。帶著一副溫和的神情,撫慰著小學以來的好友芹乃。

  ——真是的,糟透了!有碰到一班的永野了!看著噁心的超自然雜誌,嘴裡還念念有詞,那傢伙真的太噁心了!好像把他那個劉海剪掉!

  ——太過啦,小芹。永野君,是其他班的學生吧。要是不想遇見他的話,不會那麼容易碰到的啦。

  ——就算不想,也會遇見啊!蟑螂永野!

  ——就算你這麼討厭他……

  日和十分同情芹乃時時掛在嘴邊的「永野」。

  芹乃說著「看,就是他」,厭惡地指向永野。長長的劉海遮住了臉,駝著背,散發著陰暗的氛圍,走在走廊上。

  確實看上去有些個性,但日和並不覺得有芹乃說的那樣噁心,只是個普通的男生。

  升入高二,日和、芹乃、永野君進入了同一個班。

  ——糟透了~~~~!竟然和永野一個班!

  芹乃發出嘆息,一看到永野君的臉,就惱火不已。

  同時,永野君也會小聲回擊,會和小芹這樣針鋒相對的男生很少,讓日和吃了一驚。

  大部分男生被芹乃一瞪,就會啞口無言。而不管芹乃怎麼罵,永野君都完全不為所動。

  永野君或許是個很厲害的人。

  在為芹乃道歉時,看見步泰然自若的態度,日和佩服不已。

  永野君肯定是一個很有主張的男生。

  好厲害啊,永野君。

  開始懷疑永野君就是「步君」,是在聽到遙菜稱呼他的時候。

  ——步步!

  步步是在說永野君嗎?永野君的名字是步嗎?

  這時,日和首次在班級名冊上確認了步「永野步」的全名,永野君說不定就是步君!

  說起來,步君也是只要一低下頭,劉海就會把臉遮住,氣質和給人的感覺也很像。為什麼至今為止都沒有發現呢?

  永野君就是步君嗎?好想直接去問本人。

  ——但是,都過了這麼久了……永野君肯定也不記得我的事吧。而且,要是我去和永野君說話,小芹會生氣的。

  最近,小芹對永野君的言行變得和以往有些不同了。和永野君說完話之後,會紅著臉鬧彆扭地說「嗯,那種人就是連做我的下仆都不夠格的水蚤」;但又會偷偷去看永野君,一被永野君發現,就會連忙把頭轉開。

  所以,日和覺得小芹是真的喜歡上永野君了。而且永野君也有點像小芹最喜歡的爺爺……

  要是芹乃對永野君有男女之情的話,永野君或許就是和日和同一所幼兒園的「步君」這件事,或許還是藏在心裡比較好。

  日和這樣想著,繼續把永野君看做普通的同學來看待。

  到了林間學校的時候,永野君也成為了志願者,得知永野君知道咖喱飯糰,而且小時候還帶過咖喱飯糰的便當,果然是步君!日和高興了起來。

  ——哇哇哇哇!沒錯,永野君就是步君!

  日和純粹的驚訝,像一條光河一樣流入步的心中。露出笑容,開心地跳了起來。步君!是步君!

  從那以後,日和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想聊一聊幼兒園時候的事情,一直都激動不已。

  但是,步看上去一副不開心的樣子,肯定是因為不習慣志願者的工作所以感到不安吧,所以日和就善解人意地沒有觸及這個話題。

  芹乃、遙菜、露梅接二連三地出現在保養所里。就連遙菜的姐姐也一副對步興趣滿滿的樣子。露梅家的沙灘上,日和在遠處看著被美人們圍在中間的步,感到十分寂寞。

  ——我都不知道。原來步君這麼受歡迎啊……不只是小芹,小遙也是……說不定就連入海前輩……

  ——就算我宣稱自己是青梅竹馬,步君也只會困惑吧。

  日和在心中,已經開始稱呼步為「步君」了。

  全部——日和全部的思念——對步的全部思念,隨著清脆的鐘聲,傳到了步的心中,洗拭了步內心陰暗的情感。

  步整個人都被淨化了。

  看見步朝自己走過來,日和有些心跳加速,結果被步粗暴地罵別多管閒事,讓日和深受打擊。

  之後,日和看見步和只穿著內衣的千織待在一起。

  ——步君,或許已經登上大人的階梯了……

  想像著色色的事情,日和越發在意起步來,一看見步,就臉紅了起來。日和感到羞恥不已。

  之後,被步用恐怖的表情警告別去再管理人了。

  ——我惹步君生氣了。我是不是真的太自以為是了?

