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2 「缺乏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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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媞琺·芙爾蘭札每天晚上的樂趣有三項。

  其一,是調理隔天販賣給來賓的手工制可樂餅。

  其二,是和空中庭園的小鳥們說話。

  其三,就是沐浴。

  將庭園採集的香草浸泡在熱水裡,散發出微微薰香與熱氣。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她卻不需要別人的幫助。自己大約知道浴室的哪裡有什麼。雖然上個月才失去記憶,但不知為何身體還記得。

  可是拉媞琺從上星期開始,中斷了晚上的沐浴。

  現在已經無法奢侈地燒一大堆水裝滿浴缸,裸身悠哉地泡澡。因為太浪費瓦斯費和水費。聽說職員宿舍那邊甚至還限定燒水的瓦斯使用時間。

  所以她在廚房燒熱開水,搖搖晃晃將水壺提到浴室,將熱水和冷水注入臉盆內。等到水溫適中之後脫掉衣服,以毛巾和肥皂仔細擦拭身體,再用臉盆剩下的熱水沖洗身體。

  現在三天才洗一次頭髮。但真的不能浪費。

  「…………」

  拉媞琺冷得背脊發抖,急忙跑進更衣室,以浴巾擦拭濡濕的身體。天氣冷,而且好窮酸,真想念香草浴。

  但是拉媞琺告訴自己,這一點小事不算什麼。

  大家都在為園區努力。那一位一定也能展現奇蹟——

  「……哈啾!」

  拉媞琺打了個可愛的噴嚏,然後摸索著自己的嬌小內衣等衣物。

  千斗五十鈴則利用附近的公共澡堂。宿舍的大浴池無法使用,而且可不能讓拉媞琺公主殿下屈就,自己卻奢侈地泡澡。

  利用的公共澡堂已經營業五十年。

  有如圖畫中的昭和風格,讓人感受到時代變遷的富土山壁畫,加上白磁磚的地板與牆壁。更衣室還有三口古董電風扇擺著頭。玻璃門的冰箱裡裝滿了玻璃瓶裝的咖啡牛奶。

  身為紅楓樂園近衛兵,來到地上後一直在大浴池泡澡的五十鈴,有生以來首次造訪公共澡堂,讓她倍感驚訝。

  「呃,五十鈴小姐……」

  和五十鈴一同前來的水之妖精繆絲,客氣地說著。五十鈴說「我是第一次去,能幫我介紹嗎?」,所以半強迫拉著繆絲一起來。

  「剛才你一直盯著小青蛙的臉盆看。不過應該沒什麼意義喔?」

  「…………」

  一絲不掛、光溜溜半跪著,一直盯著臉盆看的五十鈴,鼻子哼著「呣……」的聲音。

  「這個臉盆有在賣嗎?」

  「是指這間公共澡堂嗎?我想應該沒在賣,很久以前在東急手創館好像有看過……你這麼喜歡這個臉盆嗎?」

  「不是。只是正好靈光一現,想利用臉盆打GG。如果便宜的話,或許可以考慮……」

  簡單的黃色臉盆上印著「甘城輝煌遊樂園」,擺在各地公共澡堂的話如何?最好再加上松鬆餅等招牌吉祥物的插圖。

  「你還是一樣熱衷於工作呢……不過這個臉盆似乎下了不少工夫,讓上面的圖案不會掉落喔?我想可能要花不少錢吧。」

  「是嗎……」

  走到哪裡都是錢、錢、錢,看來這個方案也只能放棄了。

  五十鈴憂鬱地將臉盆放回去,光著腳啪噠啪噠走向浴池。正當她將毛巾放進熱水裡,準備進入浴池的時候——

  「等等……五十鈴小姐,五十鈴小姐!」

  「怎麼了嗎?」

  繆絲抓住五十鈴的手腕,將漂浮在浴池裡的毛巾撈起來。

  「禁止將毛巾放進浴池裡!要整整齊齊折好,頂在頭上才行。還有,身子洗乾淨再進入浴池是鐵則!因為其他人也要泡澡,所以不保持乾淨的話,不是很骯髒嗎?」

  「骯髒……」

  的確,由於園區預算不足,已經將近一天沒有洗澡了。二十二小時三十二分鐘沒有洗澡的自己被別人說骯髒,實在無法反駁。自己一直忍耐著沒有每八小時洗一次澡,就髒得快死掉的感覺。身心早已乾涸,連動都懶得動。

  可是竟然被說骯髒……自己究竟該怎麼面對這種屈辱呢……?

  「哎,別那麼有氣無力嘛。總之先來清洗身體吧。快點,來這邊。」

  「…………」

  本來想儘快去泡澡的說……

  在繆絲帶領下,心情低落的五十鈴來到鏡子面前坐下,用毛巾搓揉肥皂產生泡沫。為了不再違反禮節,五十鈴仔細觀察繆絲的動作,加以模仿。

  原來如此……先從右腳開始洗……接下來是臀部和腰際。接著仔細從左腳朝腳尖,像畫圓一樣洗過去……

  「怎、怎麼了?」

  查覺到五十鈴熱切的視線,繆絲僵在原地。

  「沒什麼,繼續吧。」

  「但、但是這樣盯著我看……難道五十鈴小姐有百合屬性嗎?」

  面對無言的五十鈴,繆絲扭動泛著紅暈的裸體。

  「所、所以才邀我一起來嗎?雖然我覺得很光榮,但還是覺得不應該這樣。這麼……這麼……熱情的視線,巨細靡遺盯著一絲不掛的我……我……」

  「…………」

  「老實說我會害怕。我沒有那種興趣!」

  繆絲的聲音突然轉為中性。

  很像女校的女學生彼此惡作劇,玩得太嗨最後揉起胸部等部位。等雙方冷靜之後,以「下次再這樣就絕交」的聲音警告對方。

  但是五十鈴的視線依舊毫不動搖。

  「……是嗎。雖然聽不太懂,但你繼續吧。我必須設法熟悉這座公共澡堂的規矩才行。」

  「啊,原來是這樣嗎……不好意思。沒有啦,其實沒有那麼多囉嗦的規矩喔?依照正常的方式清洗就可以了,正常的方式。」

  「我知道了,依照正常方式。」

  好想趕快去泡澡。看著立刻迅速搓洗身體的五十鈴,繆絲嘆了一口氣。

  過了一會兒,繆絲對五十鈴輕聲說。

  「不過五十鈴小姐,雖然我剛才那樣說,但是在這種場面之下,我們還是應該有類似百合的氣氛才對。因為商業性的原因。」

  為了不知道對象是誰、不知該如何商業性的後設性理由,繆絲提議。

  「……舉例來說,所謂的百合究竟是什麼意思?」

  「一開始像我一樣露出緊張的模樣。然後說『哇~五十鈴小姐的肌膚真是漂亮』或者『是嗎?我也有點想對你惡作劇呢,嘿!』之類,這種女生肌膚相親的方向喲!」

  五十鈴停下清洗身體的手,以冷淡的視線望向繆絲。

  「你剛才說的這番話好噁心……」

  「哇!你竟然這樣對我!?這可是出乎意料的背叛喔!?」

  「雖然聽不太懂你的意思,但太吵鬧會影響別人。總之進浴池裡再說吧。」

  「好壞喔。我——」

  「別再說了。」

  五十鈴嫌煩揮了揮手,然後走向浴池。保險起見,她先觀察四周的反應。看來現在進去泡澡也不會被罵了。

  依照繆絲剛才所說,將毛巾放在頭頂上。

  「啊啊……」

  真是太舒服了。這時候可以用「滲入五臟六腑」這個形容詞吧。全身滋潤,難以言喻的幸福感包圍著她。

  話說回來,如果追溯自己家系的祖先,似乎會發現參雜了河童的血緣。頭上頂著濕毛巾會感覺如此舒服,或許就是左證。喜歡的蔬菜是小黃瓜,該不會也有關連吧……?

  反正那些都不重要。啊,太棒了。

  「可是也不能一天到晚跑到公共澡堂洗澡喔?」

  就在五十鈴醉心於泡澡的時候,晚一步進浴池的繆絲,將雪白的裸體浸在熱水之後說。

  「雖然花費不多,但來這邊也是要花錢的。而且……我也不認為演員們能一直忍耐下去。至少得籌措足夠資金,讓大家能隨時任意地泡澡……」

  「嗯,對呀……」

  抬頭仰望挑高天花板,五十鈴低聲說。

  「資金真的不夠,再這樣下去……」

  正當五十鈴和繆絲在公眾澡堂花小錢,拉媞琺用冷水清洗身體冷到打噴嚏,一點一滴努力節省的時候——

  松鬆餅、馬卡龍、堤拉米這三隻卻在甘城市最豪華的溫泉療養館,享受全套馬殺雞服務。

  「啊~好棒……好棒……!就是那裡呼姆。」

  「嗯……再用力一點龍!用力、用力……對對對就是這樣。」

  「欸欸,阿姨你的身材真棒咪!和我交換郵件信箱咪!」

  三隻都發出舒服到極點的呻吟聲。大約兩頭身的矮肥短吉祥物,平趴在馬殺雞台上,享受著極樂氣氛。

  基本費用兩千五,加上馬殺雞一個小時七千圓。連薪水不算少的上班族,都會對這種頂級服務猶豫不前

  。

  「討厭啦,死相!你們幾個真是的,怎麼可以戲弄阿姨呢!」

  以手肘在堤拉米背上搓來搓去的阿姨,紅著臉笑了出來。她的身材的確很好,足以在減肥產品的唬人GG中登場。代表阿姨為了維持身材而不遺餘力吧。

  「欸~人家沒有騙人咪~告訴我信箱嘛LINE也可以咪~」

  「阿姨,你要小心一點龍。這傢伙基本上是垃圾。」

  「對啊呼姆。阿姨不想家庭破碎吧?」

  三隻七嘴八舌說著,然後一起鬨堂大笑。

  不巧的是,阿姨有心愛的老公和兩名正在念高中的小孩,當然不會和堤拉米紅杏出牆,不過讓堤拉米這樣調侃,似乎也沒有強力拒絕。其他按摩師阿姨也哈哈大笑,三隻心滿意足後才離開按摩室。

  「……啊,舒爽多了。接下來要做什麼龍?」

  「嗯,三溫暖和馬殺雞都享受過了呼姆。所以說……」

  「喝啤酒吃烤肉咪!肋骨肉!肋骨肉!」

  「肋骨肉!肋骨肉!」

  「肋骨肉!肋骨肉!」

  三隻興奮得「唔噢懊噢——」大吼,隨即沖向設在溫泉療養館內的高級燒肉店。

  附帶一提,多虧前幾天皐月賞的萬馬券,才能讓他們大肆揮霍。由堤拉米收集情報,馬卡龍分析,松鬆餅出資。詳細過程姑且不論,總之獎金等分成三份都綽綽有餘。而且賺的錢多到連一片三百圓的肋骨肉都能毫無顧忌大快朵頤。

  「呼啊,活著真是太好了。最近好久沒有這麼奢侈了龍!」

  暢飲啤酒的馬卡龍,一臉幸福地嘆了一口氣。

  「嗯,開心是開心……可是我在想,這樣做真的好嗎呼姆。」

  「咪~?為什麼?」

  「就是甘輝的赤字啊呼姆。三月為了維持入場人數而花了不少錢。資金似乎相當吃緊呼姆……」

  實在是因為立場上有責任,松鬆餅似乎無法打從心底享受現狀。

  「這時候還提這些做什麼……現在先忘掉所有工作吧龍!」

  「總之現在先享受肋骨肉咪~!」

  「呣……這樣也對呼姆。」

  三隻再度放聲大笑,拿起啤酒杯乾杯,從心匱享受肋骨肉的滋味。完全將拉媞琺、五十鈴和繆絲等演員們現在連洗個澡都有困難的事情拋諸腦後。

  「啊~太棒了咪~」

  「好開心!好開心啊龍!」

  ●

  隔周,在第一大樓會議室——

  「絲毫沒有開心的事情。」

  可兒江西也以陰沉的聲音說。

  「因為營運資金不足。雖然已經從新融資等各處調頭寸,但是再這樣下去,這個月會發不出薪水……」

  以五十鈴為首,大半演員們都發出「哎,果然……」的哀嘆,陰沉地垂頭喪氣。

  另一方面,坐在會議室一角的三隻演員——松鬆餅、馬卡龍和堤拉米這三隻,露出吃驚的表情「喀噠!」猛然站起來。不,正確來說只有馬卡龍和堤拉米兩隻。松鬆餅似乎早就料到西也這番話,抆著圓嘟嘟的手臂「呣呼……」閉上眼睛。

  「發不出薪水!?你剛才說發不出薪水嗎龍!?」

  「沒聽說這樣咪!這樣太過分了咪!」

  「囉嗦死了?就算你們再怎麼吼,巧婦就是難為無米之炊。」

  西也打從心底厭煩地低聲說。

  「可是,可是……!我有很多錢要繳耶咪!手機費啦,房租啦,信用卡帳單啦……這個月的薪水是救命的稻草耶!?」

  「我也是啊龍!靠我現在的儲蓄,在發薪日之前得過一天五百圓的生活耶……這要我怎麼活下去啊龍!」

  看到兩隻你1一言我一語,松鬆餅皺起眉頭。

  「你們在胡說什麼呼姆?上星期不是三人大賺了一筆嗎。」

  「大賺一筆?什麼意思?」

  「在皐月賞中了萬馬券呼姆。三人平分後總計每人賺了十五萬,還稍微奢侈了一下呼姆。」

  這時其他演員們都湊過身子開始騷動。說著「咦~不會吧,好好喔」或是「到底怎麼中的啊?」以及「下次也讓我參一腳吧」。

  「………」

  另一邊的西也則垂頭喪氣。他們好歹也是帶給孩子們夢想的吉祥物,竟然靠賭馬撈了一票去奢侈享受。這事要是傳出去就完蛋了。

  「馬卡龍,堤拉米,為什麼你們這麼慌張呼姆?雖然小玩了一票,但應該還剩下不少錢吧?」

  結果兩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蜷縮著毛茸茸的身子。

  「玩柏青哥輸光了……」

  「每天晚上都去內衣酒吧……」

  真是垃圾到無法形容。

  在眾人白眼怒目下,兩隻拼了命辯解。

  「可是,可是!一開始的確贏了龍!當時我以為運氣來了,中萬馬券的好運準備讓我發財了痲!」

  「那、那間內衣酒吧的小姐好可憐啊咪~因為都沒有人點她……所以我才想助她一臂之力啊咪!」

  「夠了,你們給我閉嘴。」

  『是。』

  被五十鈴拿毛瑟槍指著,兩隻才閉上嘴巴。

  「……離題了,總之就是這樣,缺乏資金。如果支票跳票,或是薪水發不出來,距離倒閉就是倒數計時了。之後只能想盡辦法從人事費用摜出錢來……最壞的情況是延遲發薪,或是分期支付薪水。」

  西也說明到這裡,會計部長亞謝舉起手來。

  「可是代經理,這個月你還雇用了新的工讀生吧。這樣要怎麼對現有的演員們交代?要是增加人手導致薪水遲發……」

  「增員是必要的,絕對必要。」

  西也在這方面的語氣堅持不讓。

  「如果度過缺乏資金的難關,園區順利存活的話……之後會需要她們的力量。這一點絕對不能妥協。」

  「但是目前資金不足,要是遲發薪水就真的完蛋了。如果哪個人跑去勞動基準監督署告發,就等著看到沈船老鼠一窩蜂逃命吧……啊,沒有,我的意思不是松鬆餅先生會落跑。」

  面對表情微妙的松鬆餅,亞謝揮了揮手。

  「……不好意思。原本這種事情應該保密。因為光是謠言傳開,就足以讓情況更加惡化。」

  亞謝說的沒錯。無論這座糟糕遊樂園再怎麼鬆懈散漫,遲發薪水可是嚴重大事。連謠言都很糟糕,真的要完蛋了。三月分都已經那麼拼命,結果所有辛苦都將化為泡影。

  「我知道。但事到如今,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當然這個問題千萬別泄漏出去,我信任在場的各位。希望你們記住這點。」

  『……………』

  聽到西也這句話,會議室內一片寂靜。「信任各位」這句話,讓所有人都繃緊神經。

  「所以我想和在場各位商量一下。目前我們大約需要兩千五百萬。剩下雨星期內要籌到兩千五百萬,有什麼點子就提出來吧。」

  聽到具體金額,所有人又更加消沉沮喪。畢竟兩千五百萬可不是靠萬馬券中獎,或是柏青哥中大獎就賺得到的數目。

  「任何點子都可以。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提供點子給我。」

  這時馬卡龍戰戰兢兢舉起手來。

  「這個……大家一起去打柏青哥?」

  「少來。其他呢?」

  「咪,大家一起賭馬。」

  「免談。別再扯到賭博了,還有嗎?」

  「姆呼,大家一起搶超商。」

  「瘋了。而且就算搶一間超商得手五萬,總共得搶五百間超商耶。」

  「那麼去搶銀行怎麼樣?」

  「夠了。別再提搶劫了。」

  「呣呼。老鼠會之類。」

  「不要用你的老鼠臉講老鼠會。還有不准扯犯罪,有別的嗎?」

  「開幕—夜晚的主題樂園!」

  「違反風營法,還有嗎?」

  「色情同人。」

  「能賺錢的人太少了。而且也不可能賺到兩千五百萬。」

  「色情模型。」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抱枕之類。」

  「別再扯到色情了。」

  「握手券。」

  「有客人想和你握手嗎?」

  就這樣討論了將近一個小時,提出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意見。

  可是依然找不出任何妙案。

  「西也……突然要擠出兩干五百萬的好點子,應該不太可能吧呼姆。」

  松鬆餅露出些許疲態說。

  「呣……其實我之前也想過,或許真的沒辦法……」

  西也這句自暴自棄的話,讓所有

  人一同發出抗議之聲。

  「那從一開始就別找我們商量這個咪!我最不擅長動腦筋籌錢了咪!」

  「設法籌錢不是可兒江先生的工作嗎!?」

  「想辦法『變~』啊!拜託你像上個月一樣變出奇蹟來吧!」

  聽到眾人一股腦推卸責任,西也的嘴唇苦悶地扭曲。

  (這些傢伙對一個時薪八百五的高中生有什麼好期待的啊……)

  附帶一提,八百五是東京都的最低薪資。其實西也覺得就算做白工也無所謂,但還是畫下底線拿了薪水。

  雖然真的很想哭出來,但時薪之類的事情可不能說出口。「別依賴我這種小孩」這種話要是一說出來,以後就沒人會聽自己指揮了。

  (可兒江同學……)

  坐在一旁的五十鈴,拉了拉西也的袖子咬耳朵。

  (什麼事。)

  (穆爾瑪那件事情不說沒關係嗎?)

