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伴藤美衣乃的特殊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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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每次都麻煩你啊,美衣乃。」

  躺在薄如仙貝的輕飄飄墊被上,伴藤美衣乃的父親開口。

  「如果爸爸身子更健康一點,就不會讓你吃這麼多苦了……」

  「爸爸,不是約好不再說這些了嗎?來,粥煮好了。」

  美衣乃溫柔地微笑。

  將剛煮好的粥放在棉被旁邊,扶起咳個半死的父親。

  遠離甘城市,屋齡三十年的便宜公寓——颼颼冷風從窗戶縫隙灌進來的客廳,只要一改變姿勢,地板就嘰乖作響。楊楊米十分老舊,散發出一股餿味。天花板滲著潮濕的霉氣斑痕。

  半年前搬到這個房間來,連象樣的家具都沒有。廚房的瓦斯爐壞了一邊,熱水器從一開始就是壞的。

  「今天鄰居摘了茄子分送給我。我已經煮軟了,要好好吃下去喔?」

  「唔……真抱歉,真是抱歉啊,美衣乃。」

  美衣乃的父親以瘦削的手握起湯匙,一口一口喝著粥。

  動作虛弱,指頭顫抖。

  曾經。美衣乃的父親曾經經手一間華爾街投資公司,每天幾億美金上下,搭商用噴射機飛遞世界各地,三句話不離「賣掉」或「買進」。從無知顧客身上騙取大筆金錢,讓數不清的窮人悲泣。還弄了一間面臨中央公園的超高級公寓高層房,每到周末就和幾十名賓客大開宴會。開著幾十萬美金的法拉利連眼睛都不眨,如今卻淪落到這種地步!

  現在居然衰弱成這樣,住在這種活像古裝劇出現的破爛房子,臥病在床靠自己照料!

  一口一口喝著加入茄子切細煮軟的粥!

  而且還嘆著氣,如此低聲說著!

  「啊……真好吃……」

  父親的眼角滾出淚珠,就像●愛電視台的場景一樣。吃粥能吃到感激涕零的男人可能還不多見吧,至少在華爾街絕無僅有。

  哎,人的幸福究竟是什麼啊。

  思緒在深遠的問題上馳騁,同時伴藤美衣乃看了看房間的時鐘。

  「啊,糟糕,我該去打工了。」

  「是嗎……是嗎……咖啡廳的工作已經習慣了嗎?」

  「咖啡廳的工作已經丟了。」

  「噢,是嗎……現在是在漢堡店吧。」

  「漢堡店的工作也丟了。」

  「這個……那是在哪裡呢。對了……送報吧?」

  「那份工作也丟了。」

  家庭餐廳、便利商店、便當工廠、宅配披薩,所有工作都丟光了。美衣乃其實還算努力,但所有工作都做不久。

  可是現在沒時間沮喪。

  自己必須認真工作賺錢,同時盡力念完高中就職,成為家中最大的經濟支柱!

  ……只不過媽媽和其他男人跑了。哥哥目前正住在有鐵窗的醫院裡,弟弟則暫時托給了遠房親戚。

  「真是抱歉啊,美衣乃……爸爸連你究竟在哪裡工作都不知道……」

  「別在意,爸爸。我先說喔,我目前在遊樂園工作。」

  「遊樂園嗎~」

  「嗯,甘城輝煌遊樂園!雖然從面試就突然造成人家的麻煩,但他們還是錄取我了喔?他們都是大好人,爸爸放心吧!」

  「嗯,嗯……」

  「今天也要去遊樂園工作,午餐和水放在枕邊。那麼我出門囉!」

  美衣乃以開朗的笑容說完後,走出廉價公寓的房間。

  剛走下嘰嘎作響的樓梯,就碰到房東阿婆。雖然高齡八十歲,但腰杆相當挺直。

  「伴藤同學。」

  「啊,房東阿婆……早安!」

  可是房東阿婆卻擋在美衣乃面前,瞇著眼睛,嘴一歪開口說。

  「打招呼就免了,上個月的房租還沒付吧?」

  「咦?可是我每個月都有按時繳房租呢……」

  「哎喲——你這孩子真是的!竟然能面不改色地撒這種謊!我先警告你,我的腦筋比你想像中更清楚哪!別以為年紀大了就好糊弄!」

  「沒有,這個,我確實付過房租了。啊……對了,這是上周您給我的收據……」

  美衣乃慌忙拿出躺在包包深處的收據,但房東阿婆卻一把抓走,當著美衣乃的面撕成碎片。

  「啊……」

  「這種鬼東西,想也知道是假的!」

  房東阿婆口沫橫飛地破口大罵。

  「房東阿婆,這樣我很困擾呢!」

  半年前搬到這裡的時候,房東阿婆明明是體貼又老實的人。聽到美衣乃的家境問題,甚至還難過得流淚。雖然有時候遲交房租,但房東阿婆也笑著說「沒關係啦,美衣乃妹妹。反正這麼破爛的公寓,一半以上都是空房間啦」。

  可是最近,房東阿婆的態度突然變得像催命鬼一樣。都已經在期限之內繳納房租了,卻依然板著晚娘面孔。更過分的是明明交了房租,卻還開罵「房租交了沒啊」。

  「這、這樣我很困擾呢,房東阿婆。請您冷靜一點,應該是哪裡誤會了……」

  「你以為這樣就能糊弄我是不是?沒錯,一定是這樣!一開始還以為你是好孩子……想不到是個狐狸精!你一定私底下和我老公與兒子們搞七捻三吧!?」

  「沒有,絕對沒這回事!而且我從來沒見過您的兒子!」

  「少給我狡辯!我通通都知道!看你一臉活潑爽朗的模樣……其實所有人都被你騙了。以為傻笑就能糊弄過去嗎!?」

  「絕對沒有,我……」

  這時美衣乃看了看手錶。這是以前家境富裕的時候,爸爸買給自己的愛馬仕手錶。雖然對現在的自己而言太過奢侈,但只有這個實在不想拿去當鋪。

  「哎呀,糟糕,再這樣下去會遲到,房租的事情之後再說!」

  「給我站住!」

  「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

  美衣乃躲過房東阿婆的鷹爪,沖向自己的小綿羊,車齡十年的山葉VINO。雖然幾乎是免費得到的,但美衣乃就像愛犬一樣珍惜。車體設計是可愛的弧面。

  跳上車,發動,揚長而去。

  「給我站住,伴藤同學!」

  不理會房東阿婆的呼喚,美衣乃催動VINO的油門。

  一心只想早點離開,直到聽不見房東阿婆的聲音為止。然後只要抵達職場,肯定就能忘記每天的煩心事。

  就算只是很短暫的時間而已——

  星期六早晨的可兒江西也,騎腳踏車通勤上班。

  距離園區的出入口得騎上一段很長的都道斜坡,累得西也氣喘如牛。

  自己好歹也是代經理——實際上等於「甘城輝煌遊樂園」的最高領導人,居然得氣喘吁吁騎腳踏車通勤,感覺實在很不是滋味。可是儘可能不想搭公交車。

  畢竟自己是領時薪的,才八百五而已。

  是東京都的最低薪資。

  而且還是固定加班。

  要是哪個世界的慣老闆敢給自己這種鳥薪水……自己有時也會這麼想。但園區畢竟經營困難,連一個蹦子都不能亂花。而且對自己吝嗇一點,其他演員領低薪時才不好抱怨。

  所以騎腳踏車上下學是對的!

  「呼……呼……」

  進入作業員出入口,將腳踏車停在事務大樓一旁的腳踏車停車場。就在扣上煉條鎖時,背後突然傳來很大的剎車聲與衝撞聲。

  「!?」

  西也回頭一看,發現是搬運卡車撞上一台小綿羊的車禍。

  卡車司機面無血色跳下車。無人的小綿羊橫躺在路上,距離小綿羊不遠處,小綿羊騎士整個人趴在地上。

  「喂,你沒事吧!?」

  西也搶先慌慌張張的卡車司機一步,趕上前詢問安危。

  「嗯、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小綿羊騎士坐起身,慢吞吞脫掉安全帽。

  是伴藤美衣乃,四月面試後錄用的新進工讀生。她一抬頭看見西也,大大的眼睛隨即眨了眨。

  「啊,早安,可兒江先生。」

  「咦?噢。」

  「剛……剛才似乎有點騎車不專心……這個,我沒事的!真的,我一點事情也沒有!」

  「可、可是……你看起來似乎流了很多血……」

  某個不知名的零件刺破了安全帽。只見伴藤美衣乃的太陽穴汩汩流著血,臉上卻同時微微笑著。

  聽到西也一說,美衣乃似乎才發現自己正在流血。

  「咦?哎呀?啊……不好意思!不過這會幹的!傷勢並

  不嚴重,馬上就幹了!」

  「等一下,這不是干不乾的問題吧——」

  「總之我沒事就對了!還有遲到可不行!等、等一下我會確實停好機車,我先到職場去報到!」

  「不,該叫救護車吧——」

  「真的不用了!抱歉給您添了麻煩!那、那麼……」

  美衣乃踉蹌著邁開腳步,沭目驚心的鮮紅血跡灑落在柏油路上。正當西也猶豫該不該阻止她的時候,美衣乃當著困惑的西也與卡車司機面前,走了四五步之後——

  「嗚……嗚哇……」

  栽倒在地。

  「拜託……!所以我早說過了嘛!快叫救護車……」

  「請、請不要這樣……我已經受過好幾次照顧了,這會給園區添麻煩……」

  美衣乃染血的指尖顫抖著,婉拒協助。

  「那至少先到醫務室去!來,振作一點!」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西也與卡車司機兩人聯手,扛著扶她起來。

  一大早就發生這麼嚴重的車禍,但伴藤美衣乃上午就回到了職場。

  明明出血量足以嚇得人退避三舍,這女孩真是硬朗啊。照理應該送到醫療機構去,接受頭部精密檢查之類。但她堅決婉拒,開始自己的工作。

  「頭部的傷勢很可怕喔。」

  聽完事情原委,西也的秘書——千斗五十鈴開口說。

  接下來準備突襲檢查,因此西也與五十鈴都穿著便服。目前在地下通道,準備前往前台的路上。

  「例如蜘蛛膜下腔出血之類。若今晚突然在自己家裡感到不舒服倒下,之後家屬質問『為什麼不馬上送她去醫院!?』而對園區提告的話,可就麻煩了。」

  「嗯……你說的沒錯。但我卻被她的奇怪魄力嚇住……」

  「…………之前我就覺得奇怪,為什麼你對伴藤特別弱勢呢。」

  有如端詳西也的側顏般,五十鈴開口。這並非嫉妒或猜疑之類的情感,只是純粹覺得西也對待美衣乃的態度很不可思議。

  「不,其實我不是對她示弱……不,或許可能是這樣。唔……該怎麼說呢,那女孩……」

  西也含糊其辭說著。

  最後決定錄用伴藤美衣乃的不是別人,就是西也。但現在西也卻有點後悔。

  直到現在,還是不太了解她。

  她是同樣住在甘城市的女高中生(與西也不同學校)。個性活潑又開朗,對工作的熱忱也超越他人。實際上,她接待來賓的技巧也十分高明。即使與她同年的西也,掛著「代經理」這種可疑頭銜的角度來看,都無可挑剔。連遊樂園演員是來自「魔法國度」的真正妖精這項秘密,她也能順利接受,而且不會到處張揚。

  長相不錯,身材也很好。

  另外她還具備吸引人的魅力光環。對象不只男性而已,而是合家同樂——沒錯,連女性與小孩都會受到她的吸引。西也甚至想塑造她成園區的賣點,培養成園區偶像之類的戰力。

  真的,說她為意外的珍寶也不為過。

  可是偏偏——

  「發生太多次流血案件了!」

  「噢,原來如此……」

  五十鈴似乎格外同意地點了點頭。

  「從第一天面試就大量流血,之後也不管傷口開綻,跑來參加研修,在遊樂設施也發生過持刀攻擊事件……實在是,該怎麼說呢,讓人很想對她敬而遠之!」

  「不過可兒江同學,只要是人都有缺點。」

  「這種缺點已經超出容忍極限了。」

  「而且目前還沒有來賓受傷。」

  「要是有人受傷就太遲了!」

  「不過總之,可以留下查看吧?」

  「嗯,對。反正……就這樣吧。」

  就是這樣,西也可沒有餘力為了一個工讀生傷腦筋。畢竟最重要的是遊樂園入場人數。

  西也通過A3出口的門。那是通往遊樂園五大區域之一,「魔法師之丘」的作業員專用出入口。

  今天是星期六,時間來到中午時分。

  到前台一看,眼見來賓的人數——嗯,還不壞。不,不只不壞,比想像中多很多。

  園區內播放著活潑的音樂,往來穿梭的來賓表情也很開朗。從這裡能看見的遊樂設施,有幾座竟然還大排長龍呢!

  「我認為感覺不錯。」

  與西也一起前來視察的五十鈴,聲音聽起來也有些興奮。

  多虧接二連三的改善措施,入場人數有長足進步。遊樂設施的翻修自然不在話下,從黃金周開辦的現場表演秀也大受歡迎。

  尤其是現場表演秀。

  松鬆餅等演員的努力也占了很大一部分,但最大的話題還是以反派角色登場的紅龍魯布魯姆。畢竟那種超逼真魄力,完全不是立體影像或小道具能自圓其說的。

  小孩子看了嚇哭,父母跟著生氣大吼。

  可是大半來賓都高興地尖叫。從黃金周接近結束開始,口耳相傳的效果逐漸顯現。甚至還有海外特效工作室前來請教。

  聽說魔法國度,紅楓樂園還來信申訴「紅龍演出等節目不要太肆無忌憚」。但現在誰管那麼多,能用的通通都得派上用場。

  至於入場人數,光看這一個月的數字,大約是去年的三百五十%。

  三點五倍耶!

  其實只是去年的數字太悲慘。就算以這種幅度,距離年度入場人數目標——三百萬人依舊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每星期觀察,入場人數的確有進步。五月的第二周大約三萬人,第三周大約三萬五千人。第四周則達到四萬兩千人,將增加率畫成圖表的話……」

  五十鈴操作平板計算機,顯示簡單的圖表曲線。

  「根據計算,到了明年三月,一星期會有大約一億人光臨我們遊樂園。」

  「這是什麼數字啊,殺人病毒的傳染數據嗎?」

  即使是喪屍電影的喪屍數量,增加速度都沒這麼離譜。

  「當然這只是單純計算,不過心情稍微開朗一些了吧?」

  或許這是五十鈴的鼓勵方式。但一想到入場人數的難題,心情就無可避免變差。

  入場人數的確有增加的趨勢。不,不只是增加「趨勢」,而是明顯上升,有長足的進步。增加幅度連西也都有點驚訝(不對,其實原本就希望能大幅增加)。

  若是往年入場人數的話,說不定到暑假快結束,就能達成目標了。

  但即便如此,還是遠遠達不到三百萬人。

  「……要沉思之後再說吧,先視察要緊。」

  「嗯,噢……也對。」

  西也轉換心情,走在來賓喧鬧的「魔法師之丘」。

  身為代經理,西也會不定期進行突擊檢查。

  演員的待客態度有沒有問題?

  安全方面有沒有遺漏的部分?

  是否有哪裡沒有打掃乾淨?

  活像八點檔出現的壞心眼小姑,絮絮叨叨、沒完沒了、巨細靡遺檢查。

  「有什麼問題嗎?」

  巡視了一圈後,五十鈴開口問。西也沉思了一番。

  「呣……」

  其實沒有問題。

  可能是這三個月,對演員們耳提面命「給我這樣做,給我那樣做」,說得嘴巴都酸了,現在已經找不到什麼大缺點。雖然這種情況非常理想,可是一句話也沒說,感覺不像在工作,心情有點不爽。

  不知是不是察覺西也的心情,五十鈴假裝一本正經地說。

  「我覺得大家都做得很好。」

  「嗯……是沒錯。」

  西也不情願地承認。刻意挑毛病也無濟於事,有機會的話,也有必要褒獎他們一番。

  「接下來就是各項遊樂設施了。要不要去看看?」

  「好吧,去看看……」

  於是兩人前往最近剛翻修的「松鬆餅糖果屋」。

  採納松鬆餅的強力主張後,以「期間限定」為宣傳,將童話世界改為動作驚悚風格。卻出乎意料大受歡迎。

  目標是消滅邪惡而好戰的惡作劇老鼠們。迎擊武器種類豐富,質感與重量感都相當真實。音響與照明特效下過功夫,遊戲性也與日俱增。

  而且驚悚元素可不膚淺,是貨真價實的硬派路線。還沒念小學的孩童,甚至會被魄力嚇到留下心理陰影—在年輕人眼中,緊張感則無可挑剔,因此格外受歡迎。

  目前已經話題沸騰,有時甚至大排長龍,得等上一小時左右。

  「如何呼姆?如何呼姆?」

  松鬆餅在接待的空檔中,一臉笑瞇瞇走近西也與五十鈴。

  之前

  穿糕餅師服裝的他,現在改為防彈背心與彈鏈的野戰指揮官風格。

  「翻修大成功呼姆。看到大排長龍的來賓了沒!哎呀~當初是哪個人反對翻修呀呼姆。究竟是哪個人咧,是哪個人咧……?」

  「呶呶……」

  反對的人當然是西也。不過最後還是以代經理的身分許可,所以原本還希望他稍微感謝一下。結果這隻死老鼠……!

