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現實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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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對松鬆餅而言,每一天都忙得要死。

  早上五點起床。忍著睡回籠覺的衝動,同時一口喝乾速溶咖啡,大口扒完麥片食品後,整裝儀容到園區上班。

  從六點開始的一個小時,準備「松鬆餅糖果屋:Blood & Barrett」的開業。七點開始「神魔奇航:鐵鬍子海盜」的練習與排演。

  九點起在會議室開會。企劃會議、經營會議、宣傳會議、會議、會議、會議……每天都有開不完的會。每次開會都和可兒江西也發生意見衝突,導致奇樣子不爽。

  早上的會議結束時,大多已經過了開園時間的十點。松鬆餅急忙趕到入境廣場迎接客人,表演自己擅長的把戲,或是與來賓合影留念。之後大約每三十分鐘往來松鬆餅糖果屋與入境廣場,在兩邊使出渾身解數招待來賓。

  在地下通路移動時,吃飯糰提早解決午餐。中途偶爾會遇見馬卡龍或堤拉米,但僅僅舉手打招呼,沒時間停下來閒聊。

  從中午前開始準備現場表演,與負責人源十郎巨細靡遺確認。在游泳池公演,更需要萬全的安全對策。

  下午一點開演。與海盜舞刀鬥劍,還有發射大炮,唱歌跳舞,表演到下午兩點。

  演完後立刻回到入境廣場與糖果屋往來,絲毫不見疲態,繼續招待來賓。從這時候開始,奧客家族與小屁孩會增加,但松鬆餅依然強忍著,露出笑容回答「姆呼!」

  下午四點開始第二場表演。雖然開演前瞌睡蟲來襲,但依然強忍著。全力唱歌跳舞刀劍無雙,絕對不能偷懶摸魚。

  演出結束後,下午五點開始與馬卡龍、堤拉米一同在遊樂園內各地跳驚奇舞蹈,和開心的來賓合影留念。

  結束之後,立刻趕回糖果屋服務來賓。與來賓一同對付頭目級角色「惡作劇老鼠霸王」。

  晚餐吃助手中城椎菜拿來的可樂餅便當。這可是愛憐的拉媞琺親手製作的可樂餅,雖然很想仔細品嘗,但還是只能在幾分鐘內解決。

  太陽西沉的晚上七點前,在紅楓城前方的廣場舉行現場表演。

  內容大綱是甘輝的吉祥物們大集合,擊敗邪惡的敵人。用上煙火與雷射光,以及噴泉等豪華表演。反正幾乎全交給現場監督多魯涅爾等人負責,因此只要在開演前十分鐘進入現場就0 K。

  不過松鬆餅是主角,因此不能鬆懈。在為自己拍手喝采的來賓面前又蹦又跳,使出渾身解數服務。

  表演在晚上八點結束。雖然已經累癱,但在休園前還得服務踏上歸途的來賓們。贈送氣球伴手禮,像是在說「還要再來喔」般不斷喊著「姆呼!姆呼!」。

  晚上九點,休園。

  之後還得開會。企劃會議、經營會議,開不完的會議。以及為了八月以後的舞台劇練習與預演,然後又對可兒江西也一肚子火。

  會議結束後,前往休園後的糖果屋。

  工讀生中城椎菜很勤勞地加班,幫松鬆餅收拾善後。不過為了確認明天營業沒有問題,巨細靡遺檢查完,幾乎都深夜十一點了。

  精疲力竭的松鬆餅回到家,差不多已經過了十二點。沖個澡後喝罐啤酒,收看深夜新聞,然後就是睡覺。

  最近忙到根本沒時間去烤雞串店「野蠻人」。

  頂多只有目~五小時的睡眠時間。

  早上五點鬧鐘一響,松鬆餅就對鬧鐘產生殺意。呻吟,怒吼,以強韌的意志爬起來,開始準備出門。

  好,今天也要加油。

  為了前來甘輝的各位來賓們!

  酷暑的星期日下午,結束上午的表演,松鬆餅立刻趕往自己的遊樂設施「松鬆餅糖果屋:Blood & Barrett」。

  附帶一提,LBlood & Barrett (血與子彈)」是改裝後追加的名稱。命名者是松鬆餅,目標是符合硬派動作路線。當然可兒江西也依舊反對,但似乎杞人憂天。將童話風格的「糖果屋」置換成「血與子彈」這種暴力詞彙的反差吸引話題,在網絡上被人嘲笑,連新聞媒體都來報導——

  總而言之,提高了入場人數。

  也因此讓「松鬆餅糖果屋:Blood & Barrett」盛況空前。遊樂設施大排長龍,工作人員忙得不可開交,東奔西跑。

  「辛口了,松鬆餅先生!」

  進入後台的休息室後,工讀生中城椎菜隨即打招呼。到現在她在說話的時候,還是經常大舌頭。

  「姆呼,中城,有沒有異狀呼姆?」

  「這個……」

  椎菜支吾其詞。

  「?怎麼了呼姆?」

  「遊樂設施本身沒有問題……可是隊伍中,有一名來賓熱得昏倒了……」

  「!然後怎麼樣了呼姆?」

  「送到醫療中心去了。幸好症狀不嚴重,不需要叫救護車……」

  取消遊樂設施的演出,松鬆餅趕往醫務室。

  園區的醫療中心位於正門的西側,面對入境廣場的一角。從前台看起來只是一間童話風格的藥局,裡面則是普通的醫務室。

  擺放在玻璃櫥櫃裡的醫療用品,全都和學校保健室相去不遠。胃腸藥、頭痛藥、繃帶與OK繃,以及自動體外去顫器AED等。園區並不準備實施正式醫療,如果真有必要的話,就只能叫救護車了。