  (不用說沒關係。我需要妙案是事實,而且我希望他們意識到自己是當事人。)

  (是嗎……)

  她離開身子,回到手邊的筆電上繼續記錄會議。

  「啊!對了龍!」

  馬卡龍忽然一拍桌子,站起身來。

  「還有多魯涅爾的洞穴啊龍!多魯涅爾的洞穴!」

  「噢……那個啊呼姆。」

  松鬆餅像是想起什麼一般,「呼姆」一聲微微歪著頭。但是除了這兩隻以外,會議室內似乎沒有人知道這個「洞穴」是什麼東西。

  「那是什麼啊。」

  「位於第二園區的洞穴啊。幾乎快被人遺忘了,但是在園區裡的老演員之間,有各式各樣的傳說呼呣。」

  第二園區指的是不同於西也等人營運的園區,位於都道路南側的廣大園地。九零年代初的泡沫經濟末期,原本計劃建設與目前園區相同規模的「第二園區」,但因為資金周轉不靈而計劃受挫。之後園地幾乎沒有開發過,一直留到現在。

  換句話說,「第二園區」只是空有其名,僅有一座上個月大為活躍的大型體育館。演員們從以前就稱呼該處為南區園地。

  「那個什麼洞穴的……是遊樂設施之類的嗎?」

  「不是遊樂設施呼姆。園地深處的原始森林,從很久以前就有一個洞穴……可能比『甘城遊園』的時代還更古老吧。」

  甘城遊園是現在這座遊樂園的前身。在大正年間開業,帶給多摩地區的居民歡樂,但卻在

  一九七〇年代初結束營業。

  之後到了八〇年代,由紅楓樂園的資金重新整修開幕,就是現在的甘城輝煌遊樂園。

  「那個洞穴和現在資金困難有任何關係嗎?」

  聽到五十鈴一問,松鬆餅隨即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

  「很久以前……應該是十年前了呼姆。當時,有個名叫花之妖精的演員——」

  「好誇張的名字,聽起來像重量級的機動兵器。」

  而且還以標示名字。就像或是一樣。

  「不要打斷我的話呼姆!……總之,那個在某個夏季夜晚,喝醉酒之後前往第二園區呼姆。似乎是為了測試膽量之類的原因吧。同時他還帶了幾隻演員夥伴,朝園地深處的洞穴前進。」

  「附帶一提,多魯涅爾是我前兩代的花之妖精咪~」

  「感謝補充呼姆。所以呢,前往該洞穴測試膽量的多魯涅爾等人——」

  「講重點好嗎。」

  西也催促。

  「不,這故事很有蹊蹺喔呼姆?所以背景得敘游得完整一點……」

  「別管了,快一點。」

  松鬆餅一臉不服地說。

  「……那個洞穴深處,似乎沉眠著寶藏呼姆。」

  根據松鬆餅和馬卡龍的說法,故事是這樣的。

  那個洞穴似乎在第二園區(預定地)的南端,完全沒有人煙的森林深處,位於丘陵山谷間的斜面。傳說可能是太平洋戰爭時期挖掘的防空壕。

  某個夏季夜晚,堤拉米兩代之前的「花之妖精」,名叫多魯涅爾的演員與夥伴們聊到那個洞穴。據說可能是防空壕,但仔細一想,這樣不合邏輯。周圍都是渺無人煙的深山,怎麼會在這種地方蓋避難用的防空壕?那個洞穴該不會並非防空壕,而是其他設施或遺蹟之類?

  多魯涅爾等人吵著「去探險吧」,當晚就前往第二園區的該處洞穴。

  「到這裡為止都是真的呼姆,因為我和馬卡龍也和他們一起喝酒。不過……我隔天還想排練芭蕾舞,因此沒跟他們一起去。現在回想起來……當初應該阻止他們的。」

  松鬆餅回憶往事。

  「然後呢,後來怎麼樣了?」

  「多魯涅爾沒回來啊龍。」

  馬卡龍一臉痛心說著。

  聽說兩天過後,與多魯涅爾同行的兩隻夥伴被人發現在第二園區的一角半死不活。全身傷痕累累、渾身泥濘,而且極度衰弱,連話都說不清楚。

  等這兩隻恢復後,他們異口同聲作證「那個洞穴深處是廣大的地底迷宮」。醉茫茫誤闖洞穴的他們,在黑暗中迷了路,也沒辦法逃出來,還遭遇各式各樣的陷阱和怪物。

  不知出口在何方,半慌亂逃竄的他們,喝水窪里的水解渴。在地底整整迷路了一整天,最後來到迷宮的最深處。

  他們見到了讓人眼花撩亂的金銀寶藏,以及保護金銀寶藏的巨大龍。龍的雙眼閃閃發光,還噴出高熱的火炎吐息——

  「你說龍?」

  「嗯,龍,Dragon。」

  「又在吹牛了……」

  西也滿臉狐疑地皺起眉頭,松鬆餅隨即露出苦澀的表情。

  「我也很難以置信啊呼姆……總之活著逃回來的兩隻,就是這麼說的。」

  「然後呢?」

  「聽說多魯涅爾被龍逮住,直接吞進肚子裡去了呼姆。剩下的兩隻千鈞一髮之際逃跑後,又在迷宮裡整整迷路了一天……最後好不容易才抵達地上呼姆。」

  園區工作人員為了失蹤的多魯涅爾組成了救難隊。他們朝問題的洞穴前進,卻只看見幾公尺左右的橫穴,馬上就碰到了盡頭。

  「雖然的確很古老,但沒有崩塌的痕跡,只是非常普通的橫穴。即使搜尋那一帶,也沒發現任何迷宮之類的入口呼姆。」

  「結果多魯涅爾依然行蹤不明,到現在都找不到龍。」

  故事就到此為止。

  「呃……所以說是這樣嗎?光聽那些醉鬼胡說八道,就確定有金銀寶藏?還讓我聽了這麼長的故事?」

  開始頭痛了。

  「哎,也難怪你會這麼想呼姆。不過不過——」

  「咪~我依照吩咐拿來了咪,!」

  上氣不接下氣的堤拉米衝進會議室。剛才他向馬卡龍耳語嘀咕了幾句後,離開了座位。

  堤拉米拿了一個小木盒來。是個黑黝黝的舊盒子。

  「那是?」

  「是紀念室的保管品呼姆。保存了園區三十年歷史當中,各式各樣的獎盃或照片之類。雖然沒有值錢的東西……但這是例外。就是『多魯涅爾洞穴事件』當時的物品……」

  松鬆餅接過箱子,然後開封。

  「這是生還的兩隻其中一隻,獲救的時候手裡握著的硬幣呼姆。」

  裡面有一枚大大的金幣。

  上面刻著沒見過的圖案與文字,尺寸比五百圓硬幣大了一圈。

  「這是屬於魔法國度之一,休貝爾特皇國的。大約一百年前左右的紀念金幣,換算日圓一枚大約價值十萬吧。」

  「哦……」

  西也隔著手帕捏起金幣,仔仔細細端詳。一旁的堤拉米對其價值發出讚嘆之聲。

  「十萬!?那你怎麼不早說咪!要是知道的話,我早就帶著落跑了呢……!」

  「所以我才沒說呼姆。好了,西也,還給我吧。」

  「呣……」

  松鬆餅從西也手上取回金幣,小心翼翼放回木盒子裡,然後蓋上蓋子。

  「當初他們說,這樣的金幣堆積如山……所以如果寶藏的故事為真,或許價值幾億呢龍。這樣不就.一口氣解決園區的財政困難了嗎?」

  「是真的再說吧。真相還在五里霧中呼姆……」

  寶藏的話題就到此為止。

  結果當天的會議上,沒有得到任何解決財政困難的妙計就散會了。

  隔天,走在第二園區的小徑上,五十鈴對西也說。

  「可兒江同學……你該不會真的相信松鬆餅他們的故事吧?」

  時間正過中午,在風和日麗的春日照耀下,小鳥的嗚唱十分悅耳。悠閒漫步在群蔭之間,讓人有一種像在遠

  足的感覺。

  「不,我不是相信他們的故事……但那枚金幣是真的。這一點沒錯吧?」

  「嗯。雖然我不是鑑定專家,但刻在金幣上的文字是真的。」

  「其實我不認為真的有什麼寶藏……可是那枚金幣讓我很在意,況且有演員失蹤,聽起來也不太平靜……所以我想調查一下那個什麼洞穴。」

  這時,五十鈴以小心翼翼的眼神盯著西也的表情瞧。有如窺探他的心思,同時又像在期待什麼一樣,眼神中透著神秘。

  「幹嘛一直盯著我看?」

  「……沒什麼。只是你之前也用這種曖昧的理由來到第二園區,預先視察體育館呢。」

  「別再說了。那種逆轉劇不會再有第二次。」

  「這個……我知道。」

  「接下來完全是這座第二園區的問題。如果出了什麼包,談妥的交易就吹了。在今天的會議之前必須確認清楚才行。」

  今天下午四點,有一項重要會議。

  除了五十鈴以外,只有亞謝等幾人知道這項超級機密。連亞謝都是昨天才才告知。為了談妥這筆交易,最近兩個多禮拜,西也一直向學校請假,在都內不斷奔走。

  「你真的認為那會實現嗎?」

  「以防萬一。如果那是真的,代表這塊園地有重大缺點。這就是原因,拜託別再沒頭沒腦猜測原因了。」

  「……我知道了。」

  說到這裡,兩人暫時沉默不語,走在森林中的小徑中。

  西也穿著牛仔褲與厚襯衫,手上戴著手套,腳上穿登山鞋。由於可能多少要挖點土,鑽進狹窄的洞穴里,因此換上弄髒也無所謂的服裝。一旁的五十鈴穿著獵裝襯衫搭配熱褲,腳上穿著叢林靴,而且還背著一個超級大背包。與其說視察園地,看起來更像前往南美或非洲秘境等地探險。

  或許是和五十鈴兩人單獨來到渺無人煙的森林深處,西也的心情一直靜不下來。

  前幾天面試發生的小插曲讓西也心頭痒痒,從熱褲露出的修長美腿也讓西也有些注目。更何況自己明明說「我一個人去」,主動要求「我也陪你去。作為秘書的責任的意味」的可是她。到現在還不太清楚她的意圖。

  「我說,千斗……」

  「什麼事?」

  「該不會……」

  該不會想要找機會,和我私底下獨處之類?

  不論一臉認真說、半開玩笑說,或是像提起明天的天氣一般說出口。西也已經事先在腦海里模擬各種情況,但每一種都砸鍋。

  「……不,沒什麼。」

  「是嗎。沒事的話能不能不要找我攀談?」

  這就是她的回答。更讓人搞不懂了。

  「我們差不多到了……在那邊。」

  雖然寬廣,但畢竟是遊樂園的園地。不到十分鐘,兩人就抵達了目的地。

  有如穿梭群樹籠罩的丘陵底部般,出現一小塊窪地。窪地前方圍著老舊的柵欄,掛著一塊褪色的GG牌。上面寫著「非相關人士禁止進入」。

  「那邊嗎……不對等等。」

  三隻演員懶洋洋蹲在柵欄前面。

  「真是慢呢呼姆。」

  「等你們好久了龍。」

  「趕快出發咪~」

  松鬆餅,馬卡龍和堤拉米,熟悉的「甘輝三連星」發出早已等待多時的聲音。他們腳邊還散落著菸蒂、空寶特瓶以及便利商店便當的容器。真是沒規矩,等一下得叫他們收拾。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今天可是正常營業日,我可不記得允許過他們在這裡摸魚耶。」

  結果三隻的不滿表情全寫在臉上。

  「看,代經理就是這麼不通人情呼姆。」

  「我們也是很忙的龍。可是五十鈴妹妹拜託我們……」

  「我們才來輔助可兒江先生的咪,知道沒呀咪~」

  西也瞪著五十鈴。

  「千斗,給我說明一下。」

  「這是為了以防萬一。你也聽過多魯涅爾的命運了吧?萬一有什麼閃失,在那陌生的迷宮裡迷路的話……所以需要護衛。遊樂園可不能失去你。」

  五十鈴的聲音非常認真。

  「拜託……我可不是認真跑來尋寶的耶。只是認為第二園區內不應該有奇怪的地方,才會想來視察一下。再加上就算真的有什麼危險好了——找他們幾個?當護衛?拜託喔,就他們這幾隻米蟲?」

  聽到西也的口氣這麼不客氣,三隻都皺起眉頭。

  「這句話太過分了咪~」

  「大概太年輕才會口不擇言吧龍。」

  「天啊,寇斯·迪亞文圖最後的徒弟,還是前紅楓樂園的突擊偵查隊員,實力竟然沒受到認同……西也,你該不會真是笨蛋吧呼姆?」

  三隻七嘴八舌。

  西也一臉厭煩揮揮手示意「哎,好啦好啦」。

  「時間寶貴……反正不就一個小橫穴嗎?如果你們這麼想湊熱鬧,就自己跟來吧。」

  調查那個沒什麼大不了的洞穴,沒得到什麼成果就結束。到時候罵失望的這幾隻一頓,然後回到園區。西也看到的是這樣的未來。

  「好了,走吧。總之幫我開門。」

  五十鈴點點頭,將鑰匙插進柵欄門上掛著的南京鎖。

  推開發出嘰嘎聲響的門,西也和五十鈴,以及松鬆餅,馬卡龍、堤拉米總計五人,前往窪地的深處。

  「真是的……明明一下子就結束了,為什麼這麼浩浩蕩蕩啊……」

  的確有個洞穴。入口隱藏在老高的草叢後方。走進洞穴一看,大約是十公尺左右的橫穴。但是很快就走到了盡頭。

  「看,果然什麼都沒有。」

  松鬆餅等人一隻手拿著手電筒,探索牆壁的各處。

  「看來似乎真的是防空壕。該不會失蹤的那幾隻在這裡生過火之類的吧?因為缺氧暈倒,才會看見幻覺……」

  「發現隱藏的按鈕咪,」

  這時堤拉米說。

  「咦?」

  「這一塊小石頭,你們看。」

  仔細一看,岩石表面嵌著一塊百圓銅板大小的圓型石頭。堤拉米將耳朵貼在牆壁上,集中精神移動著那塊石頭。

  「呣……雖然經過偽裝,但這是按鈕與操縱杆咪。如果試著輸入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的話……」

