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兩人的怪異探險檔案 檔案4 時間、空間、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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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們兩人,站在了里世界的草原上。

  我們剛剛離開的表世界,已經到了6月末的時期。不知是否是季節的變化也影響到了這邊,在我們被裡世界吞噬的瞬間,意外的濕氣包圍了我們。和以前相比空氣顯然更悶了。

  但是空氣更悶的原因並不只是濕氣的影響也說不定。我們兩人之間的氣氛也非常尷尬。畢竟現在是並不怎麼熟悉的兩人,不得不一起行動的情況。

  我這麼說,其實是因為我身邊的並非鳥子。

  是小櫻。

  這位自稱里世界的研究者的小個子女性,完全不隱藏自己不高興的表情,瞪視著眼前這寬廣的未知世界。

  「那、那個」

  我畏畏縮縮的開口。

  「從哪裡開始找呢」

  「…………」

  沒有回應。

  「小櫻?」

  「……那傢伙回去的地方,比起我空魚你更熟悉吧」

  「我也,不知道啊」

  「啊?那怎麼辦啊」

  「沒辦法所以……先隨便找找……」

  在我猶猶豫豫的說的時候,小櫻不滿的甩頭。

  「真是夠了,那個笨蛋!」

  小櫻罵道。

  「居然把我也卷進來,等我找到了不乾死你丫的」

  「……也是呢」

  我呢喃道。

  正好我也在和小櫻想著一樣的事情。

  乾死你丫,乾死。等找到你了可不會輕易原諒你。

  居然就這麼擅自的消失了。

  鳥子失蹤是在從如月車站回來大約3周之後,6月24日時候的事情了。

  在那天的數日之前,我們吵了一架。

  那天我們約在了池袋,一起進了淳久堂書店後面的咖啡店。對著因為上次太亂了所以一起討論下次的計劃的鳥子,我說道。

  「那個啥,鳥子。不再考慮看看嗎?這麼下去可不妙啊。絕對會死掉的,我們」

  鳥子為了尋找「朋友」的冴月,想要馬上決定下次去探險的日程,不過說實話,我有點累了。彎彎曲曲,八尺大人,如月車站以及和各種各樣的怪異的遭遇,每次我都遇到了死一般的恐怖體驗。

  我喊一下暫停的權力總歸是有的吧。

  「那麼,你有其他的好辦法嗎?」

  映著從窗口射入的午後陽光,那金髮閃閃的發著光。皺著眉看著我的鳥子,簡直就想是誆騙人把人帶走的妖精一般。

  「空魚?」

  「啊……嗯」

  我甩了甩頭。都已經見了這麼多次,我也該習慣了。重新整理好心情,我拿起了飲料。

  那天的相約也兼了慶功會。桌子上面,又擺滿了鳥子根本不想就亂點的大堆食物。

  五目飯(註:將墨西哥餅所需的碎肉、奶酪、萵苣、西紅柿盛在米飯上的沖繩料理。放上略帶辣味的沙司進行食用。)。酸果櫻桃的蛋糕。抹茶味的法式醬糜。上面放滿了木莓的「今日的果餡餅」。飲料則是,鳥子點了拿鐵咖啡,我點了葡萄紅茶(註:鬼子的神奇喝法,紅茶里放幾粒葡萄)。我覺得差不多可以斷言了,鳥子的點餐方式很奇怪。至少先吃完五目飯再點蛋糕也行啊。

  「如果有更安全的方式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就是沒有吧,那種方式。只能普通去找啊」

  「真沒想到會從鳥子口中聽到『普通』這個詞」(註:這裡的普通是用的『地道』這個詞)

  「誒,我可是自認為一直在普通的找啊」

  鳥子一副沒想到。難道不是說獸道說錯了嗎。

  「嘛算了,既然鳥子這麼說的話。但是,就算你說要找冴月,這不是一點線索都沒有嗎。我可沒想過你會是這種看一步走一步的找啊」

  鳥子移開了視線。

  「那是……」

  「別說什麼那是。我是懂你想早日找到冴月,但是,既然這樣更應該好好的去找不是嗎?」

  「我知道空魚說的是對啦。但是,沒時間了。我們在這裡扯這個的時候,說不定冴月也在遭遇危險」

  「在這裡扯這個的時候也說不定,呢……」

  我看了看平靜的店內。午後的咖啡店裡,多是附近大學的學生,有人在學習或者讀書,還有在交談,各自享受著。從旁來看的話,我們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吧。看到這些能把桌子堆滿的蛋糕和飲料想找藉口都難。這是在討論如何去拯救在危險的地方遭難的重要的朋友?開啥玩笑。

  總是這樣言行不一啊,鳥子你——。雖說是急得不行要找冴月,又會想要這樣一起開慶功會,想到什麼就做什麼。要說是根本是真的想找呢,又那麼大膽去里世界。經過這三次的里世界探險,我還以為自己稍微有些了解鳥子了,這麼一想又感覺果然不懂你。

  鳥子接著進一步說道。

  「而且,我也沒法放下那些人不管啊」

  「誒……?」

  一瞬的反應,我是真的不知道鳥子在說什麼。

  「那些人,現在也被孤立在如月車站。如果沒有人去救他們的話,全都會死掉」

  「……啊啊,是說那些軍人的事啊!誒—,是,嘛,是呢」

  我完全把如月車站的美軍的事情給忘了。的確,他們大概堅持不了太久了。雖然自己的問題就夠多了,但是把一度說過話的對手在那種狀況下完全丟下不顧,我都覺得自己有點過分。

  但是嘛。也不是找藉口,他們可是把我們當成怪物對待了啊。姑且算能說上話的,也就那個捲毛中尉和少校兩個了不是嗎。

  「鳥子,居然會這麼擔心那些人呢。真意外」

  「為什麼?」

  「那時候的鳥子,比平常還要冷淡嘛。我還以為你很警戒他們來著」

  「對方也很刺刺的啊,什麼時候被他們槍擊也不奇怪」

  「這種差點就要開槍打我們的人,你也會想去救嗎?」

  「呆在那裡的話,誰都會變得奇怪的啦。——我的話,能救的話,就會想去救。空魚不這麼覺得嗎?」

  被鳥子用這率直的話直擊,我簡直有呼吸困難的感覺。這不是就是說我,在找這種那種的理由,對那些人見死不救不是嗎。

  但是,即使被人說是沒人性,我也不想因為一時的感情去冒無謂的風險。這可是關係到自己和鳥子的生命和精神是否正常。

  「……鳥子。現在,你不是說誰都會變得奇怪嗎,實際上,我們不也差點變得奇怪了嗎。打給小櫻的電話的錄音,你還記得吧」

  一想到那個時候的事情,我就怎麼都無法冷靜了。從如月車站給表世界打的電話,和小櫻的那些對話,重新聽了之後完全是意義不明的瘋言瘋語。也就是說我和鳥子,在完全無自覺的情況下,對著電話持續說著那些奇言怪語。