  總共有十個床位。

  以這種規模的遊樂園而言,數量不算少。但松鬆餅抵達時,所有床位都躺滿了人。

  「姆呼……」

  看來都是因為酷暑而倒下。身體不適的程度因人而異,但幾乎都是小孩、高齡者,以及女性。大家都裹著毛毯,顯得十分虛弱。

  松鬆餅已經在這座遊樂園工作很長一段時間,卻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間醫務室的病床上躺滿了人。

  護士演員佩姬忙進忙出。她和松鬆餅一樣出身自紅楓樂園,是狸貓型的吉祥物。

  「哎呀,松鬆餅。」

  「姆呼,佩姬阿姨。聽說來我那邊的來賓,有人暈倒進了這裡?」

  「在三號床位。」

  僅說到這裡,佩姬便到後面去了。

  「姆呼……」

  三號床位躺著一名貌似國中生的少年。不,可能是小學生。總之年紀看起來十二:三歲。

  而且還是熟面孔。

  「唔,嗯……?」

  少年的身子動了動,然後抬頭仰望松鬆餅,眼睛立刻眨呀眨。

  「松……松鬆餅!?」

  少年猛然起身。聽說他熱昏了頭才會暈倒,倒是出乎意料的有精神。

  「少年,沒事吧呼姆?」

  「咦,原來你會說話嗎……!?」

  「姆呼。」

  基本上有規定,松鬆餅在前台只能說「姆呼」或「呼姆」,但有些場合可以開口,像是災害發生時的引導,或是照顧傷病患。現在也算是照顧傷病患的延伸,所以不為過吧。

  「聽說你為了排我的糖果屋隊伍而昏倒呢。真是抱歉呼姆。」

  「這……」

  少年一時之間無言以對。然後才打起精神開口。

  「不、不是這樣的!只是因為今天隊伍稍微長一點,排隊時感到不太舒服而已……」

  「沒錯呼姆……來賓等待的時間變長,這點其實我一直很在意。雖然很感謝支持,但不要太勉強自己喔?」

  「完全沒事的!因為對我而言,『松鬆餅糖果屋』是人生的意義喔!」

  「人生的意義?」

  「沒錯。」

  少年的眼神閃閃發光。

  「我買了年票,每個星期都會來好幾次。從去年一直來喔!而且全都是為了『松鬆餅糖果屋』而來!」

  說到這裡,松鬆餅才想起來。為什麼會覺得少年面孔熟悉,因為他是常客。而且不是今年度改裝後才經常光顧,而是從上年度閒到快被鬼抓走的時期,就三天兩頭光臨的客人。

  「姆呼……」

  雖然這麼說有點怪,但這位客人的興趣真是奇特。而且這種年紀的男孩,應該是最瞧不起遊樂園的遊樂設施,並且敬而遠之吧。

  話雖如此,松鬆餅還是充滿深深的感激之情。上年度的遊樂園經營狀況實在爛到有剩,但這位客人依然對遊樂園不離不棄。

  「客人,謝謝你呼姆。怎麼稱呼……」

  「我叫瀨野!瀨野浩二!」

  「嗯,浩二小弟。看到你對我的糖果屋這麼捧場,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感謝呼姆。」

  聽到松鬆餅的話,瀨野浩二小弟高興地仿佛快要升天。

  既然是常客,在遊樂設施最後,應該多的是與松鬆餅合影留念的

  機會。現在松鬆餅也想起了與瀨野小弟合影留念的事。不過很少有機會像這樣和他親近地當面對話,因此可以推測他的感激之情。

  「松鬆餅糖果屋最棒了!」

  瀨野小弟大喊。

  這裡是醫務室,四周有許多無力地躺在病床上的來賓。松鬆餅壓低了聲音勸阻對方。

  「姆呼,要稍微安靜一點喔?」

  「啊,不好意思。不過真的最棒了。乍看之下是陳腔濫調的遊樂設施,其實內容超硬派的喔!不討好女生和小孩,那種感覺實在太棒了!」

  「噢,嗯。」

  「不覺得超難的嗎?可是只要牢記,下次的得分就能確實提升。雖然對玩家不討喜,卻是能感受到成果的系統吧?對遊戲玩家而言真是好得沒話說!」

  「姆呼,這個……嗯。你能體會到嗎呼姆?」

  「當然呀!而且那間『松鬆餅糖果屋』!連樸實的小地方都毫不馬虎呢!?尤其是改裝過的『Blood & Barrett』實在棒透了!像是魔法水槍如果使用過度,槍身會發熱導致準星亂飄。或是不要以爆頭一槍幹掉惡作劇老鼠,造成它們重傷的話,所有敵人的動作會稍微減慢之類……!只要讓一名敵人重傷,為了緊急處理就會拖慢兩名敵人的動作,糖果屋忠實呈現了戰場上的法則吧!?」