  「知道這個梗的都已經超過三十歲了龍。」

  「哦,開了咪~」

  緊接著伴隨瓶隆聲,盡頭的牆壁開始沉重地滑開。

  是隱藏門。

  「這太扯了吧。」

  當著啞口無言的西也面前,三隻發出可愛的呼喊聲。

  「真不愧是堤拉米,技巧真高明呼姆。」

  「破解紅楓銀行的金庫,被丟進大牢里的技巧果然不是蓋的龍。」

  「欸嘿嘿……人家會害羞咪~」

  這傢伙還有前科喔。

  雖然有太多地方想吐嘈,但西也的視線已經牢牢盯著隱藏門後方,筆直持續的漫長通道。通道遠程有緩和的彎道,消失在黑暗之中。

  「是地下迷宮呢龍!傳說是真的喔!」

  這下子可麻煩了。

  看來叫多魯涅爾那傢伙的失蹤事件,可能並非完全空穴來風。就算不考慮寶藏之類的可能性,也不能對這條隱藏通道視而不見。

  總之稍微進去看一看——

  所有人都意見一致,於是一行人小心地走進隱藏通道內。通道內一片漆黑,不過大家都帶著手電筒,因此不需要擔心照明問題。

  「真奇怪。」

  跪在通道正中央,五十鈴低聲說。

  「哪裡奇怪?」

  「這條通道……幾乎沒有什麼灰塵。而且所有角落都還很新……完全不像棄置了十年以上。」

  「呣……」

  這時候,身後傳來轟隆轟隆的聲音。回頭一看,通往外面的隱藏通路正逐漸關閉。

  「…………!」

  最接近門的堤拉米一個箭步衝過去,卻遲了一步。厚重的岩石堵住了出口。

  「我們被關住了咪~!」

  「這下麻煩了,退路被切斷了啊……!」

  「反正在驚悚電影或秘境探險電影之類,這都是老橋段了龍。希望接下來朝秘境探險的方向發展……」

  「嗯。如果是驚悚電影,我們幾個人都會死翹翹呼姆。」

  「你們還這麼悠哉……喂,堤拉米,門開不了嗎!?」

  堤拉米依樣畫葫蘆,尋找是否有隱藏按鈕之類。但這次似乎一無所獲。

  「唔~沒辦法咪。似乎只能從外面開啟呢。」

  「唔呶呶……」

  早知道剛才就該留一個人在外面待命。在這裡根本無法呼救,一不小心就會重蹈多魯涅爾的覆轍。

  「事到如今也無可奈何,總之先往前進吧。」

  說著,五十鈴取出熟悉的毛瑟槍。明明是毛瑟槍,不知為何卻有皮卡汀尼導軌,還裝著與槍身平行的戰術槍燈。要吐嘈他們的裝備肯定三天三夜都不夠,因此西也默默跟在後面。

  五人魚貫走在陰暗的通道內,隨後進入大廳。大約如學校教室般寬廣,天花板高度大約兩層樓高。

  「突然就此路不通了嗎?」

  「不……仔細看呼姆,有一道巨大的門。」

  因為光線陰暗而難以察覺,不過正面有一扇巨大的石門。上面似乎有兇惡的裝飾與陌生的文字,中央雕刻著不知道是鬼還是惡魔之類的臉。

  「沒看過這種款式呢……」

  「類似休貝爾特皇國的遺蹟。中央的雕像應該是他們的神祇之一。」

  休貝爾特皇國不同於五十鈴和松鬆餅等人的紅楓樂園,是另一個魔法國度。聽說他們是大阪宇宙工作室的營運母公司。

  「休貝爾特……名稱我倒是聽過……該不會真的是邪惡組織吧?」

  看這裝飾與國名,像是異世界裡強大的專制國家。

  「不,其實很普通,只是他們喜歡這種中二造型呼姆。主要產業為林業與農業。還有,舞菇天婦羅很美味喔。」

  「……號稱皇國的名產居然是舞菇天婦羅?總覺得好像湯澤溫泉。」

  「總之不開啟這扇門是無法前進的。哪裡有隱藏開關嗎……」

  就在五十鈴往前走了幾步時——

  大廳內響徹放聲大笑的聲音,有如從地底響起般,模糊而不祥的聲音。又像是聽起來讓人心驚膽顫的訕笑。

  「怎、怎麼了……!?」

  「好、好可怕咪~!好可怕咪~!」

  「太可怕了龍……簡直、簡直,就像巴爾坦星人耶。」

  「別再說了。」

  在嚇得渾身僵硬的一行人面前,門上的雕像——鑲在邪種臉上的兩顆眼珠——發出強烈的青白色光芒。

  《吾乃「門屝守護者」是也!》

  門以莊嚴的語氣說話,聲音充滿魄力與威嚴。

  《造訪本迷宮的愚蠢冒險者們!這扇門後面有各式各樣的危險等待汝等!汝等若害怕邪神的憤怒與可悲地喪命——就走近這座石棺吧!》

  同時石板地面往上升起,在門屝前出現七座石棺。

  「噢噢,好帥咪……還隆隆隆呢。」

  「可縮回式的嗎。真是逼真的機關呼姆。」

  「希望我們遊樂園也有這種裝置龍。」

  「為什麼你們的意見這麼缺乏緊張感啊……」

  七座石棺分別刻著不同的紋章。從右邊開始分別象徵「火」、「風」、「金」、「土」、「花」、「水」、「雷」。

  《這些紋章就代表汝等自身!隨自己心之所好,選擇自己喜歡的石棺吧!降妖除魔的武器將會賜予汝等!》

  眾人一時之間露出疑惑的表情。

  「這個——?所以說?他的意思是我們各自選擇一座石棺,會得到什麼武器咪~?」

  「如果依照話面意思,應該是這樣沒錯……」

  「不過火、風、金、土、花、木、雷……一般不是木火土金水嗎呼姆。這選項真是奇怪呼姆。」

  「好像忍者七俠喔。」

  「又是這麼老的梗……」

  《隨自已心之所好,選擇自己喜歡的石棺吧!》

  門屝又喊了起來。似乎在催促動作快點,因此西也等人戰戰兢兢隨便挑個石棺站在前方。西也不自覺站在正中央的「土」之石棺,五十鈴也隨便選了「水」之石棺。

  松鬆餅站在角落的「雷」,馬卡龍選「金」。堤拉米雖然是花之妖精,卻選擇了「火」。由於只有五人,「花」與「風」自然無人選擇,沒辦法。

  《那就收下吧—自己挑選的命運武器!》

  石棺蓋發出「隆隆隆……」的聲音開啟。

  裡面分別裝著武器。

  選擇「雷」的松鬆餅是電擊槍,選擇「金」的馬卡龍是金屬球棒,選擇「火」的堤拉米則是火焰瓶。

  「十萬伏特嗎……滿有威力的呼姆。」

  「金屬球棒雖然普通,但殺傷力很高龍。」

  「有火焰瓶,一擊就能幹掉機動隊了咪~!」

  出乎意料,三隻似乎對這些武器頗為中意。

  「一般來說,這種情況下不是該出現應景的魔劍之類的嗎。怎麼有準備兇器集合罪的感覺……」

  看起來活像飄車族糾眾,真是難看。

  「結果西也是鏟子呼姆。」

  「因為是『土』啊……如果歪七扭八一點或許也不錯就是。」

  「五十鈴妹妹的武器是什麼咪?」

  「這個……」

  選擇「水」的五十鈴露出困惑的表情,舉起手掌心大小的寶特瓶。

  「裡面似乎裝著某些液體……上面有標籤。『佩佩』?是藥水之類的嗎?」(佩佩:這是日本一款潤滑液的名稱。)

  『…………』

  結果三隻吉祥物都悶不吭聲。

  「為什麼突然悶不吭聲?你們似乎知道什麼內情呢。」

  「呃,這個……」

  「真不可思議龍。為什麼這會當成武器呢……」

  「不過某種意義上,使用得好就是武器咪。」

  三隻含糊其辭回答。

  「?聽不懂什麼意思。」

  「這個,如果好奇的話就去Google吧龍……」

  「這座迷宮怎麼這麼下流咪~」

  西也同樣不知道什麼意思,皺起眉頭。

  「為什麼說話吞吞吐吐……是毒藥嗎?還是回復藥?這點事情就說清楚——」

  轟隆響聲打斷了西也的詰問。

  定睛一看,正面的門屝沉重緩緩地開啟。同時石棺也回到地板下,意思像是「走吧,道路開啟了」。

  《那就前進吧,冒險者們!依靠自己的武器,開拓道路吧!》

  門屝另一側是石板通道與眾多叉路,迷宮延伸到遙遠的彼端。

  「該怎麼辦,可兒江同學?」

  「什麼怎麼辦……看來只能往前進啦,走吧。」

  畢竟無法回頭,沒辦法。

  讓人擔心的是,前方的情況似乎必須使用身上的武器呢。

  西也等人魚貫在迷宮中前進。

  每次出現叉路,「往右邊走吧」、「不對往左邊」的意見就會互相對立,然後吵起來。由於幾乎無法協調,因此五十鈴提議,看棍子倒向哪裡就往哪邊走。

  「右邊。」

  「往右呼姆。好啦,快點走吧。我今天回去還打算邊喝酒邊看巨人戰呢呼姆,快快快。」

  「喂,不要推啦!」

  「看不清楚腳邊嘛龍……哇,好像踩到什麼柔軟的東西。」

  「而且還飄著奇怪的味道咪。該說是腥味還是什麼呢……」

  就在這時候——

  伴隨銳利的金屬聲音,從牆上飛出巨大的刀刃。正好達到西也脖子的高度,橫掃一閃。

  『!!』

  馬卡龍和堤拉米正好在刀刃畫弧的範圍。有如死神鐮刀的刀刃,以毫釐之差削過兩隻的頭頂,隨即縮進牆壁里消失。

  「咦……」

  如果兩隻的身高和人類相同,現在早已腦袋落地。突如其來的驚悚情況,嚇得一行人只能呆立在原地。馬卡龍和堤拉米也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臉茫然。

  「剛……剛才那是什麼?」

  西也以沙啞的聲音低聲說,松鬆餅隨即仔細觀察牆壁。

  「看來是陷阱呼姆。似乎設計成踩到一塊石板就會發動。」

  「這種事情我知道!剛才的陷阱……要是命中的話會沒命吧!?」

  「嗯,真是危險呼姆。」

  松鬆餅的聲音始終沉著冷靜。

  他的模樣完全像是訓練有素的軍人,事態愈緊急看起來愈輕鬆。不過問題在於,他的模樣是二點五頭身的嚙齒類吉祥物——

  「嗯呼……還是提高警覺比較好呼姆……堤拉米?」

  「咪、咪~?」

  「你和我一起負責前衛,一旦發現陷阱,就立刻警告與拆除。」

  「嗯,好。我會加油的咪~」

  「然後馬卡龍,後衛交給你了。在最後面提高警戒呼姆。」

  「……我知道了龍。」

  「五十鈴站在中央,保護

  行李。」

  「遵命,將軍。」

  五十鈴拔出毛瑟槍,抓住西也的肩頭將他拉過來。

  西也對突然開始的行軍氣氛感到困惑的同時——

  「喂,等一下。由你決定隊伍也就算了,『行李』是什麼意思啊,『行李』?難道是指我嗎?」

  「別管那麼多,服從命令就對了呼姆。」

  松鬆餅一臉厭煩。

  「不行,剛才這句話我可無法充耳不聞!你居然叫我這個無事不通的大帥哥,五行八作全才的潮男『行李』!?自己明明就是經常愁眉苦臉的奇怪嚙齒類,口氣居然這麼大!」

  「嗯……什麼叫奇怪嚙齒類呼姆。就算你是自戀狂臭小鬼,但經營園區非你不可,我才會設法保護你的耶!」

  「不用你雞婆!而且你每次都這樣,總是擺出高高在上的視線——」

  就在西也發飄跨出一步時,腳下傳來「喀嚓」一聲。

  「咦?喀嚓?」

  從某處看不見的地方傳來機關隆隆隆緩慢活動的聲音。大規模裝置正從信道深處,黑暗的另一端啟動。

  「踩到什麼了咪?可兒江同學,你踩到了什麼咪!?」

  「沒、沒有啊……雖然好像踩到,但我什麼都——」

  隆轟隆的巨響,讓一行人嚇得身子一縮。隨後,從原本的通道深處,巨大的球狀岩石朝自己滾過來,筆直的方向有如要將五人壓扁一般。

  「太好了龍,似乎是秘境探險系列的喔?」

  「還說這種風涼話……!」

  「快逃啊呼姆!」

  「哇……哇哇!哇啊——!!」

  接下來就是不斷尖叫,也甭談什麼隊伍了,五人爭先恐後往前逃竄。好不容易躲過轟隆轟隆滾來的巨石,接著又不斷踩到開關。

  從牆壁射出無數箭矢。

  「咪——!」

  地板下出現落坑。

  「龍——!」

  墜落天花板襲擊而來。

  「呣呼!呣——呼!」

  別說什麼合作,所有人都四散逃竄、躲避、困惑,同時以奇蹟般的時機躲過接二連三的陷阱。

  「可兒江同學,先停下腳步比較好。」

  五十鈴對一會兒飛撲、一會兒扭身,躲避陷阱從四面八方來襲的西也說。

  「停下腳步!?別開玩笑了,面對這麼多充滿殺意的陷阱,要怎麼停下腳步——唔噢!?」

  有如要將西也和五十鈴鋸成兩半的旋轉圓鋸飛出來。兩人千鈞一髮閃過時一個踉嗆,背靠在牆上。此時帶有巨大尖刺的槌子,呼嘯著朝兩人來襲。

  「唔噢噢噢!?」

  完蛋了,躲不過了。

  姿勢亂掉來不及應變的西也呈現半放棄狀態。但就在槌子命中前一刻,五十鈴從一旁飛撲過來,將西也推開。

  「千斗……!?」

  千鈞一髮之際躲過直擊,但她本身卻被槌子的尖刺勾住上衣,粗暴地甩向前方。毫無防備的五十鈴,就這樣滾落在石板通道上。

  「……」

  前方又開了一個新的落坑。五十鈴完全束手無策,連慘叫聲都喊不出來,直接掉了進去。

  「千斗!?」

  落坑關起來後,新的陷阱有如箭雨般接踵而來。松鬆餅一把揪住沖向剛才五十鈴消失之處地板的西也,將他拖了過來。

  「放開我,千斗她……!」

  「等一下再說!」

  「她掉下去了啊!還不趕快救她——」

  「別管那麼多了,先逃再說呼姆!」

  被松鬆餅連拉帶拖,西也只得從原地撤退。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原本一行的五人只剩下三人:西也、松鬆餅和堤拉米。

  「不知何時,連馬卡龍都不見了咪……」

  堤拉米大喘著氣說。

  「可惡,我們完全處於被動呼姆。現在也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松鬆餅忍不住抱怨。

  「千斗……」

  西也不斷無力地喃喃自語。剛才大槌陷阱襲擊的時候,五十鈴奮不顧身將西也推開。結果害她因此——

  「要煩惱等下周再說呼姆。」

  松鬆餅說。

  「先設法逃離這座迷宮。一旦得救之後,立刻開重型機具拆了這裡,解決困境呼姆。」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堤拉米不顧聲音陰沉的西也,仔細調查周圍。

  「看來這一帶沒有陷阱了咪。我猜想,我們應該比剛才更接近迷宮深處了喔。」

  「為什麼這麼認為呼姆?」

  「設計這座迷宮的傢伙,我看出他的習慣了咪。應該是儘可能減少勞力與維修的功夫吧。因此沒有毒霧或爆炸等重製很麻煩的陷阱咪~」

  「呣……」

  平常只會說些蠢話的堤拉米,這時候不知為何,像是小心翼翼的專家。看來他破解金庫闖進去的經歷可能是真的。

  「先在入口的一段路設置淺顯易懂的陷阱,設法挑起犧牲者的恐怖咪。如果犧牲者會被這種陷阱解決,代表光靠自動陷阱就夠了。但如果碰到解決不了的傢伙——」

  堤拉米露出險峻的表情嘟噥,同時微微歪著頭。

  「——就不靠陷阱,而是動用武力加以排除吧。」

  「動用武力?」

  就在這時候,迷宮裡響起許多咆哮。

  從西也等人喘口氣的通道——不,稱之為迴廊也不為過的寬廣空間另一端,一群食人鬼成群結隊沖了過來。

  食人鬼,這是唯一想得到的形容詞。

  豬頭,人身,表情兇惡的亞人。他們身穿皮革鏜甲,手持棍棒或切肉刀等。看起來很有俗稱的RPG風格。

  同時嘴裡還不停滴口水,豬一樣的鼻子不斷呼呼叫,充滿敵意瞪著西也等人瞧。

  「換句話說——接下來是和怪物戰鬥的時間咪。你看那副好戰的態度,看來他們完全不打算跟我們溝通咪~」

  「原來如此。畢竟是地下迷宮呼姆,沒辦法……」

  松鬆餅和堤拉米舉起各自的武器。

  「你們說什麼風涼話……!他們也充滿殺氣耶!?光靠我們三人……要怎麼對付他們啊!?」

  「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咪。」

  「害怕的話就躲在後面發抖呼姆。」

  「呣……」

  兩支分別進入備戰狀態。就在西也正要對松鬆餅這句話抗議的瞬間,食人鬼們高舉武器,飛濺著口水殺了過來。

  「ln——com——ing!」

  敵襲。

  松鬆餅大吼一聲往前沖,以輕巧的步伐朝敵人不斷揮拳。兩隻、三隻、四隻,眼見食人鬼們接二連三倒地。

  「看招咪!」

  堤拉米丟出火焰瓶。突如其來的火災讓食人鬼陷入大混亂。堤拉米趁著混亂,從背後不斷放冷箭偷襲。如果以MM0來看的話,他應該是負責大量傷害的輸出角色吧。

  「真是的,為什麼會搞成這樣啊……!」

  西也以鏟子不斷毆打松鬆餅和堤拉米擊倒的敵人。

  「哦,還滿不錯嘛呼姆。」

  KO幾隻食人鬼後,松鬆餅的鼻子「哼哼」了一聲。

  「臭老鼠還這麼遊刃有餘……!話說你剛才不是拿到電擊槍了嗎!?」

  「哼,電擊槍?那充其量只是女人小孩的防身用具呼姆,怎麼能比得上我的右鉤拳?」

  「是、是喔……」

  「又來一大票了咪!看我多賞你們幾個火焰瓶咪!這裡就是你們的墳場咪!」

  雖然吼聲很勇猛,不過三頭身寵物犬模樣的吉祥物這樣喊,根本就是教壞小孩。

  即使三人奮勇作戰,但敵人依然源源不絕。起先只有食人鬼,然後接二連三湧入更強的怪物,例如洞穴巨人或石巨人,或是史萊姆與觸手海葵之類。看起來又是——

  「明明是老掉牙的怪物,卻好強!」

  西也揮舞鏟子的手臂也開始發抖。觸手海葵沒放過疲勞的西也,觸手迅速襲擊而來。千鈞一髮之際,松鬆餅的右鉤拳打爆了觸手海葵。差一點觸手凌辱Play就要活生生上演了。

  「男人玩觸手Play……這爽到誰啊呼姆!?」

  「要是五十鈴妹妹在場的話,大家一定超開心的咪。被觸手海葵纏住的她大叫『討厭啦——!』……」

  「話說現在的情況,敵人該不會像滾雪球般愈來愈多吧?」

  「新敵人要來了呼姆!?」

  再度出現新敵人來襲。有看起來像特大號鴕鳥的鳥龍種老師、或是渾身雪白沒有眼睛還會打雷

  的飛龍種,甚至還有像放大版黑貓的迅敏飛龍種之類。

  這下子很糟糕,版權方面非常糟糕。

  「快逃啊!要是和他們繼續耗下去,變成插圖之類的話——」

  「撤退!撤退呼姆!」

  西也等人趕緊落荒而逃。

  滑下落坑,在黑暗中左晃右甩,被丟進某間房間裡的的五十鈴,差一點就失去意識。

  剛才情急之下推開了西也,不知道他是否沒事?