  我聽說過發瘋的人,根本不會覺得自己的言動有什麼奇怪的。雖然發瘋也有很多種,不能一概而論,但是我們這次感覺相當接近那種情況了。那時候我們兩人都「差點就瘋掉」的情況,沒準是非常不妙的狀態也說不定。

  「那是…但是、也就那時候不是嗎。現在不是很正常——」

  這麼說回來的鳥子,也看上去有點缺乏自信。知道自己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言動,沒人能保持平靜的。

  我狡猾的,在這裡又加上了砝碼。

  「不只是鳥子吧。那個電話,小櫻不也變得奇怪了嗎」

  我說出電話對面的小櫻也說了奇怪的話這件事,鳥子嚴重的動搖了。

  「那不是我們自以為聽到的東西不是嗎。小櫻的聲音又沒錄音——」

  「的確錄音的只有我和鳥子的聲音。但是,你想想不覺得奇怪嗎?那時候,我們明明是一直在說奇怪的東西,為什么小櫻一直默默的聽到最後?」

  「啊……」

  鳥子的眼睛睜大了。我接著說。

  「里世界和表世界的電話接通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也不知道。的確表世界的小櫻的手機上,只錄下了我們的怪話。但是如果,我們也在里世界把電話錄音了的話,小櫻的怪話也能留下來也說不定」

  「那只是……你的想像不是嗎。又沒什麼根據……」

  「我想說的是,里世界會對人造成不好的影響這件事。我們兩人,以及小櫻兩邊都是」

  「但是,小櫻的工作就是里世界的研究啊」

  「因為是工作,就讓小櫻的腦袋變得奇怪也無所謂嗎?」

  「這種說法很狡猾啊」

  鳥子瞪向了我。

  「空魚不也還是很高興的嗎。你不是想要錢」

  「那是,想要啊。但是,死了還要錢有什麼用……」

  我稍微頓了頓,繼續說。

  「——鳥子你,大概也注意到了吧」

  「什麼事情?」

  「冴月啊。你說她失蹤了多久了來著。三個月?還是更多?」

  鳥子沒有回答。扛著這沉默的壓力,我接著說。

  「在那個糟糕的世界三個月音信不通,這意味著什麼,鳥子不可能不知道吧。我們兩人不是一起見過了嗎,被彎彎曲曲幹掉的屍體也是,消失的肋戶大叔也是,美軍的那些人一個個死掉也是。雖然這麼說很難聽——」

  雖然我也知道自己越說越踩對方的地雷,但是一旦開口了就沒法不繼續說下去了。

  「——已經死掉了吧,冴月」

  兩人陷入沉默。鳥子那形狀姣好的柔軟嘴唇抿到了一起,低下了頭。

  我說出口了。

  雖然我之前就這麼想了,也覺得自己遲早會說出來。不過就算這樣,看到受到衝擊樣子的鳥子,我胸中也滿是罪惡感。

  「雖、雖然我可能說過頭了,但是……」

  「她還活著」

  遮過準備給之前的話找藉口的我的聲音,鳥子斷言道。

  意圖突然被打斷的我眨巴著眼。

  「冴月她,肯定還活著啊。毫無疑問」

  「誒,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冴月不是會這麼就死掉的人」

  對於這充滿確信的話語,我無言以對。

  能受到鳥子這種程度信賴的這個冴月,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至少,肯定是和我完全不同類型的人這一點毫無疑問吧。

  「冴月她,是對我而言特別的人。求求你,幫我忙吧。不行的話,我那份的錢也給空魚好了」

  「哈!?」

  一瞬驚呆的我,一下子腦袋就充血了。

  你說這種話,鳥子?

  你當我是,因為錢少才扯著扯那?

  「你不要錢嗎?」

  「不是說這個!」

  惱火的我的聲音一下就大了。

  「我知道鳥子你很看重冴月。但是我不是啊。又沒見過,又沒說過話。你是叫我為了這樣的人堵上性命嗎?」

  鳥子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瞪大了眼睛,凝視著我。

  隔著那貼咖啡和紅茶中升起的熱氣,我們互相瞪著。

  「是嗎……也是呢。我懂了」

  鳥子自語道,移開了視線。

  她站了起來,從放包處拿起了自己的包。

  「抱歉呢。我想錯了」

  「稍微等等,鳥子」

  「接下來就我一個人想辦法吧。……謝謝你了」

  「鳥子!」

  完全不管我喊住她的聲音,鳥子走出了店裡。

  「……啊啊,真是」

  我靠在了椅背上,深嘆了一口氣。

  我既狡猾,還沒膽。

  其實,我是想這樣說的。

  我很害怕,我不想再變得更奇怪了,所以別去了吧……這樣說。

  但是沒說出口。說了鳥子肯定會失望。鳥子所需要的是,去里世界的時候能給於她幫助的搭檔。不是因為恐懼而扯她後腿的包袱。

  所以我才換了一種方式來說,結果還是讓她失望了。

  到底在做什麼啊我。

  在滿桌几乎沒動過的蛋糕面前,我低沉下頭。

  「一個人要吃完這個,我覺得實在是有點難吧?」

  我瞪著對面那變得空空的席位,自言自語。

  2

  「你們倆吵架了嗎?」

  接通電話之後小櫻第一聲就是這個,我一時不知說什麼是好。

  「……怎麼了嘛」

  「那傢伙,之前一個人來我家了。如果是平時的話她都像小學生一樣瘋喊瘋叫煩死人的,結果之前那次別種形式的超煩人。很煩所以情人吵架別把我卷進去行嗎」

  「抱、抱歉」

  雖然一不小心就道歉了,但是還是覺得對面有些不講理。情人吵架是什麼鬼啊。

  「那個,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三天前」

  「是這樣啊……」

  「從什麼時候就沒聯絡過她了」

  「五天前開始」

  「哼嗯。也就是說比起空魚,那傢伙心靈更脆弱呢。嘛本來就知道就是了」

  「為什麼這麼說呢?」

  「因為吵架之後沒法給對方道歉,然後又沒有膽量聯絡對方,想找個和對面接觸的機會所以去打電話給共通的熟人的我需要的時間,鳥子是兩天,空魚足足用了5天啊」

  「嗚……」

  我的耳中,聽到了電話對面的小櫻從鼻子發出的哼的一聲。

  「我、我還是試著聯絡過的。但是完全不回我」

  「啊—麻煩。兩個慫貨真尼瑪麻煩」

  「嗚嗚」

  在我只能嗚咽的時候,被小櫻從心底直說我很麻煩了。

  「哈—……你想要那傢伙的個人情報嗎?」

  「什麼情報?」

  「鳥子家的位置。你直接去看看不行嗎」

  我的猶豫沒持續太久。

  「請、請給我。我想要她的個人情報……」

  「我發給你」

  「抱歉……」

  「抱歉就算了,等夏天到了給我送個中元禮吧」(譯註:中元節(舊曆7月15,日本採用公曆8月15),日本從道教文化中吸收的重要節日之一,有向照顧、幫助過自己的人送中元禮的習俗)