  瀨野小弟說得口沫橫飛,而且完全不顧周圍的氣氛。

  「噢噢……原來你了解這麼多啊呼姆?」

  「當然呀!松鬆餅先生的『糖果屋』里,真實刻畫著戰場喔!」

  他提到了戰場的真實。

  雖然實在怪不好意思,但是感覺並不壞。竟然有來賓對自己的工作如此重視。

  「今後我會繼續捧場的!請別讓遊樂設施太無聊太普通喔!?」

  「姆、姆呼。交給我呼姆。」

  松鬆餅舉起肉球,答應對方。

  當天晚上的企劃會議上——

  「來賓的消化人數接近了極限。」

  代經理可兒江西也說。

  「這幾個月接二連三的攬客攻勢奏效,入場人數不斷攀升。這的確很值得高興……」

  眼神巡視厚重的文件,西也頓了半晌。

  「遊樂設施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等待隊伍。光是魔法師之丘,『水族館』就要等五十分鐘,

  『堤拉米花園大冒險』要等四十分鐘,『馬卡龍音樂劇場』要等五十分鐘……」

  這時西也輕咳了一聲。

  「……至於『松鬆餅糖果屋』,則得等七十分鐘。」

  這時會議列席的眾演員都發出「噢噢~」的讚嘆之聲。可能是讚嘆遊樂園招牌吉祥物的亮麗人氣吧。而且這還是近十年來,頭一次要排一個小時以上的隊伍。

  但是松鬆餅絲毫沒有高興的神情,西也也是。

  「姆呼……」

  「我說松鬆餅,你打算怎麼辦?暑假很快就要開始了,來賓人數勢必會增加。一個弄不好,排上一百二十分鐘的隊伍都有可能。」

  「…………」

  「可是很不巧,你的糖果屋缺乏能消化如此龐大人龍的設備。絕大多數來賓都在烈日底下排隊,而且要排兩小時!」

  「……姆呼。」

  「今天還有來賓因此暈倒吧?幸好只是單純的身體不適,但往後就很難說了。下次說不定就出現來賓因為中暑,導致生命危險,要是真的發生可就慘了。那麼各位,能了解這種危急的情況嗎?首先松鬆餅,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姆呼……」

  西也當然不是為了刻意刁難松鬆餅才這麼長篇大論。充其量只是清楚表明當下的危機,以及提案接下來該怎麼解決而已。

  松鬆餅也明白這一點,當然也知道西也想說什麼。

  話雖如此,這是——

  「松鬆餅。」

  「…………」

  「松鬆餅,回答我。」

  「……噢,是是是,我知道呼姆。」

  松鬆餅深深嘆了一口氣,從手邊的檔案夾取出文件。翻了翻之後,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瀏覽這一個月的數據。

  「要提升流動率吧呼姆?現狀平均流動率為八分三十秒,假設要縮短為八十%的話……這個……」

  「六分四十八秒。」

  西也立刻回答。

  「嗯。如果降低惡作劇老鼠的出現次數,就應該足以對應。可是最高分會改變,造成過去的殿堂排行榜——」

  「殿堂排行榜可以另外想辦法。不過八十%還是不行,縮短到五十%。」

  松鬆餅懷疑自己的耳朵。

  「遊戲時間縮短一半!?才四分鐘多一點耶!?再怎麼說都太短了呼姆!」

  以現狀而言,「松鬆餅糖果屋:Blood & Barrettt」有八個區域(房間)。如果依照西也的要求,來賓在一個區域只能待三十秒而已。若加上移動時間,實際上還不到二十秒。

  這樣究竟能玩到什麼?

  可是西也的眼神非常認真。

  「就算遊戲時間縮短為一半,排隊時間也不會減半。起始的注意事項,最後的拍攝,還有引導隊伍導致的損失時間。剛才我大略計算了一下——」

  西也指著桌上的筆記。

  「就算這樣,排隊時間也只能縮短為八十%。」

  一百二十分鐘的隊伍變成九十六分鐘。

  問題並沒有顯著的改善。只是西也認為,有必要這樣縮短時間。

  自己當然知道,當然知道這一點。但是對於松鬆餅而言,是根本不可能接受的要求。

  「不可能呼姆。」

  「不,有可能。給我去做。」

  松鬆餅一肉球拍在桌子上。

  「難道你當來賓是家畜還是什麼呼姆!?讓來賓在大熱天等這麼久,結果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說『好,結束』……!這樣怎麼會玩得開心啊!真要這樣的話,乾脆一開始就別改裝算了呼姆!」

  「不行,那可是招牌企劃之一。改裝後的話題性也比較高。」

  當初反對改裝計劃的不是別人,就是西也。可是現在卻將改裝當成「招牌企劃」,而且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如此厚顏無恥讓松鬆餅氣到發飄。