  在那場混亂中,連五十鈴都沒把握自己的行動是否正確。如果他平安倒還好卜萬一他有什麼三長兩短,究竟該怎麼辦?況且他可是遊樂園的重要人才,對我而言——

  「唔…………」

  朦朧之中,五十鈴感覺許多人進入了房間。他們包圍五十鈴,窸窸窣窣在嘀咕些什麼。

  (妤久沒見到人類了莫古——)

  (等一下莫古,這女孩是紅楓樂園的——)

  (無論如何,不能讓她就這樣回去——)

  五十鈴感覺自己被放上擔架,被他們抬往不知名的地方。根據映照在迷宮牆壁上的影子,這些尺寸有如小孩的不知名人物一邊舉棋不定,同時抬著自己。

  這時五十鈴失去了意識。

  暈過去頂多十幾分鐘吧。再度睜開眼睛後,五十鈴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破床上。

  「這裡是……?」

  是一間狹窄陰暗的房間。有石造牆壁與鐵柵欄,還有牢靠的大鎖。

  這裡是牢房。

  「五十鈴妹妹,醒了嗎龍?」

  仔細一看,馬卡龍縮著身子,背靠在牢房的牆壁坐著。

  「我也中了陷阱掉下來龍。似乎是暈過去的時候被他們抬來的。」

  「他們?是誰?」

  「不知道龍。外型像小個子鼴鼠……至少也有五隻以上吧。甘輝的演員中沒見過這樣的種族龍。」

  「看來也不是紅楓樂園的子民呢。」

  五十鈴從床上坐起身,搖了搖頭。身上沒有受傷,似乎只有一些輕微瘀青。現在想沖澡也沒得沖,最麻煩的是這間牢房裡都是灰塵,還有一股霉臭味,實在太噁心了。

  「明明是超過十年無人接近的地下迷宮,怎麼會有人住在這裡?這無法解釋吧。」

  「嗯。如果是某個魔法國度的地下迷宮,倒還說得過去……但這裡應該是第二園區的地底耶龍。」

  說著,馬卡龍不知道從哪裡摸出香菸,以Zippo打火機點著。抽的煙是最愛的萬寶路。

  「……在抽菸之前,好歹該徵得別人的同意吧?」

  「噢,抱歉,小姐。我可以抽菸嗎龍?」

  「不行。」

  「哎呀,那真是抱歉了。」

  即使嘴上這麼說,馬卡龍卻依然吞雲吐霧,絲毫沒有熄掉香菸的意圖。

  雖然五十鈴來到甘輝已經過了一年,但還是對這隻馬卡龍摸不著頭緒。

  只知道他經常和松鬆餅與堤拉米廝混,是整天幹些不正經蠢事的超級大笨蛋。但有時會莫名地露出成熟穩重的態度(當然,比不上松鬆餅就是)。由於五十鈴個性強硬,因此有不少演員害怕她,馬卡龍卻偏偏喜歡捉弄五十鈴。

  與其說他絲毫不擔心遭到女性厭惡……還是離過婚又有小孩的他,散發出所謂成熟人的從容嗎?或許該這樣解釋吧?

  他現在依然一臉挖苦地歪著嘴角,然後品嘗兩三口香菸,才以緩慢的動作將香菸踩熄。若是散發成熟韻味的男人,倒還有模有樣。但他卻是毛茸茸的羊咩咩造型吉祥物,某種意義上反而更怪。

  「總而言之……不能一直在這種牢房裡乾耗下去龍。」

  馬卡龍緩緩接近鐵柵欄。

  「這把鎖——看起來像是單純的南京鎖龍。如果有堤拉米的話,應該就能輕鬆撬開了……」

  「你身上沒有什麼方便的道具嗎?」

  「沒有啊。現在只有錢包、自家鑰匙和智能型手機……」

  就在馬卡龍嘀咕的時候,五十鈴從大腿拔出毛瑟槍,一槍轟掉了南京鎖。

  槍聲的回音在牢房裡繚繞。

  「這樣行了嗎?」

  目瞪口呆的馬卡龍吹了一聲口哨。

  「真是厲害啊龍,走吧。」

  即使離開牢房,也沒看到警衛衝過來的跡象。剛才那聲槍響可不小呢……

  「真奇怪。」

  「或許是松鬆餅他們開無雙吧龍。兵力被吸引到那邊去之類……」

  「即便如此,也不該連一個警報都沒響吧。」

  「呣……」

  通道兩側並排著鐵柵欄的牢房,放眼所見有二十間以上。通道的一端就是盡頭,另一端則有一扇厚重的鐵門緊閉著。

  總之先朝鐵門的方向前進。

  但是才走了幾步路,五十鈴和馬卡龍就隨即發現有其他囚犯。距離兩人被關的牢房三間外的另一間牢房,有人輕咳了一聲。

  「?」

  五十鈴厭到懷疑,往鐵柵欄里探頭一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大小小三台液晶螢冪。還有桌面計算機與藍光播放器以及各式遊戲機。

  床上隨意丟著平板計算機,桌上雜然陳列大量模型。美少女占三成,機器人占了七成吧。一整面牆都是書架,塞滿了漫畫、DVD、遊戲軟體等。牆壁上的空位則貼滿了偶像與摔角選手的海報。

  牢房的主人正面對計算機屏幕,背對五十鈴。圓滾滾的三頭身模樣。他坐著的那張椅子,是徹底依照人體工學設計,看起來相當高級的一款網狀纖維椅子。

  「噢噢……是Aeron全功能椅呢龍。這是職業漫畫家和作家愛用的知名品牌呢,嘩……」

  「現在還有心情羨慕嗎?這裡究竟……」

  這裡的確是牢房,但卻變成一間足以讓單身宅男讚嘆羨慕的房間。亦即看在身為女性的五十鈴眼裡——如果自己以後交了男朋友,穿上勝負內褲鼓起勇氣進入男朋友房間時,可不希望映入眼帘的擺設是這副模樣。

  還有仔細看吧——幾乎淹沒地板的空寶特瓶,以及亞馬遜網購的空箱子!眼前的光景就是極度自甘墮落的景象。

  「外面亂七八糟吵什麼啊涅爾?不是還沒到吃飯時間嗎……」

  高級椅子轉了一圈,牢房的主人一臉厭煩回過頭來。

  輕柔的卡其色體毛,看起來很像三頭身黃鼠狼的吉祥物。五十鈴好像見過這傢伙,又好像沒見過。

  「你是……你是……多魯涅爾!?」

  馬卡龍喊了出來。

  多魯涅爾,很久以前在這座迷宮失蹤的演員。根據生還演員的證詞,他不是被龍抓住,吞進肚子裡了嗎?

  多魯涅爾瞇起眼睛,仔細凝視馬卡龍。

  「嗯……?你是……馬卡龍嗎涅爾?音樂劇場的新人?」

  「新人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龍。現在已經是老手囉。」

  「呣……話說回來,我來這裡里已經很久了涅爾。其實也沒差。」

  多魯涅爾微微伸了個懶腰,抖了抖全身的短體毛。

  「你是多魯涅爾……沒錯吧?你究竟在這裡做什麼?」

  聽到五十鈴這麼問,他指了指背後的液晶屏幕。

  「什麼做什麼……在看匯整部落格啊涅爾。討論最近許多輕小說的標題為什麼都這麼長之類的話題。」

  「不,我不是問你這個……你不是失蹤了十年以上嗎?我問你這段期間在做什麼。」

  「要告訴你也不是不行……不過小姐,你是誰啊涅爾?」

  「我是千斗五十鈴,遊樂園代經理的秘書。那麼告訴我吧,為什麼這十年間你會在這裡?」

  「哪有為什麼。一如所見,我被關起來了涅爾。」

  「被關了十年以上?在這裡!?」

  五十鈴與馬卡龍瞠目結舌。

  「嗯。這裡的規則是,必須有人來迎接被捉住的夥伴,否則無法離開。但是夥伴一直不來接我,我只好一直在這裡等待涅爾。後來我太無聊而抗議,就請他們幫我牽網絡線,然後開始打電動玩模型看動畫……總之每天都過得很忙碌涅爾。」

  「所以就待了十年?」

  「嗯,就是這樣……話說我肚子有點餓了。」

  多魯涅爾拿起桌上的話筒。

  「……嗯,是我,拿些點心過來吧。這個嘛……咔辣姆久吧。還有烏龍茶,順便幫我準備三個杯子涅爾。」

  簡短交代幾句後,多魯涅爾掛回話筒,然後拖著步伐走到鐵柵欄這邊。然後他直接噹啷一聲打開柵欄門,向五十鈴與馬卡龍招手。

  「來,進來吧涅爾。雖然牢房很髒。」

  「沒有上鎖嗎?」

  「嗯,因為很麻煩。」

  「…………」

  什麼跟什麼啊。

  原本磨拳擦掌準備逃獄的五十鈴和馬卡龍,現在一臉泄氣進入多魯涅爾的牢房(?)里。多魯涅爾推開亞馬遜的空箱子,找出兩張靠椅。在多魯涅爾的敦促下,兩人戰戰兢兢坐下。

  「多魯涅爾,遊樂園一直以為你失蹤了龍。老實說,幾乎當你已經死了呢。」

  「唔~嗯,這倒是呢。」

  多魯涅爾的聲音一派輕鬆。

  「有不少同事關心你的安危,長年繭居在這種地方根本就不正常啊龍。為什麼不告訴園方你平安無事呢龍?」

  「嗯,起先原本想給自己稍微放個長假涅爾。不過如你們所見,這裡準備了這麼理想的生活環境……而且我當時沉迷於開始公測的MMO……回過神才發現已經過了一年涅爾。」

  「什麼MMO?」

  對遊戲不太熟悉的五十鈴開口問。

  「網路遊戲的意思龍。說起來,那時超花時間的廢人遊戲是主流呢……」

  「拖了一年才連絡遊樂園,感覺也有點尷尬,因此一拖再拖……老實說,住在這裡真是太舒服了。既不用擔心餓肚子,想要什麼都可以透過網購買到……」

  廢物。這裡又有一隻廢物。

  「唔~原來如此。MM0果然是萬惡的淵藪龍。成川先生也曾經在天Ⅱ浪費了一年的光陰呢。」

  「那是誰啊……」

  「不過真不可思議龍,多魯涅爾。你明明一直過著避人耳目的生活,為什麼沒有『物死』呢龍?」

  「我也不知道涅爾。可能是因為在網絡上當人妖,很受歡迎吧。」

  「什麼跟什麼啊……」

  「總之我喜歡現在的生活涅爾。我可以請你們喝茶,但沒事的話希望你們別管我,趕快回去吧涅爾。」

  「回去?能從這裡逃出去嗎?」

  五十鈴與馬卡龍往前湊過身子。

  「大概吧。雖然我沒試過。」

  「話說回來,這座迷宮究竟是怎麼回事?剛才你向某人討茶水,還有人幫你準備遊戲機和PC之類吧?有太多事情不明就裡了,希望你能說明清楚。」

  「噢,那個啊——」

  這時有一隻生物來到他的牢房。他端著盛裝烏龍茶、茶杯和零嘴的托盤,是小個子鼴鼠造型的吉祥物。

  「客人,您的茶端來了莫古。」

  「辛苦啦~」

  多魯涅爾開啟柵欄門,像是在唱卡拉OK般一派輕鬆從鼴鼠手上接過烏龍茶與零嘴。五十鈴與馬卡龍呆呆看著他的模樣,同時低聲說。

  「……客人?」

  西也、松鬆餅與堤拉米三人在迷宮的一角拼命大喘著氣,設法平復下來。

  路上不只擊退像是小兵的敵人,還逃離類似中頭目的追殺。加上奇怪陷阱接二連三襲擊,還有附帶時間限制,移動石頭拼圖開門的迷你遊戲之類。身體早已滿身瘡痍、疲勞困頓。

  目前雖然熬過敵人的追殺,但不知何時又會陷入混戰。

  「呼……呼……我應該是有生以來頭一次……這樣狂揮鏟子……我不知道你們混過道上的怎樣,但我可是經理耶?白領階級喔!?」

  「時薪八百五的白領階級?別笑死人了呼姆,你比較適合去當清道夫呼姆。」

  松鬆餅鼻子哼了一聲。雖然已經知道他有多頑強,但連他也藏不住疲態。

  「清道夫嗎。那是最適合你的工作吧,因為你是溝鼠啊。」

  「呼……呼……拜託這種非常時期,你們不要再鬥嘴了咪。我不擅長這種好萊塢風格的對話咪~」

  說著,堤拉米在自己前面的口袋裡東翻西找。

  「傷腦筋咪,火焰瓶已經用光了咪……會不會湊巧出現化學肥料呢?以硝酸為基底,應該可以隨便做點炸藥之類……」

  「花之妖精說這種話象話嗎。」

  「原來如此咪。啊,可是我也想來一場驚天動地的爆炸,然後試著說『哼,真是骯髒的煙火』呢咪~」

  「這也已經很好萊塢了呼姆。」

  「總……總之,得先掌握現況才行……」

  西也以鏟子代替手杖,站起身來。

  看了看手錶,已經過了下午雨點半。這下糟了,距離會議的時間只剩下九十分鐘。那場會議的重要性遠遠超越什麼探索迷宮啊……

  「由於無法冷靜記住路線,因此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雖然大致知道東南西北——」

  西也啟動智能型手機,以指南針的APP確認方位。松鬆餅從一旁探頭窺視手機的畫面。

  「呣呼……這裡是北邊呼姆。所以大概……唔,還是不知道。」

  「早知道這樣,當初應該安裝計步器之類的APP……嗯?」

  西也皺起眉頭。因為手機畫面插入Wif的窗口,上面顯示「選擇網絡」。

  有無線LAN的電波?在這麼深的地底?

  網絡名稱是「mogmog001」與「mogmog002」。而且訊號一點也不弱,滿滿三格。可惜的是需要密碼。

  雖然原因不明,但這裡的深度或許出乎意料地淺,從地上某處透過空洞之類,偶然接收到電波也說不定。

  「沒看到類似的空洞咪~」

  堤拉米一邊尋找周圍的牆壁同時說。這段期間西也絞盡腦汁輸入密碼,但通邇沒猜對。

  「呣……如果能連上網絡的話,就能尋求救援或是確認目前所在地了……」

  「堤拉米,不能想想辦法呼姆?」

  「我又不是超級黑客,沒辦法咪~」

  「可惡。」

  還以為找到了逃生的一絲曙光,看來沒辦法透過網絡尋求協助。看了看手錶,剛才這段蘑菇又耗掉了五分鐘。

  「西也,你從剛才就不斷看手錶呼姆,有什麼問題嗎?」

  「……等一下有場會議,絕對不能遲到。」

  「在這種情況下還擔心工作咪?工作狂也別這樣咪~」

  這時候從通道另一端傳來無數腳步聲。還有敲打武器發出的金屬聲,以及尖銳聲與吼叫聲。是敵人,而且正朝這裡過來。

  「唔……已經追上來了嗎。」

  「重複一次,我已經沒火焰瓶了咪!」

  「沒辦法,逃往深處吧呼姆!」

  松鬆餅拔腿狂奔。

  「深處?你有什麼對策嗎!?」

  「什麼也沒有,但在這裡迎擊也是浪費時間與體力呼姆!」

  松鬆餅的意見完全正確。無可奈何之下,西也跟著堤拉米一起追了上去。

  但是敵人不只從背後來襲,前方也有敵人,轉角處也冒出敵人。

  「又來了啊!?」

  「強行突破呼姆!」

  三人與敵人激烈衝突。

  連打帶踹將敵人摔出去,不斷左拐右彎,反覆爬上跳下。隨後衝進一條筆直的迴廊。敵人小兵的追擊片刻不停歇。

  「真是糾纏不休……!」

  西也等人連滾帶爬衝出迴廊,踹破一扇大門沖了進去。眼看敵人從身後接近。

  「關起來!將門關起來!」

  松鬆餅和堤拉米使勁,將剛踹開的雙開門用力關上。西也以鏟子穿過門把,代替門閂。

  「……!」

  真是千鈞一髮。門「轟隆!」一聲震動,但沒有打開,看來追兵被擋在門外。聽見敵人不斷撞門,或許遲早會被撞開,但應該能撐一下子。

  「趁現在,趕快逃吧!」

  西也抹去滑到下巴的汗水,遠離門正準備繼續往前跑。

  但松鬆餅和堤拉米卻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他們背對西也,凝視著房間——現在才察覺到是房間——的深處。

  「喂,你們還在幹什麼,趕快……?……!?」

  與其說這裡是房間,其實是更為寬廣的大廳。天花板至少有三層樓以上的高度,長度大約有學校體育館的一半。牆面和石柱雕刻著兇惡的裝飾,四處焚燒的篝火映照出不吉的陰影。

  房間深處蹲著一隻巨大的龍。

  是一隻龍!

  尺寸大約與十噸卡車相仿吧?粗壯宛如巨木的四肢,加上無數閃耀紅光的鱗片。長著一對翅膀的影子,幾乎要覆蓋整座大廳。

  巨龍長滿棘刺的頭緩緩轉過來,低頭俯瞰嚇得在原地動也不敢動的西也等人。

  「這下子……該怎麼辦啊呼姆……」

  松鬆餅無力地低哺。

  「死定了……」

  三人精疲力盡,身上也沒有象樣的武器。身後還有即將破門而入的怪物小兵。況且不打敗眼前的龍

  ,想繼續前進也沒辦法吧。

  而且居然還是頭目級角色。

  一座貼心的地下城迷宮,照理說應該在這種大廳之前,設置回復道具和武器強化道具,還有記錄點之類的才對吧。

  堤拉米體毛倒豎,一副嚇破膽的模樣與松鬆餅耳語。

  (欸,松鬆餅……這傢伙該不會是那隻「阿爾漢格爾斯克」吧……)

  (不,颱風級巨龍應該更大隻,鱗片也是黑色和銀色呼姆。我曾經弄瞎過他一隻眼睛,更重要的是……)

  (依迪娜應該已經打跑他了呼姆。)

  (原、原來是這樣咪……)

  他們在講些什麼啊?