  從小櫻那邊得到的鳥子的地址是在日暮里的公寓。似乎是獨居在四層的公寓樓頂層。

  直接去那裡是的時候是第二天的上午了。那是一棟雖然不那麼新,但是一看就知道很貴的公寓。住這麼好可惡的有錢人——反射性的想到這些反而讓我陷入了自我厭惡。

  入口的自動門打不開這件事首先就讓我困惑了。我花了差不多五分鐘才發現需要在電子操作盤上輸入房號呼叫,讓被呼叫方給我開門的結構。

  一直做著直接走到門前按門鈴準備的我,一下就遇到了挫折。我呆看了操作盤一會之後,終於才下定決心按下房號。

  四、○、四。這樣鳥子房間的門鈴應該就會響了。就在我坐立不安的時候,操作盤上的話筒響了。

  《……你好》

  「啊、那個、鳥子?是我」

  《你好?》

  「是紙越……來著的」

  《你好》(註:這裡的三個你好,全都是はい)

  不是你好才對吧。

  我忍著因為冷淡的回應有點火大的心情,說道。

  「突然過來抱歉。我從小櫻那邊問了地址。能不能,談談」

  《…………》

  話筒再也沒說什麼,留下了雜音切斷了。

  同時,入口的門開了。

  什麼啊那傢伙。難道沒啥其他話好說了嗎。

  我有點氣的進了公寓。乘上電梯按下4樓。眼睛放在電梯牆壁上的清掃儲水罐告知上看也不看的時候到了4樓。

  四○四號室在四樓走廊的一端。我走過安靜的走道。在胸口高的圍牆對面是寬廣的谷中的街道。晴空之下,一直到車站的坡道桑車來人往。休息日的白天,這附近看來非常熱鬧的樣子。車站的廣播和電車經過的聲音也能清楚的聽到。

  自從開始去里世界了之後,以前覺得很煩人的生活噪音,也變成了讓我非常安心的瞬間。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只會想真吵,大家都去死吧之類的。雖然現在偶爾也會這麼想,但是能明白自己比全身帶刺的高中時期已經穩重得多了。雖然也有經歷了里世界那恐怖的安靜的原因,但是還有另一個重大的理由——雖然很不甘心,但是也有和鳥子的相逢的原因在裡面。

  我在四○四號室前停下,窺視著門上的貓眼。

  來吧,鳥子,我來和你和好了。認輸出來吧。

  按下門鈴之後,我聽到了房間裡傳來一陣緊急的腳步聲。

  什麼啊現在才開始慌亂嗎——。那個節奏自我的鳥子也會因為突然來她家而慌亂嗎,我不禁微笑著這麼想的時候,腳步聲變得更重了。地板發出了咚嗒咚嗒的聲音,仿佛在家中亂跑一樣。

  不管怎麼說也太慌亂了吧。

  「鳥子—?慢慢來沒事的哦?」

  我對著門口出聲之後,腳步聲停下了一瞬間,然後一下子開始接近我過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誒!?」

  我被這充滿氣勢沖向門口的腳步聲嚇了一跳。

  在不禁退後的我的面前,門…

  …沒開。

  明明是如同全力衝過來一樣的腳步聲,卻一下變得安靜了。

  「鳥……子?」

  我按著撲通撲通跳的胸口,斷斷續續的說道。沒有回應。如果從腳步聲來看,明明只能是停在了門的對面來著的……。

  不,沒準是,在那裡摔倒了也說不定?

  我開始擔心對方,拉了一下門把手,動了。門沒鎖。

  「鳥子,沒事吧?我開門了……?」

  這麼說著的我按下了門把,拉開了門。

  畏畏縮縮的,我從門縫窺視了屋內——我一下子開始大口喘氣了。

  在門的對面,充滿了藍色的光。

  根本沒法看清裡面的,滿滿的藍色。我幾乎要喪失遠近感,簡直像要被這藍色給吸進去了一樣。那之中是無從得知正體的閃光。我恐懼著這如同在水中仰望太陽一樣的搖光會不會突然接近過來,一下子關上了門。

  一步、兩步,我視線絲毫不離開著門後退了。

  絕對沒錯,這就是和鳥子初次相遇的時候,在大宮商店街的廢屋見到過的,那個藍色。就是在擬態成八尺大人的鳥居狀構造物的對面見過的光。和在如月車站遭遇的怪物頭頂上放射著的光是同一個顏色。

  我想著這光不會衝破這根本沒上鎖的噴射出來吧,身體僵硬了一段時間,但是門對面沒有任何行動的氣息,什麼聲音也沒有。

  ——和大宮的廢屋的時候一模一樣。

  那次是被敲門聲嚇到,從貓眼窺視的時候,遭遇了那一片藍色的世界。

  如果是和那次一樣的話,我再開一次門,沒準就會變回正常的光景也說不定。

  我再一次將手伸向門把,輕輕開了門。

  門口對面,還是一片藍色。

  「真的假的……」

  我呆然的自語,把門關上了。

  為什麼鳥子的房間裡充滿了異界的藍色。

  以及——鳥子到底怎麼樣了。

  她在這之中嗎?

  又或者是和肋戶一樣,已經去哪裡了?

  雙腳開始發抖了。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深呼吸幾次之後終於冷靜下來,看向走道外側的時候,我發現了奇怪的事情。

  太安靜了。剛剛還聽得到的電車經過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我用手撐在走道的圍牆上看向外面。行人也,車也,一個都看不到了。

  「稍微等一下啊……」

  自語的聲音漸小消失了。

  被猛烈的不安襲擊的我,沖了出來。我按下了電梯的按鈕——太好了,還有反應。沒等多久,電梯來了,我乘上去按下了1樓。

  我連續瘋按著<關門>按鈕,門慢慢的關上了。

  在下樓的電梯中,我突然看到了牆壁上貼著的貼紙。

  《清掃儲水罐的通知  請居民們注意  有多人因為從水龍頭流出了頭髮而提出了不滿  所以進行了調查  但是因為負責人失蹤  所以對應稍微有些遲了  但是已經在水罐內發現了產生毛髮的異物  馬上就會進行應有的處置  對於對大家造成的麻煩我們表示十分抱歉》

  ……剛才看的時候,是寫的這些內容來著的?

  在我整理好這膨脹而出的違和感的之前,電梯到達了一樓。我衝過了入口,跑出了公寓外面。走道大街正中間,左右張望。一個人也沒有!