  不,對於可兒江西也這年輕人可以厚顏無恥到這種程度,說不驚訝是騙人的。

  話雖如此,這種要求也未免太過——

  「別開玩笑了呼姆,這種要求我辦不到。」

  「不,可以辦到。給我去做。」

  「…………!」

  松鬆餅一腳踹翻椅子。

  「啊,松鬆餅先生……」

  坐在一旁的繆絲喊住他,但松鬆餅卻快步離開了會議室。就在用力甩上門之前,聽到西也說了一句「別管他,讓他去吧」。

  心情愈來愈煩躁也無濟於事,因此松鬆餅隨意完成「糖果屋」的維修工作後,提早下班。

  雖然提早下班,但從遊樂園抵達甘城站,時間早已過了十一點。

  原本想直接回自己家,但瞄了一眼鈐蘭商店街的招牌後,松鬆餅改變主意:「稍微過去一趟吧……」

  目標當然是烤雞串店「野蠻人」。那間店默認的最後點餐時間是凌晨一點左右,喝個兩三杯應該不打緊。況且最近幾乎沒上門光顧了。

  可是一到「野蠻人」,發現店門口的鐵卷門正好要拉下來。

  「咦,松鬆餅先生?」

  收起店門口的摺疊式招牌,工讀生孝美說。

  「姆呼,已經關店了嗎?」

  「不好意思,今天是星期天。」

  「啊……原來如此呼姆。」

  不止這間「野蠻人」,絕大多數居酒屋在星期天都會提早休息,這是當然的。但如果生活像松鬆餅這樣,星期幾的感覺就會混亂。尤其今天各種疲勞,才會連這天是星期天都沒發覺。

  「我太胡塗了呼姆,那我改天再來吧。」

  「啊,請等一下!」

  孝美喊住正準備回去的松鬆餅。

  「我要準備下班囉。方便的話,要不要去附近喝一杯?」

  「姆呼……?」

  真是出乎意料的邀約。雖然松鬆餅與孝美認識了一段時間,但終究是客人與店員的關係。以前從未在居酒屋關店後和她一同出去。

  「我是無所謂……不過可以嗎?不會被店長罵?」

  這裡是烤雞串店,松鬆餅擔心店長會面有難色表示「我們沒有在做那種生意啦」。

  「啊,對了。還是先問問看吧。」

  說完,孝美跑到店內後方,然後隨即回來說。

  「應該

  沒關係。」

  店長從後方探出頭來,打個招呼。

  「不好意思!松鬆餅先生!選有,希望能向其他客人保密喔,拜託你啦。」

  口氣像是將孩子交給對方的父母一樣。

  「姆呼。」

  其實松鬆餅心裡想的是「真麻煩」。

  孝美是好孩子,那位店長人也不錯,但如果弄出什麼秘密或牽扯就很傷腦筋了。堤拉米對孝美可是朝思暮想(雖然他對其他女人也差不多),要是讓堤拉米或其他職員知道,可能會招致不必要的誤會。

  話雖如此,一個人喝悶酒也沒意思。

  算了,管他的。

  「讓你久等了~」

  準備回家的孝美走出店門。她穿著牛仔短褲,搭配印有圖案的T恤。雖然只是拿掉圍裙而已,卻有種新鮮的感覺。

  「哇~頭一次約會呢!」

  「別說傻話了呼姆。好了,快走吧。」

  「哈哈,松鬆餅先生害羞了嗎?」

  「真是的……」

  松鬆餅與孝美離開商店街,來到接近住宅區附近的一間小酒吧。

  這間酒吧的店長也是熟面孔。一位寡言的初老紳士,從來不多問任何事情。除非主動找店長攀談,否則他完全不會理自己。雖然曾經和馬卡龍來過好幾次,不過基本上是松鬆餅獨處時喜歡的酒吧。

  松鬆餅點了一杯純波本威士忌。孝美說「我對洋酒不太了解,給我清爽的酒吧」,因此幫她點了一杯莫吉托。這是蘭姆酒搭配萊姆汁與薄荷的清爽雞尾酒,孝美似乎很喜歡,很快就點了第二杯。