  「……受歡迎是很好。」

  在這裡干起架也無濟於事。西也壓低了聲音說。

  「差不多該考慮來賓的周轉率了。進入七月的話,可能排上一小時的隊伍都玩不到。這樣就很難讓來賓充分享受的開戰樂趣了吧?」

  「姆呼……這個……唔。的確是這樣呼姆……要檢討呼姆。」

  松鬆餅不再享受優越感,扠著手沉思。他對這種地方倒是特別認真。

  「下周會議之前,想想因應之道,可以吧?」

  「了解呼姆。」

  『松鬆餅先生!B組來賓再一分鐘就要進入「漢堡大廳」了,麻煩準備一下!』

  休息室擴音器傳來中城椎菜的聲音,她是擔任松鬆餅助手的工讀生。

  「了解呼姆。」

  即將進入遊樂設施尾聲的分組來賓,會闖進最後的激戰房間「漢堡大廳」。松鬆餅在此颯爽現身,接二連三掃討惡作劇老鼠們,鼓舞來賓們後與「惡作劇老鼠霸王」對戰。

  已經搞不懂在演哪出了,但不知為何相當受歡迎。

  「話說回來,明明是糖果屋,為什麼會有『漢堡大廳』?」

  「這是我想到的設定呼姆。讓身經百戰的士兵們產生『這房間會將我們絞成絞肉』的感覺而命名。重視真實性呼姆。」

  「什麼惡趣味啊,餵。」

  「哼,小孩子不懂嗎?這樣又成熟又酷呼姆。」

  「是嗎……?」

  「那我出發囉。這是今天第十次與霸王決戰了呼姆。」

  然後松鬆餅扛起看起來相當沉重的重機槍(大概是M2五零機槍),走出休息室。

  「希望不會造成來賓受傷……」

  聽到西也低聲說,剛才一直沉默的五十鈴答腔。

  「那些姑且都只是普通雷射槍,應該沒問題。」

  「算了……不過話說回來。」

  「怎樣?」

  「老實說,原以為這種狂熱者取向的翻修不太好。不過卻大受歡迎,出乎我的意料。」

  五十鈴歪著頭疑惑。

  「我知道是狂熱者取向,但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如果要針對特定族群的來賓,只要設計成『配合來賓的內容』就好。若針對五歲以下的男童,主軸就是鐵道與特攝英雄;若是同年齡女童,則是變身偶像。可是對前來約會的高中生情侶檔而言,這幾項主軸都只會讓來賓感到無聊。」

  若是漫畫、動畫或遊戲倒還無妨,但這裡是遊樂園,對象是所有年齡的客層。「針對一部分來賓」這種經營方式,是不可能讓所有來賓感到高興的。

  「所以理論上,應該針對所有年齡層設計吧?」

  「……的確可能是這樣。」

  「松鬆餅一開始提交翻修企劃,我反對的原因是——這樣鎖定的來賓十分有限。面對驚悚獵奇的惡作劇老鼠,以時下的真實武器展開極逼真的槍戰。沒錯,其實我個人認為這相當有趣。那是因為我還年輕,而且玩慣了時下的遊戲。可是攜家帶眷或約會的來賓,無法享受這種樂趣吧。他們多半只會覺得這種遊樂設施格外鬱悶又黑暗。」

  「是嗎。」

  五十鈴提出異議。

  「看到剛才的隊伍,約會與攜家帶眷的來賓也不少。唯一可能原因是,來賓對松鬆餅想到的企劃產生共嗚吧。」

  「難道來賓喜歡看被槍打死,發出慘叫的惡作劇老鼠嗎?」

  「不對,來賓並非喜歡看到這些……該怎麼形容呢……」

  五十鈴以手指抵著下巴沉思。看來她自己也無法確定。

  「雖然我不太會形容……不過松鬆餅卿應該是一心一意,專注實踐『我覺得這樣才有趣』的想法。或許來賓對此產生了共鳴吧。」

  「這種想法太天真了。」

  西也立刻否定。連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火大。

  「這種天真的淘氣不可能吸引大批人潮。算了吧,因為自己覺得開心?要是光這樣就能吸引來賓,大家何必這麼辛苦?」

  看到西也毫不留情的冷笑,五十鈴卻皺起眉頭,仔細端詳西也的臉。

  「……怎樣?」

  「不,只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

  「還記得嗎?很久以前,第一次帶你來到這座遊樂園的時候,你這麼說過。『要讓別人相信夢想,自己得先相信夢想才行』。當時我認為,神托並非唯一的依據,認真在你身上賭一把看看也無妨。」

  「…………」

  「可是現在的你,說的卻是完全相反的一套。」

  五十鈴這句話讓西也一驚。

  與其說被踩到痛腳,更像是被醫生宣告自己罹患了重症。

  「至少,松鬆餅卿相信靠自己讓來賓見識的夢想,其他人也一樣。可是你——在這座遊樂園,原本你是唯一講出這句話的人——自己卻愈來愈不相信這一點。」

  「那……」

  那是因為我現在當了代經理,可不像之前是坐壁上觀的局外人。

  這一年必須吸引三百萬人次——扛著這種重責大任後,可就沒心情說出這麼悠哉的話——

  五十鈴大概已經料到西也會如此反駁。

  「不,我的意思不是要責怪你。」

  像是心裡在想些什麼,五十鈴開口。明明只是站在身邊,西也卻覺得她的手略微朝自己游栘了分毫。如果她的指尖就這樣,握住自己的手,感覺將會多麼安穩啊。西也心中暗忖。

  「只是……我擔心是不是因為我們,而讓你不斷勉強自己。」

  「……哼,勉強嗎。我早就已經硬撐很久了,不用雞婆。」

  雖然西也一笑置之,但五十鈴卻絲毫沒笑。

  「這……這些姑且不論!」。

  西也雙手一拍,硬是換了個話題。

  「遊樂設施的入場人數如何?我想知道翻修的成果。」

  「每周都有讓你過目。」

  「我要最新版的。」

  「最新版還沒整理好……如果你要看大致結果的話。」

  五十鈴操作平板計算機同時說。對於西也思考模式的改變,她似乎也打算到此為止。

  「入場人數最高的還是這裡——『松鬆餅糖果屋』。與翻修前比較,幾乎達到五千%。」

  「呣……」

  五千%聽起來很驚人,但那只是翻修前的入場人數太悲慘,絲毫沒有參考價值。不過每天從三二十人進步到一千人以上,成果實在豐碩。

  「人氣第二高的是『馬卡龍音樂劇場』,達到三千八百%。接著是繆絲她們的『水族館』,三千兩百%。大摩天輪是兩千三百%,旋轉木馬是一千八百%,咖啡杯是九百%,『刺激飛車』則是六百%……」

  「喂,等一下。」

  就在五十鈴報著一連串數字時,西也中途打斷。

  「怎麼沒聽到堤拉米的?那邊怎麼樣?」

  「『堤拉米花園大冒險』吧。這個,我看看……大約三十%。」

  「什麼?」

  「三十%。」

  西也懷疑自己的耳朵,但五十鈴平淡地重複。

  「是不是哪裡弄錯了?記得黃金周之後,入場人數不是還不錯嗎?」

  至少也該超過兩千%才對。怎麼現在一下子掉到剩三十%?

  雖然五十鈴還是一樣板著臉,但似乎連她也感到疑惑。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最近來賓的數量突然銳減……」

  「雖然原本擔心過,但想不到會這麼嚴重……去看看吧。」

  「現在馬上去?」

  「當然。」

  西也與五十鈴一抵達「堤拉米花園大冒險」,立刻面臨慘劇。

  「不好了莫古!不好了莫古!趕快呼叫醫療班莫古!」

  「趕快封鎖入口莫古!儘快引導已經進入室內的來賓離開!」

  「沒有發生火災!重複一次,沒有發生火災!」

  鼴鼠造型的莫古托族,以及其他演員忙得不可開交。

  西也逮住一隻忙得團團轉的莫古托族問話。

  「喂,發生什麼事了?」

  「代經理,你來得正好莫古!剛才照明器材掉了下來——正好砸中了堤

  拉米莫古!」

  「你說什麼……?」

  西也差點脫口而出「又來了」這句話。從上個月開始,這已經是第三次意外了。

  明明已經嚴格要求,徹底做好安全管理,還進行過好幾次突襲檢查,但依然發生意外。還是發生了。照明器材的固定與確認,明明是基本中的基本。

  你們這些大白痴,究竟在搞什麼啊!

  ……西也強忍著破口大罵的衝動,前往意外現場。

  「堤拉米花園大冒險」是以讓來賓搭乘貢多拉舟,穿梭在花園世界為主軸的遊樂設施。以前只是搭乘貢多拉舟,沿著既定路線行進。但在翻修過後,各處設有簡單的問答區。依照來賓的回答,會改變貢多拉舟的方向,迎接來賓的花朵們也有不一樣的表演。

  和其他遊樂設施一樣,堤拉米本人會在最後的區域等待。依照問答結果表演不同的魔術,或是贈送來賓不同的獎品。

  在最後的區域——

  「唔噢……」

  小型犬造型吉祥物堤拉米,躺在滿地血泊之中。

  「咪、咪……」

  仔細一看,水桶般大小的照明燈滾落在一旁。大概是被它直接砸到吧,若是人類肯定會受重傷……不對,吉祥物被砸到也會受重傷。

  「堤拉米先生!請振作一點,堤拉米先生!」

  工讀生助手,剛才的伴藤美衣乃搖晃著癱在地上的堤拉米。每次一搖,堤拉米就發出痛苦的呻吟。

  「好痛咪……好痛咪……我大概命不久了咪……」

  「請不要說這種話!擔架馬上就來了!一定要保持清醒啊!」

  美衣乃的聲音強而有力。今天早上她明明受了那麼重的傷,但現在似乎已經完全忘了。

  「咪……有光……我看到了光芒咪。那是……我的故鄉,紅楓樂園的堤拉達荷地方咪?美麗的花草……站在那裡的是……已經過世的外婆咪?」

  「堤拉米先生,振作一點!」

  「沒辦法咪……美衣乃妹妹。不過可以的話……希望在臨死前,你能搓搓我的肚子咪~」

  「肚、肚子嗎?好的……!」

  於是美衣乃搓著堤拉米的肚子。

  「……嗯,稍微……有點舒緩了咪。得救了咪。」

  「真、真的嗎!?請加油啊!我會努力搓的!」

  「唔……嗯……感覺不錯咪。拜託再往下一點咪~」

  「下面嗎?是、是這邊嗎?」

  「嗯,再下面一點咪……努力搓吧。啊,就是那裡咪~再用力一點!再使勁一點!」

  「咦,呃,這個……」

  「作為回禮,我也會搓美衣乃妹妹的小肚肚咪~!再靠過來一點,來,再往這裡一點!」

  「這個,這個,不行啦。這、這種事情。」

  「太棒了咪,美衣乃妹妹!再用力,再用力一點……!我們一起搓吧咪!一起搓吧咪~!……噢,爽啊!噢,爽啊!帕呼me!帕呼me!啊啊,要來了……有東西要來了……咪~!咪~!嗚咪咿咿咿咿——!!」

  「鬧夠了沒啊,你這隻爛狗!」

  眼看堤拉米快達到莫名其妙的絕頂高潮,西也一腳踩在他的肚子上。

  「啊嗚……!可兒江,你幹什麼咪!?」

  「少囉嗦!不要用可愛的聲音連喊噁心的話!」

  「咪、咪……」

  「看!連千斗都嚇得忘記拔出平常的毛瑟槍開火,退避三舍了啊!」

  西也手指的另一端,是退避到牆邊的五十鈴。

  只見她以手捂嘴,臉色鐵青一語不發。

  「唔~那表情是真的感到噁心咪~」

  「廢話!……還有伴藤!」

  「是、是的!」

  一旁慌張的美衣乃被西也一瞪,立刻挺直腰杆。

  「你早該知道堤拉米這傢伙最愛性騷擾了吧!?不要對他的話言聽計從!要冷冷地吐嘈他,露出輕蔑的視線看他!」

  「嗯?其實這樣感覺不錯咪~」

  「你·給·我……稍微閉嘴一下……!」

  西也以拳頭按住堤拉米血紅的頭頂用力鑽。

  「啊嗚!那是傷口!那裡是傷口咪~!」

  這時美衣乃介入,幫痛得掙扎的堤拉米緩頰。

  「請、請別這樣,可兒江先生!堤拉米先生受傷了啊!?他要是死了該怎麼辦!?」

  「他才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沒命,沒看他還活蹦亂跳嗎。」

  「沒有那回事咪~不過我的頑皮小夥伴還是活跳跳的咪。」

  說著,堤拉米滿臉鮮血「軟嘿☆」一笑。搞什麼鬼啊。

  「看吧。總之別跟這些不正經的傢伙太認真。」

  「可是,堤拉米先生是為了保護我才受傷的。責任還是在我身上……」

  這真讓人意外。西也皺了皺眉頭。

  「真的嗎?」

  「真的咪。照明燈突然掉了下來,我才一把推開美衣乃妹妹的咪。結果我被照明燈砸個正著……」

  「是我不好,是我……我似乎每次都成為麻煩的根源……可能因此害堤拉米先生遭到波及吧。」

  美衣乃難得露出意志消沉的態度。她的模樣讓西也產生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不過先暫時按下不表,輕咳了一聲。

  「……算了。伴藤你先去換件衣服之類。堤拉米的血都濺到你身上了。」

  「我、我沒事的!我已經習慣血腥場面了!」

  「不准習慣!趕快去!」

  「好、好的!」

  在西也催促下,美衣乃慌忙跑向通往後台的出入口。

  鐵門關上後,堤拉米跟著搖搖晃晃站起來。

  「真是的……竟然妨礙人家辦好事。可兒江,我恨你咪~」

  「果然還站得起來嘛,小題大作的傢伙。」

  「唔~傷勢是真的很嚴重咪。我缺血了呢,今晚乾脆吃韭菜炒豬肝吧?要是能報公帳就好了咪~」

  「休想。」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咪~」

  堤拉米嘆了一口氣,從側背小包包掏出濕紙巾擦了擦頭上的血跡。

  「……話說回來,最近實在受傷太多次了咪。與其說受傷,根本就是意外呢。上星期被捲入來賓的紛爭遭到刺傷,上上星期則是檢查中的貢多拉舟突然暴沖,被輾過去咪~」

  「雖然你是奇怪的二頭身狗,但居然沒送命……」

  「哼哼,紅楓樂園的男人可是打斷手骨顛倒勇咪~」

  不知為何堤拉米挺胸得意,剛才這句話又不是在誇他。

  「關於這些意外和事故……」

  剛才一直看著情況發展的五十鈴開口。

  「發生這麼多次實在不尋常。都已經嚴格命令貫徹安全管理了,事實上,甚至比其他遊樂設施更嚴格督導了呢。」

  「嗯……」

  「就是這樣咪~連今天掉下來的這盞燈,也是莫古托族昨天才剛檢查過的咪。一般而言有點不可能吧?太不可思議了咪~」

  「這座遊樂設施的入場人數會不斷滑落,也是因為意外和事故頻繁。就算勉強糊弄過去,但口耳相傳會惡名遠播。而且,該怎麼說呢……」

  五十鈴這時語塞。

  「怎麼了?」

  「這座遊樂設施似乎瀰漫著一種讓人不敢靠近,十分兇惡的氣場。來賓也下意識察覺到氣場的存在,因而不願意進入這裡……」

  「氣場?我怎麼一點感覺也沒有?」

  「也是。可兒江似乎完全沒有靈感之類的能力。」

  「呣……」

  如果是指自己沒有靈感,西也倒也同意。西也不僅對這一類鬼故事毫無興趣,也能毫不猶豫在別人會感到不舒服的地方繞行。念國中的時候,班上有個「靈感很強」的女孩。根據她的說法,「靈體不會接近像你這種桀敖不馴又盛氣凌人的人」。

  五十鈴的口氣也像那女孩。聽起來好像在說自己「一點也不細膩」。

  「可是我也沒有任何感覺咪~我覺得五十鈴妹妹想太多了咪~」

  堤拉米悠哉地說。要比神經大條,這傢伙在甘輝算是數一數二。西也覺得自己好像和他畫上了等號,有點憂鬱。

  「怎麼了咪?突然無精打采?」

  「不……沒什麼。」

  「算了,姑且不論我的直覺——」

  五十鈴環顧四周。

  「這種情況有些非比尋常。要是發生更嚴重的事情就太遲了,這座遊樂設施或許該考慮暫時關閉一段時間。」

  「呣,果然連你也這麼想嗎……」

  結果堤拉米神色大變。

  「不

  行啦!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很努力的咪!我才不要關閉遊樂設施咪~!」

  「哦,真是意外。還以為找到藉口翹班,你會更高興的說?」

  「絕對沒有咪~!我也會想為遊樂園盡心盡力咪!而且……而且……」

  堤拉米支吾其詞。

  「而且?」

  「不,沒什麼咪~總之,我不想關閉設施咪~!」

  堤拉米反對關閉設施。而且連西也都認為,「堤拉米花園大冒險」的翻修已經投入一筆為數不少的預算,當然要避免閒置。

  可是五十鈴說的也沒錯,要是發生重大意外就太遲了。

  「首先得找出原因。」

  想了一番之後,西也開口。

  「接下來三天,暫時關閉這座『堤拉米花園大冒險』。在這段期間內,再一次徹底調查意外與事故。彼此可能有什麼共通點,不論多麼細小、多麼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別放過——」

  「咪~這樣的話。」

  堤拉米打斷西也的指示。

  「如果有什麼共通點,我倒是心裡有底咪。連找都不用找咪~」

  「你說什麼?那為什麼不趕緊報告!?」

  「因為有點難以啟齒咪。哎,因為我是好人呀。」

  「你的心情根本無關緊要,趕快從實招來。究竟有什麼共通點?」

  可是堤拉米依然支支吾吾。左看右看,然後抬頭仰望天花板,「咪~」地念了一聲,嘆了一口氣,好不容易才緩緩開口。

  「……是美衣乃妹妹咪~」

  「伴藤美衣乃,她怎麼了?」

  「任何意外或事故,共通點就是美衣乃妹妹一定在場咪~」

  「…………」

  哎,他果然這麼想。

  氣氛還不到沉重的地步,但西也與五十鈴都沉默了一段時間。像是堤拉米說出了自從美衣乃參加面試的那一天以來,隱隱約約感覺到的現象。

  那女孩——伴藤美衣乃,只要有她在,就經常發生流血事件。

  雖然實在不願聯想到她身上。

  「你的意思是伴藤引發意外嗎?」

  「我沒這麼說咪~只是依照你的要求,說說『不論多麼細小、多麼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咪~」

  「嗯……」

  很難說堤拉米故意將責任推給美衣乃。

  但這件事情依然有點難以置信——

  「我剛才瀏覽了一遍報告書和反省書——」

  操作平板計算機的五十鈴開口。

  「——進入今年度以來,這座『堤拉米花園大冒險』所發生的意外與事故……每一件都有她在場。反過來說,她沒有上班的時間帶,完全沒發生任何意外。這實在太不自然了。」

  「難道不是單純的偶然嗎?」

  「當然,我不否定這種可能性。」

  「咪~如果這能叫做偶然的話,王貞治的全壘打紀錄也可以叫偶然咪~」

  「好難懂的比喻……」

  不過也知道他想表達什麼。

  「該不會不是伴藤的問題,而是堤拉米在場的時候發生意外吧?」

  「我也這麼想過(←沒禮貌),可惜的是有幾件意外或事故,都是在堤拉米休班時發生。共通點在於,所有案例的發生,她都一定在場。」

  「……有伴藤的履歷表嗎?我想知道她之前的工作經歷。」

  五十鈴操作平板。

  「有履歷表……但畢竟是高中工讀生,上面只有學歷。」

  「沒辦法,直接問問看本人吧。」

  由於不想讓其他演員得知這件事情,因此西也等人轉移陣地。

  來到事務大樓的辦公室,將換好衣服的伴藤美衣乃找來。似乎沒有替換的制服,因此她穿著學校運動服。

  「工作經歷……是嗎?」

  「沒錯咪~」

  「我希望你老實告訴我。想作為……今後各方面的參考。」

  聽到西也的話,美衣乃的表情充滿烏雲。雖然表情陰暗,但並未露出驚訝的神色。有點像是早已預料到西也會這麼說。

  「難道……要開除我嗎?」

  「我沒這麼說。只是……這個,你在上班的時候,實在發生太多次重大意外與事故了,所以懷疑是不是有原因——」

  「是這樣的嗎。那麼請開除我吧……」

  「喂,不要不懂裝懂。我只是想聽聽能當作參考的情報。」

  「可是!要是聽完的話,我一定會被開除的!」

  美衣乃加強了語氣。

  「之前我當過很多次工讀生!像是送報、咖啡廳、快餐店、家庭餐廳、便利商店、便當工廠、大體清洗……結果都被開除了!一開始大家還鼓勵我『肯定是偶然,我們一起加油吧』,但意外事故接二連三……最後還是被開除了!我也很難為啊,因為……只要有我在,每間店都不斷發生慘劇……甚至還有店家因此倒閉……!」

  最後甚至哭了出來。獨自中有一句「大體清洗」讓人非常在意,但現在可不是吐嘈的時候。因此西也、五十鈴與堤拉米都默不作聲(但堤拉米似乎蠢蠢欲動,很想開口)

  「我都知道。可能又發生了相同的事情……我也很喜歡這座遊樂園,所以不能再給遊樂園添麻煩了。拜託……請開除我吧。」

  話說到這裡,美衣乃低著頭不斷啜泣。

  西也瞄了一眼五十鈴,只見她皺著眉頭,一副「不要問我」的模樣搖了搖頭。堤拉米則是一臉「清洗大體!好想問她清洗大體的內容咪!」的表情(因為他擺出洗衣服的姿勢,隱約猜到他想說什麼)。

  「呃,唔……」

  看來八九不離十了。

  雖然還沒弄清楚根本原因,但美衣乃工作的地方,發生意外或事故的機率相當高。而且根據她的說法,還會對職場造成不良影響。實際上,堤拉米的遊樂設施入場人數就如實反映了她的說法。

  也不能怪之前所有職場經營者都開除她,畢竟這已經遠遠超越了「感覺很噁心」的次元。就算不知道有什麼超自然方面的原因,總之請她離開職場,就已經算是正確判斷了。

  可是話說回來。

  在這種奇妙的遊樂園,擔任立場奇妙的代經理碗糕,做出這種理所當然的判斷實在很沒意思。不,這和什麼立場碗糕無關,而是自己的個性認為這樣沒意思。

  更何況如果現在要開除她,當初面試時別錄取她不就得了!即使在面試會場發生流血案件,也覺得「那是兩回事」,還特地錄用她!