  我所見到的地方為止,除了我之外一個活物都沒有。讓人聯想到里世界的可怕靜寂,包裹著整條街道。簡直就像這個世界的活人就剩下我一個人了一樣。

  在我呆站在這凍結了一般的街道上的時候,突然我的智慧型手機響了。

  我幾乎嚇了一跳。我慌忙的在包包里找到了手機,拿了出來。是鳥子,還是小櫻——?是誰都行,聽到任何我以外的聲音都能讓我安心一點。

  但是,我看到智能機的畫面,眉頭又皺在了一起。

  撥號人一欄寫著《兒○及○丗了》。

  又是文字亂碼嗎?自從在里世界被水淹了之後,這個手機就總有點奇怪。明明已經修理過了……。

  總而言之我按下了通話按鈕,接了電話。

  「……你好」

  《啊啊!有了有了》

  「你好?」

  是不認識的男人聲音。對著困惑的我,男人叫出了名字。

  「是zhiyue kongyu吧」

  「是」(註:這裡女主的三句話,也全都是はい)

  我沒多想就回答馬上就後悔了。糟糕了,太不小心了。

  對於到現在才開始警戒的我,男人用一副急急忙忙的語氣繼續說道。

  《啊—我馬上過去,你就先站著別動!》

  「…………那個,你是誰啊?」

  在我這麼回問的時候,電話已經掛斷了。

  我困惑著的時候,這次直接從背後傳來了人聲。

  「啊啊,是的。找到了。馬上就處理。」

  我回過頭,看到了一個穿著水色和灰色中間色調的作業服的男人,邊單手打著電話,邊越過汽車道過來。那是個不認識的中年男性。我看到在他的作業服的胸口,刺繡著花瓣的風車一樣的標記。

  他走到了感到自身危險隨時準備逃跑的我面前,用一副責怪的與其嘆息道。

  「做這種事我們很困擾啊。你就放棄那孩子回去吧!」

  「哈?」

  「不然的話下次,可就回不去啦——」

  男人用威脅的口氣說出這句話的下個瞬間,喇叭響了起來。

  在發出悲鳴一下動彈不得的我旁邊,車子開了過去。

  在我發現的時候,周圍已經變回原本吵鬧的街道了。街邊的行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走到車行道上的我。

  「回來……了?」

  我強忍著因放下心而癱坐的衝動,跑回人行道避難了。

  扶著電線桿整理著呼吸,我終於想起來了——

  被稱作「時空的大叔」的網絡怪談。

  3

  「時空的大叔」是,這樣的故事。

  體驗者突然的,迷途到了沒有任何人的世界裡。明明是在學校、上班路上之類的,熟悉的地方,但是發現的時候人和車都全部消失了。在那個,除了自己之外誰也沒有的地方,體驗者遭遇了「大叔」。大叔大多是看著像是作業員,雜務員的裝扮,看到體驗者之後非常驚訝。「為什麼會在這裡」「快點出去」之類的突然發怒,受到不明所以的警告之後,體驗者又突然的,發現自己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雖然細節有一些差距,但是基本就和現在我所體驗的情況一模一樣。

  這個故事也和如月車站一樣,是「迷途異世界」系的怪談。「大叔」是監視著對異世界的侵入,把迷途的人類送回去的守衛,又或者是監視組織的一員也說不定——大多是這樣的解釋。

  我有點惱火的咬了咬牙。我再仔細點「看清楚」就好了。右眼的彩色隱形眼鏡果然還是不帶了好也說不定。被彩色隱形眼鏡覆蓋著的話,右眼的能力就被限制了,一下想用的時候很難用出來。但是那樣又太顯眼了啊……。

  等等。鳥子的房間變成那樣,沒準是因為我沒注意的時候進了別的世界的緣故。因為我進了和表世界表面一樣但是誰都沒有的,大叔的世界。

  電梯的貼紙也很奇怪。那種噁心的內容,普通來說根本不可能貼出來。就算有人死在了儲水罐里,也會選擇容易讓人接受的話才對。

  我想起了上次慶功會,從居酒屋出來的時點,就有感覺有種不穩的氣息。沒有從明顯的入口進去,而是慢慢的從表世界移動到里世界時,會經過表世界和里世界的中間區域也說不定。居酒屋的店員變得發狂,廚房聽到的狗叫,街上變得無人,貼紙變得奇怪,正常和瘋狂之間的境界。如果假定那就是大叔的世界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

  也就是說……既然我從那裡回來了,鳥子的房間沒準也變得正常了?

  我從靠著的電線桿上起身,跑回了公寓。

  飛奔到入口的操作盤那裡,呼叫了四○四號。

  ……沒有回應。

  麻煩了。如果不從裡面解開鎖的話,入口的自動門就不會開。

  等其他這裡的居民出入的時候,趁機進去?

  如果慢慢的在這裡等的話這個辦法沒準也能進去,但是擔心鳥子狀況的現在,我完全沒法這麼慢慢的等。明知大概沒人接我還是拿出電話準備再打一次給鳥子而拿出智能機的時候,我發現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手機上收到了數條信息。

  發信人是——自己。

  「……我?」

  完全不懂是什麼情況,我打開了信息。沒有文字,信息里只有照片。

  那是鳥子的照片。

  是從背後拍到的鳥子進入神保町的那棟大樓的照片。服裝是軍品店的夾克和牛仔褲,長靴。頭上帶著圓檐帽,背著登山用的背包。明顯是準備去里世界探險的裝備。

  後面一共有四張從不同角度拍攝的照片。焦距沒對好的,畫面傾斜的,還有一部分有噪點看不到的,簡直就像盜攝的照片一樣。最後一張幾乎是從正面拍的鳥子,但是她卻完全沒在意照相機的位置。

  照片的拍攝時間就在十分鐘前。是我在公寓的四樓陷入恐慌的時候。當然的,我完全沒有拍過這照片的記憶。而且,收到這信息的時間居然是,昨天,和小櫻打電話的時間。

  「這什麼鬼!?時間和場所都亂七八糟啊!」

  明明是在別人的公寓的入口前,我卻不禁大聲喊了出來。我上火也不奇怪,這也太理解不能了。每件事單獨還算是讓人害怕,這麼一下子堆過來,完全超出了我對不講理的忍受度。

  好,先冷靜下來……整理一下現況吧。

  我自言自語著走出了公寓,抬頭看向四樓。

  那個……最初是在入口呼叫了鳥子,然後有了回應,自動門開了。

  然後去了鳥子的房間,裡面被藍光充滿了。

  離開了房間之後,世界就變得奇怪了。又或者是,我進了大叔的世界。

  這個時候,鳥子正在遠離這裡的神保町出發去里世界,有什麼人偷拍了那個照片昨天發給了我。

  「這什麼鬼……」

  我不禁抱住了頭。完全沒有相互聯繫,一件一件事都是擅自的推進者,根本沒法整理到一起。

  不過,如果相信這個照片的話,我就知道了鳥子的行蹤。

  為了搜尋冴月,她一個人去里世界了。

  放著不管也沒事吧?鳥子雖然看不到Glitch,但是應該遠比我習慣里世界探險了。她有著和冴月一起去里世界的經驗,實際上和我相遇前也一個人去過很多次了。現在還有能抓住里世界的物質的手。