  西也不知道這番對話的意思。不,其實心裡多少有個底,但現在可沒心情去想那些。

  巨龍發出低沉的吼聲後,才開口對西也等人說。

  《小小人們啊……》

  堤拉米小聲驚訝地說「他說話了!大蜥蜴說話了咪!」,雖然西也心想「那你這隻三頭身的狗不是也在說話嗎?」,但吐嘈下去沒完沒了,因此沒開口。

  《小小人們啊,為何妨礙我沉眠……?》

  嚴肅的聲音響徹大廳。至少他似乎不會一看到敵人就二話不說襲擊而來。

  《我乃紅龍魯布魯姆。回答我,為何妨礙我沉眠?》

  (該怎麼辦呼姆?)

  (什麼該怎麼辦……總之只能說些什麼了啊。)

  (那就拜託了咪,交涉的責任就由可兒江同學負責咪~)

  (咦?唔……)

  仔細一看,松鬆餅也露出「趕快想想辦法」的表情。如果交給他們兩個去交涉,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無可奈何之下,西也往前走進一步,輕咳了一聲。

  「啊……叫做紅龍魯布魯姆的老兄。關於妨礙你安眠這一點……我道歉。但我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會逃到這裡來……」

  龍清了清喉嚨,直直瞪著西也瞧。光是他的眼珠子,大小就足以媲美西瓜或海灘球。

  「呃……也就是說,我們迷了路,還有兩名夥伴失蹤。如果你願意讓我們帶回夥伴,告訴我們該怎麼回到地上的話……就是這樣啦。我們能回到平常的工作岡位,你也可以繼續睡大頭覺,對彼此而言都最有好處……」

  龍大聲一吼。況且還不止一次,而是不停咆哮。

  「他、他生氣了咪……!」

  「不,應該是在笑呼姆。」

  兩隻拿西也當成鎮暴警察的盾牌,躲在西也身後。

  《好處,好處嗎。……別笑死人了,我早就知道了,小小人們。你們八成是覬覦我巢穴里的寶藏,才想溜進來偷吧?》

  「絕對沒有!我身為代經理,只是想來調查園區的古老設施而已……」

  說到這裡,西也同時感到懷疑。這隻龍雖然提到「寶藏」,但是這間大廳內並未發現類似的東西。多魯涅爾失蹤的事件當時,不是聽說龍和寶藏在同一間房間內嗎——

  「你、你知道地上的遊樂園吧?我們就是從那裡來的工作人員。我不知道這座迷宮是怎麼蓋起來的,但是在園地內搞出地下城……呃,應該是違法行為吧?如果你堅持不合作的話,我就必須透過我們園區的法務部,對你採取必要的手段了!」

  (都什麼關頭了還法務部……這算哪門子交涉呼姆。)

  (地下錢莊的開場白都比你高明一點咪~)

  (少囉嗦……!)

  結果龍又吼了一聲,這次的聲音有些深思熟慮。

  《小小人啊,你的話不能相信。絕大多數小偷情急之下,都會像你這樣信口雌黃。》

  「啊,那麼……你看這個,這個!這是園區的ID卡!這樣你總該相信了吧!?」

  西也將掛在脖子上的演員證兼ID卡遞過去。

  《哼……你以為這張小不啦嘰的板子能騙得了我嗎?我可是誕生自遙遠的遠古,穿梭在六道十界,具備超越人類的智慧……!》

  「不是啦,就算你說的那麼壯闊,但這張卡是真的啊!」

  《愚蠢的傢伙們,竟敢以花言巧語戲弄我,等著遭受報應吧……!》

  嘎噢——龍大聲咆哮。

  同時背後的門被撞破,小兵怪物們蜂擁入侵。只見他們一邊怪聲怪叫,同時敲打手上的武器或盾牌之類,以半圓形陣勢包圍西也等人。

  「真的完蛋了咪~!」

  「呣呼……!既然非死不可,臨死前也要多拖幾個下水……」

  堤拉米哭了出來,松鬆餅則握緊拳頭。但是西也以單手制止松鬆餅,面對龍拉高分貝說。

  「喂,龍!叫做魯布魯姆的傢伙!剛才你說『超越人類智慧』是吧!?別笑死人了!這種謊話我才無法相信咧!」

  聽到紅龍一吼,正準備一起撲上去的小兵們都退了一步。

  《……小小人啊,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什麼超越人智,這句話分明就是鬼扯。只會躲在這種洞穴里當尼特的你,怎麼可能比我還聰明!」

  「可、可兒江同學……還是別太刺激他……呣唔。」

  松鬆餅制止了脫口而出的堤拉米。

  (這裡就交給西也吧呼姆。)

  (咪、咪……)

  紅龍張開大嘴,氣勢宛如要將西也吞下去一般。在篝火的火光照耀下,無數利牙閃著白森森的光澤。

  《我已經警告你別胡說八道了!小心我一口將你吞下肚!》

  「哼,要吃就吃啊!反正你就是腦袋空空的大蜥蜴,只會鬼吼鬼叫,或是將小隻的對象吞進肚子裡。你就只有這點斤兩啦。」

  聽到西也的訕笑,紅龍的眼神里燃燒熊熊怒火,鼻孔溢出火炎。然後又露出有些壞心眼的笑容,瞪著西也瞧。

  《真有趣。那麼……你有能耐向我證明你有智慧嗎?》

  「好啊,想問什麼就放馬過來吧。」

  《哦?》

  「不管猜謎也好,宇宙真理也好,『蠢蜥蜴』的烏克蘭語也好。只要是有答案的問題,想問什麼都行。但我如果答出正確答案,你就要放過我們,而且將夥伴還來,可以吧?」

  《呣……好吧。可是你的牛皮也未免吹得太大了。如果你答不出來的話,我不會馬上要你的命。我要連同你的夥伴,好好花上一番時間,以五分鐘為單位將你們大卸八塊……!》

  「沒問題,OK,儘管來。還有我趕時間,趕快開始吧。」

  西也拍了一下手,勾動指尖示意放馬過來。事到如今,該拿出榴彈來用了。

  「等等,可兒江同學!?這樣實在太有勇無謀了咪!」

  堤拉米哭喪著臉不斷向西也抗議,松鬆餅則一臉深思熟慮的表情,目睹事情的發展。眼見紅龍絲毫不隱藏一臉的賊笑,他一定想到了西也無論如何都答不出來的問題吧。或許在思索要如何料理落敗的西也也說不定。

  紅龍威嚴十足地開口。

  《那么小小人啊,聽好了。這是自古流傳的故事。遙遠的上古盛世,後人以武王稱之,雷格尼姆·索尼姆的伊利默一世——》

  「賢者托迪梅·恩施肖的聖杯。」

  正確答案!

  如果這是猜謎節目,就會響起「叮咚叮咚!」的音效,觀眾也會跟著拍手暍采。不過在場所有人都鴉雀無聲。

  《呃……等等,我……我問題還沒念完……》

  「答案沒錯吧?賢者托迪梅……嗯,恩施肖的聖杯吧。別讓我一直重複。」

  《啊……呃……》

  「答對了嗎!?」

  《正、正確……答案。》

  被西也震攝的龍,瑟縮著脖子。

  「呣呼……」

  「太、太厲害了咪!可兒江同學,你怎麼會知道的咪!?」

  「哼,這是企業秘密。」

  西也冷淡地回答。他使用了扛下代經理責任之際,拉媞琺傳授給自己的「魔法」——能讀取別人的心思一次。雖然不確定對這種怪物是否能發揮效果。不過前幾天,西也以自家附近的貓做實驗,聽到了「喵~喵~嗚喵~」的心聲(?),才認為應該有機會。

  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再節省榴彈了。雖然最近在園區外面,為了談妥一筆交易而三番兩次利用能力——

  《這……這是作弊!》

  龍似乎回過神來,出聲抗議。

  《憑你這個地上人,根本不可能答得了剛才的問題!這可是在所有魔法界號稱最難考上的休貝爾特農業大學——畜產鍊金學科的入學考試曾經出過的考題啊!?》

  「考古題是什麼意思啊!?」

  「超遜的!」

  松鬆餅沒理會一臉不置可否

  的西也與堤拉米,深深點了點頭。

  「原來呼姆……休貝農大的確是名聲最響亮的最高學府。他們的紅皮書(考古題)可是號稱不傳外人的珍品呼姆。紅楓樂園的河合塾甚至還專門開設了特別課程呢。」

  「真的有河合塾喔。」

  「呣呼(肯定)。話說回來,『超越人智』的確太誇大其詞了。只要從基礎好好培養實力的話,一定能考得上的。換句話說,這隻大蜥蜴的腦袋也不怎麼樣呼姆!」

  剛才一直「咕呶呶」咬緊牙根的紅龍,聽到松鬆餅這番話之後暴怒。

  《少……少囉嗦,少囉嗦,少囉嗦!就算是考古題,憑你們也不可能答得出來!我絕不承認!還是不能讓你活著回去!》

  紅龍大聲咆哮,露出尖牙。

  「啊,你好賊咪!」

  「怎麼忽然變得這麼卑鄙……」

  「竟然出爾反爾,真是丟臉丟到極點的蜥蜴呼姆—那就嘗嘗我的拳頭吧!」

  松鬆餅朝襲擊而來的紅龍一躍而起。

  只見他溜過猛然揮下的龍爪,一口氣縮短間距,朝毫無防備的下巴鑽了進去。

  「呣呼!」

  以全身為彈簧,松鬆餅這一記上鉤拳的威力,足以匹敵計量表MAX發動的真,升龍拳。雖然體格差距有如巨人與小孩,但準確命中下巴要害,讓龍的身子大大一仰。

  《咕噢……!?》

  著地後,松鬆餅迅速交叉雙手,集中全身的氣勁。

  「果然很耐打!但是你能承受這一招嗎呼姆!?」

  以丹田為中心,神秘的破壞能量逐漸高漲。姑且不論主題樂園的吉祥物為何會這種招式,眼看有模有樣的靈氣包覆松鬆餅。

  「?喂,住手。」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接招吧呼姆!秘技!破龍滅殺——」

  「叫你住手。」

  被西也從後方一腳踹在屁股上,松鬆餅往前撲倒。神秘靈氣也跟著「噗咻」一聲消失。

  「你幹什麼呼姆!這招提高至極限的氣勁能產生微型黑洞,霍金輻射可以將敵人燒成灰燼耶……」

  「好啦!誰受得了莫名其妙受到霍金輻射攻擊啊!」

  「呣呼……」

  「總之你仔細看那傢伙。」

  「嗯?」

  紅龍以前腳壓著疼痛的下巴,瑟縮在大廳的角落。

  《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太得意忘形了。》

  很像被輕輕扁一拳就立刻投降的小混混一樣。仿佛自己變成恐嚇對方的壞人,感覺很討厭。

  仔細一看,周圍的小兵敵人們也只是遠遠看著,絲毫沒有準備攻擊的意圖。毋寧說更像目睹松鬆餅的暴行後,嚇得退避三舍般。

  「呣呼……最初那一擊似乎就足夠了呼姆。」

  《……而且剛才那一拳有點太過分了吧?我已經儘可能不傷到人揮舞爪子了耶……結果你竟然打我!對啦,我不否認因為太久沒客人,自己也跟著興奮過度……》

  紅龍魯布魯姆恨憤憤不平說著。

  「等一下,你剛才說『客人』?」

  《對啊。你們幾位是本遊樂設施「魯布魯姆試煉場」開始營業以來第二批來賓呢。》

  「呃,這……遊樂設施?」

  這時候位於大廳後方的一根石柱滑開,開啟業務用出入口,千斗五十鈴從中現身。

  「千斗?你沒事吧?」

  馬卡龍跟著五十鈴走了出來。還有一隻陌生的黃鼠狼風格吉祥物。

  「可兒江同學,雖然很讓人驚訝,但他們說的是實話。」

  這麼說來,好像有這樣的數據還是企畫書之類。

  十二~三年前,由於資金短缺而開發延宕的第二園區,除了那座體育館以外,還擬定了其他計劃。

  計劃內容是重現當時很流行的計算機RP 世界觀,讓來賓體驗地下迷宮的遊樂設施——記得企劃名稱好像叫做「Final Quest (暫)」。由於名稱太山寨,連西也也沒由來地記得。

  詳細企劃內容西也並不知情。

  由於資金缺口完全沒有解決,因此計劃本身告吹。照理說園地應該就此棄置才對。

  「那項理應告吹的遊樂設施,為什麼會在這裡?」

  西也當著瑟縮低著頭的紅龍魯布魯姆,以及工作人員一眾的面前詢問。

  《嗯,是。其實我是受僱於這裡的員工,本身對這個職場的情況不是很清楚……》

  「這就由我來說明吧莫古。」

  大批扮演怪物小兵的鼴鼠風格妖精們——其中一隻像是領袖的走了出來。直到現在才發現,他們剛才拿在手上的武器之類,是製作相當精巧的泡棉。看來陷阱類也差不多,不用擔心會傷到客人。

  看起來像領袖的妖精也是三頭身鼴鼠,不知為何卻打著領帶,還戴著安全帽。

  「我的名字是多魯莫之子塔拉莫,是莫古托族的族長,同時也是莫古莫古組建設公司的董事長莫古!」

  「呃~所以呢?」

  「是這裡的負責人莫古。」

  「很好。那麼叫塔拉莫的,能不能說明一下。為什麼理應告吹的遊樂設施會出現在這裡?」

  「那就得先從我們莫古托族悲劇般的歷史開始說明才行了莫古。話說在兩千年前——」

  「啊~別說了,拜託長話短說。」

  西也揮了揮雙手,打斷塔拉莫的話。

  「咦?這段長篇壯大的故事能媲美托爾金的妖精歷史呢。你真是不通人情莫古。」

  「別管那麼多,三行給我講解完畢。」

  「……我們雖然具備超優秀的土木建設能力,但從以前就成為各方掌權者虎視眈眈的目標。而在我們衰弱的十三年前,當時遊樂園的經理小姐讓我們使用這塊土地。但是文件上必須標明遊樂設施。之後我們一直隱居在這裡莫古,三行說完了。」

  真的濃縮在三行之內,因此除了西也以外,所有人都「哦哦——」發出讚嘆並拍手。

  「不對不對,給我等一下!你們接受得了這種說明嗎!?」

  「說要濃縮成三行的不就是你嗎龍?」

  「的確很簡單易懂呼姆。」

  「難道可兒江同學是笨蛋咪~?」

  為什麼我反而被當成笨蛋?

  五十鈴從一旁制止正準備抗議的西也。她手上拿著平板計算機,看來她剛才正在從自己的雲端資料調查。

  「我剛才在搜尋過去數據……看來的確是真的。當時的經理與數名負責人共謀,讓他們莫古托族便宜行事。似乎也有可疑資金流動……」

  「換句話說,『理應告吹的遊樂設施』確實存在,而且遊樂設施還挪用園區的營運資金!?明明沒有招待任何來賓!?」

  「……這部分你要怎麼解釋,塔拉莫先生?」

  被五十鈴套出話來,塔拉莫低下頭。

  「當時我們的確收了不少錢,做為這裡的建設資金莫古……但是之後我們並未從園區得到一毛錢莫古。雖然我們有偷接電線和自來水……但是用量也非常少莫古。其他的生活費、營運費用等,都是我們變賣自己的資產支付的莫古。」

  這時馬卡龍和堤拉米神色大變。

  「等一下龍!你們變賣自己的資產,該不會是……」

  塔拉莫點了點頭。

  「這間大廳里原本有許多寶藏……但幾乎已經完全不剩了莫古。」

  「你們花光了咪~!!」

  畢竟他們養了幾十名莫古托族十幾年。隨便一算的話,浪費個幾億,甚至十幾億都不是問題。

  地下迷宮裡的寶藏果然是一場空。

  「後來實在阮囊羞澀,從幾年前開始大家都去打工了莫古。例如便利商店或芳鄰餐廳,以及晚上的道路工程……」

  聽起來好悲哀。

  「意思是你們經常外出嗎。」

  「經常出去啊。園區內到處都有秘密後門莫古。」

  「呣……」

  忽然,塔拉莫望向遠方。

  「我們一直靜靜躲在這裡生活莫古。希望你能對我們視而不見,而且別管我們莫古。」

  「…………」

  「當時的經理小姐是充滿溫情的人莫古。我們以前曾經被叫去波利提亞王國的宮殿,建造秘密地下逃生通道,結果被封口遭到活埋莫古。但我們才不會被困在地底而一籌莫展。」

  「天龍特攻隊?」

  「原來你也知道喔!……姑且不論那些,總之我們挖洞逃跑了莫古。但是無論逃到哪裡都有追兵,正當我們窮途末路時,是經理小姐救了我們莫古。將我們藏在這塊地里莫古!」

  塔拉莫水汪汪的大

  眼睛,流下大顆的淚珠。仔細一看,其他莫古托族也想起「經理」的大恩大德而流下淚來。

  「代經理先生!拜託你莫古!饒了我們幾個吧!」

  「他們好可憐咪,就對他們寬宏大量咪~」

  《我也拜託你答應他們,像這樣,行嗎。》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西也身上。他們期待的回答只有一句,就是「好吧,放你們一馬」這句話。

  「喂,千斗。那個『經理小姐』該不會是……」

  「……嗯,沒錯。」

  西也接著望向松鬆餅。松鬆餅露出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是嗎……」

  西也大致知道事情的原委了。而且還得進一步多方考慮。

  他在腦海中計算。排除感情因素,絞盡腦汁。

  得到的答案是——

  「不行。」

  幾乎所有人立刻喊出「不會吧~~!?」。

  「為什麼咪~!?」

  「這也未免太薄情了莫古!」

  「可以說清楚理由嗎龍!」

  西也一邊躲避四面八方質問的眾人,同時重複說。

  「夠了,總之不行就是不行!原因是——」

  然後西也看了看手錶。已經沒時間了,再不趕快回到事務大樓的話——

  「別煩,總之稍後再說明!先帶我到出口去!」

  紅龍魯布魯姆擋住西也等人的去路。

  《這、這可不行!在你保證我們有安身之處前,不能讓你們離開這裡——》

  「松鬆餅!」

  「呣呼。」

  松鬆餅往前一站。讓他一瞪,魯布魯姆淚眼汪汪地後退。

  《何、何必露出這麼可怕的表情嘛……剛才只是表現我的拼命而已。我不是認真的啦。所以,所以,拜託別再打我了——》

  「總之你們給我在這裡等著!松鬆餅,你負責監視他們,可以吧!?」

  「嗯~總覺得被當成跑腿很不爽……知道了呼姆。」

  似乎察覺到事有蹊蹺,松鬆餅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那就趕快走吧!真是的……要是遲到可就慘了……」

  西也帶著五十鈴,快步跑離原地。

  ●

  真是的,為什麼GG課的自己非得幹這種惱人差使不可啊。

  面對排排坐在會議室內的西裝男子,三角仔在心中嘆了一口氣。由於帶著八卦仔護身符,自己在他們眼中應該和一般地上人無異,但也不能就此鬆懈。

  從左邊開始是不動產公司的部長與分店長、大銀行的分店長、甘城企劃的新任負責人與董事以及第三方機關派來的司法代書。光這些人物就夠讓人緊張了,右邊居然還是穆爾瑪百貨的重要人物,以及負責人大陣仗排列。

  穆爾瑪百貨公司!這可是無人不知的美國最大規模綜合超市,全世界的營業總額高達三十兆圓!