  如果現在開除她,感覺就好像輸給了某些事物。

  而且可兒江西也是非常討厭「輸」這種行為的男人。

  「我不會開除你。」

  西也宣布。

  美衣乃的驚訝不在話下,連五十鈴也大感意外。

  「依照最初的方針,休息三天,期間內設法找出原因。靈媒師也好,占卜師也好,死馬當活馬醫,設法找出原因來。」

  結果堤拉米露出微妙的表情。

  「靈媒師?可兒江……現在是二十一世紀耶?都已經是iPS細胞或巨量資料之類的時代了咪。什麼年代了還在靈媒師咪~」

  「你還敢說!最沒資格說的就是你!」

  西也拽著來自唬人魔法國度的大型吉祥物臉頰。

  「是這樣說沒錯咪~還有好痛咪~被男人捏臉頰一點也不開心咪~」

  「真是的!」

  「可兒江似乎也大致了解怎麼對待堤拉米了呢。」

  「你也別在一旁佩服!」

  這傢伙惱人的地方和松鬆餅又不一樣。最近西也和其他演員一樣,對堤拉米的態度也愈來愈不留情。堤拉米本人似乎並不在意,看來他也甘願當活寶供大家吐嘈。

  另一方面,美衣感慨萬千地紅著眼眶,盯著西也看。

  「可兒江先生……非、非常感謝你……我……我……」

  「哎——不用感謝我,我只是不希望遊樂園降低戰力而已。總之今天你就掃掃後台,有什麼事情我再叫你。」

  「是、是的!」

  「不要來到來賓的面前,知道嗎?」

  「是的!那麼我先走一步!」

  深深一鞠躬之後,美衣乃離開了辦公室。

  「雖然覺得你剛才的態度很了不起……」

  門關上,過了一段時間後,五十鈴才開口。

  「……但我們甘輝終究是遊樂園喔?沒有什麼靈媒師。」

  「呣,果然是嗎……」

  其實心裡早就有底。畢竟在這座遊樂園工作的演員們,雖然號稱「魔法國度的居民」,但驚訝的是,他們和一般的廢柴米蟲地上人沒什

  麼差別。

  硬要說的話,倒是有不少傢伙強得很多餘。

  可惜的是,遊樂園的目標不是為了擊敗強大的魔王,而是儘可能吸引來賓。因此戰鬥力完全派不上用場。

  「不能想想辦法嗎?你們的母國好歹也算魔法國度吧?總該有適合伴藤美衣乃那樣的諮詢中心,或是諮詢師之類方便的設施吧?」

  「這個呢……我稍微搜尋一下。」

  然後五十鈴開始滑平板。

  等一會兒後,她嘆了一口氣。

  「沒有類似的機構。找到的都是可疑美容院或冒牌靈媒等店家。」

  魔法國度還有冒牌靈媒喔。

  「……總之沒找到什么正經的對象。紅楓樂園保健省網站上也只有提醒『小心這類店家』而已……」

  「拜託喔?我看你們其實不是什麼魔法國度,而是南美或東南亞之類的開發中國家吧?這樣還比較有說服力耶!?」

  「……聽你這麼吐嘈,真的很傷人呢。」

  「等一下,怎麼不試著反駁我啊!」

  「好了啦。就算不詢問母國,說不定也能得知什麼消息咪~」

  剛才一直滑自己手機的堤拉米悠哉地說。

  「嗯,有什麼頭緒嗎?」

  「我剛才找了小魯來咪~他可是各種知識豐富的龍族,說不定會知道什麼咪。他說他正好有空,馬上就來。」

  堤拉米指的是紅龍魯布魯姆。最近演員之間都暱稱他「小魯」,已經完全定型了。

  「你找他來?老實說,我很不希望看到他那巨大的身軀在園區里亂晃……」

  《有事叫我嗎?》

  「唔噢。」

  窗外突然傳來聲音。轉頭一看,是一張有鱗片的巨大臉龐。紅龍魯布魯姆正透過大樓外窗窺看辦公室。

  「別、別嚇人好不好!」

  《就算叫我別嚇人……可是我本來就長這樣啊。》

  「小魯,好快咪~又是飛來的嗎?」

  《對啊。今天天氣很好,難得在第二園區吃了便當。看著藍天同時用餐果然很舒服呢。》

  魯布魯姆一如他的巨大身軀,食量相當驚人。一天要吃掉五十公斤白米(肉和蔬菜則稍微少些),依照他本人的說法,這樣吃得還算少。剛才那一餐多半是將員工餐廳煮好的白米捏成巨大飯糰,當作小野餐稍微享受了一下吧。

  「好是好,可是第二園區已經賣掉了,不要隨便跑進去。」

  《放心吧,可兒江先生。還沒開始動工呢,不過園區東側似乎開始地質調查了。哎呀,那業者的技術真爛。調查區區一百坪土地就花了一天。如果是莫古托族的話,只要埋幾根鐵管子,鐵錘敲一敲就完工了說。》

  莫古托族的土木能力和金手指沒兩樣,拿來和人類業者相比太不公平了。

  「別拿他們當作基準。我看只要提供建材與錢,半年內說不定連軌道電梯都蓋得出來吧?」

  《嗯,是沒錯……哎呀,不好意思,小姐。你沒事吧?》

  魯布魯姆長長的脖子一轉,看了看腳邊並道歉。

  「?」

  西也湊出窗外一看,只見伴藤美衣乃站起身,不斷對魯布魯姆低頭。大概是剛才會談結束,離開事務大樓的時候,絆到魯布魯姆的腳或尾巴之類摔了個跤吧。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噢,沒關係,沒關係啦。還有你要小心一點喔,我的鱗片相當堅硬又銳利。要是傷到了JK(高中女生)的柔嫩肌膚,會讓我對早飯食不知味呢,哇哈哈。》

  「不要說什麼JK啦。你是龍吧。」

  而且聽起來好像歐吉桑。

  《龍也會這麼說好不好!我啊,想當一隻十分了解年輕人文化的龍呢。要是有時間,甚至還想參加最近很夯的偶像聲優演唱會,表演御宅藝呢。不過我表演御宅藝的話,四周觀眾大概會沒命吧。》

  壓死,輾死,失血過多而死。想像大慘劇的畫面,西也感覺脊背發涼。

  「不准,別去,不准表演,別鬧出人命。」

  《對,所以我才沒去啊。》

  就在你一言我一語之際,美衣乃慌忙離開了現場。通往職場區域「魔法師之丘」的地下信道入口距事務大樓有一段距離。她應該朝那裡去了。

  《呣……》

  目送美衣乃離去後,魯布魯姆微微呢喃了一聲。

  「小魯,怎麼了咪?難道看上美衣乃妹妹了嗎?不過可惜!她是屬於我的咪~」

  《咦,是這樣的嗎?》

  「對咪,剛才她還幫我用力搓了搓肚子咪。她搓我,我搓她,搓來搓去。換句話說,我們是互相切『磋』的朋友,簡稱搓友咪~!」

  「什麼跟什麼……」

  還有這傢伙真是差勁透頂。

  《唔!真是衝擊的事實呢。不過這樣好嗎?那女孩——叫做美衣乃妹妹吧——可是確確實實中了Cursen。》

  「Curse?」

  《沒錯,Curse——就是詛咒。》

  魯布魯姆說得很乾脆。由於口氣太理所當然,西也等人一時之間還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小魯果然不同凡響咪~找你來試試果然沒錯咪~!」

  《咦,是這樣的嗎?哎呀~真是是光榮呢,哇哈哈。》

  「不對,等一下,你看得出來?就是……伴藤美衣乃遭到詛咒?」

  《是的,因為我是龍啊。我們龍族的眼睛看得見詛咒或祝福。以地上人可兒江先生也容易理解的說法……我想想,不是說鳥類看得見紫外線嗎?是一樣的道理。》

  他說得毫無根據,輕描淡寫。

  西也看了一眼五十鈴。她的表情沒什麼自信,點了點頭。

  「我有聽過這種傳說,只是不確定真實性……」

  《那可不是傳說喔,而是普通的事實。》

  魯布魯姆一副道貌岸然的口氣說著。

  《世上一切生命,都帶有大大小小的祝福與詛咒。平常大致處於正負相抵的情況,但她相當驚人呢,中了相當強烈的詛咒。連我看了都會嚇到喔。》

  「這麼嚴重?她身上的詛咒有這麼強?」

  《沒錯,比她嚴重的大概就拉媞琺公主吧。》

  西也大為驚訝。魯布魯姆仿佛理所當然般,知道拉媞琺的身上帶有詛咒。

  可能察覺西也神色有異,紅龍有些難為情地抖了抖鱗片,微微嘆了一口帶有火焰的氣息。

  《啊,呃,不好意思。不過每個人的命運不一樣,也不好說什麼。在我們龍族之間,這種事說得太直接是很冒失的。若以你們人類而言……對,就像很在意自己頭髮的男性吧?總不好直接衝著他說『你是禿子吧』,就是這種感覺。》

  「呣……」

  雖然很容易理解,但似乎不完全對。這個比喻很微妙。但這傢伙畢竟是龍,不是人類,的確不能以人類的常識對他說三道四。

  西也心想,改天再問他關於拉媞琺的問題,然後輊咳了一聲。

  「嗯哼,算了。就當作伴藤美衣乃遭到詛咒了吧,那難道沒有任何對策嗎?」

  《對策嗎……很可惜,我對這方面知識一知半解,大學時念的也是經濟系。唔……》

  魯布魯姆略為沉思之後,很乾脆地說。

  《我認識不錯的醫生,要不要介紹一下?》

  果然,該醫生隔天就從魔法國度前來。

  具體而言,是搭JR埼京線來到新宿,再轉搭東都線來到甘城站。

  「這些都無所謂,但為什麼是埼京線啊……?」

  在甘城站閘門口等待客人時,西也對五十鈴嘀咕。

  「他居住的休貝爾特皇國與大宮站直通。二十三號月台與二十四號月台起訖的E5系新幹線『超級哥布爾』,相當受到紅楓樂園的孩子們歡迎呢。」

  「是喔。」

  「甚至還和販賣以車廂為造型的便當盒呢。還有能變形成機器人的玩具,但似乎賣得很不好。」

  就在五十鈴說明聽都沒聽過的事情時,下車的旅客正好魚貫通過閘門口。這時看到一個穿白袍的大塊頭男性,混在相當普通的地上人之間走近。

  不,他不是大塊頭男性,甚至連人類都不是。皮膚焦褐色,是長著豬鼻子的鬼族。如果對照西也的RPG知識,應該是叫做半獸人(Orc)或食人魔(Ogre)的種族。可能因為脖子上掛著「八卦仔護身符」,四周的地上人好像絲毫沒有察覺。

  「他是Ogre,中文譯作『食人魔』。不過別擔心,他們的主食似乎是山菜蕎麥麵。」

  「…………雖然可以放心,可是主食怎麼微妙地讓人失望……」

  R

  PG敵人角色如果這樣設定,誰會覺得有趣啊。

  「總之,希望你儘可能別對他太失禮。目前是我們有求於他。」

  「知道啦。」

  五十鈴舉起牌子,方便客人辨識。牌子上以手寫著「歡迎:來自修貝爾特皇國的歐必薩先生甘城輝煌遊樂園」。

  附帶一提,歐必薩是這位醫生的名字。

  走出閘門口的食人魔,忽然看到西也等人。肯定不會錯,他就是魯布魯姆介紹的醫生。

  「節子小姐……」

  食人魔的指尖顫抖,嘴裡說著。

  「節子小姐!……肯定不會錯,你是節子小姐!我好想見你啊!?啊,天啊,節子小姐!節子小姐——」

  猛衝,接觸。

  歐必薩猛然推開西也,鹹豬手一把抓住五十鈴的巨乳。

  「噢嗅,果然是節子小姐!這種彈力!這種觸感!節子小姐!我啊,我啊,我再也忍不住啦!我們私奔吧!來,我們私奔吧!?拋棄一切,和我一起咕哇啊啊啊!」

  食人魔歐必薩零距離挨了一發五十鈴的毛瑟槍,被轟飛到後方。

  「為什麼……我身邊淨是這種色魔……?」

  五十鈴氣得連肩膀都在抖,歐必薩抽筋倒在地上痙攣。

  「我是不太懂啦,但你該不會中了能激起大叔性騷擾欲望的詛咒啊?而且……『儘可能別對他太失禮』這句話不是你說的嗎?現在你要怎麼辦?」

  「節子小姐……這樣太過分了,節子小姐……」

  「更何況節子小姐是誰啊。」

  由於西也吩咐美衣乃在後台待命,因此她這幾天只進行打掃、整理備品之類的工作。

  所以完全沒有發生波及來賓的事件。只不過打翻了蠟罐子,正好鱷尼P經過而滑倒。結果滑溜到走廊底端收好的掃除用具那兒,拖把的長柄捅進了菊花。

  目前鱷尼P正在甘城醫院住院(聽說床位不足,明天就要出院了)。

  鱷尼P的「P、P、P————!」慘叫聲至今不絕於耳。不過之後他還說「從來沒體驗過這種快感P!」……嗯,還是忘了吧。

  如果這也是自己造成的話。

  根據那隻巨龍——魯布魯姆先生的說法,自己似乎中了某種詛咒。這麼說來,之前懷疑過——「自己就是不幸的元兇」看來是不會錯了。

  「哎……」

  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嘆了一口氣之後,美衣乃才慌忙看了看四周。知道沒人看見後,才鬆了一口氣。這種表情絕對不能讓別人見到。

  要隨時保持開朗、保持活力!

  這才是自己生活的方針。

  不能露出陰沉的表情。憂鬱的心情肯定會引來不好的東西,自己一直相信這一點。

  (沒錯,這樣才對!別認輸啊,伴藤美衣乃!)

  美衣乃以雙手使勁在自己臉頰上拍了拍。清脆的「啪啪!」響聲在走廊上響起。

  不久前才擦得乾乾淨淨的地板,滴了幾滴血。

  「啊……」

  可能是拍得太用力,拍出鼻血來了。就在美衣乃慌忙拿面紙捂住鼻子,同時用力擦拭血跡時,後面有人出聲喊自己。

  「美、美衣乃?你沒事吧?」

  仔細一看,是一臉擔心的中城椎菜與安達映子。

  兩人是和自己同期進入遊樂園的工讀夥伴。

  椎菜是小自己一學年的高中生,外表卻像小學生一樣嬌小青澀。平常十分畏畏縮縮,但具備天才級的歌唱能力,還在黃金周拯救過瀕臨危機的表演秀,相當厲害。頭一次碰面時,口齒不清得連她說什麼都聽不懂,但最近已經能一如平常應答了。

  另一名安達映子則是大學生,聽說以前演過AV。AV,大概是「Authorized Version」的簡稱吧。十七世紀英國國王詹姆斯一世欽定發行的聖經,可能拍成影劇版,她擔綱其中的角色,說得通。雖然信仰宗教的人總有一種難以溝通的感覺,但安達映子是相當平易近人的大姐姐。

  即使負責單位不一樣,但都是在這座有些奇特的遊樂園工作的新人。短短几周之內,美衣乃很自然與兩人成為朋友。若是之前的打工,都因為屢屢發生意外而遭到敬而遠之。但目前她們兩人都主動與自己做朋友。

  「咦,映子小姐和椎菜妹妹,怎麼了嗎?」

  「沒,沒什麼。只是看你嘀嘀咕咕,又流了鼻血……實在有點端心。不對,不好意思!是有點擔心……!」

  椎菜說話差點大舌頭。她連對我說話都會緊張得大舌頭。真是的,其實根本不用擔心啊。

  美衣乃一心不希望兩人為自己擔心,盡力擠出笑容。

  「啊!我沒事啦!這種事情是家常便飯了!沒事沒事—真的沒事啦!」

  但椎菜與映子還是露出擔憂的表情。

  「若是這樣就好了……我們聽松鬆餅先生和馬卡龍先生說過,美衣乃同學受到了某種詛咒……」

  映子說。

  「之前總是發生流血事件,老實說讓人有些害怕……但這樣就解釋得通了。後來擔心你會不會因此沮喪,才……」

  椎菜說。

  「映子小姐,椎菜妹妹……」

  光是這樣,美衣乃就覺得好想哭。

  她們竟然這麼關心自己。若是之前的職場,其他人都會露出有點噁心的表情,找各種理由躲得遠遠的。

  她們真是好人啊。

  我還是不想離開這座遊樂園。可是想到這座遊樂園的處境,或許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謝、謝謝喔?可是,你們還是別太靠近我比較好吧?小魯先生說的沒錯,我可能是很可怕的人。前幾天鱷尼P先生也受了重傷呢。」

  「嗯。我們有聽說。」

  「不過呢,鱷尼P先生本來就那樣嘛。」

  「不、不可以這麼說啦!雖然鱷尼P先生不像是那麼容易死翹翹的人,但是無論如何,的確是我害他受傷的。」

  美衣乃儘可能以輕鬆的口氣說。但映子與椎菜依舊面有難色。

  「美衣乃同學……不要太責怪自己喔?」

  「速,速啊!我……不,本人椎菜也這麼認為。管他是詛咒還是什麼,不可以真的當真喔!事情肯定會好轉的!」

  「兩位……」

  剛才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從臉頰滑落。

  哎,糟糕。

  現在可不是落淚的時候,不可以露出陰沉的表情。自己得咬牙撐過去,即使在自己最喜歡的兩人面前,也要不斷露出開朗的表情。

  「啊、啊哈哈哈!哎呀,討厭。你們兩人好笨喔!」

  美衣乃的聲音強作鎮定。

  「我真的沒事啦!完全沒事!一點事也沒有!所以別露出這麼嚴肅的表情嘛!」

  「美衣乃……」

  「而且工作還很忙吧!?怎麼能管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呢,得趕快回到工作崗位才行!好不好!?快快快!趕快去吧!」

  美衣乃握著拖把上下揮了揮,試圖趕走兩人。映子與椎菜一臉困惑,還是退了幾步,不過臉上依然露出擔憂的表情。

  「好~了~啦!露出這麼憂鬱的表情,我也很傷腦筋啊!開朗地離開吧!好不好,開朗一點!」

  「……可是美衣乃在逞強呢。」

  雖然映子這麼說,但美衣乃依舊沒有停止放聲大笑。

  「絕對沒有啦!什麼詛咒,我才不放在眼裡呢!儘管來吧!就像這樣!……那、那就先這樣囉!我還要打掃呢!」

  單方面說完後,美衣乃隨即跑離現場。

  原本還擔心兩人會追上來,不過她們沒有這麼糾纏不休。轉過轉角,走下樓梯,來到沒有任何人的地方,美衣乃才以袖子擦去淚珠。

  自己必須笑才行,必須笑。

  因為保持笑臉,福氣就會跟著來。

  但自己的淚水還是停不下來。自己究竟還得強顏歡笑多久?