  那麼喜歡冴月的話,沒我也沒事的話,自己去就行了……就在這些想法浮現的時候,我突然注意到了討厭的事情。

  從左下拍到鳥子在陰暗的公寓大樓走廊上走著的,第三張的照片。那張照片的角落,拍到了一個人。

  我臉色慘白。

  用風衣的帽子深深蓋著腦袋的那個人影,是我。

  在風帽的陰影中,琉璃色的右眼閃著光。看向鳥子的那個我的表情,就像是內心的感情完全寫在了臉上一般,醜陋的歪曲著。

  當然的,這裡拍下的不可能是我。就算這樣,我感受到的那個臉上對鳥子的各種各樣的感情,簡直就像是直接打在我胸口一樣的受到衝擊。

  不管哪裡都是不可能的照片裡,只有那個感情是正確的。

  用其他話來說就是——「我體驗過那個感情」。

  那矮小的我的樣子,只有第三張照片上有。其他角度的照片明明拍到也不奇怪,但是完全沒有我的影子。鳥子也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樣子。

  也就是所謂心靈照片的東西嗎。不管本體是什麼,我的那個二重身,正在用擔憂的眼神看著視線前方的鳥子。

  在這個地方呆站了一段時間之後,我終於踏出了腳步。離開了公寓,回到車站。

  我腦子有病嗎。我簡直無法相信自己居然會有一瞬間覺得,把一個人去了里世界的鳥子放著不管就行了。

  我想起了,時空大叔說的那句不能置若罔聞的話。

  「那孩子的事情你就放棄了回去吧」來著的?

  從這個狀況來看,肯定是指鳥子沒錯。

  還說什麼下次回不來了,別把我當傻子。雖然不知道大叔到底是什麼人,但是這種警告就想讓我順其心意就大錯特錯了。現在馬上就去神保町。追上鳥子,把她帶回來。明明連Glitch都看不到一個人就跑過去太無謀了。這麼去說教她。

  我喘著粗氣跑下坡道的時候,邊走邊重新想過。

  不對不對,就這個裝扮跑里世界還是太不用心了。

  先回一次家,整理好裝備吧。槍也得帶上。

  還得先買點什麼好吧?為了防備在那邊過夜,準備好手電筒比較好,食物也是……。

  回去之後再準備好出發的話最少也要兩個小時。如果要買東西的話就更費時間了。不管怎麼說,探索拖長到在對面迎來夜晚這件事怎麼都想迴避。乾脆今天先不去,明天再去?

  考慮著考慮著,腳步漸漸變重了。

  ——啊咧?

  怎麼了啊,我。怎麼有點,一步也走不動。

  呼吸困難。胸口痛。口乾舌燥。

  ————我好怕。

  是啊。我在害怕。

  我害怕去里世界。這句話一旦形成語言之後,這理所當然的感覺就開始一點點浸透了我,腳步也變慢了……終於,我停下了腳步。

  一個去那種充滿未知威脅的地方,到底有多恐怖,我幾乎要忘記了。

  可能嗎,這種事情?好幾次都差一點就死掉的我,會忘掉里世界的恐怖之處什麼的。

  原因我早就知道了。

  是鳥子。

  在那種充滿瘋狂與惡意的地方也沒問題,是因為鳥子在我身邊。

  即使兩人都差不多知道對方的靠不住的地方,但是還是能把背後交給對方。不管是什麼樣危險的狀況,只要牽著手就不可思議的能冷靜下來,唯一的搭檔。而那個鳥子已經不在的現在,至今為止都沒去在意的對里世界的恐懼一下全甦醒了,我一步都動不了了。

  嗚嗚,鳥子,你好厲害啊。居然敢一個人去,那種地方。

  不害怕嗎?

  不——不可能不害怕的。

  差點被彎彎曲曲幹掉的時候也是,電話對面的小櫻變得奇怪的時候也是,鳥子都普通的害怕著。

  就算害怕,還是去了。

  你到底長著什麼虎膽雄心啊,鳥子。

  你到底多在乎冴月啊。

  我也——我也做給你看。我去給你看。

  看著吧,混蛋。

  4

  「那你為什麼就來我家了啊」

  我不敢看滿臉生氣的小櫻,視線低在了桌上裝著熱可可的馬克杯上。

  「那個,一起……去一下行不行、呢……」

  「不行。真麻煩」

  被立即這麼回答的我開始慌亂起來。

  「鳥子一個人去那邊了啊!?房間也變得奇怪了,還收到了奇怪的照片,絕對很糟糕的啦」

  我來到石神井公園的這個屋子之後馬上把在鳥子的公寓發生的事情全說給小櫻聽了。但是即便如此,小櫻的反應還是這麼的冷淡。

  「我是知道很糟糕,但是有什麼必須要我去的理由嗎」

  「誒、……」

  聽到這意外的話,我開始凝視小櫻的臉。對方的臉上還是一副嫌麻煩的樣子。

  「你這不是充滿幹勁的裝扮了嘛。別喊我,趕快直接去了不行嗎?還磨磨唧唧的太陽可就要下山了哦」

  是的——結果,我還是準備好了裝備到這裡來了。馬卡洛夫也藏在了包包裡面,從南與野的自宅過來的途中還去了一趟池袋的LOFT買了手電筒和電池。正如小櫻所說,沒準我直接去神保町比較好也說不定。但是……。

  「小櫻,你不擔心鳥子嗎?」

  「只是我根本不適合去現場調查而已。我很不擅長像你們那樣跑啊跳啊的,根本就不想出門啊」

  「我也不算擅長啊」

  「敢衝進那個地方就算素質不錯了啦。你看,快點過去吧」

  「有點……那個,一個人去、有點怕……」

  「哈!?現在才怕?你是看了靈異照片之後不敢一個人去廁所,所以來叫我陪你去?」

  「根、根本不是那種程度的啦」

  「我可沒有一起撒尿的興趣」

  小櫻嘆了一口氣,說道。

  「拿來吧,那個奇怪的照片,給我看看」

  我有點不太情願的啟動了自己的智能機,打開了信息畫面給她。雖然公寓的事情已經全部說了,但是照片還沒給過小櫻看。因為我不想讓小櫻看到自己(雖然不是)面向鳥子的表情。

  「哼嗯……空魚的二重身嗎。有意思。臉還真是過分啊」

  「雖然是我的臉來著的」

  「所以又怎麼了……嗯?」

  滑動著畫面的小櫻的手指,突然停下了。

  「餵……給我等等。這什麼玩意」

  小櫻舉到我面前的手機上,展現著我沒見過的照片。

  幾乎要被草埋住的廢屋前面,站著一個黑衣的女人。畫質很差,幾乎全都看不清,但是能看到那個女人的黑色長髮和黑邊眼鏡。

  「誒,這個照片,哪拍的……?」

  「在那幾張拍鳥子的照片前面的。日期是……五月十四日」

  是和鳥子初次見面的那天。

  「我一直沒注意到這照片。這是你認識的人嗎?」

  對於我的疑問,小櫻沒有馬上回答。

  「小櫻?」

  「啊啊,認識。認識得不能再認識了」

  小櫻如同呢喃一樣說道。

  「閏間冴月。鳥子在搜尋的,那個人」

  這個人就是——。

  我重新觀察起那張照片。我第一次看到的「冴月」,身高雖然不及八尺大人,但也算是個高個了。畫面上那看不到正臉的身姿上傳來著某種美感,以及即使是透過這粗劣的畫面也能感受到的魄力。