  目前正準備與穆爾瑪的日本法人簽訂契約。

  三角仔其實早就知道可兒江西也與千斗五十鈴,以及亞謝等人之前偷偷摸摸到處探訪、寄發郵件等,似乎在進行什麼計劃。但想不到會是這件事。

  雖然不知道他用了什麼魔法,但這規模也大得太誇張。竟然會有世界級的大企業來到這座偏僻的遊樂園!

  那些年輕人究竟是怎麼辦到的啊!?

  (真是難以置信,太亂來了。讓我交涉的話一定搞砸的啊!對面全部都是大頭耶!?更何況我是國文系畢業,完全不會講英文!我三角仔開始胃痛,不由得搭帳篷了啊!)

  今天早上,被要求列席會議的三角仔對西也這樣抗議。

  (一介高中生的我,總不能以園區代表的身分出席吧。所以由你來擔任副社長的角色,總之只要談吐流利、態度自然,別惹麻煩就行了。接下來由假裝秘書的我和干斗設法搞定。)

  聽他這麼說,自然沒有理由拒絕。

  會議原本預定下午四點開始,但現在已經過了十分鐘。一開始的交換名片馬拉松(這又讓人厭到莫名緊張)就消耗三角仔不少精神力,現在只能陪著一張笑臉,聊些明日天氣等無關痛癢的話題。

  一瞄訪客都露出不悅的神情。甚至有人到現在還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非得出席這樣的會議不可。

  「呃……明天受到低氣壓影響,以東日本為中心似乎會下雨呢。早上雖然烏雲密布,但是過了中午以後,降雨機率高達八成,外出的各位請別忘記帶傘:…:接著是氣溫,與氣候宜人的今日相比,明天氣溫平均會降低八度,一波接近三月中旬的寒流——」

  「能不能請你趕快開始呢,取手先生。」

  甘城企劃社長開口,打斷滔滔不絕聊著天氣話題的三角仔。附帶一提,「取手」是三角仔的日本名字。

  甘城企割的社長是年屆七旬的老頭子。眼睛有如牛頭狗般凹陷,亂糟糟的眉毛長得毫無節制。他原本是國土交通省的官僚,現在當上了甘城企劃的社長。

  甘城企劃從以前就視這座遊樂園為麻煩,相當敵視。

  這位社長也是原本想將遊樂園變成高球場的人之一,但他現在已經不再積極搞垮遊樂園。目前他只要每星期在事務所露幾次臉,一邊喝茶一邊玩計算機麻將遊戲,保住幾千萬的「幹部報酬」就能滿足。他八成認為只要別管甘城輝煌遊樂園,今年度之內就會倒閉吧。

  簡單來說,他是全日本多到滿出來的空降主管之一。

  這個眉毛亂糟糟的太上皇牛頭犬,一臉厭煩地說著。

  「是這幾位再三拜託,今天才聚集了這麼多要人。但你怎麼從剛才就一直在聊天氣?也該進入正題了吧。」

  「嗯,沒錯,您說的對。不過數據方面呢,現在似乎還沒送過來……這個,代經理……不對,秘書應該很快就會送來了……」

  但是關鍵的可兒江西也還沒出現。

  從會議開始前就不斷打電話,但他完全沒接,千斗五十鈴也一樣。今天早上還在辦公室工作呢,她究竟躲到哪裡去了?

  三角仔朝同席的亞謝使個眼色求助,但她只會聳聳厲。

  「等一下再看數據也可以吧,畢竟內容這麼龐大。閒談可以到此打住嗎?」

  「是、是的……!那、那麼……就聊聊這座遊樂園的魅力吧?百先向各位仔細說明——」

  「不,這些事情也別再提了。哪有什麼魅力啊。」

  「別這麼說嘛!這座遊樂園真的很棒啊!」

  「取手先生……你在戲弄我們嗎?」

  「呃……絕對,不是的,這個,我……」

  其他人的表情也從焦躁變為冷淡,這讓三角仔腦袋一片空白。再這樣下去乾脆自暴自棄,聊聊喜歡的偶像算了——就在三角仔這麼想的同時,會議室的門猛然開啟。

  「抱歉我們來遲了!」

  可兒江西也與干斗五十鈴進入會議室。兩人都身穿西裝大喘著氣,腰邊抱著文件與平板電腦。

  「非常抱歉,取手副社長。這是您吩咐的資料,請您過目。」

  兩人夾著三角仔坐下來,將檔案夾塞給三角仔。

  「噢,嗯。不對,你真是不應該啊,怎麼讓大家等這麼久呢?我看看……嗯嗯。」

  大義凜然擺架子的三角仔打開西也推過來的檔案夾。但裡面幾乎空無一物,只夾了幾張超商的傳單。

  這是在演哪出啊!?

  西也捂住正打算抗議的三角仔嘴巴,向各大公司高層投以柔和的微笑。

  「不好意思讓各位等這麼久。如果方便的話,我想代替取手副社長,和各位確認細節……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看著西也等人動靜的一眾,心不甘情不願點了點頭。總之對方似乎願意讓自己發言。

  奇妙的是,在場所有人似乎都不是第一次見到西也。西也和五十鈴甚至也絲毫不準備自我介紹。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真的沒問題嗎,可兒江先生!?

  「非常感謝各位。那麼……『甘城輝煌遊樂園,第二園區園地出售事宜最終交涉』就此開始。」

  三角仔驚訝得差一點喊出來,這次由五十鈴從一旁捂住了他的嘴。

  雖然名為「交涉」,但是在這幾星期的磋商與台面下工作的努力,會議從頭到尾都在對契約內容作最終確認。

  甘城企劃雖然持續抵抗,但穆爾瑪百貨卻有意接受這項商談。

  北美最大綜合百貨穆爾瑪以前曾經打進日本市場,遭到慘痛的失敗。但他們著眼於兩國即將簽訂的新貿易協議,正在尋找能再度打入日本市場的機會。

  這次進軍的計劃是建設包含精品在內,內合各式店面的巨大購物賣場,因此他們需要廣大的建地。

  (這一點我知道……但你怎麼會知道這項計劃?)

  三星期前,西也說出自己想賣掉園區用地的構想時,五十鈴當然感到疑惑。雖然擔任代經理一職,但西也終究只是普通高中生。照理說不可能與財界等領域有什麼關係。

  (一開始的目標不是穆爾瑪。)

  西也向五十鈴說明。

  (只要能賣掉第二園區的土地,對象是誰都無所謂。最壞的情況是被迫依照甘城企劃的期望,改建成高爾夫球場。不過可能的話,我希望能找到條件更好,最好能吸引大量民眾聚集的設施。因此到處去嘗試。)

  聽起來真的是漫無計劃。一開始鎖定大型量販家具店,特地跑到都內的總公司去,從向櫃檯小姐打招呼開始。然後一步步往上爬,向公司的股長、課長、部長、董事等人聊天,尋找出售土地的可能性。

  (你用了你的魔法嗎?)

  (當然啊,光靠話術哪有這種通天本領。首先看穿櫃檯小姐是誰的小三,要求她幫忙向外過對象的股長牽線。然後利用同樣的把柄,要求股長幫忙介紹課長。引出課長曾經利用內線交易賺小錢的過去,進一步和部長攀上線。雖然讀取那個部長是SM俱樂部會員,花了我一番功夫——)

  (我知道了……總之完全靠威脅與高層搭上線吧。)

  五十鈴對西也的行動力與厚臉皮感到難以置信。回想起來,他得到魔法的隔天就讓他讀取自己的內心,果然是正確選擇。否則要是成天擔心他窺探隱私,這叫人怎麼工作啊。

  (我哪有威脅他們,這話多難聽。充其量只是利用弱點暗示明示,尋求他們幫助而已。)

  (這不叫威脅什麼才叫威脅?)

  (……管他的。不過就算掌握多少個人弱點,要左右大公司的重要決策是沒辦法的。一開始去的家具銷售公司,得知他們完全不想拓展新店鋪後,我就放棄了。)

  雖然放棄,但不知為何,該公司的社長很中意西也。還請西也在附近的叫定食店吃生薑豬肉定食。

  (幸好對方是通情達理的人……)

  (還好啦,對方還說「大學畢業後來我們公司吧」。我靠這招調查了一間又一間公司……還碰過不少次錯失使用魔法的時機,對方不肯幫忙牽線的情況呢……終於體會為了就職而奮戰的學生是什麼心情了。)

  (然後呢?)

  (跑了好幾間公司之後,我前往國內最大規模的購物賣場公司。就是那家各地都一定有一間店鋪的——)

  (噢,那一間嗎。)

  (那間公司也受到不景氣影響,不打算開拓新店鋪。而且他們甚至還計劃縮小規模……)

  不過據說在面談途中,接待的負責人甚至懷疑,西也是哪間競爭對手派來刺探敵情的。

  (那間競爭對手公司,是穆爾瑪的日本法人嗎?)

  (嗯,在他們業界裡,一直傳說穆爾瑪東山再起。既然得知了好消息,接下來我馬上前往總公司位於新宿的穆爾瑪。)

  然後事情似乎有了轉機。

  穆爾瑪正在東京郊外尋找適當的土地。雖然有好幾處候選,但每塊土地都有缺點。不是交通太不便方便,就是距離都心太遠,或是四周的商店街強烈反彈。

  (另一方面,我們甘輝雖然被當成糟糕遊樂園,其實地理環境不差。電車加公交車距離新宿不到一個小時;開車的話,下高速公路交流道後車程不到十分鐘。周圍都是未開發的丘陵地帶,也沒有住宅區和商店區。對於建設大型購物賣場而言,反倒是相當理想的土地。)

  因此對通情達理的對象表明身分後,願意以合理的價格提供土地。

  當然,過程並非一帆風順。由於事情太順利而讓對方懷疑,連價格預備交涉也完全被對方看穿底牌。由於讀心魔法對一個人只能使用一次,因此時機相當難掌握。

  (不過商談倒是逐步取得進展,接下來就是甘城企劃。)

  甘城企劃是這座遊樂園的大股東,發言相當有份量,而且他們希望關閉遊樂園。要如何讓他們接受賣掉第二園區的土地呢?

  五十鈴點出這一點疑問後,西也聳了聳肩。

  (接受啦。一旦交易成立,他們也會拿到不少錢。甘城企劃的財務應該也相當困難。)

  (如果那個栗棲隆也還在的話,他絕對不會接受吧。)

  甘城企劃的栗棲隆也三番兩次惡搞五十鈴等人,但他在西也面前露出「真面目」後,隔天卻忽然消失無蹤。雖然不知道他有何意圖,幸好甘城企劃目前沒有能幹的職員。換句話說,他們現在無法積極剷除甘輝。

  總而言之,後來交易計劃上了軌道。在五十鈴幫忙處理細節問題後,應該有機會實現。

  (不過……這樣好嗎?)

  晚上在辦公室聊細節聊到最後,五十鈴問西也。

  (雖然第二園區的確沒在使用,但那也是這座甘輝的一部份。而且要賣掉的土地里,還包括上個月拯救了我們的體育館。結果……)

  接下來的事情,五十鈴實在說不出口。

  (你擔心這一點嗎。等最終交涉完成後,在締結契約面前我會向演員們說明。如果這樣他們無法接受的話……我就舉白旗了。)

  西也的判斷沒有錯。毋寧說他能讓這種作夢都想不到的好事情成真,手段實在相當高明。但是第二園區與現在營運中的主園區面積差不多,對園區而言難道不等於失去半身嗎?

  (「總有一天園區再興之時,要讓遊樂設施擴張到第二園區,打造日本第一的主題樂園」……不少演員都隱約有這種願望。賣掉第二園區的話,不就等於奪走他們的希望嗎?)

  尤其松鬆餅等人多半會暴怒:「看你幹了什麼好事!我饒不了你呼姆!」然後不由分說一拳揍過來吧。所以也沒向他透漏賣掉土地一事。

  (擴張到第二園區嗎。不好意思,再過一百年也不會發生。)

  西也斬釘截鐵地說。

  (在那之前遊樂園早就倒了。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吧,溺水的人可沒有餘力擔心爬上哪一塊陸地。)

  (是沒錯……)

  (擔心無法擴大遊樂設施規模的奢侈未來永遠不會成真,永遠。)

  (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而且如果,這座遊樂園能撐到明年或後年,到時這樁交易將會活絡園區。仔細想想吧,巨大購物賣場要開在我們隔壁耶?)

  相乘效果。為了購物前來的一家人,會順便來遊樂園玩。反過來說,在遊樂園玩過一輪的來賓們,會順便逛大賣場。這相當有效,對穆爾瑪而言應該也不是壞事。

  (如果這樣的話……沒錯,如果能促成這件事情,就能大幅延長這座遊樂園的壽命。就算屆時少了我,應該也能暫時安心。所以不用太杞人憂天。)

  ●

  最終交涉結束,決定在下周結束時正式締結契約。

  即使面對臉色難看的大人物,西也依然能風度翩翩、行雲流水般進行議事。看得三角仔和亞謝驚訝不已。

  很久以前當童星時,西也就參加過許多次一群乖僻的監督與製作人列席的試鏡會。只要一出包就會遭到母親嚴厲訓斥,甚至挨揍。與當時的緊張感相比,這種會議根本樂得輕鬆。

  唯一擔心的甘城企劃,也答應了這樁商談。

  當然,為了引誘他們讓步,遊樂園又增加了新的難題。就是園區每年入場人數門坎大幅增加。雖然又是一項嚴苛的條件——但現在也只能接受。

  當天晚上,接近結束營業時間時,西也前往聳立於園區中央的紅楓城空中庭園。時節接近黃金周,庭園吹拂著沉穩的風,百花競相綻放。

  「讓您久等了,可兒江先生。」

  拉媞琺·芙爾蘭札在一如往常的庭院桌上設置茶具組,等待西也的到來。

  「噢……嗯。」

  「您一定辛苦了。今天有很棒的茶葉喔,您一定要嘗嘗看。」

  「嗯……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自從拉媞琺失去上年度的記憶後,西也對待她的態度總是顯得生硬。當然絕非對她失禮或冷淡,但她畢竟不是自己認識的拉媞琺。

  她不知道與西也的約定,也不知道西也有懼高症。當然她也不可能記得,為什麼西也會接下代經理這個燙手的山芋。

  「有泥土的香氣呢。」

  拉媞琺嬌小的鼻子微微動了動,開口一問。

  「是土木工程之類的媽?今天陽光很棒,一定很熱吧。」

  「嗯……還好,就是這樣而已。其實打冷顫的次數還比較多。」

  西也半開玩笑說。她聽了之後呵呵一笑,然後臉龐輕輕接近西也的胸口。

  「怎、怎麼了?」

  「

  還有五十鈴小姐的氣味,她愛用的洗髮精香味……」

  「咦?奇怪,怎麼會……呃?」

  其實心裡真的有底。在迷宮那場兵荒馬亂後,西也和五十鈴十萬火急趕回事務大樓換上西裝。前往會議室的途中,搭電梯時發生一段小插曲。同樣換好衣服與西也會合的五十鈴說西也的領帶「打歪了」並幫他調整。當時她的瀏海不斷碰觸西也的臉頰與下巴,讓人實在靜不下心來。

  「啊——這個不是啦。因為她太雞婆了……這個,只是身體有一部份稍微接觸一下,絕對沒做什麼虧心事……」

  「呵呵……我開玩笑的。她是可兒江先生的秘書呀,多少會沾到一點香味呢。」

  「……是、是喔。」

  西也厭覺一陣鬱悶,於是鬆開了自己的領帶。

  話說她的嗅覺實在太可怕了。那已經是幾小時之前的事,而且只是稍微碰到而已。下次開始要小心氣味了。

  「不過我很羨慕總是能和您在一起的她。」

  「是……是嗎?」

  「嗯,非常羨慕。」

  這次真的分不出來,她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那麼究竟該怎麼解讀這句話呢?充其量只是社交辭令,還是在逗弄自己,或者其實相當認真呢?