  「咪……」

  聽到聲音,美拉米大為驚訝。仔細一看,堤拉米就站在眼前。

  「堤、堤拉米先生?你從什麼時候……?」

  「我在休息咪,這時候美衣乃妹妹剛好跑來……抱歉喔,其實不想讓別人看見咪~?」

  「啊,不會……啊、啊哈哈。沒事,沒事!一點問題也沒有!」

  雖然已經努力擠出笑容,但堤拉米完全沒笑。

  「美衣乃妹妹,不可以勉強自己咪~」

  姆Q~

  堤拉米抱緊美衣乃。態度不如平常那麼下流,由於實在太自然,動作實在太溫柔,美衣乃甚至沒想到要逃開。

  美衣乃的身體陷進毛茸茸的柔軟毛皮中。感覺暖烘烘,觸感

  好舒服。而且聞起來好香。

  「堤拉米先生……?」

  「消沉的時候,應該老實說自己消沉咪。如果一直強忍下來,精神很快會出問題咪~」

  「這個,不、不好意思,不過只是有點覺得,這樣好像不應該……」

  「如果不要我就放開囉。」

  「咦……」

  「我只是希望美衣乃妹妹能冷靜下來。好歹我在社會上也是療愈系吉祥物咪~」

  「可是這麼一來……」

  有點賊呢。

  美衣乃猶豫該不該這麼說,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

  若是其他不知名的普通男人,美衣乃可能會喊「請不要這樣」一把推開對方。但現在卻是毛茸茸的可愛妖精抱著自己,亦即類似抱枕,絲毫沒有想入非非的念頭。而且堤拉米也沒有露出平常耍蠢又好色的調調,只是和自己共同分擔沮喪的心情。

  這些還是知道的。

  「……怎麼了嗎?」

  「沒有怎樣呀,只是有點擔心你咪~真的,如果感到困擾的話,我就放開囉?」

  「真是的……這樣我反而感到困擾……」

  雖然這麼說,美衣乃卻無法克制自己的聲音愈來愈激動。

  「不好意思。稍微……向、向大家保密好嗎……」

  「嗯。」

  「只要現在……就好了。」

  「嗯,沒問題咪~」

  「對不起,真的,只要一下下就好。所以……」

  「用力『姆Q~』地抱緊咪~」

  「嗚……哇……嗚哇啊啊啊……」

  美衣乃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大顆淚珠從臉頰滾落。

  將臉埋在粉紅色體毛中,美衣乃一時之間哭個不停。

  「我受不了,我再也忍不住了。為什麼只有我這麼悽慘。我一直遭受這種慘劇,卻還得強顏歡笑……誰受得了這種事情啊旦請救救我好嗎,哪個人,來救救我好嗎……!!」

  「嗯。」

  「大家……大家本來都過得很好!爸爸和媽媽……還有哥哥!結果卻變成這樣……大家都變得很不對勁!連房東阿婆最近也這樣,我再也忍不住了!請救救我吧!什麼詛咒!太過分了吧!?難道我做錯了什麼嗎旦哪有這樣的啊!我已經到極限了……!」

  「咪……」

  美衣乃不斷哭泣。即使止住了淚水,依然保持相同姿勢,肩膀不斷抽動著。

  足足哭了十分鐘左右吧。哭到覺得累,才終於放開堤拉米的身體。

  「真的很抱歉……」

  「已經冷靜下來了咪~?」

  「……是的,謝謝你。」

  「那就太好了咪。其實這樣不符合我的個性咪。我也不想張揚,所以別告訴大家咪!」

  堤拉米「啪噗啪噗」拍了拍美衣乃的肩膀。

  「啊,啊哈哈……」

  擦了擦哭得紅腫的眼角,美衣乃笑了出來。這次不是擠出來的笑容。

  「真的……很感謝你,堤拉米先生。總覺得痛快多了,該怎麼感謝你呢……」

  「沒有啦,區區小事不足掛齒咪~不用放在心上咪~」

  「不、不能這樣啦……!要是我能答謝的話就好了……」

  美衣乃一臉困擾地視線仰望,直直注視堤拉米的眼睛。這時堤拉米的態度有點緊張,喉嚨咕嚕了一聲。

  「謝禮?」

  「是、是的。」

  「那、那麼……就繼續上次那樣咪~!希望你能用力搓搓我的肚肚咪~!」

  「啊,不好意思,我不要。」

  「咪~!也對啦~!?」

  不知道食人魔的壽命究竟有多長,但歐必薩似乎年紀相當大。

  他似乎至少知道自己來這裡的目的,但其他事情卻總是不得要領。講過的事情過不到十分鐘就忘得一乾二淨。

  附帶一提,節子小姐似乎是以前曾在歐必薩家裡工作過的幫傭。雖然他和節子小姐發生過什麼事情不得而知,但肯定不會太正經。

  「那麼節子小姐,晚飯還沒做好嗎?」

  「剛才已經吃過晚餐了,而且你已經問第三遍了。」

  五十鈴露出厭煩的表情說。

  這是帶領他來到園區事務大樓最近新設置的會客室之後的事。由於他說「肚子餓了」,因此請社員餐廳幫他做豬排井。但他卻只吃豬排外面的面衣,留下中間的肉,實在很欠打。而且三不五時就喊五十鈴節子小姐。五十鈴一開始還耐著性子糾正,最後終於放棄,乾脆隨口敷衍他。

  「話說回來,這地方真是窮酸。魯布魯姆明明說過,這裡是充滿夢想與希望的地上樂園啊……」

  「那是園區前台的事情。後台全都是很普通的公司樓房。」

  西也說明。

  「唔~少年仔,問題不在那裡啊。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吧?所謂的夢想啊……換句話說,就……就是那個啦。」

  「請問是指哪個?」

  「就是歐派啊。」

  「是嗎。那就開始工作的事情吧。」

  全力忽略他的無言亂語,西也談起正事。

  「今天請您前來不為別事,而是本國區作業員可能罹患了咒術方面的疾病。據說您有治療這方面疾病的辦法。呃,換句話說,應該……叫做詛咒吧?關於這方面的問題,希望您能診療一位病患……」

  就在西也費力咬文嚼字的時候,歐必薩啜了一口焙茶,在嘴裡咕嚕咕嚕漱來漱去。原本還擔心他會吐在哪裡,還好他一口吞了下去。

  「等等,你有在聽嗎?」

  「當然啊。你喜歡歐派吧?少年仔,你不錯喔。」

  「…………總之就是詛咒以及治療方法。」

  西也動員所有耐性,說明了幾點確認事項。

  事前和五十鈴討論後,決定不提到拉媞琺身上的詛咒。根據五十鈴所述,拉媞琺身上的詛咒已經動員紅楓樂園全國的力量,最後依然以失敗告終。就算現在找別國醫生診療也無濟於事,而且也無法百分之百確定這個歐必薩不是別國派來的間諜(其實可能性也趨近於零)。看來五十鈴非常不願意暫時將拉媞琺的人身安全,託付給一個形跡可疑的怪人。

  那乾脆別拜託這個痴呆老食人魔,將伴藤美衣乃送到紅楓樂園,讓以前曾經診斷過拉媞琺的

  可靠醫生診察不是更好?……西也曾這樣指出,但似乎還有各種問題。

  (畢竟伴藤美衣乃是地上人,似乎和我們的詛咒是不同的種類。)

  這是五十鈴的說法。

  (關於地上人的詛咒,還有許多地方不明。就算是公主殿下的『解咒』小組,也會因為專業領域不合而無能為力。)

  換個說法,似乎就像人類的外科醫生踏進獸醫的領域。

  說真的,像松鬆餅或堤拉米這樣毛茸茸的吉祥物妖精也就罷了。但是像五十鈴和拉媞琺這樣乍看之下與普通人無異的少女,究竟和「地上人」有什麼差別,西也根本看不出來。可是既然她這麼說,大概就是真的。畢竟五十鈴完全沒有必要說謊。

  「……這個,由於不適用醫療保險,因此必須事先商量費用的問題才行。關於一般治療費用,方不方便開個價錢作為參考……」

  「哎呀,真是的,煩死啦。」

  歐必薩扠著手嘟囔。

  「不是有患者嗎?別囉嗦那麼多,趕快叫來啊。」

  「呃——你能看診嗎?」

  「廢話!別看我這樣,我醫生當了一百年呢。告訴你吧,教導榮格盤尼西林(注1:卡爾·古斯塔夫·榮格為瑞士心理學家,盤尼西林的發現者則是蘇格蘭生物學家亞歷山大·弗萊明。)的人可是我啊。還有最近的●TAP細胞(注2:STAP細胞,全名「刺激觸發性多能性獲得細胞」,為2014年日本理化學研究所研究員小保方晴子等人宣稱發現的萬能細胞。但隨即遭人質疑造假,論文也從《自然》科學期刊撤下。)之類,也是以讓我摸歐派為條件指點——」

  「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馬上叫她來,請你稍等一下!」

  西也連忙打斷錯誤百出,而且可能相當麻煩的話題嚷嚷。正想對五十鈴使個眼色,不過她已經在用手機通知堤拉米「帶她來」了。

  「那是什麼態度啊!?難道你瞧不起我嗎?」

  「不,絕對沒有。」

  「還有節子小姐,晚飯還沒做好嗎?」

  「剛才不是吃過豬排井了?」

  五十鈴冷冷地回答。

  「嗯,是嗎?那飯後的歐派怎麼還沒來?」

  「……可兒江,我可以轟他嗎?」

  「轟吧。不對!等一下,至少等他幹完正

  事再轟。」

  「真可惜……」

  「你們在嘀咕什麼啊。別廢話了,還不趕快拿歐派過來!」

  「拜託你稍微閉一下嘴!」

  「節子小姐,節子小姐!那個少年仔好過分喔!?聽我說嘛!」

  「真是的,我受夠了!這是在演哪出啊!?」

  西也理智幾乎斷光,大吼一聲。此時門上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哈囉,我帶患者來了咪~」

  「呃,這個,不好意思……!」

  堤拉米帶著心情忐忑的美衣乃,進入會客室。

  「呣……?這女孩……」

  歐必薩一看到美衣乃,立刻皺起眉頭,表情嚴峻。他的眼神不像單純好色的痴呆老頭,而是行醫多年,累積許多經驗的名醫表情。

  (哦……?)

  (看來值得期待呢。)

  就在西也與五十鈴竊竊私語前,歐必薩緩緩站起身,朝美衣乃走過去。

  「噢噢,怎麼會這樣,這女孩……」

  「是、是的!」

  「這女孩……嗯,這女孩……」

  他以嚴肅的聲音說著,然後鹹豬手一把抓住美衣乃的胸部。

  「抱歉,你才是節子小姐。我好想見你啊,節子小姐……!」

  「這個,這個……!?」

  「歐囉囉————!和我一起私奔吧,節子小姐!好不好?好不好?我不會虧待你的!還會讓你穿可愛的和服喔!所以和我一起走吧,好不好?我們一起私奔到噗哇噢,嗚哇啊!」

  美衣乃先一把推開他,接著五十鈴轟了他,最後西也再補上一腳,踹飛歐必薩那糟老頭。

  「噗哇……」

  「發、發生什麼事了咪~?咪、咪~!」

  由於太事出突然,堤拉米嚇得不知所措。驚慌失措之下,總之先模仿歐必薩的行為,一把抓住美衣乃的胸部。陶醉在甜美的感觸之中,然後同樣被賞一耳光、一槍轟中和一腳踹飛。

  「噗哇……我、我也搞不懂咪~我可是被害者咪……」

  「少囉嗦!難道你們非得搗亂不可嗎!」

  雖然西也大吼,但堤拉米卻呆呆地眺望虛空。

  「唔~話說節子小姐究竟是誰呀咪?肯定是肉彈身材的人妻咪,拜託一定要介紹給我咪~」

  「……你說對了,少年仔!節子小姐是人妻沒錯!」

  「是咪~?那我推涮,乳量應該有F罩杯以上咪。節子小姐太贊了咪!」

  「啊啊,節子小姐!節子小姐!」

  「唔~在我心中構築了各種節子小姐的人物像咪……外表溫厚老實,卻這樣帕呼又那樣帕呼。不對不對,節子小姐這樣實在太密取了。真是淫蕩人妻呀咪!!」

  「你們兩個給我閉嘴!!不對,那老頭子閉嘴可就麻煩了,總之別再胡鬧了行不行!」

  「咪~對美衣乃妹妹而言,這種打招呼似乎的確太刺激了咪~」

  「呃,這個!雖然有一點驚訝……但我沒事的!嗯,沒事。我……我沒事……」

  話雖如此,但突如其來的性騷擾還是讓美衣乃大受打擊。五十鈴出言哄著安慰她。

  「別擔心,伴藤。我會幫你在旁邊監視他。」

  「是、是的,謝謝你。」

  「只要那老頭敢假借醫療行為行猥褻之實,我會毫不猶豫當場射殺他。」

  「射殺!?你說射殺!?」

  「沒錯,射殺。」

  「傷腦筋耶。讓年輕女孩這樣『搞』,可能會有報應耶。」

  老頭紅著臉,一副嘻皮笑臉的模樣。

  「…………」

  「你知道射殺是什麼意思嗎?……哎,算了。如果你會看診就看吧。不會看就請你趕快回去。」

  「好、好……是這樣沒錯。小丫頭,過來這邊吧。」

  歐必薩似乎終於打算認真工作,從自己的包包里取出聽診器。他的態度還算有模有樣,美衣乃也重整心情,戰戰兢兢走上前。

  「這個,那麼……拜託您了!」

  「嗯,那麼首先,將小褲褲脫下來。」

  五十鈴的槍跟著噴火,將歐必薩轟到幾公尺之外。

  「咕哇……!」

  「這就叫射殺,半射殺。下次你再搞怪,我會再半射殺一次,這樣生命值會剩四分之一。總之我會轟到你生命值剩下一為止。」

  「唔~好兇喔……」

  「還有,可兒江與堤拉米到外面等待吧。」

  依照五十鈴的吩咐,西也與堤拉米離開會客室,在樓下的休息處待命。

  「總覺得快累死了……要是少了千斗,不知道還得跟他耗多久。」

  「對吧?那老爺爺真傷腦筋咪~」

  「你剛才不是也跟著起鬨嗎!更何況我討厭你那種低級的玩笑!」

  「唔~對可兒江這樣的高中生而言,或許的確會有點反胃咪。我會反省咪~」

  「就算不是高中生,應該也會非常反感吧。」

  「哎呀,過去的事就別放在心上了咪~」

  悠哉說完後,堤拉米在休息處購買草莓牛奶。看他津津有味吸著牛奶,然後「呼哈~」吁了一口氣。

  「嗯~真好喝咪~!」

  「你還真悠哉啊,拜託……我可是提心弔膽,究竟能不能放心交給那老頭子耶。」

  「放心啦咪,根據小魯的說法,他似乎真的有兩把刷子喔?之前似乎也曾解除過不少名人的詛咒咪~」

  「哼,最好是。」

  更何況「詛咒」這種原本就十分可疑的東西,西也怎麼可能輕易相信。不,其實西也自己也學會了一些奇怪的魔法,總不好一股腦地反對。

  「可是我希望美衣乃妹妹能恢復精神咪~她這幾天似乎相當消沉呢。」

  「是嗎。」

  「對咪~美衣乃妹妹真的很喜歡這座遊樂園咪~所以她才會一直打拼,可是她的體質受到了詛咒。她甚至鑽牛角尖,認為該為了遊樂園的未來而主動離職咪。聽了讓好難過咪~所以想幫她的忙咪~」

  「真是意外,想不到你會這麼關心她。」

  原本以為他只會追著女人屁股跑,對女人的內心世界一概沒興趣呢。

  像堤拉米這種類型的人——毫無節操泡馬子的男人,對女人都非常冷淡。因為如果認真面對女人的內心世界,會沒辦法三心兩意,也無法說吹就吹。

  誠實可是攻陷女人的大敵啊。

  社會上總認為,所謂「戀愛經驗豐富的人」都對人生有深沉的哲學思想。但西也覺得這根本就是大謊言。畢竟正直又誠實的人,根本不可能輕易接二連三改變身邊的對象。

  「關心嗎,應該說這才是我最大的問題咪~」

  堤拉米對西也的話並末生氣,而是嘆了一口氣。

  「看來我會過於深入對方的內心咪~而且每一次都會受傷咪~」

  「你會受傷?別開玩笑了。」

  「真的咪~一旦對女孩子動真情,我就會非常糾纏對方咪~所以才會每次假裝輕浮,防禦自己的內心咪~」

  就算他這麼說,還是完全無法接受。

  不過查覺到西也板著一張臉,堤拉米一臉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我和可兒江差不了多少咪~我戴著輕浮的面具,可兒江戴著老子最大的面具,用這種方式遠離他人咪~」