  「你是說你至今為止都沒注意到這照片?」

  「是、是的」

  雖然有那麼點懷疑的表情,但是小櫻的視線馬上從我臉上移開了。

  「不爽」

  小櫻說道。她把手肘放在桌上,撐著自己的臉頰。

  「不講道理的事象集中到了一起……形成了看似有意義的文面……就連這是惡意的脅迫還是善意的啟示也搞不清楚……」

  自言自語的小櫻,充滿了厭惡的情緒。

  「和冴月的時候一模一樣」

  就在這個時候,鈴聲響了,兩人一下互相看去。

  是玄關的門鈴。

  小櫻稍微有點猶豫之後,把手伸向了鍵盤。屏幕的其中一個變成了彩色的影像。映射出的是魚眼狀歪曲的玄關的風景。在那裡站立著三個中年女性。

  「請問你們是」

  小櫻通過麥克風這麼說了之後,三人之中站中間的女性回答道。

  《對不起。有點問題想問一下鄰居的你們》

  「鄰居?抱歉,我不準備和近鄰交往」

  《在玄關前也不好說話,能不能讓我們直接見下面呢》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啥也不想管啦。話說到底是誰啊,你們」

  《這些是我的親戚。稍微占用一點點時間就好了,能不能開下門呢》

  「不要啊。我不是說了不想管嗎」

  在冷淡對應的小櫻旁邊,我一直緊盯著畫面。總有種奇怪的感覺。雖然明明三人的外表啥異常也沒有……這麼想著的時候,突然發現了。三人都非常的大個。肩膀很寬,襯衫和裙子也完全不合體。

  那個中年女性牛皮糖一樣不停的要求打開大門。我看著就算小櫻的語氣越來越沒禮貌,也完全不聽人話一樣繼續自說自話的那個女人的樣子,突然開始覺得噁心起來。

  我一下看見了,女性胸口,有一個小小的標記。雖然透過屏幕和鏡頭有些不鮮明,不過那是花瓣的風車一樣的標記——

  我一下伸出手,抓住了小櫻嘴邊的麥克風。

  「怎、怎麼了空魚」

  「這個,別和她們說話說不定比較好」

  我抓著麥克風,低聲說道。

  「說不定是和時空的大叔差不多的東西也說不定……」

  小櫻也像發現了什麼一樣睜大了眼。

  「沒準是MIB啊,這個」

  我一下被小櫻說的點醒了一樣,連連點頭說道。

  「是!就是這個,這就是廣義來說的MIB!」

  在門鈴被噁心的訪問者按的響個不停的時候,我因為對方理解的迅速亢奮了起來。

  Man In Black。訪問接近遭遇了UFO的人的黑色西服的男人們。用像是政府特工一樣的言動,要求別把UFO的事情說出去啊,威脅把照片影像記錄教出來之類的,仔細觀察的話就能看到些奇怪的行動,無法想像是人類的身體特徵之類的。在美國的UFO目擊故事之中經常被提及。

  「在日本的話,遭遇黑西服的MIB的報告並不占主要呢。如果說美國的MIB是利用對CIA和政府機關的不信任才變成那樣的本土怪異的話,日本這邊的,突然訪問自家的<什麼東西>,就會以舉止可疑的大叔大媽的形式也說不定。實際上我也見過好幾個兩人組或者三人組的奇怪的中年女性訪問自家的體驗談。雖然沒有到足夠成為一個分類的數量。」

  我快速的把這些說完了。小櫻切斷了麥克風靠在了椅背上,眺望著畫面上的三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些也就不是如所見這樣的中年女性呢」

  「是的。我想時空的大叔應該也是一樣的」

  網絡上的怪談,把時空的大叔作為監視不時的異世界侵入事件的守衛解釋。

  但是我從以前開始,就對這個解釋有著違和感。因為把他們解釋成監視者或者守衛,太過於「簡單易懂」了。特別是知道了里世界存在的現在,簡直覺得這種解釋是在開玩笑。那個無法理解的地方,充滿了瘋狂的不明之地,怎麼可能會有這麼簡單易懂的職業(?)存在啊。

  「遇到八尺大人的時候,有個叫肋戶的人說了。里世界來的擬態人類,在這邊也會粘上來。那時候還以為是他的妄想,現在看來也不全是也說不定」

  「時空的大叔明明把空魚趕出了里世界,現在這些大媽又來了。這不自相矛盾嗎?還是說在扮成<好警察壞警察>來動搖我們?」

  「也不是那種感覺。大叔也是威脅我讓我回來的同時,也說了放棄鳥子的話。沒人會被這麼說了還老老實實放棄的吧」

  「嗯—,我覺得這看人吧」

  「是、是那樣嗎……。但是,別太把這些人說的話當真比較好。就算話語是通順的,也不過是BOT之類的,根本沒有本意之類……」

  「的確看上去根本沒有正常的自我意志沒錯」

  看著那個影像,小櫻自語道。這邊明明已經沒回答了,中間的大媽還在不停的說著什麼。左右的兩個大媽則絲毫不開口,姿勢一動不動。

  「與其說是BOT,不如說是……現象吧」

  「那是什麼意思?」

  「這種事例,大概應該當成是一種現象的意思。伴隨著『遭遇時空的大叔』的體驗的,現象。MIB也是,這三個大媽也是,看著是人的形態才容易混淆,實際上和鬼壓床,耳鳴幻聽之類沒差別的體驗——」

  在小櫻說到這裡的時候,影像開始變化了。

  一直說個不停的中央大媽閉上了嘴,握緊拳頭,開始敲門了。右邊的大媽抓住了門把手,開始全力的拉扯搖晃。左邊的大媽伸手在門鈴聲,開始連按。咚咚咚咚,嚓嚓嚓嚓,叮叮叮叮咚咚咚咚——

  簡直像發瘋了一樣攻擊著大門的大媽們的臉,在畫面中開始瘋狂的搖晃,變成了一團眼睛鼻子都看不清的像素。

  就算是在小櫻的房間,都能挺到玄關傳來的噪音。力量簡直不知道有多強,門鉸鏈都開始吱吱作響。這麼下去門都要被它們搞爛。

  「這、這也是『現象』嗎?」

  對於我發抖的聲音,小櫻以一笑回答。

  「體驗的事情不管有多誇張,都是現象——大概吧」

  「那不是、和現實無法區分了嗎?」

  「尤其是,複數人同時體驗的時候呢」

  小櫻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走到了房間的角落裡。開始分開堆積的書本塔尋找什麼東西。