  「唱這麼猛沒關係嗎呼姆?」

  「沒關係,沒關係啦。我似乎酒量很好呢。」

  「說自己酒量很好的人,特別容易造成身邊人的困擾呼姆。」

  「啊,這我知道喔。我們店裡也有很多這種客人。」

  說著,孝美呵呵笑了笑。

  兩人熱絡聊著「野蠻人」的奇怪客人一會兒,孝美忽然嘆了一口氣。

  「……總覺得,不知道還能像這樣歡笑多久呢~」

  「怎麼突然這麼說呼姆。」

  「店長最近很煩惱呢,經營似乎發生了一些問題。還說是不是早早將店收掉比較好。」

  這還是頭一次聽到。根據松鬆餅的觀察,「野蠻人」總是生意興隆,完全想像不到店裡經營困難。

  「姆呼,不是高朋滿座呼姆。」

  「嗯,是沒錯,但食材價格似乎漲得很兇呢。老主顧的農家換人經營,似乎改變了許多做法。」

  「呣……」

  「總之烤雞串店就是那樣,翻桌率也不高吧?乍看之下高朋滿座很熱鬧,實際上卻賺不到什麼錢……因此只能考慮漲價,或是改用更便宜的食材。可是店長似乎不願意這麼做。」

  「要是味道變差就傷腦筋了呼姆。」

  「對呀。因為好幾年前就漲過價,因此聽店長說不想再漲了。另外還有許多事情,導致無法隨心所欲做事呢。」

  「嗯……」

  這話題相當有切身之感。

  孝美並非找松鬆餅商量解決方法,只是醉在興頭上,希望有人聽聽自己的擔憂吧。而且經營

  餐飲店並非松鬆餅的專長,沒辦法大言不慚地說三道四。

  「況且我明年也要就職了。」

  「咦,原來你是學生呼姆?」

  「對呀,現在大學四年級。我沒有提過嗎?」

  「我都不知道呼姆。」

  一直以為她是飛特族(※注3:freeter,以固定全職以外的工作謀生的人。)。

  「哎呀,真過分。之前不是說過嗎?不過當時松鬆餅和其他人喝得酩酊大醉吧,原諒你。」

  「姆呼。」

  孝美喝光第四杯莫吉托後,以指尖轉動著酒杯里的冰塊。

  「……所以我做滿今年度後,就要告別『野蠻人』了。其實這時期差不多該雇用新的工讀生,進行新人教育了呢……但似乎連雇新人都沒辦法。」

  「話說你要在哪裡就職?」

  「想不到吧!是公務員喔,甘城市公所。」

  「哦……出乎意料,很適合你的職場呼姆。」

  雖然開朗又勤快的她適合面對客人的工作。但看她平常的工作態度,其實隱約可見認真又勤勉的個性。既然她在念書,成績應該也不錯吧。

  「啊,松鬆餅你是第二個這麼對我說的人。感覺有點高興呢。」

  孝美笑了笑,然後又點了一杯蘭姆酒加薑汁汽水。

  「姆呼,話說第一個說的人是誰?」

  「我弟弟。」

  「啊,你有弟弟嗎。」

  「嗯,不過還在念國中。他似乎無法融入學校環境,因此拒絕上學,有點傷腦筋呢。」

  「是嗎……真辛苦呼姆。」

  「啊,不過我倒不太擔心,因為他似乎經常出門去呢。以前我也和他一樣。」

  「孝美?以前拒絕上學?」

  「對呀,很意外吧?」

  「姆呼。不過……活著總是會有各種甘苦呢。」

  「呣~不深究嗎。」

  「如果你希望我問的話,是可以。但似乎不好開口呼姆。」

  「呵呵。」

  孝美嘻嘻笑了笑,然後盯著松鬆餅看。臉上露出像是聆聽舒暢音樂的微笑。

  「松鬆餅先生真是體貼呢。」

  「怎麼冒出這一句呼姆。」

  有種讓人無法冷靜的感覺,松鬆餅在座位上挪了挪。

  對了,拉回話題來吧。

  「……話說,那件事呼姆。」

  過了一段時間後,松鬆餅才低聲說。

  「我很了解『野蠻人』店長的堅持呼姆,味道變差是很難受的事。可是有些地方總得向現實妥協,因為最糟糕的情況,就是生意做不下去呼姆。」

  「是嗎……果然是這樣呢。」

  「很艱難的選擇呼姆。」

  一口氣喝乾波本酒後,松鬆餅陷入沉思。

  【插圖】

  艱難的選擇,是嗎。

  雖然嘴上大言不慚,但是自己呢?要選擇和現實妥協嗎?對於自己與遊樂園的現實,不是早就瞭然於胸嗎。

  可以想像「野蠻人」店長心中的想法。

  為什麼不希望烤雞串的味道變差?是因為職人的堅持嗎?其實是害怕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吧?沒錯,那肯定是——

  之後又喝了幾杯酒,離開酒吧後,孝美明顯露出醉態。只見她腳步踉嗆,搭在松鬆餅毛茸茸的胳膊上。

  「喂,振作一點呼姆。」

  「唔……抱歉,有點愛睏……」

  「我送你回去呼姆。你住在哪裡?」

  「嗯喃……欸呵。」

  「拜託,真傷腦筋呼姆。」

  撐著快栽倒的孝美,兩人走在寂靜的商店街,這時眼見對面走過來幾個搖搖晃晃的園區演員。大概剛才在別的店喝酒吧。

  對方是一隻圓滾滾的貓型吉祥物。明明初夏卻穿著熱死人的外套,打扮得像是出身俄羅斯的軍人。

  「姆呼,喵森嗎。」

  喵森並非出身自紅楓樂園,而是隸屬於敵國「泡聯」,卻陰錯陽差在園區內開店。性情嗜酒的他,偶爾也會在外面碰到。

  「什、什喵……」

  喵森當場呆立在原地,驚愕地望著松鬆餅等人。

  讓喝醉的女大學生依偎在懷裡,不知道要送她到哪裡去。看起來——不,這情景肯定會引人誤會。

  「松鬆餅……你這是存心挖苦沒女人緣的我喵?」

  「不是呼姆,喵森,這是……」

  「你這可惡的中產階級!總有一天要肅清你喵!」

  「等等。」

  「嗚喵————!」

  喵森當場哭喪著臉,落荒而逃。

  「唔……這下傷腦筋了。」

  「是公司的同事嗎……?」

  「嗯,算是吧呼姆。」

  「有什麼關係嘛……曬一下恩愛給他看吧。」

  孝美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我什麼時候和你曬恩愛了呼姆。」

  「咦咦~?可是……」

  「你要是再亂講的話,真的會有笨蛋當真呼姆。適可而止吧。」

  「嗝……我哪有亂說……」

  「姆呼。不好意思,學生證讓我看一下。我不知道你家住哪裡。」

  「噗……」

  孝美從包包內掏出車票夾,地址同樣在甘城市內。搭計程車不到十分鐘距離。

  這時候才頭一次

  知道孝美的本名,學生證上寫著《瀨野高美》。

  (瀨野……?)