  「嗯……」

  「果然是這樣咪~對五十鈴擺架子,以高高在上的視線說三道四很輕鬆吧?是同樣的道理咪~」

  「呣……總覺得你話中有話……」

  西也叉著手沉思。

  「可是讓你這麼一說,總覺得好像吃了大虧一樣。」

  「好過分咪~!我偶爾也會認真的好不好!」

  堤拉米一發飄,西也隨即厭煩地揮了揮手。

  「夠了夠了,囉嗦。我又沒叫你說……況且聽你的口氣,難道你對她有什麼情愫嗎?」

  結果堤拉米紅著臉,凝視著遠方。

  「唔~其實呢,我可能,十分喜歡她了咪~」

  「真的假的。」

  「嗯。」

  「你跟伴藤發生過什麼了嗎?」

  「這是秘密咪~可是我喜歡她了喔!」

  西也雖然心想「嗯……」,但還是忍著不作聲。

  「對我而言,美衣乃妹妹的笑容好療愈咪~即使三番兩次遭遇不幸,卻總能開朗活潑地面對,真是堅強咪~啊,我可沒打算趁虛而入咪~!只是,只是……想儘可能陪在美衣乃妹妹的身邊咪~」

  「先從別對她惡質的性騷擾開始如何。」

  「咪~我

  的確有想過啊,可是機會一來,就不小心反射動作了咪~大概就像那樣吧?身經百戰的傭兵之類,一聽到槍聲就會自動趴下之類咪~」

  「這種比喻根本不倫不類。」

  其實遊樂園並未禁止職場戀情。只要不妨礙到工作,誰要和誰做什麼都是個人自由。但堤拉米好歹也是遊樂園的招牌吉祥物,鬧出緋聞可不得了。

  「反正她還沒成年,嚴禁對她出手。如果是完全的柏拉圖式情感,那就隨你便吧。只要不造成她的麻煩就好。」

  「當然咪~!還有,這件事情幫我向松鬆餅他們保密咪~要是讓他們知道,他們一定會笑我咪~不過我好希望有人聽聽我的心情,所以才會抱著對一旁的狸貓擺設傾吐的心情說出來咪~」

  「我是不會告訴別人啦……還有你當老子我是狸貓擺設?」

  「反正差不多咪~」

  「一點都不像……還有怎麼這麼久啊。診察還沒結束嗎?」

  重新系好制服領帶後,西也瞄了一眼會客室的方向。

  西也只是隨口低聲問一句,但堤拉米聽了這話,才如大夢初醒般。

  「糟、糟糕了咪~!」

  「?」

  「剛才應該好好檢查那老頭子的看病道具才對咪~!他一定……一定……會用都條例禁止在旅館內販賣的道具,對美衣乃妹妹做出很過分的事情咪~!」

  「我聽不太懂,究竟是什麼道具?」

  「震動,震動,就是震動!就是這一類的道具咪~!唔呶呶,不可原諒!只有我才能使用這種超震動攻擊咪~!唔噢噢噢——!魔神龍——————!」

  「喂,等一下!千斗在裡面耶?你冷靜一點……哎,真是的!」

  西也連忙追上慷慨激昂,朝會客室衝過去的堤拉米。

  然而這時的堤拉米,瞬間最大加速實在驚人。可能超過了3G吧,一下子西也就追丟了身影。

  遠處傳來槍聲。

  西也奔跑在走廊上,爬上樓梯,好不容易看到會客室的時候,堤拉米已經仆在房間前的地板上。大概是正要進入看診中的房間時,被五十鈴迅速射殺了吧。

  「唔~咪、咪……」

  「看,果然又變成這樣……」

  西也對每次都上演的場景感到不置可否,同時跑了過去。

  不過這次情況有點不太一樣。平常開槍射殺堤拉米的五十鈴,會壓抑怒氣收起槍來。現在的她卻臉色發青,縮成一團。

  「怎麼了?」

  「嗯,跳彈打破了玻璃窗,那碎片……」

  仔細一看,旁邊的玻璃窗上有裂痕,其中一塊碎片——還刺傷了五十鈴的左臂。

  「!?喂,這不是很嚴重嗎,趕快治療——」

  「不要緊,傷勢不重。不過竟然會發生這種事情……」

  五十鈴拔出玻璃碎片,以手帕壓住傷口。只見白色布料逐漸被紅色鮮血染紅。

  「我開槍射殺的只有堤拉米而已。但不知為何,卻正好碰上難以置信的偶然……歐必薩醫生表示,對於她的症狀有了一些眉目。卻在這當口發生了這件事。」

  「意思是並非偶然?」

  「沒錯。這是詛咒,肯定不會錯。」

  聲音既非打哈哈,也不是在開玩笑。幸好美衣乃平安無傷,也緊閉嘴唇注視現場的情況。

  「所以說一開始就該找我來嘛。」

  這時歐必薩開口。他拍了拍一臉困惑的美衣乃肩膀,露出十分大牌的態度挺起胸膛。

  「這女孩身上附著惡靈。」

  「惡靈……?」

  「嗯,就是惡靈。現在惡靈依然從某處俯瞰我們,並且哈哈大笑。之前會發生這麼多意外或事故,一切都是惡靈的傑作。」

  「現在?惡靈看著我們?」

  西也環顧四周,歐必薩跟著點了點頭。

  除靈儀式(治療?)決定在休園之後舉行。

  根據歐必薩老頭的說法,儀式當中有可能發生不測。因此等園內沒有來賓再進行比較好。

  選為進行儀式的地點,是園區中央的紅楓城,位於城堡正面的大舞台。這裡是從黃金周開始公演的現場表演秀舞台。

  夜間照明很完善,場所也很空曠。而且根據五十鈴的說法,這裡還接近什麼「結界」。一旦發生危險,還可以立刻躲進結界裡避難。

  「……知道你們找我的原因了呼姆。簡單來說,一旦發生什麼狀況的話,就狠狠痛揍什麼『惡靈』之類的呼姆?」

  松鬆餅說。只見他握著肉球,對影子揮空拳。

  「最近工作太忙碌,我正心煩氣躁呢龍。剛好有這個機會,讓我也揍個幾拳出氣吧。別擔心,我會打到半死就停手!」

  馬卡龍說。年輕時混過道上的他正摩拳擦掌,臉上笑得很賊。

  「雖然找來這些人手,但反而更讓人不安……」

  西也低聲說。聽到這些人滿腦子只想揍人,萬一到時候要交涉或怎樣,說不定會搞砸。雖然也不知道能不能和什麼惡靈交涉。

  一旁的堤拉米眼神閃爍。

  「真是可靠咪~!好朋友果然不可少咪~!大家放心吧!!我也帶了不少高性能炸藥之類的喔!」

  「別拿那些來!趕快收到其他地方去!」

  正懷疑舞台角落堆了幾個可疑的木箱,結果居然是炸藥。西也面無血色地大吼。

  「咦,為什麼咪~?以防萬一,很有用的咪~」

  「你忘了白天千斗受傷的事情嗎?我可不認為那是單純偶然,如果惡靈之類刻意搞鬼的話,肯定會盯上那些炸藥吧?」

  畢竟跳彈射破了玻璃窗,害五十鈴受傷。如果這是惡靈的力量造成,肯定會拿附近的炸藥來搞鬼。

  堤拉米卻忽然嘆了一口氣。

  「咪~看來可兒江似乎很缺乏炸藥的知識咪~」

  「什麼?」

  「我帶來的是賽姆汀炸藥,以及接近C4可塑性炸藥的東西咪~性質非常安定,就算丟進火里也只會緩慢燃燒咪~當然,就算五十鈴妹妹不小心擊中,也不會誘爆之類的咪~」

  「是喔……」

  「換句話說,可兒江你擔心的,炸藥中彈後立刻爆炸的情況不會發生咪~只要沒確實插入雷管刻意引爆,就不會有危險咪……當然,如果惡靈像我一樣是專家的話,說不定會發現什麼偷吃步的技巧也說不定……」

  只見他冷冷一笑。

  「但終究只是不知名的惡靈咪!對孱弱的美衣乃妹妹做壞事的傢伙喔?這種喜歡欺負弱小的外行廢渣,怎麼可能對我的炸藥動手腳咪~」

  話說回來,堤拉米似乎曾因破壞金庫而被抓去關過。之前地下迷宮騷動也是,他對爆裂物與陷阱好像知之甚詳。這麼一想,這番話似乎也有說服力。

  「比如說這個!看看我這項道具咪!」

  說著,堤拉米從小包包中掏出像是附三腳架相機之類的物品。雖然不知道這東西怎麼塞進那么小的包包,但多半和五十鈴的毛瑟槍差不多吧。或是像國民級作品的機器貓之類。總之一一吐嘈這些人的魔法,根本就沒完沒了。

  「那台相機是什麼?」

  「這是傳感器咪~叫做『iTRAP』的陷阱器材。能除外地上人,只對靈體或妖精有反應咪~」

  堤拉米拉開三腳架,設置機器。

  「名字聽起來好山寨……」

  為了讓人聯想到蘋果製品,什麼東西前面都加上小寫的「i」。聽起來很像實用性不怎麼樣的新產品。

  「這個『iTRAP』連結著我特製的炸彈咪~如果經過傳感器前方喔?它對可兒江之類的地上人不會有反應。但如果像我這樣的魔法國度居民經過的話——」

  堤拉米先讓西也走過傳感器前方。

  毫無反應。

  接著堤拉米走過傳感器前方。

  結果叫什麼「iTRAP」的東西突然警報大作——

  嗶嗶,咻波。

  「咪————!?」

  不知從哪裡發射出果汁罐大小的地雷。

  在空中旋轉停滯。

  然後引爆。

  指向性炸藥可能不是唬人的。利用成型炸藥引發的門羅效應,將爆炸能量指向單一方向,朝觸動傳感器的堤拉米來襲。

  轟隆。

  火焰箭矢朝頭頂飛來,堤拉米一瞬間燒成火球。

  「堤拉米!?」

  松鬆餅與馬卡龍立刻以準備好的滅火器噴向堤拉米。雖然滅了火,但堤拉米的手腳還是不斷顫抖。

  「咪、咪……總之確認正常運作咪~」

  「怎麼了龍,一點都不像你呢。」

  「竟然會中自己的

  陷阱,照理說根本不可能呼姆。」

  松鬆餅與馬卡龍你一言我一語質問堤拉米。

  「表、表示我很認真咪~因為我想盡力保護美衣乃妹妹……」

  看到堤拉米認真的眼神,他們倆似乎有些驚訝。短短一瞬間四目相接,然後又若無其事般哼了一聲。

  「嗯,話說美衣乃妹妹,還沒來呢龍。」

  「姆呼,應該差不多要來了……」

  「不,她來了。」

  西也開口。

  仔細一看,伴藤美衣乃從眾人所在的舞台右側前來。五十鈴與歐必薩老頭跟在兩旁,散發奇妙的緊張感。

  「似乎一下子就弄得手忙腳亂呢。」

  跟在美衣乃身邊的五十鈴說。這句話主要是指松鬆餅、馬卡龍與堤拉米三隻。

  「……雖然讓你們幾個來到這裡,但是嚴禁未經指示行動。這裡是結界外側,不可以太亂來。伴藤同學不在話下,要是胡亂行動的話,說不定也會對公主殿下造成困擾。」

  「姆呼,我知道呼姆。」

  松鬆餅的聲音帶有一點提高警覺的味道。

  「真的嗎?」

  「當然呼姆。」

  「附帶一提,公主殿下目前正從上方看著我們的動靜。」

  話說回來,這裡就距離紅楓城正面不遠。抬頭朝上方一看,拉媞琺正從城堡的邊緣朝這邊揮著手。雖然眼睛看不見,不過她應該聽得到這邊的對話。

  「各位~加油喔~!」

  她應該聽過事情的原委,但表情似乎刻意不嚴肅,佇立的身影仿佛輕鬆觀賞高爾夫球賽的觀眾。

  「就是這樣,儘可能不要太大意。」

  「姆呼。」

  「了解龍。」

  「知道了咪~」

  三隻異口同聲地說。

  「接下來!」

  這時歐必薩老頭雙手一拍。

  「所有人都到齊了吧?那麼大家將內褲脫掉。」

  「別再扯到內褲了。」

  「沒有人要你脫內褲!噁心死了!」

  「別管那麼多了,趕快開始啦!」

  「開始?開始什麼?」

  「儀式啊,儀式!你不是要想辦法對付憑附在伴藤美衣乃身上的惡靈嗎!」

  「……噢,對對對,我都忘了。這個,首先畫個魔法陣,然後……」

  歐必薩老頭取出粉筆,開始在地板上慢吞吞畫著(類似)魔法陣。他不只手抖得很厲害,還不斷反覆看自己的筆記,或是擦去已經寫好的文字,本事相當拙劣。

  「這老頭真不可靠呼姆~」

  「真的沒問題嗎龍?」

  「誰曉得。聽說他好歹還算有本事……」

  松鬆餅與馬卡龍閒著沒事嘀咕,一旁的堤拉米則握著美衣乃的手,似乎在鼓勵她。

  「美衣乃妹妹,要加油咪~詛咒一定會解除的咪~然後快樂的每一天會等著你喔!」

  「是、是的。可是為我付出這麼多,真的可以嗎……」

  「說這什麼話咪~我們的演員就像家人一樣咪~」

  「謝、謝謝大家!」

  西也在一旁看著兩人的互動,不知為何對談話內容越來越心煩。

  (真是的……)

  照理說是很溫馨的場面。

  但我特地加班留下來陪你們,幹嘛上演感動的無聊戲碼啊。這種心情一直縈繞不去,別再囉哩八嗦了,趕快開始治療吧。

  (不對,等等?奇怪?)

  什麼感動的無聊戲碼。自己的確喜歡繞著彎子講話。但是聽到美衣乃與堤拉米的對話,會產生這種心情反而有點怪吧?

  而且還不是對堤拉米,而是對美衣乃的模樣感到不耐煩。

  沒錯,是很怪。

  為什麼自己非得對美衣乃感到不耐煩?她又沒做錯什麼事。

  西也忽然環顧四周。

  五十鈴與松鬆餅、馬卡龍三人並未露出奇怪的模樣。氣氛雖然不到「真是感動」的程度,但至少是「為了這女孩,得加油才行」。看來感到不耐煩的只有自己。

  話說回來,有點怪。

  更何況西也從之前就對美衣乃沒什麼好感,不知為何感到不爽。一旦得知她就是麻煩的元兇後,不爽的感覺更強烈。

  她明明就沒做錯什麼事。

  自己不是更加公平些的人嗎?為什麼會對她有這種心情——

  「哎呀,少年仔,你在抵抗呢。」

  好不容易畫完魔法陣的歐必薩,看了看西也,挑起半邊眉毛。

  「抵抗?這是什麼意思……」

  「當然是抵抗詛咒啊。我還是頭一次看見身為地上人,卻能抵抗詛咒哩。滔~真讓人感興趣呢。」

  「的確……從剛才我就一直莫名感到不耐煩,這也是詛咒的影響嗎?」

  「答對了。一開始只是單純的不耐煩,然後變成鬱悶。最後化為對那女孩的憤怒與反彈,造成實質的傷害。」

  「呣……」

  但為什麼五十鈴與松鬆餅他們沒事?西也指出這一點,歐必薩隨即無憑無據地回答。

  「因為啊,少年仔,這些傢伙是妖精啊。」

  「是喔。」

  松鬆餅那三隻也就罷了,但連五十鈴都說她是「妖精」,感覺實在很怪。她除了亂揮奇怪的毛瑟槍以外,外表和普通人類根本沒有兩樣。

  查覺到西也的視線,五十鈴露出訝異的表情。

  「……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

  「?」

  歐必薩繼續說。

  「該怎麼說呢——地上人對這種詛咒比較沒有抵抗力。這女孩的家人和她相處時間最長,因此受詛咒的影響也特別嚴重。」

  「話說回來,當時跑來刺傷伴藤的,就是她老哥呼姆。」

  松鬆餅想起之前面試時發生的事情。

  「那也是詛咒的影響。如果順利除靈的話,她哥哥也會恢復正常吧。」

  「這個,請、請等一下。」

  聽到這裡,美衣乃從旁插嘴。

  「這麼說來,在遊樂園對我很好的地上人們……就是映子小姐與椎菜妹妹,該怎麼解釋呢?像可兒江先生這樣的人,應該很少見吧?」

  「我哪知道。地上人也有很多種啊。」

  「…………」

  這個話題到此打住。

  「好了好了!總之趕快開始呼姆。本來今天回去後,我想好好玩一下機戰的說。」

  「是Z嗎?好棒喔龍。」

  「我也好想演出咪~」

  儀式即將開始,歐必薩以嚴肅的態度,叮囑三件注意事項。

  第一——參加者必須遵守歐必薩的指示。

  第二——即使出現惡靈,沒有許可也不可攻擊。

  第三——歐必薩就算抓五十鈴與美衣乃的奶也不可生氣。

  「等一下,第三項是什麼意思!?這和儀式無關吧!?」

  歐必薩嘖了一聲舌。

  「唼……竟然被發現了,直覺真敏銳。」

  「拜託,這和什麼直覺無關吧……!」

  「煩啦~聽不見聽不見。總之開始吧,來,來,小姐來這邊,站在魔法陣的中央。其他人分別站在頂點。」

  美衣乃依照他的草率指示,前往魔法陣中央。其他人則分別站在五芒星的頂點。

  西也、五十鈴、松鬆餅、馬卡龍、堤拉米五人正好分別各站一角。其實會找松鬆餅他們來, 也是因為歐必薩要求「最少必須湊齊五人」的關係。

  「呃~根據我的魔法書……進行除靈儀式的過程中,你們五人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

  「這我有聽過……具體方式呢?」

  「要發動術式,位於五芒星頂點的五人必須分別發出正確的言靈。我會將魔法書上出現的問題翻譯給你們,只要你們全部正確回答,就能發動術式了。」

  換句話說,只要大家分別正確回答歐必薩的問題,除靈儀式就能進行了吧。

  「總覺得好難咪……」

  「還以為只要痛扁惡靈一頓就好了龍……」

  「不能更簡單利落一點呼姆?」

  三隻接二連三發出不平之聲,但歐必薩沒理會,開始儀式。

  「那就開始吧!艾可·伍雷姆·恩里·蘇達歐。現在借用您偉大御靈的力量!呃……這個字怎麼念啊?對了……真理—真理即是語言!語言亦即真理!於、於……於斯由我,格蘭必薩之子歐必薩,將在此地顯現五種……表里一體的到?倒、道理!」

  好像平常不念書的學生,被老師叫起來念教科書

  的感覺。

  西也雖然不安,但總之魔法陣對咒語有反應,發出藍白色的光。

  「位於『木』之頂點的人!就是你,塞加龍之子馬卡龍啊!」

  「龍?」

  位於五芒星一角的馬卡龍指了指自己,像是在說「咦,我?」一樣。

  馬卡龍站立的位置地面,微妙的綠色與棕色紋章發光,大概那裡象徵「木」吧。

  「那麼馬卡龍!回答我的問題吧!準備好了嗎!?」

  「好、好了……」

  「那麼第一題!」

  鏘——!