  「UFO也是,時空的大叔也是,人類開始時不時的體驗這種『現象』了,那麼,這種體驗你覺得意味著什麼?」

  「我還沒想過這麼深——。從實際怪談的領域考慮,每個每個的體驗和現象都沒有意義,只能說是亂七八糟不合常理」

  對於我的回答,小櫻搖了搖頭。

  「這種時候扔給一般解釋可不行啊。如果你外見的知覺表象,根本不是你本來認知的東西的話,會對認知的過程產生某種奇妙的作用」

  我還在想偶爾也會說點像是研究者的話啊的時候,書全被分開,被藏著的暗門出現在了眼前。小櫻拉起暗門之後,比室溫稍冷一點的空氣從腳邊飄了出來。有東西被藏在了地板下面。我為了看到底藏了什麼而窺視過去,結果看到小櫻拉出了一把大型的槍械,嚇了一跳後退了。

  「等、這什麼啊」

  「雷明頓M870。用12毫米鹿彈的、普通的霰彈槍啊」

  「不,你拿這普通的霰彈槍準備幹啥啊」

  盤腿坐在地板上的小櫻,開始把圓形的子彈一個一個填進槍里。

  「我一直遠離了里世界這個研究現場,但是既然對方找

  上門來了就沒辦法了,門給搞壞了也很麻煩啊」

  裝彈完畢,小櫻站了起來。和這大號的霰彈槍一比,差不多只有140cm高的那個身體顯得更小了。

  「讓開。危險的」

  「我、我也去」

  「不用勉強自己也行哦」

  小櫻把我放下出了房間。我翻了翻自己的包包,拿出了馬卡洛夫追了上去。

  玄關就在那陰暗走廊的前面。門鈴響個不停。通過被拍打著的門旁邊的毛玻璃,能看見如同相撲選手一樣巨大的人影在激烈的晃動著。

  我追上抱著霰彈槍的小櫻,走近玄關。

  「喂!給我差不多一點,我可要開槍了」

  小櫻邊怒喊邊拉下了霰彈槍的氣閥,槍口對準了門口。我也在她後面擺好了射擊姿勢。

  突然,門鈴和敲門都停下了,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毛玻璃對面的影子也停下了。

  「……怎、怎麼辦?」

  「開門」

  「我去開嗎!?」

  「不把它們趕走可沒法幹活」

  我穿上戶外鞋,畏畏縮縮的接近了門。掛上了門鏈之後,打開了門鎖。門對面一點聲音也沒有。

  啊咧?這個情況是……。

  「小櫻,這個,我記得」

  「什麼?」

  「大宮的廢屋也是,鳥子的房間也是一樣的。房門的對面發出著激烈的聲響,然後開門了就是什麼也沒有。仔細想想的話,這是實際怪談里常有的模式」

  「是沿襲了怪異的模式?」

  小櫻驚訝的說。

  「而且是古典的模式。大概,就是以前被稱作狸貓作祟的那種」

  「如果真是狸貓的話就有意思了。那,打開這門也啥也沒有咯」

  「大、大概」

  雖然這麼說,毛玻璃對面還能看見人影。

  如果鳥子在的話,我開始痛感到。

  就算是這種緊迫的狀況,身邊有鳥子的話就能安心了吧。

  我有點害怕的握住了門把手,慎重的轉了轉。

  用槍口對著門縫,慢慢的開了門。

  ……誰也不在。

  「果然」

  雖然已經預期到了,我還是安心的深出了一口氣。不知何時,毛玻璃對面的人影也消失了。

  「怎麼樣?」

  「沒人」

  我放下了槍回頭,小櫻穿著涼鞋走下過來。

  嗯?我現在才發現,我是不是被人當擋箭牌使了?

  有點不滿情緒,拉著門的我面前,準備觀察外面的小櫻靠了過來。低下視線就能看見她的頭頂。真的好小啊……。

  「你覺得這是怎麼回事,空魚?」

  邊從縫隙窺視著外面,小櫻說。

  「我漸漸明白了。里世界的存在,是以人的故事中的怪異的形式出現的。彎彎曲曲也是,八尺大人也是,如月車站也是這樣的。要影響這邊的世界的場合,大概也是一樣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麼會就這樣停下?也不襲擊過來,這樣就像按鈴就跑一樣。簡直像是故意要讓我們害怕一樣——」

  為了讓不滿的說著這些的小櫻看清,我壓著門,把門放開到了門鏈拉住的最長的位置。

  從門的陰影里,突然一個巨大的臉出現就是在這個時候。

  在幾乎能看到毛孔的近距離,一個差不多兩米大的女人的臉突然出現了。和輪胎差不多大的嘴唇移動著,發出了奇妙的拉長的聲音。

  「咕——嘸——枯——剁——蘇——咦——」

  「啊啊啊啊——————!!」

  對著一起發出尖叫的我和小櫻,臉開始搖搖晃晃的接近過來。我一下接住了向後癱倒的小櫻。

  在我們什麼都搞不明白的時候,臉開始穿過明明掛著門鏈的門從中而出。

  在我的懷裡,小櫻拿起霰彈槍開火了。至近距離的槍聲和槍口火花讓我不禁閉上了眼的時候,充滿了腥味的風開始吹拂了。

  風開始停下的時候,四周只生下來包含著濕氣的厚重空氣。

  畏畏縮縮的睜開眼的我,看見了我們站在毫無遮蔽物的草原之上。

  臉也,小櫻的家也,什麼都消失了。

  小櫻抱著的霰彈槍的槍口,對著里世界的天空,飄著火藥的氣味和煙。

  「沒、沒事吧……?」

  我一搭話,呆然的小櫻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哈——!?開什麼玩笑,我這身裝扮把我丟到這裡要怎麼辦啊,想殺了我嗎!」

  從我身上離開,小櫻叫喊道。也不能怪她。穿著過大號的T恤和短褲,光著腳穿著Crocs的涼鞋。和我不同完全是居家姿態。

  「什麼啊這個!突然襲擊嗎,太卑鄙了」

  看著因怒火而發狂的小櫻,我則是如同被關在籠子裡的山貓一樣徘徊著。一邊從衝擊中重新振作,我對小櫻搭話道。

  「那、那個。既然這樣了,也就沒辦法了。反正都來了里世界了,能不能幫忙,找一下鳥子呢」

  小櫻停下動作,轉過頭認認真真的看向我。

  「空魚你,還真是好性格呢」

  「誒、」

  在我一下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時候,小櫻嘆了一口氣。

  「哈啊—……。行吧,我明白了」

  「謝、謝謝你……」

  道謝的話語,在輕和的風中飄散。

  我和小櫻兩人,從頭到尾都是尷尬的氣氛。

  總而言之,不搜索鳥子的去處的話——。

  5

  總之為了先把握周圍的地形,我們朝著能看清四周的地方移動了腳步。里世界的草原輕緩的起伏,有著能被成為小山丘的略高的地方。

  以為是從什麼也沒有的地方出現的,所以變成了我在前面開路的形式。小櫻光著腳在這一米多高的草叢裡行動太困難了。

  在開始移動之前,我沒忘記把彩色隱形眼鏡取了下來。在大白天的日光中相當難以看清的Glitch的光輝這樣也就能勉勉強強看到了。幸運的是,附近幾乎沒什麼Glitch。里世界裡面的Glitch分布看來也有不同區域差別。