  松鬆餅皺起眉頭。

  送孝美回家後,她的母親出來應門。聽說她父親因為工地之類的晚班,晚上總是不在家。

  在甘城市相當稀鬆平常,小小的獨棟房子。斜對面人家養的狗不斷狂吠,吵死人了。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的……好了,高美!快點醒醒!」

  「唔唔~……可是……人家好睏……」

  將母親的斥責當作耳邊風,孝美癱軟在玄關。

  「呣喃……」

  「哎,這孩子真是的……真是不好意思,請問是……」

  「我叫松鬆餅呼姆,是烤雞串店的常客。」

  「是的,松鬆餅先生,真的很感謝您。」

  孝美的母親說得理所當然。松鬆餅帶在身上的「八卦仔護身符」,效果能讓對方認為松鬆餅只是普通的地上人。連松鬆餅這個名字,聽在她耳里也只是普通的日本姓名吧。

  「請問計程車多少錢呢?至少幫您出車資吧……」

  「不,正好在返家途中呼姆。不用太破費。」

  「可是這樣太過意不去……」

  「哎!真的不用了呼姆……話說要送她回房間嗎?她好像已經睡著了……」

  松鬆餅低頭看著一屁股坐在玄關,渾身癱軟的孝美。聽松鬆餅這麼說,孝美的母親露出困惑的表情。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可是這樣好嗎?這孩子的房間在二樓呢……其實將她丟在這裡也無妨……」

  「我送她回房間呼姆。」

  「啊!其實真的不用這麼費心……!」

  「沒關係啦。」

  松鬆餅輕巧地抱起孝美。之前曾經在縱火現場扛起西也,這點程度輕而易舉。

  走上二樓,讓孝美躺在房間的床鋪上。孝美的母親似乎去拿水之類,暫時將松鬆餅留在房間裡。

  「松鬆餅先生……對不起。」

  孝美似乎還沒睡著,聲音氣若遊絲說著。

  「姆呼,該道歉的是我才對呼姆。在你家人面前可能有些難看,說不定留宿一晚還比較好呼姆。」

  松鬆餅半開玩笑說著,結果孝美深深將臉埋在枕頭裡。

  「對呀。真的,最差勁了……」

  「什麼意思啊。」

  「已經可以了。我要睡囉,謝謝你……」

  「嗯,那就下次再見吧。今晚很開心呼姆。」

  「少騙人了。」

  「真的呼姆。」

  「松鬆餅先生真傻。」

  「是真的啦。下次再喝一杯吧,孝美。」

  松鬆餅走出房間,隨即在走廊上碰到少年。是孝美的弟弟,可能是上廁所之類。或者聽到聲音才從房間裡跑出來看。

  是白天見過面的少年,瀨野浩二小弟。「松鬆餅糖果屋」的常客,因為中暑而昏倒。而且根據孝美的說法——還是個拒絕上學的弟弟。

  「啊,你是……」

  弟弟一句話也沒說。在「八卦仔護身符」的效果之下,他似乎沒發現眼前的人,就是白天的松鬆餅。

  可能在他眼裡,只是一個不知名的大叔將姐姐送回家吧。

  「啊,打擾了呼姆。」

  「…………」

  弟弟輕輕咋了一聲舌,隨即跑進二樓的廁所。粗魯關上廁所門的聲音,迴蕩在整個走廊。

  「怎麼這樣,浩二!?」

  晚了一步上樓的孝美母親出言斥責,但浩二沒回應。

  「哎,真不好意思,那孩子真是的……」

  「不會,別放在心上。差不多該失陪了呼姆。」

  松鬆餅恭敬低頭致意,準備走出玄關。但這時松鬆餅停下腳步,回頭望向目送自己離去的孝美母親。

  「這個,孝美母親,關於那位弟弟……」

  「嗯?」

  他究竟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心中抱著什麼樣的委屈呢。三天兩頭光顧「松鬆餅糖果屋」,究能獲得什麼樣的內心平靜呢。

  他真正熱衷的,真的是自己身為職人的堅持嗎?