  「……富士見Fantasia文庫輕小說《東京闇鴉》,作者的名字是以下哪一個!?

  一:鏡貴也!

  二:字野耕平!

  三:賀東招二!

  四:入江君人!」

  「咦?龍?欸……?」

  馬卡龍立刻一臉困惑。

  「……快,究竟是四個選項里的哪一個!?時間緊迫!還有五秒!四!三……!」

  「三、三三……三號龍!」

  噗噗——

  伴隨答錯的噓聲,魔法陣向馬卡龍發出猛烈電擊。

  「龍、龍?嗚、嗚哇啊啊啊啊————!」

  「可惜!答錯了!正確答案是二號的字野耕平!這是還在TOKYO MX等台播映動畫的人氣系列,大家有機會一定要看喔!」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拍手與喝采聲。

  「唔……唔呶……」

  趴在五芒星頂點上,全身冒煙的馬卡龍出聲抗議。

  「這……這種事情誰曉得啊龍!哪有人會刻意去記作者的名字龍!即使像《進●的巨人》這麼有名,能叫出作者名字的人也意外的少耶!?」

  「是這樣的嗎。」

  「話說回來,這不是除靈儀式嗎!?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四選一的問答題龍!?」

  「這不能怪我啊……我的魔法書上出現了問答題。看,就像這樣。」

  歐必薩舉起手上的書。上面以莫名其妙的魔法文字書寫,沒人看得懂內容,只知道文字發出七彩光芒。看來是設計成呼應儀式,「問題」會出現在書上吧。

  「還有,除非位於五芒星頂點的所有人都答對,否則儀式無法繼續。大家要認真回答!」

  「這太亂來了吧……」

  「好、好可怕的儀式咪……」

  「姆呼。看來得提高警覺才行呢……」

  所有人都集中注意力,美衣乃則露出擔憂的神情。

  不,其實西也在忍耐頭疼。但總之可以確定,不配合這項儀式就無法幫伴藤美衣乃除靈。

  「你們都知道了吧!還有除了回答者以外,其他人如果泄漏答案就無效,要記住!」

  「是喔。」

  算了,豁出去吧。總之就陪你玩玩。

  「下一個!位於『火』之頂點的人!就是你,可兒江西也!回答我的問題吧!」

  「哎……好啦好啦……」

  西也選擇不用自己的魔法。雖然對這老頭子吝惜魔法也沒什麼好處,但就是基於「榴彈節約法則」。靠自己的知識Hold過去吧。

  畢竟老子頭腦清晰得很呢!大多數困難問題都難不倒老子的啦!

  快,放馬過來吧!

  「第二題!」

  鏘——

  「……在第一一八屆天皇賞奪冠的賽馬,是以下哪一隻?

  一:越位陷阱!

  二:無聲鈐鹿!

  三:黃金旅程!

  四:目白榮耀!」

  「誰……誰曉得啊!!!!!」

  西也握緊拳頭大吼。

  我可是高中生耶?哪知道什麼賭馬啊!更何況我連什麼是天皇賞都不清楚!什麼?已經舉辦了一百多屆?況且賽馬不是看起來都差不多嗎!?

  額頭與太陽穴流下大量的汗水。

  往旁邊瞄一眼,馬卡龍(嗜好:賭博)在一旁不停手舞足蹈。然後愈來越不耐煩,似乎忍不住想喊些什麼。他大概知道答案吧,可是看他的手勢,誰曉得哪個是正確解答,況且羊咩咩的蹄子頂多只能比到二而已……!

  「趕快回答吧!還剩十秒!九!八……!」

  (真是的,沒辦法了!)

  西也發動了魔法。

  讀取歐必薩的內心,是竊取正確答案的唯一方法。而且自己也不想挨電擊。

  畢竟這是紅楓樂園公主拉媞琺傳授自己的魔法。由於力量強大,對任何種族都通用,因此很快就聽到了歐必薩的內心。

  『……那個叫五十鈴的女孩,歐派真是不得了啊。雖然比不上節子小姐,但希望能直接親手盡情地(以下省略)』

  完蛋了,完全是浪費。榴彈就是這麼麻煩的東西——

  「二!一!……好,時間到!」

  電擊。

  「嗚哇啊啊啊——!」

  挨了電擊懲罰的西也慘叫,倒在地上。

  「唔~真是可惜!第一一八屆天皇賞的冠軍馬,是一號的越位陷阱!那是一九九八年的比賽,原本大家最看好無聲鈐鹿,但它卻在比賽中左前腳骨折。棄權後由於復原無望,而遭到安樂死的處置……」

  歐必薩不由得發出沉痛的感嘆,馬卡龍跟著涕泗滂沱地罵西也。

  「龍——!竟然不知道這起悲劇喔!這是賽馬粉絲的常識耶!?你這樣也配當代經理喔龍!?」

  「就說我哪知道什麼賽馬啊!」

  「沒用的傢伙!」

  「你自己還不是也搞錯了!?」

  歐必薩沒理會互相叫罵的西也與馬卡龍,嚴肅(?)地繼續進行儀式。

  「到現在還沒有人答對呢……好吧,繼續挑戰!位於『土』之頂點的人!就是你,伊絲茲露哈·森托西雅!回答我的問題吧!」

  站在五芒星頂點之一,「土」位置的五十鈴身子僵硬。雖然西也知道五十鈴的本名,但從這老頭口中聽到,感覺滿不可思議。

  「沒問題,儘管問吧。」

  「第三題!」

  鏘——

  「……化學記號的『H2O』代表以下哪種東西?

  一:水!

  二:鐵!

  三:鈽!

  四:TNT!」

  五十鈴大概以為是陷阱題吧,一瞬間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平常地回答。

  「……一號?」

  「答對了!」

  叮咚叮咚——

  不知從何處響起鼓掌喝采聲。五十鈴站立的五芒星頂點,棕色的光芒發亮閃耀。五十鈴拍拍胸口鬆了口氣。

  「真是精采。雖然我個人想聽五十鈴妹妹被電擊的尖叫聲……但這也沒辦法。好,第三題終於由『土』之頂點進入了正確答案模式!」

  又是拍手喝采……應該說這些聲音,究竟是從哪裡傳來的啊?

  「喂,等一下!和我與馬卡龍的問題相比,剛才這題未免簡單過頭了吧!?這問題……是不是有點偏心啊!?」

  「我哪知道!我的魔法書是絕對的!」

  「是喔……」

  歐必薩盡全力裝死,繼續主持儀式。

  「下一個是你!位於『金』之頂點的人!古諾夫魯之子松鬆餅!」

  「姆呼……」

  松鬆餅的眼神銳利地發光。

  「哼哼……我有點強喔呼姆?這種程度的問題難不倒我呼姆。」

  「就是這種魄力!那就回答我的問題吧!第四題!」

  鏘——!

  「……屬於日本官府公廳,主要掌管國家財政的是以下哪個組織?

  一:外務省!

  二:財務省!

  三:防衛省!

  四:世界料理東西軍!」

  又是簡單的題目。

  這麼一來,五個頂點中的兩個頂點就過關了。西也說了句「真是的」,摸摸胸口。

  (不對,等等……?)

  松鬆餅沒有立刻回答。只見他皺起眉頭,肩膀不斷抖動,深深陷入苦惱中。

  喂喂喂!答案當然是財務省吧!?你在猶豫什麼?不會連這種一般常識都沒有吧?

  「唔……姆呼。」

  「時間快到了!五!四!三……!」

  松鬆餅相當煩惱。不對,難道他要——

  「四、四號!世界料理東西軍呼姆!」

  噗噗——

  電擊。

  「嗚哇啊啊啊啊啊!」

  松鬆餅被電得強烈痙攣,不知從何處傳來觀眾的爆笑聲。

  但即使遭受嚴重傷害,松鬆餅的表情卻有些滿足。像是想開口說「這樣就對了」一樣。

  西也對全身飄散黑煙的松鬆餅怒吼。

  「餵……你是故意選錯的吧!?」

  「姆、姆呼……這是演藝人員的業障呼姆……既然有那種選項,怎麼可能不選四號……咕噗。」

  「你是白痴啊!?」

  「唔……這問題真是狡猾呼姆。想出這種問題的人真是惡魔呼姆……」

  「……算了,你去死一死吧。」

  「姆呼……」

  松鬆餅死亡。

  「立於『水』之頂點的人!就是你,瑟瓦魯米之子堤拉米!回答我的問題吧!」

  「咪~!我會加油咪~! j

  幹勁十足的堤拉米舉起手。

  「第五題!」

  鏘——,

  「美國主要在冷戰時代運用的SR-71黑鳥式極音速偵察機,是使用以下哪一種引擎?

  一:JT11D-20!

  二:JT11D-21!

  三:JT11D-22!

  四:JT11D-23!」

  堤拉米立刻趴在地上,以拳頭捶打地面。

  「開什麼玩笑咪~!」

  太過分了,這種問題連軍事狂都得Google。即使是第一線的飛機駕駛員,都不見得記得清楚吧。

  「更、更何況一般人怎麼會知道黑鳥式的型號咪!而且還是問引擎……咪~!咪~!我、我根本不知道啊咪~!」

  「時間快到了……三!二……!」

  「咪……!二、二號!」

  噗噗——

  電擊。

  「嗚哇啊啊啊啊啊!」

  「可惜,答案是一號!附帶一提,黑鳥式使用的引擎是普惠公司的(略)……那麼輪了一圈,由馬卡龍回答問題!」

  「龍、龍!?」

  「第六題!」

  鏘——

  毫不留情的效果聲響起。

  雖然歐必薩堅稱「這是魔法書出的題目」,但題目實在充滿了惡意。

  每個人都不斷面臨棘手的問題,或是除了萬事通以外不可能回答的難題、爛問題。

  但歐必薩卻不由分說,毫不留情大聲念著。

  「第十題!配備A式驅動儀的AS(Laevatain)所配備的頭部格林機槍型號是?

  一:GAU-12/S!

  二:GAU-15/S!

  三:GAU-17/S!

  四:GAU-19/S!」

  「三、三號咪~!嗚哇啊啊啊啊啊!」

  堤拉米仰天長嘯。

  接著難題幾乎持續一輪。

  「第十五題!富士見書房文藝課長森井以前是新人的時候,想在Fantasia文庫附贈,結果卻被上司痛罵一頓的商品是什麼?

  一:機器人魂的模型!

  二:松阪牛!

  三:愛馬仕的包包!

  四:Tenga飛機杯!」

  「二、二號嗎?嗚哇啊啊啊啊啊!」

  西也咬牙苦撐。

  接著又幾乎一整輪難題。

  「第二十題!從東京到大阪大約三小時車程,JR東海行駛的特急列車名叫?

  一:東海道新幹線!

  二:山手線!

  三:銀座線!

  四:西伯利亞超特急!」

  「四號呼姆!嗚哇啊啊啊啊啊!」

  松鬆餅仰天長嘯,放聲慘叫(自作自受)。

  「天啊……大、大家……」

  美衣乃一臉擔憂,同時不斷看著眾人,但最後終於忍不住哭喊出來。

  「不要……不要再繼續下去了!為了我,大家竟然得承受這麼多痛苦!這樣太奇怪了!」

  「小姐你閉嘴!」

  歐必薩大聲斥責,露出嚴厲的眼神。

  「這場儀式是考驗。考驗他們承受的痛苦,以及不屈服痛苦的堅強內心。意志的力量能提高魔法陣的能量,讓憑附在你身上的惡靈顯現啊。」

  「怎麼會……」

  「而且你看,這些男人們的眼神!他們還沒輸!為了拯救你,他們正拼命挑戰困難。這才是貨真價實的靈魂光輝啊!」

  堤拉米豎起指頭。

  「咪~!就是這樣!這點程度的電擊,與五十鈴妹妹的懲罰根本不能相比咪~!儘管放馬過來咪~!」

  肩膀顫抖的堤拉米,豎起了大拇指。

  另一方面,西也、松鬆餅與馬卡龍已經精疲力竭,露出喪家之犬的眼神。

  「我、我受夠了龍……」

  「什麼時候才會出正經的問題啊……」

  「姆呼,好想喝啤酒……」

  你一言我一語。

  「目前只有我一人答對而已,還不快點。」

  五十鈴慢條斯理用手機玩猜謎遊戲,同時低聲說。

  「這個,總覺得……有幹勁的人,好像只有堤拉米先生一人而已。」

  聽到美衣乃一說,西也等人立刻挺直腰杆,搖了搖頭。

  「絕、絕對沒有呼姆!?」

  「我、我會加油的龍!」

  「就、就是說啊,你可是我們重要的演員啊?」

  三人急忙打圓場,五十鈴跟著點了點頭(視線卻始終沒離開過手機畫面)。

  「放心吧,伴藤。堤拉米說的沒錯,平常我一直鍛鍊他們。那點程度還不足以讓他們舉手投降。」

  「是嗎……」

  「而且他們要是敢逃跑,我就會懲罰他們。」

  咻的一聲,五十鈴拔出毛瑟槍。

  「真是的……馬上就來這招。」

  「太討厭了呼姆。」

  「龍,都已經說過多少次,這年頭動用暴力的女主角會被討厭啦……」

  「第二十一題!」

  有如驅散沉悶氣氛般,歐必薩宣布。

  之後儀式(?)繼續進行。

  到了第二十七題,西也終於答對了。

  附帶一提,問題是「第一位得到諾貝爾物理學獎的日本人是誰?一:巴拉克·歐巴馬。二:達賴喇嘛。三:湯川秀樹。四:溫斯頓·邱吉爾。」

  題目突然變得超簡單。更何況裡面只有一位日本人。

  「三、三號……」

  「答對了!」

  叮咚叮咚!

  西也腳下的魔法陣,有如象徵「火」般發出紅光。西也這才精疲力竭跌坐在地上。

  「真是的……之前這麼辛苦到底是為了什麼……」

  「誰曉得,一切都是魔法書的指引。」

  「可惡,等結束之後,看我燒了那本爛書……」

  「你說什麼!?」

  「不,沒什麼。好了,趕快繼續吧。」

  西也一臉厭煩揮了揮手。歐必薩這才「哼」了一聲,繼續出題。

  「第二十八題!」

  接著同樣是難題與爛題。

  馬卡龍過了兩輪,第三十四題才答對。另外題目是「第一一八屆天皇賞奪冠的賽馬,是以下哪一隻?一:越位陷阱。二:無聲鈐鹿。三:黃金旅程。四:目白榮耀」。

  「一號龍……」

  「答對了!」

  叮咚叮咚!

  馬卡龍腳下的魔法陣,亮起象徵「木」的綠色。

  「……話說這一題,不是一開始可兒江答錯的問題龍?」

  「嗯~是這樣的嗎?」

  「哇咧……問題居然還會重複,拜託喔……什麼爛猜謎遊戲啊?這種背攻略遊戲最爛了龍……!」

  「第三十五題!」

  這也算是所謂的老人力(注3:日本前衛美術家赤瀨川平引於1997年提倡的概念,將「老人健忘」之類的負面想法轉換成「具備老人力」的積極思考。嗎?面對諸多不滿、各種吐嘈,歐必薩都裝作若無其事。

  繼續出題。

  又過了三輪,來到第四十二題。

  堤拉米好不容易才答對。雖然問的是「著書自傳《我的顏色是死亡》的饒舌歌手是以下哪一位?一:Iceburg-Slim。二:Ice-T。三:Ice-Cube。四:Vanilla-Ice」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

  「天啊,是哪一個,是哪一個……我不管了咪~!二、二二二……二號咪~!」

  「答對了!」

  叮咚叮咚!

  胡亂瞎猜結果蒙對了。怪的是為什麼之前老蒙不到。

  「呼……」

  「好了,還剩下一人!松鬆餅,加油吧!」

  「姆、姆呼……」

  「第四十三題!」

  鏘——

  又是類似的問題考驗松鬆餅。「新渡戶稻造的著作中特別有名,象徵日本武士哲學的是哪一本書?一:武士道。二:騎士道。三:劍道。四:北海道。」

  「厶……」

  松鬆餅差點脫口而出,隨即察覺到所有人充滿殺氣的視線,因而猶豫。

  「厶……?」

  「厶、厶……」

  包括西也在內,所有人都露出「再不認真回答就宰了你」的眼神。

  已經受夠了,趕快繼續前進吧。都吃了這麼多苦頭才答對,要是你現在為了搞笑而胡亂回答……知道後果是什麼吧?