  (完全分不出來……)

  剛才明明還對付一群板著臉孔的大人,轟稀烈烈談了場大生意。為什麼面對眼前的少女,自己就如此方寸大亂呢?

  就在西也擔心自己怦怦作響的心跳聲被她聽見時,拉媞琺以非常自然的態度離開西也的胸口。

  「交涉的結果如何了呢?」

  「咦?」

  「關於第二園區,不是有一場重要的交涉嗎?」

  關於賣掉第二園區一事,已經獲得了拉媞琺的首肯。雖然的確讓人捨不得,但是對她而言,演員們的生活遠比土地重要。西也說明事情原委後,她也沒有理由拒絕。

  「噢,那件事嗎……總之應該能順利簽約。」

  「那就太好了。」

  「但是……年度入場人數目標變得更嚴苛。屁股底下燒的這把火愈來愈旺了。」

  「不過這麼一來,可以暫時不用為錢傷腦筋了吧?」

  「暫時而已。還有……今天交涉之前,我稍微調查了一下第二園區。」

  「是的。」

  「然後……怎麼說,應該說奇怪的東西出土呢……還是又出現了一件麻煩事呢……」

  「?」

  不用說,當然是莫古托族與地下迷宮一事。

  十幾年前,幫助遭到某國追殺而窮途末路的莫古托族,並且私下提供他們土地的經理不是別人,就是拉媞琺。但是她由於詛咒的緣故,已經失去當時的一切記憶。西也一下子找不到適合的方式,向她說明這件事。

  「怎麼了嗎?有什麼事情對我難以啟齒?」

  「嗯……這個,我想想。假設好了,拉媞琺。假設……你是某間公寓的房東吧。」

  「嗯……」

  「然後你讓來自某個國家的難民住進那棟公寓……後來因為情非得已,必須將他們趕出去的話……對了,那間公寓因為年久老舊,已經到了非拆不可的地步之類。這些原因,呃,然後……」

  「不好意思,我聽不太懂……」

  真是的,講話兜圈子煩死人了。

  「不,還是一五一十說吧。其實是這樣的——」

  西也放棄奇怪的比喻,告訴拉媞琺一切。

  拉媞琺彬彬有禮,一邊適度回應西也,同時聽他說明完畢。

  「意思是——很久以前的我,將那些莫古托族藏了起來吧?」

  「就是這樣。」

  「而且您今天決定要將他們趕出去。這就是您的意思,沒錯吧。」

  「沒錯。」

  雖然剛才以「難民」比喻,但他們的確是難民。即便不知道他們和哪個魔法國度發生國際問題,那些莫古托族無處可去卻是事實。而且西也拆了他們的棲身之所賣掉。

  可是拉媞琺並未責備西也。

  「對不起……」

  拉媞琺低著頭,輕聲低喃。波浪般的金髮輕柔地垂著,看不清楚她的側顏。

  「這個決定想必相當難受吧。由於我的不負責任行為,造成可兒江先生您的困擾……」

  「沒、沒有啦。其實沒有那麼難受。更何況又不是現在的你犯下的錯。」

  「不,就算失去了記憶,做出決定的人依然是我。雖然我不清楚那些莫古托族,但我一定受到感情所囿,輕易將問題丟到以後才解決。這是不應該的,我該怎麼道歉才好……」

  雖然說得堅決,但她卻無法完全隱藏自己的動搖。

  看到西也也沉默不語,像是受不了這份沉默般。只見她一邊猶豫,同時斷斷續績,開始低聲訴說著自己的心情。

  「……可能……已經算是每年的慣例,但是我……愈來愈不了解自己是誰了……雖然我身為皇家之人,努力讓舉止風度得宜,但我總是害怕……自己懦弱而愚笨的影子。過去的我,可能犯下某些無法原諒的失敗……沒錯……去年的我,可能就對您做過十分過分的事情。」

  「沒有,沒這回事,真的。真的沒事。」

  「謝謝您。不過……這種想法無論如何……就是在腦中揮之不去,這讓我好害怕……」

  西也無法想像自己不記得的事情究竟有多麼恐怖。如果像松鬆餅他們那種酒國英雄,或許能稍微體會一點。不過喝酒頂多失去一晚的記憶。失去一年的記憶——的確很難受吧。

  「所以……要是發生……像莫古托族這樣的事情,我就很難不對過去的自己感到生氣。這樣的我不是我。如果是現在的我,應該會設法以更高明、更妥善的方式處理這件事。對,雖然這是不可能的,但是試圖相信這樣的我實在太難看了……總之我對自己感到焦躁,無法原諒自己。」

  依然沒有一句責備西也的話。

  平常永遠面露穩重的微笑,開朗的少女。原本一直以為這就是她,想不到她的心中竟然有如此糾葛。

  難道真的該將三月那時遇到的她,與現在的她視為不同人嗎?

  西也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唯一能確定的事情,就是她現在正在受苦。

  兩人就這樣默默無語,直到剛剛沏好的茶不再冒出蒸氣為止。

  「總之……我必須負起責任來。話雖如此……我卻連自己要如何負起這個責任都不知道……」

  「啊,這個,怎麼說呢。」

  面對意氣消沉的拉媞琺,西也硬是以開朗的聲音回答。

  「不……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安頓他們。像是員工餐廳或倉庫……倒是有讓他們棲身的地方。」

  「但他們不是受人追殺嗎?現在也無法再隱匿他們了。」

  「這個……嗯……」

  西也不清楚魔法國度的國際問題之類,但肯定不單純。萬一想要活埋莫古托族的某國知道了這件事,要求引渡他們的話該怎麼辦?會不會在哪裡開啟什麼魔法門,敵軍殺進這座遊樂園裡啊?對於完全缺乏那個世界常識的西也而言,還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這一點可以不用擔心呼姆。」

  仔細一看,松鬆餅在陽台底下。他剛才不是負責監視莫古托族嗎?居然敢擅離崗位。

  「你、你什麼時候在那裡的?」

  「在你們兩人沉默不語的時候。看起來像在守什麼靈呢呼姆。」

  「別管那些了,不是要你監視他們嗎?」

  「洞穴里太無聊,所以我帶他們來了呼姆……喂,大家進來吧~」

  結果大批莫古托族從空中庭園的入口魚貫而入。只見他們時而好奇環顧四周,時而戳戳花草,時而確認石板小徑的情況。

  「莫古莫古……真是別有風趣的庭園莫古……」

  「唔——不過貼磁磚的業者,手藝不怎麼樣莫古……」

  「牆壁的沙漿抹得不錯莫古。」

  西也臉色大變。

  「喂,幹嘛擅自帶他們所有人來啊!他們可是連演員都要保密的耶!?」

  「現在說這些已經太遲了呼姆。」

  「真是的,夠了喔……我正在煩惱該怎麼處理他們呢……還有怎麼啪噠啪噠吵死人了……哇咧!?」

  從天空傳來啪噠啪噠的巨大拍翅聲。紅龍魯布魯姆在夜空中振翅,緩緩降落在庭園內。

  《不好意思,業務用通道我實在擠不進去……不過應該沒問題吧?》

  「問題可大了!難道你的巨大身軀越過了都道飛過來嗎?這下不是被一般民眾看光光了啊!」

  《別這樣嘛……我長時間繭居在

  地底,好久沒有飛一飛才一時興起。好歹也說幾句慰勞人家的話嘛……》

  「少囉嗦!」

  「好了好了……可兒江先生,伯父他……不,松鬆餅先生說的沒錯。既然已經飛過來了,那也沒辦法……」

  「唔~是這麼說沒錯……」

  這時候,莫古托族發現了拉媞琺。他們小而圓滾滾的眼睛忽然睜大,雙手高舉空中不停顫抖。

  「經理小姐……!」

  「噢噢……經理小姐!我一直都想再見您一面莫古……!」

  「您還是一樣漂亮莫古……!」

  莫古托族雙膝跪地,感激涕零,盡一切所能向拉媞琺表達敬愛之情。拉媞琺感到困惑,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從聲音和聲響大致能掌握情況吧。而且對於「今年的拉媞琺」而言,還是頭一次見到莫古托族。

  「這個……這個……各位讓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管了。要搞你們自己去搞……嗯?」

  莫古托族團體的最後方,五十鈴手上拿著「最後端」旗子直挺挺站著。會議結束後,她不是為了處理雜務而留在事務大樓嗎?

  「千斗,為什麼要放這些傢伙過來?不是叫他們在那個洞穴里待命嗎!」

  「嗯,關於這一點,松鬆餅似乎有話要說。」

  五十鈴邊揮旗子邊說。

  「夠了喔……我就聽你說吧,有屁快放。」

  一臉裝模作樣等待的松鬆餅思哼地輕咳一聲。

  「之後我和族長塔拉莫聊過了呼姆。聽說想要活埋莫古托族的是波利提亞王國。」

  「這我已經聽過了。」

  當初建設皇宮的秘密逃生路徑後,王國意圖將他們滅口。在人類歷史上,這種事很常見。

  「接下來是重點呼姆,是波利提亞王國喔。附帶一提,現在叫做波利提亞共和國。」

  「?」

  「哦,該不會是……」

  拉媞琺似乎察覺蹊蹺,以纖細的指尖按著嘴角。西也卻不知道什麼意思。

  「沒錯呼姆。大約四年前,波利提亞發生了革命。邪惡的國王遭到放逐,現在是和平的動物共和國呼姆。」

  「你說什麼?」

  「臉書普及後,影響力讓革命勢力私下集結呼姆。後來發生暴動,政府軍也搖搖欲墜……後來連皇宮都失守,現在成了革命紀念館呼姆。」

  「等一下。這麼說來,代表已經沒有人要除掉莫古托族了嗎?」

  「理論上應該是的。塔拉莫,如何呼姆?」

  「肯定的莫古。雖然和其他國家也曾經有糾紛……總之波利提亞這邊沒事的話,就幾乎沒問題了莫古。」

  「拜託喔。」

  真是天上掉下來的好消息。

  「由於在地下潛伏太久,完全不知道這些事莫古。結果我們足足浪費了四年……該說厭到震驚還是鬆了口氣呢,心情好複雜莫古……」

  「多魯涅爾只連地上界的網絡,所以他們似乎不知道呼姆。原來還有這樣的啊……」

  松鬆餅抆著手,深深點了點頭。

  結果剛才那堆擔心都是多餘的。連西也都嘗到落空的感覺,心情實在很奇妙。

  「太好了。」

  拉媞琺打從心底放下心中大石。

  「真的……太好了。這樣莫古托族的各位,就能重獲自由了吧?」

  「嗯,應該是吧……」

  接下來該怎麼處理他們呢。直接對他們說「各位辛苦了,以後想去哪裡就自便吧」也是一招。不過離開那座迷宮之前,西也心中浮現一個想法。

  那座迷宮的水平相當高。而且如果他們的話屬實,代表迷宮在相當短的時間內完成。說不定——

  「經理小姐!」

  塔拉莫將手伸向拉媞琺,喊了出來。

  「感謝您長年的恩情莫古!還有希望我們的遊樂設施,能為園區帶來貢獻莫古!」

  接著紅龍魯布魯姆也懇求。

  《可以的話,也請雇用我吧。我會儘可能嚇嚇客人的……》

  哦,太好了。在自己提議之前,他們就主動希望留在園區工作。這樣談薪水就有利多了,儘可能壓低薪水吧。給他們和自己一樣,時薪八百五。不對,可以利用研修期間的名義,壓低到六百圓吧。

  「所以,可兒江先生?既然大家都這麼說了……」

  「噢,這個啊……」

  西也一邊搔著後腦杓,同時往前走了一步。

  「不行。」

  「為、為什麼莫古!?」

  「因為那座第二園區賣掉了。」

  庭園立刻陷入一片騷動,氣憤的松鬆餅沖了過來,大喊:「看你幹了什麼好事!我饒不了你呼姆!」

  與松鬆餅亂鬥,被五十鈴制止,經由拉媞琺規勸,等到全場靜下來之後,西也好不容易才向眾人說明原委。

  由於事情合情合理,包括松鬆餅在內,一群人終於接受西也的說詞。

  總之先讓莫古托族睡在員工餐廳或倉庫,同時在園地內建設居住區。身軀龐大的魯布魯姆則在演員用停車場內待命,同時嚴命他絕不能讓外部人士看見。

  隔了十年回到園區的多魯涅爾,結果還是回來當演員。不過目前「花之妖精」的位置是屬於堤拉米的,因此目前只讓他在舞台上接待來賓。不過他本人似乎還留戀繭居生活。

  對於賣掉第二園區一事,松鬆餅似乎還有話想說。但是拉媞琺已經同意,因此他只得心不甘情不願離去。

  「經理小姐,經理小姐。」

  莫古托族的族長,塔拉莫在離開庭園之際,拿出了一張陳舊的信箋。

  「這是我們躲進地下之前,經理小姐交給我們的莫古。」

  「……?是的,謝……謝謝。」

  「的確轉交給您了莫古。那麼今後也請多多指教囉!」

  莫古托族魚貫離開後,庭園終於恢復寧靜。

  「真是的……一下子多了五十名員工了。」

  留下來的西也嘆了一口氣。心中抱持各種不安,和五十鈴一同將亂鬥中翻倒的長凳和椅子恢復原狀。

  然後西也忽然察覺,拉媞琺手中握著信箋,呆呆站在原地。

  「要幫你念出來嗎?」

  「什、什麼?」

  「那封信啊?如果我可以的話……還是要讓千斗念?」

  「這個……呃……」

  稍微猶豫了一會兒,拉媞琺才下定決心,將信箋遞過來。

  「不,可兒江先生,由您念吧。」

  有點變成褐色的信箋蓋上紅色的封蠟。西也小心撕開封蠟,將信取出來。

  「那我念囉。我看看……」

  西也快速瀏覽文章後,搖了搖頭。

  「……看不懂。這是哪國語言啊?」

  「啊,不好意思。應該是紅楓語吧。五十鈴小姐,能麻煩你念嗎?」

  「是的,公主殿下。」

  大概早就料到這樣,她剛才一直在伺機而動吧。隨後五十鈴從一旁搶過信來,定眼一看。

  「可以的話……我希望可兒江先生能在場一起聽。」

  「這樣好嗎?」

  「是的。因為我拜託您擔任代經理,雖然不知道上面寫些什麼……但我不想隱瞞您任何事。」

  「我知道了。」

  「可以了嗎?那就容屬下念出內容了。」

  於是五十鈴當場翻譯,同時念出信的內容。

  你好。如果你正在讀這封信,代表詛咒還沒解開吧。不,說不定會發生什麼大可跡而解除詛咒,而你依舊擔任這座遊樂園的經理。(如果是這樣就太好了,但應該不太可能吧。因此以下將以詛咒依然持續為前提而寫)

  不好意思,莫古托族等人給你添了麻煩。

  但我實在無法對走投無路的他們見死不救。因此我拜託副經理,將他們藏在第二園區內。由於考慮到我的立場,伯父一定會反對,因此這件事情向他保密。

  以族長塔拉莫先生為首,莫古托族都是穩重而溫柔的人。請你不要對待他們太嚴苛。

  現在是三月。

  這一年內發生了許多開心的事情。還記得一年前,我沒有自信在大家面前表現得體,覺得非常辛苦。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最喜歡園區內的大家。

  現在的我,很快就要和他們道別了。但是我不會認輸。無論幾次都會振作,一如往常繼續喜愛大家。

  看到這封信的你,是不是也愛大家,愛這個世界呢?

  雖然這麼說有點怪,但請你加油。

  別擔心。因為你就是我啊。

  五十鈴念完信之後,只剩下花草在微風

  中搖曳的聲音。

  「這個……你沒事吧?」

  聽到西也疑問,拉媞琺才以幾乎聽不見的微弱聲音低聲說。

  「……太賊了。」

  「…………」

  「明明就是我,卻比我還要堅強。這樣根本……」

  拉媞琺背對西也與五十鈴,扶在陽台上的扶手,肩膀微微顫抖著。

  「我也能……變得這麼堅強嗎?在裹足不前的黑暗中——我能夠像這樣勉勵未來的自己嗎——」

  五十鈴似乎一句話也說不上來,只能以悲傷的眼神靜靜凝視著拉媞琺嬌小的背影。

  「我說,拉媞琺……」

  西也往前走了一步。

  「難聽的話與體貼的話,你想聽哪一種?」

  「這個……難聽的話……不,還是體貼的話吧。不好意思,現在有點……無法接受……難聽的話。」

  「那我就試著以體貼的方式說吧……一定可以,這是理所當然的。」

  聽到西也只說到這裡,她微微歪著頭。

  「只有這樣而已嗎?」

  「嗯。」

  「……附帶一提,如果是難聽的話,您打算怎麼說呢?」

  「『當然可以啊,別胡思亂想理所當然的事情,笨蛋』這樣。」

  「只有這樣而已嗎?」

  「只有這樣。」

  拉媞琺呆了一段時間後,才噗哧一笑。

  「可兒江先生真是有趣的人。」

  「是嗎?」

  「不過您最好別對自己的情人這麼說喲?感覺有點太粗枝大葉了呢。」

  「嗯……抱歉。」

  雖然自己目前沒有情人。不對等等,這麼說來,剛才那句話該不會有更深的含意吧?