  日和又失落起來,晚上,理人帶著自己的行李,一起消失了。

  ——都怪我說……要剪掉理人君的頭髮……理人君才打算一個人回去的……

  日和哭著責備著自己,步鼓勵日和,而且和日和一起去找理人。

  在黑暗的樹林裡,站在日和前面撥開樹叢的步,看上去十分可靠。

  發現理人平安無事,回去的路上,步向日和為自己之前所說的話道歉,讓日和感到無比溫暖。

  當步說到自己長得不好看,討厭自己的時候,終於日和強勢地說出了沒有這回事。

  幼兒園的時候,被步溫柔對待;用悲傷的眼神看著被女孩子們圍在中間的步……想起了許許多多的事,情深而不能已,終於日和向步述說了自己的感情。

  那時,日和才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情感。

  (但是,我卻沒有相信和的感情,丟臉地跑掉了。)

  而且,在那之後,步雖然為了向日和傳達自己的感情而把她叫了出來,結果卻哭了出來。

  真是丟臉。

  (但是,和卻依然喜歡這樣的我。)

  過去,現在,未來——

  願意待在步的身邊。

  ——日和姐,你為何受到那樣冷漠的對待,卻依然願意留在陛下身邊呢?

  身著軍裝,有著星色長髮以及冰冷海色眼睛的少女,像人偶一樣毫無表情地詢問。而身穿樸素圍裙的日和帶著真摯的眼神回答。

  ——因為永野君好像很寂寞。永野君在來教堂的時候,看見門前倒著一條病犬。永野君就叫人找點東西給它吃。看見這,我就知道,他依然是過去的那個永野君……大家都畏懼永野君,所以我覺得,至少應該有一個知道他是個普通人的人,留在他身邊。

  這或許只是同情。

  未來的步,對於自己被無力的日和同情這件事,感到強烈的憤慨。

  越是被日和擔心,步就越是感到憤怒。終於將日和逼入了死地。

  ——我有話……一直……想對永野君說……

  躺在步的懷中,鮮血染紅了白色的圍裙,日和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最後,日和想要傳達給步的事情。

  ——我和永野君時隔多年在教堂重逢……真的好高興。叫人餵狗吃東西的永野君,果然還是那個往我便當盒上放咖喱飯糰的永野君。

  ——我和

  永野君是同一所幼兒園哦……雖然只待了三個月,或許永野君已經記不得了……我還記得喲,永野君的事情,永野君的溫柔……在我心裡,永野君一直都是那個「步君」……

  ——我是為了永野君……才留在你身邊的……因為永野君就是步君。因為我喜歡永野君……真的喲。我喜歡永野君。永野君,依然有人喜歡你喲。

  ——不只是我,在永野君身邊……也還有人發自內心地愛著永野君。那個人滿腦子只有永野君的事,一心想成為永野君的力量……想要守護永野君的一切……永野君並不是孤家寡人……

  自己的生命即將逝去,但日和還是用微弱的聲音,拼命地述說著。

  擔心著封閉內心,充滿仇恨與不信任的步。

  想要告訴他,他的身邊依然有人愛著他。

  ——步君……要相信哦……

  未來的步,並沒有相信日和的話。

  筆直地沖向了破滅的道路。

  由於無法是使用靠愛發動的大魔法,步敗給了人類之敵,倒在了焦土之上。

  但是,現在的步——

  (我相信。)

  即便日和失去了與步共同的回憶,肯定還會再喜歡上步。

  而且,步在完成一切使命之後,肯定還會再與日和相愛。

  步還會再請求日和成為自己的戀人,到時兩人肯定可以一生一世都在一起。

  步相信這樣的未來。

  潔白閃耀的十字架,將步包裹起來。

  清澈的鐘聲,乘著清澈的風,飄向遠方。風吹開了步臉上的劉海,打開了步的視野。

  廣闊無邊的綠色草原,白色的花,清澈的河流。

  守護著步的十字架群,變得更加耀眼,帶著步飛上了天空。站在十字架中央的步,分開頭髮,露出了明媚的笑,向空中飛去。

  戀愛,乃是聖域。

  它會淨化你的內心,讓你變得虔誠,讓你不會玷污,不會失敗,讓你強大。讓人直面未來,發現真實。

  給予自己忠貞的愛情,無論何時都溫柔對待自己的人。可以治癒自己一切病痛的人。

  步的第三命題。

  所以,即便自己腳下是無底的深淵,也不會恐懼。我會睜開眼睛,去好好直面它,我還帶著十字架,抵達它的盡頭。

  幸福的鐘聲中,傳來了平淡的聲音。

  「未來的五分之三,已經被拯救了。」

  然後——

  「這是獎勵。」

  聲音前所未有地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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