  「請問……?」

  「不,沒什麼呼姆……」

  雖然很想繼續追問,但松鬆餅還是打了退堂鼓。

  深入追究很沒禮貌。他畢竟是客人,對自己熱衷的粉絲,而且,正因如此,反倒是——

  「不好意思,再見囉。」

  一鞠躬後,松鬆餅走向在屋外等待的計程車。

  隔天早上,在代經理的辦公室——

  「就做吧呼姆。」

  松鬆餅告訴可兒江西也。

  「哦。」

  西也像是十分意外。可能不是對於松鬆餅回答的內容,而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可是我希望,時間縮短能局限在七十%為止呼姆。」

  「你說什麼?這樣哪有什麼效果——」

  「沒有問題呼姆。」

  松鬆餅將帶來的文件丟在西也面前。是「松鬆餅糖果屋」的各來賓得分,以及遊玩時間的分布圖表。

  「根據目前的系統,得分愈高的來賓似乎會花愈多時間呼姆。因為擊敗難度較高的敵人,會進一步出現更多敵人。實際上,這是讓核心玩家的平均遊玩時間拉長的原因。」

  撐愈久分數愈高,這麼一來,要拼高分的來賓會怎麼做就一目了然。

  「所以要將過關時間加入得分計算項目內呼姆。」

  「過關時間嗎。」

  「姆呼。過關時間愈短,分數就會愈高。這樣使用者也會加速遊戲進行吧。另一方面,一般的輕度玩家遊戲時間,就不用縮短那麼多了。」

  「呣……」

  西也似乎完全了解松鬆餅的意圖。但他依然揪著一張苦瓜臉,應該是腦海里正在推算可能衍生的各種可能性吧。

  自己其實非常清楚。

  眼前的年輕人永遠都很認真。就算告訴他理所當然的事情,他也絕不會掉以輕心。隨時都提高警覺,是否有任何疏漏之處。

  現在依然如此。

  「這我明白了……可是遊樂設施的移動與說明內容呢?依現狀而言,這是最花時間的部分。」

  「這可以靠細部變更縮短時間呼姆。況且關於武器的說明之類,著重在營造氣氛,而浪費了不少時間。」

  「也對,這一點我有想過。」

  「最終結論是,合計可以縮短為七十%呼姆。乾脆趁今天晚上,召集演員們做實驗呼姆。」

  「原來如此……不對,等等。」

  西也看著文件,陷入沉思。

  「還有什麼問題呼姆?」

  「這份計劃做得很好……可是改變規格不會引發核心玩家的反彈嗎?」

  「現在何必又說這些。這樣要求的可是你啊呼姆。」

  「這個……是沒錯。」

  西也頓時語塞。他當然有自覺,提出各種無理要求的人就是他,現在換他心虛了。

  「當然,核心玩家會很生氣呼姆。」

  松鬆餅平淡地說。

  「但是面對玩家憤怒,是我的份內工作。西也只要一如平常,著重在遊樂園整體的未來即可呼姆。OK?」

  「噢,嗯……」

  「如果西也你這邊沒問題,就進行規格變更呼姆。改寫『松鬆餅糖果屋』的程序,晚上測試。我會動員莫古托族,但需要給他們加班費,這些遊樂園會出吧?」

  「可以,我會告訴亞謝。」

  「姆呼。這麼一來,下個周末就可以啟用了。看過六日的排隊長度後,如果還有修正的必要,再提出來檢討呼姆。」

  「…………」

  「可以吧呼姆?」

  當然,可兒江西也不可能有任何意見。

  隔天進行的夜晚測試結果很好,達成了松鬆餅宣稱的流動率。

  下一個星期六——

  一大早就前來的來賓,絕大多數對「松鬆餅糖果屋」的服務並未表達不滿。

  的確是絕大多數,可是。

  經常光顧的高分組顯然不太爽。甚至還有來賓在最後的攝影房間合影留念時,故意大聲嘀咕「將過關時間算在分數內,哪有人這樣改的啦」。

  可是也僅只於此。

  異狀是在傍晚的服務時發生的。

  因為那位少年——瀨野浩二來了。

  在最終關卡的房間內,與松鬆餅一同迎戰頭目角色「惡作劇老鼠Overload」時,他就露出不滿的態度。

  準確的射擊,宛如洞悉一切的行

  動,實在相當精湛。但他的表情依然鬱鬱寡歡。

  戰鬥結束後進入攝影房間,中城椎菜舉起相機時,浩二小弟開了口。

  「別拍了啦。」

  不顧其他來賓的困惑,他逼近松鬆餅。

  「什麼跟什麼啊?那遊戲?敵人突然變遲鈍了吧?而且……限制時間是什麼意思?這樣我們不論怎麼努力,豈不都是白費工夫!?」

  「姆呼……」

  松鬆餅現在只能這麼說。畢竟現在是普通服務,不能當著其他來賓的面,嘰哩呱啦開口說話。

  在這種遊樂設施里,松鬆餅充其量只是糖果妖精。

  「開什麼玩笑!難道為了配合其他遜咖,就可以將遊樂設施變得這麼無聊?」

  「姆呼……」

  「哼,現在倒是很得意嘛!人氣提高之後,突然這樣說改就改喔!?那我們這些一路相挺的老玩家都可以不管嗎?沒用了就該滾嗎!?」

  「這個,不好意思……其他客人在等待呢……」

  助手椎菜介入,委婉地要求浩二小弟離開。

  「對啦,就是這樣啦!誰稀罕……我再也不想待在這種爛遊樂設施了啦!」

  「客、客人……」

  浩二小弟一把推開椎菜,走向房間的出口。