  五十鈴露出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一直盯著西也看。西也不知道該有什麼樣的表情才好,只得默默聳了聳肩。

  「感覺心情輕鬆了點呢,可兒江先生。非常感謝您。」

  拉媞琺微微舒展身體之後說。

  她的聲音比剛才稍微活潑了些。

  四月活動報告之一(松鬆餅的情沉)

  松鬆餅來信說「遊樂設施要進行翻修」,因此西也前去巡視改建工程。

  不用說,他指的遊樂設施當然是「松鬆餅糖果屋」。以水槍型雷射瞄準器朝目標——也就是惡作劇老鼠射擊,比賽分數的高低。得到高分的來賓可以獲得獎品,或是和松鬆餅合影留念。在園區內微妙的遊樂設施中,勉強,算是受到來賓的歡迎。

  「……話說回來,這間糖果屋也蓋了十幾年呢呼姆。」

  出來迎接西也的松鬆餅說。他穿著工作服,頭戴安全帽,腰上叮叮噹噹掛著不少工具。

  扳手哥等後台工作人員在後方進行改建工程。幾經考慮後錄取的安達映子小姐也四處奔走幫忙。目前還是不知道她的藝名,五十鈴似乎知道一些端倪,但卻不肯透漏半個字。

  「我覺得設計概念有必要改成現代風格呼姆。就是說啊,總不能老是走好孩子風格,『擊退這些惡作劇老鼠喲!』吧,新世代不吃這一套呼姆。」

  「嗯……這我知道,但你要怎麼翻修?先聲明,預算可沒辦法撥給你太多喔?」

  賣掉第二園區後,勉強籌到最低限度的資金,但現狀依然不能掉以輕心。不可能輕易答應遊樂設施全面改建等不切實際的計劃。

  「我知道呼姆。遊樂設施的系統依然維持不變,糖果屋原本就以遊戲性高而受來賓歡迎。所以我做了一點小改裝對應新世代。」

  「哦~」

  「首先,我試著政變來賓使用的水槍呼姆。來,這是試作品。」

  說著,松鬆餅將新的雷射瞄準器交給西也。

  這不是水槍,而是手槍。

  而且相當沉重。外型有稜有角,表面施以黑色光澤的金屬拋光。做工精細的滑套部分還刻著「SIGSAUER」幾個字。

  「這什麼啊。」

  「P226啊,我儘可能使用金屬零件呼姆。而且!電動式滑套還會前後滑動喔耶!仔細看看拋殼孔,還能看得見上膛坡道呼姆。電池裝在彈匣里,用力按下卡榫就能退出喔。同時電源開關設計成扳動待發解除杆切換,氣氛十足呢呼姆。」

  滿滿的軍武狂用語,聽得西也一臉厭倦。

  「…………」

  「來賓如果在遊戲中累積分數,還會配發更強的武器。有散彈槍、衝鋒鎗、突擊步槍。累積到一萬分的話,還可以使用格林機炮(槍)呼姆。」

  松鬆餅一臉得意陳列正在試作的槍,發出「叩咚」一聲。每支槍都魄力十足而厚重。另外還有各式各樣特別長的,或是橄欖球大小的裝置。

  「這又是什麼?」

  「對戰車飛彈呼姆,還有這是狙擊步槍。可以一槍轟掉一公里遠的敵人。」

  「這個呢?」

  「中子彈,自盡用的。」

  這傢伙到底想讓來賓和什麼戰鬥啊?

  「……我完全看不出來這些是用來教訓惡作劇老鼠的武器。」

  「嗯,所以敵人也花了一番功夫改造呼姆。」

  聽到松鬆餅說「跟我來」,西也跟著進入糖果屋後方,來到老鼠出現的廚房內。之前西也來這邊的時候,是設計成耍大牌卻非常可愛的老鼠們,會從童話風格的鍋子、灶、水果籃等物品探出頭來發出「啾啾!」聲。

  結果現在,廚房卻變成廢墟。

  只見一堆被破壞得體無完膚,燒焦的調理器具。四處散落著力竭而亡的士兵(?)屍體,地板上染著乾涸的血跡。不知何處傳來詭異而陰鬱的BGM,遠方還傳來槍聲和爆炸聲,並且以環繞音響播放男人們臨死前的慘叫。

  「老鼠會從這裡出現呼姆。」

  伴隨劃破空氣般的尖叫聲,惡作劇老鼠的指偶現身。

  「!?」

  老鼠的相貌在憎惡與敵意下扭曲,充滿血絲的眼睛露出凶光。獠牙暴露的血盆大口中,還掛著從敵人身上咬斷的腸子。

  《該死的人類……!》

  《殺光你們……!》

  《看我將你們煮成大餐!》

  指偶們以扭曲的聲音怒罵西也,聽起來仿佛來自地獄的亡者發出的咆哮。

  「怎樣?魄力滿分吧呼姆?然後以雷射瞄準器朝他們開槍的話……」

  松鬆餅隨意開火。

  《咕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指偶伴隨著血飛沫被扯成碎塊。雖然明知道是假的,但眼前的光景還是讓人一陣噁心。

  「會像這樣死掉呼姆。還有,接下來是最大的改良處。如果動作太慢,出現漏網之魚的話……」

  《竟然敢殺我的夥伴……!去死吧——!!》

  指偶一齊噴射某種液體。松鬆餅迅速躲開,但液體卻完全潑灑在措手不及的西也臉上。

  銳利的疼痛與沖鼻的刺激臭味立刻襲擊西也。

  「唔噢……!?眼睛……我的眼睛!」

  松鬆餅沒理會捂住臉、滿地打滾的西也,迅速接二連三射殺惡作劇老鼠們。

  「……會像這樣,以催淚噴劑反擊。槍里裝了發報機,老鼠會朝槍枝的位置攻擊。」

  「我的眼睛……嗚哇啊啊……!」

  「這需要相當的反應速度呼姆。當然,對老人和小孩較為困難,因此設計成可以調整難易度。一般可以選擇『簡易』、『普通』、『硬派』三階段呼姆。不過……」

  「嗚哇啊啊……眼睛……我的眼睛……!」

  「不過,對於連硬派難度都覺得輕鬆的勇敢來賓,我們還準備了『瘋狂』難度呼姆。通關的來賓會進入殿堂,獲贈鑲有鑽石的『戰士們的榮譽』勳章,並且展示黃金制的名牌呼姆。」

  松鬆餅沒理會痛苦得在地上滿地打滾的西也,一直陶醉地解說著翻修企畫的詳細內容。

  四月活動報告之二(馬卡龍的情沉)

  當天,西也在開幕前來到馬卡龍的遊樂設施視察。

  其實西也從來沒見過「馬卡龍音樂劇場」這項遊樂設施。因為他總是假借維修的名義休息,根本沒有認真營業過。這的確是個大問題,因此西也嚴格命令馬卡龍「今後禁止無故休業」。之後就見到他每天心不甘情不願地營業。

  「馬卡龍音樂劇場」。

  這項遊樂設施是讓來賓搭乘二十人座的大型貢多拉舟(威尼斯的代表舟船),週遊模擬世界各國風情的小房間,聆聽各國代表性的音樂。

  一開始廣播如此說明。

  『歡迎搭乘音樂之船Mezzoforte號!今天要向各位介紹全世界的音樂喲!大家有沒有抓緊呀!

  ?』

  ……這樣。

  在模仿維也納風情都市的小房間內,演奏著情懷洋溢的莫扎特樂曲。伊斯坦堡風格的小房間則充滿異國風情的笛音。剛果風味的小房間裡,則以熱情的大鼓聲吸引來賓。

  在翡冷翠演奏著門德爾頌的船歌,拉斯韋加斯則演奏著懷古風情的搖滾樂,巴里島則是民俗樂器甘美蘭——利用這種方式介紹世界各國的音樂。

  馬卡龍會在最後的童話風格的小房間裡等著,在來賓面前表演擅長的笛子。這就是遊樂設施的內容。

  「……但老實說,我才沒興趣吹什麼笛子龍!」

  粗暴地折斷不知名的奇怪橫笛,馬卡龍大喊。

  這裡也在進行某些整修與翻新。包括工讀生在內的工作人員正在忙進忙出。幾經考慮後決定錄取,看起來像小學生的高中生——中城椎菜也輔助馬卡龍而忙得團團轉。目前還不清楚她是怎樣的少女,但只要別惹出麻煩就好。

  「而且為什麼這麼逼哀,非得向小鬼們介紹莫扎特的『魔笛』啊龍?就算再怎麼偉大,但他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變態吧龍!提到莫扎特不介紹大便歌的話,怎麼能讓聽眾正確理解呢龍!」

  「不……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園區里能講這些『屎』話嗎?」

  在休息室一見面就被馬卡龍纏上,西也慎重地陳述意見。

  「當然應該講啊!更何況某位漫畫之種,生前也參加過雜誌企畫的女體盛耶龍!藝術本來就應該粗俗低級,這樣才叫自由啊!」

  「我知道你的藝術論點。然後呢,這項遊樂設施是什麼?」

  西也和馬卡龍所在處,是貢多拉舟一開始進入的小房間之一。原本應該以維也納為舞台,播放輕快的小奏鳴曲。結果卻變成美國風格,有點髒亂的郊外住宅區。屋檐下聚集著一群無所事事的道上兄弟,街角有交易古柯鹼的藥頭。還有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警車警笛聲。

  播放的音樂是低音刺耳的幫派饒舌歌。

  幹掉警察,共和黨去吃屎,用AK步槍打死看不起我的人。老子我最酷,老子就是規則,老子控制一切。

  「不是介紹世界上的音樂嗎龍?所以我覺得應該要有這種地方龍。」

  「那也別真的介紹吧!更何況那些體格魁梧的道上兄弟是怎麼回事啊。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看?」

  「他們大概看上了可兒江同學的菊花吧。」

  「餵……!」

  「開玩笑的啦,他們是莫古托族啦龍。好了,快點脫掉吧,你們嚇到代經理了。」

  結果這些道上兄弟窸窸窣窣扭動著,從中出現莫古托族。不知道他們穿的是肌肉裝還是什麼,但重現度高得可怕。

  「馬卡龍先生,只要這樣無所事事就可以了莫古?」

  「嗯。不過來賓中如果出現正妹,希望你們露出猥褻的眼神,或是飄一些髒話之類龍。」

  「住口!」

  「F開頭的髒話背了嗎?要確實講出來喔。多講一些fuck或bitch之類的詞喔龍。」

  「叫你給我住口!」

  四月活動報告之三(堤拉米的情沉)

  正當西也在樸素的辦公室內與大量文件格鬥時,桌上的老舊電話響了起來。

  「喂,我是代經理……」

  心煩意亂的西也接起電話。是正在正門廣場接待來賓的工讀生打來的。

  「不好了,可兒江先生!有演員被刺傷了!」

  饒了我吧。西也硬是忍著沒飆淚。

  打電話報告的人是康復後出院,幾經考慮後錄取的伴藤美衣乃。她目前是來賓管控的研修生,負責帶領進場的眾多來賓。

  「等一等,先冷靜下來再報告。你說有人被刺傷?被誰刺?誰被刺?」

  「這個……刺傷人的是來賓。對方忽然拿出大馬士革鋼的尖刀菜刀,置於腰間,不由分說猛衝……由於事出突然,我來不及阻止……」

  「被刺傷的人是誰?」

  「這個,叫什麼名字呢……長得像博美狗的吉祥物……對了,堤、堤……堤拉米先生!」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掛上電話後,西也飛奔出辦公室。

  趕到正門廣場後,意外已經落幕。

  幾名演員從後方壓制了一名三十歲上下的女子。不遠處的地面上掉著一支染滿鮮血的菜刀。

  大約在五公尺遠的另一端,按著側腹的堤拉米精疲力竭倒在地上。

  「咪、咪……」

  「餵、喂,你沒事吧?」

  「不行了咪,我要死了咪……」

  這是第幾次看到這傢伙流血倒在地上了啊?至少以世人的印象而言,花之妖精應該和流血案件沾不上邊才對。

  「可兒江先生!對不起,發生了這種事……我明明跟在她身邊……」

  快哭出來的美衣乃纏著西也不放。

  不對,是因為你在身邊才會這樣吧?

  哪座主題樂園會在這麼短的期間內發生兩次刺傷人的案件啊?真的只能懷疑這位伴藤美衣乃身上是不是中了什麼奇怪的詛咒。

  「……總之我不清楚事情原委。兇手呢?不會又是你的親戚吧?」

  「沒、沒有,我不認識。」

  美衣乃露出困惑的表情,被壓制的犯人隨即扯開嗓門。

  「這下你知道厲害了吧!」

  一頭凌亂的黑髮,兇手女性大叫。

  「竟敢花言巧語哄騙我『我的眼裡只有你咪~』!我們不是還論及婚嫁嗎!你對其他女人也說過同樣的話對不對!?你這隻爛狗!」

  「我、我沒說過這些話咪……」

  伴隨嚴重出血的堤拉米低聲說。

  「我做牛做馬就是不想結婚咪。我真的不記得了……話說回來,你到底是誰啊咪?」

  「不是在夢中見過幾百次了嗎!?你一直對我很溫柔,所以我才買了一大堆商品幫你沖業績啊!結果你這樣對我!?」

  「沒有啦,我真的不知道啊咪……」

  「謊話連篇!因為我太了解你了!每天早上我都拼命打扮,向你打招呼說『早安』,但照片中的你卻從來不回應。太過分了,為什麼我非得受這種苦才行!?我絕對饒不了你!你今天就等著死在這裡吧!」

  「咪……」

  「……帶她走。」

  在西也指示下,女人被帶離現場。

  堤拉米還是一樣精疲力竭,但傷勢應該不至於致命。西也先不管在一旁擔憂的美衣乃。對提拉米說。

  「大致的情況我知道了。不過我還是先問一句,剛才那番話是真的嗎?可以解釋成那女人腦袋有問題嗎?」

  「……嗯。大致上是真的咪~」

  「不過裡面摻雜了一些謊話吧?」

  「咪~」

  「給我從實招來。」

  「……抱歉。可能很久以前,曾經帕呼過一次吧咪~」

  倒在血泊中的堤拉米吐了吐舌頭。

  「扣薪水,還有直接死一死吧。」

  四月活勤報告之四(五十鈴的情沉)

  雖然發生一些讓人手忙腳亂的插曲,但園區的演員們似乎還算努力。應該是多了一年緩衝時間,心情較為寬鬆了吧。

  五十鈴也不例外,現在的心境已經不像三月份那麼焦躁與絕望。對於松鬆餅等人的要蠢,也不像之前那麼惱火。

  (時間差不多了吧……?)

  現在是晚上九點五十二分。五十鈴站在事務大樓正面玄關,確認時間。

  哦,來了。

  搭電梯下樓的可兒江西也,朝自己所在的玄關走了過來。他已經換上便服,肩上背著一個時髦的包包。

  「……噢,我還以為你已經回去了。」

  發現五十鈴後,西也開口。

  「剛才有些工作要處理,現在正要回去。」

  這句話並沒說謊。不過不是工作,而是學校作業。

  西也走向腳踏車停車場,五十鈴也一起同行。女子宿舍在同一個方向,因此相當自然。

  「你住在宿舍吧。」

  「嗯,走路距離三分鐘。」

  「呣……真是方便。我要不要也弄間房間住呢……」

  西也半喃喃自語說著。由於經常加班或過夜,覺得通勤時間很浪費吧。

  「不太推薦。男子宿舍老舊又破爛,而且反覆增建改建之下,簡直就像迷宮。」

  「是嗎。」

  「……而且要是住在宿舍里,你的姑姑會擔心吧。」

  結果西也苦笑。

  「噢,那倒不會。姑姑因為編輯的工作,幾乎很少回家。事實上我這個星期連她的面都沒見到

  。換洗衣物有增加,代表她應該有回來換衣服吧。」

  「是嗎。」

  五十鈴知道西也的家庭有些複雜。他的父母都健在,但卻離了婚,西也和父母兩邊應該都極聯絡。

  「……我不打算干涉你的生活,但我無法贊同。反正你一定都吃超商便當或調理包食品吧?建議你最好稍微注意一下健康。」

  「沒時間顧慮那些,沒辦法。」

  「這我知道……」

  回去之後在網絡之類搜尋,找些料理指南網站吧,五十鈴心想。

  不過要是突然帶自己親手做的便當,他會不會覺得奇怪?不,既然是他的秘書,應該沒什麼關係吧。但有必要這麼照顧他嗎——

  兩人來到腳踏車停車場。

  西也的腳踏車是老舊的淑女車,車身鏽跡斑斑。他將包包塞進籃子裡,然後隨手解開撥號式鎖煉鎖。看起來只是掛著煉條,連鎖盤都沒有轉動。的確很像他的作風。

  「話說回來,那些莫古托族怎麼樣?」

  「似乎很快就習慣了,沒有引發什麼問題。」

  莫古托族的確是土木建築的高手。他們僅花了幾天時間,就在第一園區附近挖了一座新的地下設施,當成自己的宿舍。建材是拿第二園區的老巢來用,因此也沒花多少預算。

  「他們還真能幹。」

  「嗯,應該能為園區翻新貢獻良多。」

  有這麼強大的建設速度,勢必會成為重要的戰力。當然,改建設施需要耗費預算,不過目前應該能熬過資金問題。天氣很快就會變暖,要加緊攬客攻勢就趁現在。

  「必須吸引很多來賓才行。」

  「嗯,很多……必須吸引很多來賓……」

  西也的聲音變得陰沉。

  賣掉第二園區一事,西也犯下一個失誤。就是甘城企劃出乎意料,強烈反對賣掉園區。雖然勉強和對方交涉,最後還是被迫吞下嚴苛條件。

  就是與甘城企劃重新簽訂契約項目,大幅提升入場人數目標的內容。

  直到去年度為止,一年只要吸引六十萬人次入場即可。

  但從今年度開始卻不一樣。

  「真的能吸引到三百萬人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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