  「姆呼……」

  松鬆餅的肉球顫抖。

  只見他深深煩惱,大概在猶豫「如果現在回答『一號』,身為娛樂人員不就輸了嗎?」之類,不知如何是好吧。

  「厶、厶、厶……」

  「厶……?時間快到了,趕快回答吧。五秒,四秒……」

  「厶……」

  「厶?」

  「唔……!(泣)一號……一號呼姆!」

  悲痛萬分地察言觀色,松鬆餅大喊,眼角還泛著淚光。這傢伙是白痴喔。

  無論如何,這是正確答案。

  叮咚叮咚——

  「好,答對了!終於湊齊了五種元素!儀式進入下一個階段!」

  象徵五芒星的魔法陣,發出格外強烈的光芒。

  炫目的光芒漩渦,參雜五種元素的象徵,注入魔法陣中心。充滿了神秘的力量,無數魔法粒子舞動,在幾何學紋樣中來回飛舞。

  閃光。

  強烈閃光。

  不久五種力量融合,包覆美衣乃的身體。

  「噢噢,這是……!?」

  「有東西要來了咪~!有東西要來了咪~!」

  術式結合成單一力量,五色光芒強烈閃爍。

  「姆、姆……!」

  不久空間產生龜裂,伴隨無數碎片,力量飛散之後——顯現出一連串大型文字群,在眾人眼前發出強烈光芒。

  『第一關卡·四選一問答,過關!』

  文字顯示這樣的內容。

  『接著是第二關卡!OX問答題,一人答對五題就算過關!大家,加油吧!』

  「……就是這樣啦!大家,加油吧!」

  松鬆餅等人立刻離開五芒星的頂點,朝歐必薩直撲而來。完全把敬老精神丟在一邊,毫不留情海扁歐必薩。如果不是五十鈴以熟悉的毛瑟槍阻止,眾人可能會打到歐必薩爬不起來為止吧。

  別看歐必薩是老頭,不巧他可是食人鬼,身體出乎意料地硬朗。

  雖然被扁到快掛點,但還是大喘著氣勸說松鬆餅「要結束儀式,只能依照指示」,幾經波折後才讓他回去挑戰OX問答題。

  儀式繼續進行,中途各種省略。通過了第二關卡。

  之後又有第三關卡的快問快答等待五人,不過也咬牙撐了過去。

  魔法陣大放光彩,在空中浮現『全關卡通關!』的文字。不知從何處傳來奏樂聲,以及稱讚五人優異表現的拍手喝采。

  「這、這樣就是全部了嗎……?」

  西也低聲說。其他人也半死不活虛脫在地。

  「沒錯!各位都很努力!……那麼在發動術式前,先發表順位!冠軍是千斗五十鈴妹妹!第二名是可兒江西也,第三名是——」

  「不用再管那些了。」

  「可是還沒開放觀眾現場問答——」

  「趕快發動啦!」

  「……真沒意思。那就發動吧。」

  歐必薩彈了一下手指。

  魔法陣再度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芒,看起來很壯觀的紋樣與紋章之類不斷扭動旋轉,逐漸完成術式(……看起來)。

  「看來這次是真的呢……」

  五十鈴開口。由於西也對魔法一竅不通,因此只能重新集中精神,擺出架式。

  「埃達·烏拉斯·諾·阿諾·艾班·瓦·伊多依!我,格蘭必薩之子歐必薩命令!憑依在伴藤美衣乃身上的靈魂啊!遠速在此顯現!」

  紋章圍繞在美衣乃身上。

  「哇、哇哇……這是!?」

  「別亂動!就這樣!」

  發出眩目的閃光。

  光芒平息後,出現的是失去氣力,呆站在原地的美衣乃,以及穿著黑衣服的男子。

  外表看起來應該二十歲上下。雪白肌膚呈現半透明,秀髮宛如濕潤般烏黑髮亮。雖然是男性,但修長的眼睛卻散發妖艷的魅力。

  男性臉上浮現艷麗的微笑,從背後緊緊抱住美衣乃。美衣乃似乎失去了知覺,臉色蒼白,精疲力竭。

  「…………」

  這副光景讓西也聯想到被蜘蛛網捉住的蝴蝶。

  「那……那男人就是惡靈嗎?」

  「沒錯,雖然是暫時的模樣,原本應該是沒有實體的。經由我的術式才讓他現形。」

  「呣……」

  西也原本依稀想像的,是很常見的惡靈外觀——身披附有黑色風帽的斗篷,看起來像骸骨之類。但是憑依在美衣乃身上的惡靈,甚至散發某種程度的莊嚴神聖感。不對不對,他不見得比我帥啊。對,他看起來很不健康。我說自己沒輸就是沒輸。

  「那麼可兒江同學,現在該怎麼辦?」

  五十鈴開口。

  為什麼會問我,我根本沒和惡靈講過話耶。

  「唔,這……問我該怎麼辦……這個……」

  「因為對方長得比你帥,讓你罕見地畏縮了吧?振作一點。」

  說中了。

  「胡、胡說什麼……!沒這回事!絕對沒這回事!!」

  堤拉米沒理會焦急否定的西也,毫不留情對惡靈開罵。

  「喂,你這臭惡靈!竟然敢對美衣乃做壞事咪~!先給我報上名來咪~!」

  單刀直入質問對方。幸好這時候有堤拉米這種不懂察言觀色的傢伙,西也心想。

  《我的名字?呵……我沒有那種東西……》

  惡靈的聲音響徹四周。一如想像,聲音優美。

  「唔、唔唔……」

  「可兒江同學,該不會又覺得有點輸了吧?」

  「不、不用一一說出來啦!別管我!」

  西也有點淚眼汪汪地抗議。

  「那邊的,可兒江和五十鈴妹妹很吵咪……喂,惡靈!別耍什麼帥說自己沒名字咪~!既然沒名字,那我就隨便叫你『屎爛惡靈』好了咪~!」

  「龍。咯咯……屎、屎爛惡靈……咯咯。」

  馬卡龍像是被戳到笑穴一樣,低著頭肩膀抖動,笑個不停。

  但是惡靈既沒笑,也沒有生氣。

  《好吧,你愛喊什麼就隨便你。言靈是會反噬自己的。醜陋的言語只會污染你們的靈魂……》

  西也瞄了一眼歐必薩,只見他表情相當認真地點了點頭。大概是想說「沒錯」吧。

  「你要小心啊,堤拉米。言靈就是這麼一回事。如果你用醜陋的言語罵他,會導致自身靈魂損失同等的力量,除靈也會更加困難。」

  「那麼屎爛死爛思爛惡靈!趕快離開美衣乃妹妹咪!」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龍、龍。屎爛死爛嗯爛……哇哈哈!哇哈哈哈哈……!」

  「污染反而更強化了呼姆。」

  「我真搞不懂馬卡龍的笑穴……」

  五十鈴垂頭喪氣,馬卡龍笑得滿地打滾。雖然他們平常就是這個調調,但惡靈絲毫沒有露出困惑的神色。仿佛只是聽到雜音般,以手摸著美衣乃瘦削的下巴,輕輕貼近臉頰,宛如低喃著愛的言語般開口。

  《離開這女孩……?辦不到。》

  「沒人問你辦不辦得到咪~!你如果不離開,我們就要消滅你咪~!」

  《哼,根本是天方夜譚……》

  「那就嘗嘗我這招咪~!」

  堤拉米從小包包掏出金屬球棒,猛然朝惡靈衝過去。可能是判斷爆裂物攻擊有波及美衣乃的危險吧——

  「喂,還不住手!」

  歐必薩連忙制止。

  儀式開始前吩咐過的注意事項,第一條是「未經許可不得擅自攻擊」。但漫長的猜謎儀式似乎已讓他忘得一乾二淨。

  「呶噢噢噢噢噢!嘗嘗我憤怒與愛的力量吧!」

  堤拉米一躍而起,金屬球棒朝惡靈的頭部,使勁

  吃奶的力氣揮過去。

  但球棒卻落空,空虛地打在地上。

  「咪~?……可、可惡!」

  又揮了一棒,但依然攻擊不到惡靈。

  《白費力氣……》

  惡靈瞪了一眼堤拉米。

  隨後發生了「意外」。堤拉米手中的金屬球棒脫手,擊中地面後反彈,直接朝堤拉米的臉K下去。

  「嗚哇——!」

  堤拉米噴出鼻血,當場暈倒。

  在旁人眼中,純粹只是堤拉米偶然自爆。但畢竟對手是惡靈,自然會認為是什麼詛咒的力量「讓堤拉米自爆」。

  「堤拉米!?可惡,竟敢欺負我的兄弟龍!」

  馬卡龍火大,摸出一條不知道藏在哪裡的腳踏車煉條揮舞,朝惡靈展開突擊。

  「臭小子!!有膽就站在原地別動!受死吧!」

  《哼……》

  眼看煉條要擊中惡靈的瞬間,馬卡龍突然腳一滑。

  「龍、龍……?」

  直接摔跤,煉條隨即像鞭子一樣晃動,朝馬卡龍的臉敲下去。

  「哇呀啊啊——!」

  馬卡龍立即流血,滿地打滾。

  「馬、馬卡龍!?傷勢竟然讓他慘叫得活像小嘍囉一樣……姆呼,你這混蛋!」

  「還不住手!」

  歐必薩再次喝止即將衝上去的松鬆餅。

  「那隻惡靈還沒實體化啊!任何攻擊都對他無效。不,不只無效,還會直接反彈回來,導致自己受傷啊!」

  「那就別使用武器呼姆。只要將氣勁注入我的肉球,增幅之後轟進他的體內……!」

  松鬆餅蹲下腰,提升全身的氣勁。

  「接招吧呼姆!屎爛死爛思爛惡靈!嘗嘗我靈魂的一擊吧!」

  「不是叫你住手了嗎!」

  「唔噢噢噢噢噢!」

  「怎麼不聽啊!」

  隨後松鬆餅往前沖,神秘的力量寄宿在肉球中,「呼!」一聲發出藍白色火炎。

  (之前我就覺得,他的力量強弱會隨場面氣氛而改變呢……)

  松鬆餅沒理會西也的尋思,朝惡靈猛撲過去。

  「就算還沒實體化,也不可能承受得了我的攻擊!秘技·天魔覆滅拳!等著吐血滿地打滾吧呼姆——————!」

  《愚蠢……》

  「姆呼……?」

  被惡靈瞪了一眼,松鬆餅立刻摔跤,在空中轉了一圈半後猛然撞上地面。包覆火炎的拳頭命中自己臉部。拳頭打擊的傷害似乎不大,但提升過的火炎氣勁解放,讓松鬆餅全身著火。

  「咿咿,哇呀啊啊啊——————!」

  慘叫聲聽起來比馬卡龍更像小嘍囉,松鬆餅滿地打滾。火焰熄滅後,吐血在地上打滾的人是松鬆餅。

  「姆、姆呼……」

  「所以我才警告過你啊……!」

  這三隻一下子就敗陣。現在只剩西也、五十鈴與歐必薩。如果現在是在玩RPG,這種損傷早該按重來讀紀錄了。

  「唔……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對方看來無法溝通,物理攻擊也對他無效。這樣就算辛辛苦苦 叫出來,我們也無計可施啊……!」

  「呣,真是奇怪。一般而言,以這種術式顯現的惡靈,在這階段應該早已痛苦得實體化了……但這傢伙卻一反常態。看來他是相當強大的靈魂呢。」

  「那麼這一招怎麼樣?」

  五十鈴拔出毛瑟槍,準確朝向惡靈。

  「喂,千斗,快住手!憑你的槍……」

  「這支『Steinberger』是我們家代代家傳的魔槍,曾經葬送過許多魔物與猛獸。可不是金屬球棒或腳踏車煉條能比擬的。」

  「但是……」

  「還有。」

  五十鈴填裝子彈。那看起來明明是前膛式毛瑟槍,不知為何卻像槓桿式來復槍一樣,槍身有拋殼孔。

  「我剛才填裝的,是以防萬一隨身攜帶的破魔子彈。和平常懲罰用的子彈不一樣。之前對那魔法師——也就是栗棲隆也開槍的時候,就是用這種子彈。即使對方沒有實體,應該也足以產生效果。」

  《哦,真有趣。那似乎的確是魔槍……但就算是靈體武器,也傷不了我一根汗毛哪?》

  惡靈一臉訕笑。

  「如果你能以詛咒干涉,就儘管放馬來吧。你的力量應該不足以阻止我的魔彈……!」

  「千斗,等一下——」

  「覺悟!」

  五十鈴扣下扳機。

  可是魔彈並未發射。不只沒發射,魔槍只發出一點小火星,然後一點反應也沒有。

  (啞彈?不——)

  搶在繼續想下去之前,西也的身體已經展開行動。

  宛如子彈般朝五十鈴衝過去。雖然距離不遠,但還是得花上兩秒左右。正當五十鈴一臉困惑,即將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熄火的「魔槍Steinberger」火藥池時——

  「……!」

  幾乎要將五十鈴整個推開,西也拍落她手中的槍。隨後早在掉落到地面前,魔槍就已經爆裂,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木片與金屬片飛散,燒毀的槍身反彈,略為擦過西也的鼻尖。

  西也推倒五十鈴壓在她身上,大大喘了一口氣。

  可能是被小碎片擊中,感覺到一些劃傷的痛楚。不過似乎傷勢不重。

  「千斗,沒受傷吧?」

  「嗯……我……沒事。」

  雖然她說沒事,但五十鈴意識似乎有些朦朧。乍看之下沒有明顯的外傷。但是從自己體內拔出來的魔法武器遭到破壞。可能在西也不明白的某些理論下,受到什麼傷害也不一定。

  《哼,真是可惜。女孩那槍的威力的確貨真價實,足以讓自己的小命不保。不過似乎遭到了妨礙。原本還能讓你嘗到更深沉的絕望呢……》

  「混蛋……」

  西也站起身,對惡靈怒目相視。

  感覺一肚子火。

  自己有多久沒這麼生氣了?不,雖然經常對部下大吼大叫,但火氣這麼大還不多見。

  可能是感覺到西也的怒火,惡靈一臉心滿意足地微笑。

  《來啊,你打算怎麼辦?你也要揍我嗎?要用那些廉價武器嗎?無所謂,怎樣都行,想來就來啊。》

  「唔……」

  惡靈說得沒錯,西也幾乎無計可施。

  自己是頭腦清晰、運動神經超群的大帥哥,但那些都在常識範圍內。自己可沒辦法像松鬆餅那樣發動奇怪絕招,或是像五十鈴一樣使用奇怪的武器。

  「……對了,咱們聊聊吧。」

  西也強忍著立刻衝過去海扁他的衝動,開口說。

  等待好機會吧,等待。如果試著溝通,說不定能掌握什麼線索。

  「嗯~我們想要的不是消滅你。只要你別再憑附伴藤美衣乃,想去其他地方都可以,這樣就足夠了……這種條件能不能接受?」

  《沒辦法。靈魂這麼健康強韌的人可不多見呢。》

  「換句話說,你是心甘情願憑附在伴藤美衣乃身上的嗎?」

  《那還用說。這女孩……伴藤美衣乃真是優秀的地上人啊。不論面對任何困難與逆境,內心都不屈服。決不怨恨周圍,任何時刻都笑容以對,這種女孩可不常見呢。》

  「我實在搞不懂。」

  《哦?》

  「比起這種正面積極的人,憑附在更弱的人類身上不是比較輕鬆嗎?……原來如此,伴藤美衣乃是勇敢的好女孩。但要讓她這樣的人類屈服,不是得付出更多苦心嗎。」

  結果惡靈呵呵一笑,愛憐地撫摸美衣乃的下巴。

  《呵呵……你叫做可兒江西也吧?看來值得和你稍微聊聊呢。》

  「廢話就免了,回答我的問題。」

  《讓她這種地上人絕望,對我們而言是無上的美味。你可以想想,和朋友發生的小爭執,日常生活的憂鬱,靠這種區區小事讓內心貧弱的人絕望,根本微不足道吧?》

  「呣……」

  《看來你明白了吧?》

  惡靈咧嘴一笑。他的笑容仿佛看透了西也的心情。

  《沒錯,一點價值都沒有。就像雜草一樣,讓我感到噁心!弱小人物的悲哀、內心的糾葛,這種東西要怎麼滿足我的胃口?……不行!讓更加高貴的靈魂屈服,才能讓我享受喜悅!》

  換句話說,這個惡靈認為讓美衣乃這樣勇敢的人類——也就是面對一些困難依然不灰心,積極向前的人類,屈服時的絕望特別過癮。

  《今天也很開心啊。這女孩——伴藤美衣乃忍耐到極限。但終於忍不住了,獨自一人大哭大喊……

  她的哭聲真是相隔許久的美酒啊!》

  「呣……」

  現在已經不是生氣的時候了。

  這時西也回想起曾幾何時,拉媞琺說過的話。

  這座遊樂園的妖精,也就是「真實演員」們,是以地上人「感到快樂的心」——亦即魂之力為食糧。這麼說來,這惡靈的食糧該不會是「反魂之力」吧?不是人類感到快樂的心,而是將絕望與憤怒、負面感情當成一種能量。

  事實上,他透露的內容與這番推論八九不離十。所以說——

  「換句話說,你是美食家嗎?」

  《咯咯……這表現很貼切啊,地上人。》

  「嗶。這麼一來,這麼一來……喼。」

  西也以超高速整理思緒,然後瞪向惡靈。

  「剛才你說過『讓你感到噁心』是吧?……打個比方好了。如果嘗到非常難吃的東西,還是會覺得噁心……你有過這類經驗嗎?比方說,有個矮小、無趣又卑劣的傢伙,說自己很絕望的話?這種事情發生過嗎,會不會造成你的傷害之類?」

  接下來就是賭注。

  雖然剛才對歐必薩使用的時候大槓龜——

  (就是現在……!)

  西也下定決心,使用榴彈。

  也就是拉媞琺傳授的那一招,「一次性讀取他人心思的魔法」。雖然完全沒預料到,究竟對這種惡靈能不能起作用——

  但是聽見了。

  (——哎呀!這男人真是大意不得。目前的我在那老頭子的術式之下,會受到所有言靈的影響。強烈而純粹的絕望或憤怒,以及敵意——這是我的食糧,但如果摻雜了不純物質,那我可受不了,換句話說,在其中混雜了魂之力的話——)

  時間到,聲音就此中斷。不過——

  「足夠了。」

  西也露出苛薄的笑容。

  《哼,足夠了?我什麼都還沒說呢……》

  「不,足夠了……喂,惡靈,你叫屎爛惡靈還是什麼來著?算了,無所謂。稍微聊聊我個人的事吧,關於我的校園生活……」

  《哼,你想說什麼。》

  「叫你聽就對了……我在學校沒朋友,每次都覺得坐立難安。該怎麼說呢,我實在無法面對自己這副鳥樣……因此每次都獨自躲在男廁里……」

  說著說著,連自己都覺得想哭。可是同時察覺到,表情原本神清氣爽的惡靈,像是浮現某種困惑與動搖的神色,就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爽快感。

  嗯,看來沒錯,肯定是這樣。

  這傢伙對這種話題最沒輒。

  《……住口。》

  「……獨自躲在男廁里吃午飯。而且呢,雖然聽起來很低級,但不知為何,還經常吃咖哩麵包。躲在廁所里吃咖哩麵包……聽著都會流眼淚耶?但還是只能咽下去。想像一下吧,冷掉的咖哩麵包餡,那種舌頭觸感。」

  《住口。》

  「更慘的是,有時候旁邊的大號間,會有同學來解決原本的需求。雖然人家已經沖水多加留意了……但還是會聽到『棒賽』的聲音啊。你能想像一邊聽那種聲音,同時吃咖哩麵包的味道嗎?」

  西也說得天地動容,草木同悲。

  《快住口……》

  「當然,偶爾會有同學毫不留情大喊『喂,有人在廁所里吃咖哩麵包耶?哇哈哈哈!』然後丟衛生紙或拖把進來……真正的絕望,出乎意料近在身邊呢。難道你不這麼覺得嗎?」

  《快住口……!》

  哦。

  有效,有效了。

  但是老子這種大帥哥,頂多只有這些梗而已。還需要造成這傢伙更多傷害,該怎麼辦……?

  究竟該怎麼辦……!?

  「龍、龍……既然這樣……」

  這時馬卡龍肩膀顫抖,站起身來。

  雖然狂流鼻血,模樣悽慘。不過聽到西也的告白,他似乎察覺到效果。

  「也……也聽聽我的故事吧龍。是關於我那……離婚的老婆。」

  《快住口……!》

  可能預料到他的爆點,惡靈的聲音已經失去了起初那種從容。

  「我前妻,原本是偶像龍。從以前到現在都很漂亮喔……?」

  《別再說了。》

  別停下來,馬卡龍……!

  「不過以前還在當偶像時,我就聽過好幾次淫蕩的八卦。明明打著黑長直清純派招牌,實際上卻同時一劈五腿啊龍。」

  沒錯,馬卡龍!上啊!

  《趕快住口!》

  「有樂團吉他手,事務所經紀人,贊助商大頭,等等等等。」

  上啊!馬卡龍!上啊!