  走到出口時一度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松鬆餅不用猜也知道,他接下來會說什麼。

  好吧,準備囉。

  咬緊牙根——

  「我以後再也不來了,大混蛋!」

  雖然已經做好覺悟,但這句話還是很難受。就像被手指虎痛毆一頓。

  浩二小弟粗魯地甩上出口的門。

  就這樣,浩二小弟的身影消失了。以後不會再看到他了吧。這就是宿命,誰也無法挽回。

  其他來賓們都不安地看著呆站在原地的松鬆餅。

  「姆呼……?」

  松鬆餅仿佛若無其事般聳了聳肩。簡直就像在說「真是怪傢伙呼姆」一樣,在絕妙的情況下開開玩笑。

  時機掌握得完美無缺,讓來賓們都跟著笑了出來。

  「真……真是不好意思。那麼來和松鬆餅合影留念吧!請大家排在一起喔!!大家微微笑!惡作劇老鼠的語尾都說什麼呢!?沒錯——」

  『啾———— !』

  來賓臉上一同露出笑容,之後很順暢地合影。松鬆餅揮揮肉球,送魚貫走出房間的來賓們離去。

  「這個……松鬆餅先生。」

  來賓離去後,恢復寂靜的室內,椎菜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你沒事吧?」

  「……中城,剛才的回應相當漂亮呼姆。」

  「謝、謝謝誇獎。」

  「反正……這種事情難免。就這樣而已呼姆,別放在心上。」

  「……好的。」

  「那就準備迎接下一批客人呼姆。」

  「了解。」

  椎菜對耳機說「請讓B區的來賓們進入」,入口的演員跟著回應「了解」。

  沒錯,這座遊樂設施外面還有在酷暑下,排了一個多小時的大批客人在等待著。

  自己絕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消沉。

  雖然松鬆餅這樣告訴自己,但是當天的表演還是有些落漆。

  在糖果屋的工作,以及入境廣場的雜耍就失手了好幾次,表演舞台上也犯了幾次不該有的失誤。

  在後台遇見堤拉米,只見他不斷糾纏「聽喵森說了咪~!前兩天你和孝美妹妹消失在夜色的街道上嗎!?捷足先登太過分了咪~!」……卻也只能含混回答他。

  「那是喵森在鬼扯呼姆,別當真。」

  「咪~!可是、可是!」

  「少囉嗦呼姆,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咪……」

  堤拉米無精打采地離去。看到松鬆餅這樣,中城椎菜一臉擔憂,但松鬆餅僅告訴她「別放在心上,一如往常拜託你呼姆」。

  就這樣繼續工作,來到了傍晚在入境廣場的服務時間。

  即將要離去的家族來賓,對松鬆餅打招呼。

  「哇~!是松鬆餅耶!」

  「不好意思,可以拍張照嗎!?」

  是四歲左右的男孩,以及貌似男孩的雙親。松鬆餅擠出笑容回應「姆呼」,與一家人合影留念。

  「今天是第一次來這座遊樂園喔!」

  父親說。年紀大約三十歲前後,平常孜孜炮炮擔任銀行員之類的男性,假日努力展現自己瀟灑的一面。

  「人好多真是驚人呢!不過很開心喔!」

  母親說。年紀也在三十歲前後,服裝和容貌很樸素,但頭上戴著頭飾——模仿松鬆餅的耳朵與帽子的裝飾品,露出幸福洋溢的微笑。

  「尤其是松鬆餅糖果屋!那個很好玩對不對!?」

  「嗯,超好玩的!」

  「刺激滿分喔!?」

  家族客人異口同回答。是毫無虛假,發自內心的感想,極為開朗的聲音。

  「姆……呼。」

  松鬆餅依舊無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這麼感謝在前台只准說「姆呼」的這條規則。

  家族客人開朗地稱讚「松鬆餅糖果屋」,稱讚連自己都不太能接受的那項遊樂設施。

  「還會再來喔!加油喔,松鬆餅!」

  母親說。

  「儘可能在有空的時間吧……哈哈。」

  父親苦笑。

  「松鬆餅,拜拜——!」

  男孩揮揮手。

  「遜咖客人」就是指像他們這樣的來賓吧。但是他們的快樂,與老主顧的快樂,究竟孰優孰劣呢?

  「姆呼……」

  松鬆餅朝消失在退場大門的三名家族客人揮揮手。

  拼命地揮手。

  即使已經看不見三人的身影,依然持續揮手。

  還要再來喔,客人。

  我會等待各位光臨。

  永遠,永遠等待各位。

  非常感謝各位今天的蒞臨呼姆。

  心情像是同時轉達給再也不來的少年般,松鬆餅閉上眼睛,微微點頭致意。

  「松鬆餅先生,下一位來賓麻煩你了。」

  助手中城椎菜在一旁輕聲說。松鬆餅點了點頭,隨即應對下一位來賓。

  好吧,打起精神,開朗活潑。

  夢想世界的居民,絕對不能讓人見到自己的煩惱。

  松鬆餅提高分貝大喊。

  「姆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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