  《住口……住口……!》

  「甚至還有IT企業社長,開保時捷送她到活動會場去呢。真的很猛耶,這種盪貨居然敢和粉絲握手呢。簡直爛透了,太過分了龍……要說哪裡過分,就是結婚後,她居然對我這個老公大爆料呢。這種女人的感性實在太可怕了龍。」

  《……快~住~口~!》

  惡靈的輪廓有些模糊,開始若隱若現閃爍。

  「這是絕望啊龍,不對嗎?這是絕望,對吧?」

  《唔,唔呶……!》

  傷害加深了,加深了……!大幅加深了!

  「姆呼。那麼輪到我了呼姆!」

  松鬆餅緩緩站起身,惡靈立即嚇得尖叫。

  《咿……》

  「雖然比不上馬卡龍精彩,但我也有各種辛酸呼姆。總之,就來聊聊我長年朝思暮想的女人,被某個國王橫刀奪愛的八卦吧。」

  《快、快住口!NTR類的……我真的承受不起!》

  「姆呼,這種滋味你一定要嘗嘗。真的會讓人生觀天翻地覆,分崩離析呢。」

  《救命啊……!》

  「姆呼,接招吧呼姆!我和她之間的二十五年!以及最後悲劇的結尾!」

  中略。

  「最難受的是,侍女告訴我每晚的菜單!那國王吃的都是富含鋅的食物呼姆!你知道這是啥意思嗎呼姆!?」

  《嗚哇啊啊啊——————!》

  「還有每次謁見的時候,都當著我的面卿卿我我呼姆!當著我的面!看得我每次都好想發動政變,讓王都陷入火海呼姆!」

  《住口!給我住口!嗚哇啊啊——————!》

  惡靈感到痛苦。松鬆餅也同樣難過得痛哭流涕。

  但是惡靈受到的傷害比較重。

  「……有效了呼姆。好!哪個人繼續呼姆!」

  「來啦!終於輪到我登場了咪~!」

  堤拉米使勁站起身來。

  《咿……快住口!》

  「世界上有各種女孩子咪~!但如果沒有一小時內收到一百封『我等一下要去死』的郵件,就稱不上絕望咪~!」

  《我不想聽!》

  「不行,你非聽不可咪!聽聽我遇過的各種病態女孩之間,沉重的辛酸往事吧!」

  中略。

  「——我連搬了三次家咪~!結果每一次都被她堵到!信箱還被她塞了染血的(嗶————)呢!這樣夠絕望咪~!?夠絕望咪~!?」

  《咿啊,哇呀餵呀——————!》

  捱了堤拉米的情史攻擊,惡靈發出小嘍囉的慘叫聲。

  聽起來比馬卡龍與松鬆餅更不如。

  剛才還靜靜在一旁註視的歐必薩,聲音有些興奮地說。

  「噢嗅……大家!還差一點……還差一點就能讓他實體化了啊!?撐下去,咬牙撐下去——用用頭腦吧!」

  「那麼老頭子,你也來說兩句呼姆!」

  「咦?我、我來?」

  「你不是平白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嗎龍!?說點什麼聽聽吧龍!」

  「說說辛酸到極點的事情咪~!」

  歐必薩一臉困惑。

  「唔,這……其實沒有那麼精采啦……」

  「別管了,快說!」

  還差最後一擊,卻想不出最重要的絕望梗。稍微恢復的惡靈聳肩嘆了一口氣,嘴唇抽搐地一咧。

  《咯咯咯……真、真是可惜啊。就差這麼一口氣了耶……哼,哼哈哈哈……!》

  但歐必薩沒理會惡靈,寂寞地開口說。

  「話說,我……不是經常提到節子小姐嗎?」

  「嗯,我記得咪~美艷人妻對吧?是你的幫傭。」

  「其實根本沒有這個人。那是我自己腦補,虛構的幫傭啦……」

  《咕嘔,嗚哇啊啊啊啊——————!》

  惡靈仰天長嘯,放聲慘叫。

  「我甚至還畫了節子小姐的插圖,

  然後拼命對她說話……但節子小姐就是不肯從畫裡走出來。那是在聖誕節夜晚,我一個人吃著超商便當,就寢前的事情……我要流眼淚了。不論我怎麼呼喚,怎麼親她怎麼抱緊她,節子小姐就是不肯從畫裡走出來……」

  《嗚嘎,嗚哇,嗚噢,嘎啊啊啊啊——————!》

  仿佛被雷劈到般,惡靈全身抽搐倒下。

  「呣,好可怕的絕望力呼姆。」

  「這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心情……是真的龍。」

  「尤其是聖誕節那一段,破壞力好可怕咪~!」

  三隻都感到顫慄。

  破壞力似乎的確驚人。歐必薩的辛酸絕望故事對屎爛死爛思爛惡靈(……好像是這個名字吧,反正也無所謂了)造成了致命的靈體傷害,強迫他顯現出物理的實體。

  之前還朦朧閃爍的身影就此現身,冒出白煙。

  「好!現在就能對他造成物理傷害了!!而且……他已經沒有魔力再發動詛咒了!」

  《唔……!?怎麼可能!這是……!?》

  眾人眼神立刻閃閃發光。

  「來了!是敗北flag呼姆!就等你這一句『怎麼可能』——!」

  「堤拉米!幹掉他龍!」

  「咪~!交給我咪~!」

  堤拉米迅速抱起倒在一旁的美衣乃,立刻與惡靈拉開距離,高舉手邊的遙控引爆開關。

  「喂,屎爛死爛思爛惡靈!你已經在我的『iTRAP』射程之內了咪~!嘗嘗我熬夜趕工製作的指向性炸藥滋味吧!」

  《咿,住手——》

  「害美衣乃妹妹受苦的時候,你又幹了什麼?反正你一定嘲笑她,感到開心吧咪。雖然我也是爛人,但可沒低級到看別人遭遇不幸。總而言之——你是真正的廢渣咪~!」

  《住、住手……》

  「誰理你,受死吧咪!!」

  按下。

  堤拉米事先安裝,裝了炸藥的模塊從舞台一角發射。在空中呈現拋物線的同時旋轉,以小型穩定翼控制軌跡,傳感器與「iTRAP」連結。以毫秒為單位偵測目標的動作與形狀,引爆指向性成型炸藥。

  閃光,爆炸。

  幾千度金屬熔流從頭上襲擊惡靈,徹底粉碎其肉體。

  惡靈還發得出恐懼的慘叫,但足以震撼整座園區的爆炸聲,抹消了慘叫聲。

  「噢噢……惡靈的氣息消失了。滅殺!成功啦!」

  「咪~真是骯髒的煙火……」

  丟下引爆開關,堤拉米帥氣全開低聲說。

  雖然瀰漫著濃厚的「說出來了耶!說出來了耶!」感覺,但包含西也在內,所有人都感到極度疲勞,無力吐嘈他。

  濃厚的爆煙散去後,現場出現一隻小蜘蛛來回亂竄。

  「……這隻蜘蛛是?」

  西也問歐必薩。

  「是那隻惡靈的下場。不,他本來就是這個模樣吧。長年吸取人們的不幸化為食糧,才變成如此強烈的靈體。」

  「呣……」

  「可能經過了幾百年的時間吧。但現在已經失去力量,沒有任何害處。要踩死也很簡單。」

  「是嗎。喂,伴藤。」

  西也朝在堤拉米等人照顧之下,好不容易醒來的伴藤美衣乃開口。

  「是……是的?」

  「該怎麼辦?要殺了他也無妨,要放走他也可以。這應該由你來決定吧?」

  聽西也這麼說,美衣乃搖搖晃晃地走近。

  低頭看著活蹦亂跳、試圖逃跑的蜘蛛,美衣乃似乎在想些什麼。只要跨出一步,跨出一步就結束的事情,她卻遲遲沒有動作。

  迄今的人生中,她不知道被這隻蟲子害得多慘。西也等人實在難以想像。

  不過——

  美衣乃忍住心中澎湃高漲的激動,低聲說。

  「不好意思。要我殺死它,有點……」

  聲音聽起來十分心酸,模糊不清。但西也覺得似乎比之前對她更有好感。而堤拉米更是感動得淚眼汪汪,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那要放走他嗎。」

  「不,這也不好……將來他可能會對別人造成麻煩。能不能將他關起來呢?既然這樣,由我來飼養他也可以。」

  「飼養蜘蛛?」

  「是的。」

  根據歐必薩的說法,這隻蜘蛛要長成那樣的惡靈,需要幾百年的時間。因此目前應該沒有問題。

  「……我知道了。但千萬別讓他逃掉。」

  「好的。」

  美衣乃露出有些釋懷的笑容說。

  「大家,真的……非常感謝。」

  「區區小事不足掛齒咪~只要是為了美衣乃妹妹,我們願意上刀山下火海咪~!」

  堤拉米以手指在鼻子下搓了搓,同時驕傲地說。其他人露出「算了,這裡就讓他耍帥吧」的表情,別過視線望向遠方。

  「不過之前打工的地方……從來沒有人如此為我付出。大家是我一輩子的恩人……!」

  「別、別這樣咪,人家會害羞啦。」

  美衣乃靜靜接近堤拉米。

  「這麼一來,美衣乃妹妹就能平安順利在我們遊樂園工作了咪~?這樣就太好了咪~」

  「是的!只要是為了堤拉米先生,任何事情我都願意做!」

  「任、任何事情!?這真傷腦筋咪~不過,既然這樣,既然這樣的話……」

  就在堤拉米麵紅耳赤,猶豫該不該抱緊美衣乃的當口——

  「美、美衣乃——!」

  突然傳來一道新的聲音。

  「?」

  「咪~?」

  仔細一看,是穿著藍色睡衣的年輕男子。

  年齡大約二十歲左右吧,瘦削而帥氣的臉龐,眼睛噙著淚水。像是從哪間醫院偷溜出來,腳上穿著拖鞋,手臂上還插著點滴的針頭。

  誰啊……?

  眾人都皺眉懷疑。

  「哥哥!」

  美衣乃朝那年輕人衝過去。

  「咪~?哥、哥哥……?」

  在驚呆的眾人面前,美衣乃抱著這名年輕人,露出愛憐的表情將臉埋在對方身上。

  「哥哥!你恢復正常了嗎!?」

  「抱歉,美衣乃!我剛才……在醫院裡突然恢復理智……!發現……自己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醫院火速讓我出院了!我真的搞不懂!為什麼我會犯下那種錯誤……」

  美衣乃與男子緊緊抱在一起。

  「不是的。似乎是這座遊樂園的大家幫忙解除了詛咒呢。所以哥哥的病才會跟著……」

  「是嗎,是嗎……」

  「真的是以前的哥哥吧?」

  「嗯,以後我再也不會傷害你了。」

  「哥哥……最喜歡你了。」

  西也呆呆看著兩人的互動,然後與松鬆餅四目相接(五十鈴暈倒還沒醒),皺起眉頭歪著脖子。

  「這個……她說哥哥?難道是之前那個?」

  「姆呼。就是面試的時候,闖進來的哥哥呼姆。穿著內褲套著褲襪,還亂揮菜刀的……」

  當時他刺傷了前來面試的美衣乃,然後襲擊西也等人,最後被松鬆餅的上鉤拳尻到住院。那個變態現在居然突如其來現身,還和美衣乃抱在一起。

  「那果然也是詛咒嗎……」

  「而且更加衝擊的是,一解除詛咒之後,其實他還滿帥的呼姆……」

  「還有,這對兄妹的感情好得有些過頭了……」

  順理成章讓眾人見識到愛哥哥的場景後,美衣乃才回過神來,看了看四周。

  「啊,抱、抱歉……還沒向大家介紹,這位是我哥哥。」

  「前、前些日子造成各位的麻煩了。我是美衣乃的哥哥,妹妹受到各位照顧了。」

  身上還穿著睡衣,美衣乃的哥哥深深低頭致意。

  「還有,雖然是哥哥,其實沒有血緣關係。」

  平淡說出爆炸性發言。

  「咪、咪——————!!」

  堤拉米立刻仰天長嘯,手腳不停來回揮舞。

  「餵、餵……」

  「出現啦——!這才叫絕望咪——!」

  「堤、堤拉米!?」

  「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實在太過分啦!?這是什麼成人遊戲嗎!?還是最近的輕小說!?……總而言之,我竟然野放了最大的敵人咪~!而且我根本沒有對抗的手段咪~!」

  「堤拉米,冷靜一點。」

  「受不了,受詛咒吧!你們通通被詛咒算了咪~!絕望!絕望!還有絕望!!這次換我想當惡

  靈啦!我受的傷害就是這麼嚴重咪~!」

  堤拉米緊緊抓住已經被關在寶特瓶里的蜘蛛——亦即之前的惡靈,對他大吼。

  「喂!屎爛思爛……呃,叫什麼來著!?總之就是惡靈!回答我咪~!我贊成你的做法咪~!所以趕快復活啊!現在趕快給我復活,用裝模作樣的口氣誘惑我!」

  「…………」

  蜘蛛一句話也沒說。只是不斷在寶特瓶底部來回亂竄。

  「不會說句話啊!?小心我灌你水咪~?你要這樣嗎?吼,真是的!總之哪個人……哪個人快來救救我咪~!!」

  堤拉米充滿怨恨的聲音,在紅楓城的前方迴蕩。

  就像這樣,伴藤美衣乃的除靈順利成功。

  幾天後聽說,她那一直臥病在床的父親忽然康復,原本一直刁難他的房東阿婆也恢復成平穩的婆婆,家中經濟情況也好轉。

  離開家的家人似乎也總有一天會回來。

  真是好事。

  不過以時間上而言,除靈(?)結束後,她那原本受到詛咒的哥哥居然能立刻趕到現場,有些啟人疑竇——

  「就是這樣。前後的因果也會因為詛咒的有無而受到影響。」

  歐必薩開口。

  「如果當時除靈失敗的話,她哥哥就不會出現。醫院之類也根本不會批准出院申請,就是這樣。別想太多。」

  雖然親眼見識到各種奇妙的魔法現象,不過西也沒再繼續深入追究。

  更重要的是——

  「話說醫生,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除靈結束後,西也向歐必薩開口。

  這老頭的確痴呆又不可靠,但以結果而言,他成功幫美衣乃去除了詛咒。又白痴又好色,難以掌控。不過他的技術確實有可取之處。

  「怎樣?」

  正準備回到某魔法國度的歐必薩,看到西也再次露出這種態度,皺起眉頭。

  「有個人希望你能診療一下。不過是貴人,而且是身體不太方便的女性……」

  貴人指的當然是拉媞琺。

  拉媞琺也受到不知名的詛咒而身體不便。或許和美衣乃的惡靈詛咒不一樣,但西也抱著落水抓緊稻草的心態,找歐必薩商量。

  西也當然知道,紅楓樂園傾全國之力,依然無法解除拉媞琺身上的詛咒。話雖如此,依然不願意放棄希望。只要有任何可能性,不就應該找歐必薩商量看看?

  歐必薩回答「好吧」,接著在清醒的五十鈴與西也陪同下,前往空中庭園。事前聽過情況的拉媞琺雖然一臉困惑,但還是向歐必薩低頭致意。

  「這個……醫生,就拜託你了……」

  「呣。那麼先脫下內褲吧。」

  「好、好的……」

  拉媞琺戰戰兢兢,伸手要撩起裙襬。

  西也立刻痛扁他一頓,五十鈴開槍轟了他之後,還強逼他在「今後與紅楓樂園締結的契約中,絕對不再性騷擾」的契約上捺血指印。歐必薩這才乖一點。

  「好不容易順勢要讓她脫了,為什麼要妨礙我啊,你們兩個!?」

  「少囉嗦!!」

  「哎~真無聊……」

  就這樣,好不容易進行普通的診療。

  一小時後——

  「我也束手無策。」

  診察結束後,歐必薩以極為認真的聲音說。

  「果然是這樣嗎……」

  西也嘆了一口氣,五十鈴也一樣。

  可能原本期待,會不會有萬分之一的成果出現吧。

  「可是。」

  歐必薩又補充了一句。

  「類似的症狀,類似的波動……可能在以前看過的書本上出現過……目前在已經失落的遙遠魔法國度。如果去尋找,說不定能找到某些提示。」

  「真的嗎……?」

  「這種話我怎麼會說謊。不過同時,我也無法保證。」

  「幫我調查看看!」

  「呣……嗯,好吧。」

  歐必薩被湊過身子的西也氣勢震攝,開口說。

  「但是別太過度期待啊?我的記憶真的很模糊。要是真能治好那位公主的話,讓節子小姐成真,成為我的情人還比較有可能呢。」

  「怎樣都行,你要多少報酬都可以。」

  「好吧。那麼——有機會再見了。」

  說完,歐必薩便離開了遊樂園。

  「話說回來,可兒江……」

  當天工作結束後,五十鈴開口。

  「什麼事?」

  「我還沒向你道謝呢。那時候,謝謝你。」

  「?什麼意思?」

  「就是儀式的時候……」

  五十鈴的聲音有些猶豫。

  「儀式?」

  「伴藤同學的除靈儀式。」

  「噢。」

  西也這才想起來。當時眼看毛瑟槍在惡靈的力量下即將爆炸,西也奮不顧身救了她。

  「還以為像你這種人,會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對我見死不救。」

  「我哪有這麼壞。我可是超有用的男人,發生萬一會奮力保護女人,不覺得我超帥的嗎?該不會連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都不知道吧?」

  看到西也說得理所當然,五十鈴無力地垂肩。

  「嗯,也對。你的確會這樣說……」

  「沒錯。」

  西也挺起胸膛點了點頭。

  「附帶一提,消滅那惡靈的突破口,也是我找到的。剛才我已經向松鬆餅等人再三強調過了,他們應該暫時會安靜一點吧。」

  「他們肯定太陽穴青筋暴露。」

  「那也是當然的。畢竟我可是超萬能的男人,也不能怪他們心生嫉妒。」

  「是嗎……」

  「知道了沒?知道的話,就別想那些五四三,好好處理你的秘書業務。反正你的長處不就這樣而已嘛!」

  西也放聲大笑。

  聽到他這種狂妄的話,五十鈴可無法再忍下去。

  依照慣例,颼的一聲從裙子底下拔出毛瑟槍,抵住西也。

  「我知道你現在很自負,但給我適可而止。」

  「喂喂喂喂,等一下!你的槍不是在儀式中爆炸了嗎?為什麼這時候又拔出來啊!?」

  「『Steinberger』是祖先代代流傳的武器,不過家裡的倉庫大約有五十支。」

  「這樣也能算代代流傳喔……?」

  「備用品很多,所以就算被你的血弄髒也沒什麼關係。」

  「真是的。一下子受感謝,一下子被威脅,連我都得累了。」

  西也嘆了一口氣,開口說。

  「總之今天也累了,要開槍的話就開吧。再見啦……」

  也不管五十鈴手中的武器,隨即打算快步離開。

  五十鈴從背後喊住了他。

  「可兒江同學……」

  「還有什麼事嗎?」

  五十鈴似乎還有話要說,但還是將話吞了回去。幾經反芻之後,還是無力地低聲說。

  「不……晚安。」

  「嗯,辛苦了。」

  僅說到這裡,西也隨即當著五十鈴的面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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