  「腳沒事吧?小櫻」

  我一邊用鞋踩平草叢,一邊問向後面。

  「那個,如果速度太快了跟不上的話就說吧。我會配合你的」

  「……啊啊」

  不知是不是因為剛才那麼激動的反作用,小櫻特別安靜。

  我有點擔心的回頭看去,發現小櫻像在考慮什麼事情似的低頭走著。

  「那個啊,空魚」

  「是、是的」

  小櫻像是重整了心情一樣說。

  「比如說,去遊樂園的鬼屋的時候,有完全沒事的人,也有一步也動不了的人是吧」

  「我根本沒去過鬼屋所以……」

  「我也沒去過」

  那你為什麼用這個舉例啊。

  「嘛,恐怖電影也行吧。總而言之對於恐怖的耐性,看人不同是有相當的差別的。這是純粹的肉體的問題,完全取決於對於腦的深處的扁桃體發出的恐怖信號,前頭葉能抑制到什麼程度。決定一個人到底怕還是不怕的是遺傳基因。血清素載體蛋白遺傳基因的活性化基因列越長,以及神經細胞生成的血清素越多,就越不會不安。也就是,不怎麼害怕」

  【注 血清素:英語:Serotonin,全稱血清張力素,又稱5-羥色胺和血清胺,簡稱為5-HT。單胺型神經遞質,由色氨酸經色氨酸羥化酶轉化為5-羥色氨酸,再經5-羥色氨酸脫羧酶在中樞神經元及動物(包含人類)消化道之腸嗜鉻細胞中合成。5-羥色胺主要存在於動物(包括人類)的胃腸道,血小板和中樞神經系統中。 它被普遍認為是幸福和快樂感覺的貢獻者。

  載體蛋白:簡稱「載體」,是參與離子、小分子或高分子跨越生物膜進行運輸的一類多迴旋摺疊蛋白質。載體蛋白都是跨膜蛋白,它們能在協助擴散或主動運輸過程中將被運載物從自身所處的膜的一端轉運到另一端,有載體蛋白參與的物質轉運機制被統稱為載體介導轉運。】

  「哈啊」

  小櫻用責怪的眼神看向完全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而迷惑的我,接著說。

  「也就是說我的血清素載體蛋白遺傳基因很短……」

  「啊啊,就是說很膽小的意思嗎?」

  「是啊!」

  小櫻帶著反責怪我語氣叫了出來。

  「為什麼發火啊」

  「沒發火!靠,我特麼,受不了這裡啊」

  「受不了?」

  「害怕啊。怕得

  要死啊。明明再也不想來了的」

  我對於這意外的自白吃了一驚。

  「誒誒、但是之前不是說,和冴月一起共通研究過里世界嗎」

  「啊啊。冴月在的時候還能好點,但是就算那樣我也只進過三次里世界。我開始拒絕現場的時候,冴月也漸漸開始各種行不通了。就在那段時間,那傢伙把當家庭教師的學生帶過來了。說是什麼新的夥伴」

  「那不就是……」

  說的是鳥子。

  「鳥子和我正相反,對恐怖有十分的耐性。作為冴月的搭檔是最適合的人材。既不害怕,還會用槍,對冴月也很忠心。簡直像是為了去里世界而生的女人」

  這說法聽起來話中有話。

  「鳥子自己怎麼樣呢」

  「當然,完全崇拜上冴月了啊。雖然多少有點小聰明,也不過是不知世事的女高中罷了,遇到冴月兩三下就被搞定了。冴月一直是這樣的。把身邊的人迷得團團轉,恰到好處的利用,她是天生的領袖女性(alpha female)」

  說著這些的小櫻的聲音里,滲透者難以形容的不耐煩感情。在我躊躇如何回應的時候,小櫻像是想起來了一般的拉回了話題。

  「我想說的就是啊,如果在這裡被襲擊了的話,請當作我是完全用不上的人並且注意一下我有沒有危險」

  「也沒那種事吧。不是有拿著霰彈槍嗎,沒事的啦」

  「啊啊……這個霰彈槍啊,是冴月為了讓我閉上眼也能打中目標才給我的。來,你看這裡」

  我看向小櫻所指的地方,那是深深嵌入槍口的一個組件。有著像是鱷魚的嘴一樣的形狀。

  「GATOR SHOTGUN SPREADER。加上這個組件,散彈就會只朝水平方向散布。前方,扇形的大片區域就是致死區。所以,緊急時刻千萬別站我前面哦。就算空魚在我前面我也會開槍」

  我就站在拿著這麼危險東西的人的前面嗎。

  「那你要不要走前面?我跟在你後面」

  小櫻晃了晃頭。

  「表世界的第一類遭遇,我姑且還能承受得住。但是里世界根本是無法忍受的害怕。現在都想要尖叫出來的程度」

  小櫻猶豫了一下之後繼續道。

  「里世界相關的事象,是不是有時候會覺得這是在『故意讓人害怕』」

  我對這一點也是一樣的看法。這次的事件也是、彎彎曲曲也是、八尺大人也是,有著為了讓人害怕才故意讓人看見的違和感。如月車站的時候就更明顯了,甚至能感覺到想要讓人害怕,陷入瘋狂的意圖一樣的東西。

  「……我明白了。快點找到鳥子,一起回去吧」

  「如果是這樣就幫大忙了」

  小櫻認真的說道。

  我們站在小山丘的之上,眺望四周。

  里世界的地理地貌我至今還沒搞清楚。雖然我有準備做一幅畫上了廣闊草原上的存在的數個地標的地圖,但是至今還沒有開始畫。不管怎麼說上次是夜晚進來,四周都看不清,再之前則根本沒走出多大範圍。

  「看……看見……什麼了嗎?」

  在我的後面跟上來的小櫻邊擦著汗水邊問道。

  「嗯……北邊大概是這邊所以……」

  我拿著搖搖擺擺的指南針,尋找著有沒有見過的地方。山丘下面的草叢閃閃的發著光。看著像是有什麼在反射著太陽光。再往那之前看,我看到了灰色的桶一樣的建築物。

  「有了」

  我不禁喊了出來。那是鳥子一直使用的侵入地點,通過神保町進來的了爛尾大樓。運氣不錯。

  我們現在正在,大樓西邊的小山丘上。為了到達那邊,得跨越一片沼澤地。那是我初次遇到鳥子的時候,差點死掉的地方。山丘下面閃閃的光芒,看來是草叢下面的水灘的樣子。

  也就是說,對面的右側就是和肋戶相遇的滿是Glitch的草原。那棟遭遇八尺大人的白色建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那僅有的幾顆樹木給擋住了,從這裡看不到。也看不到通往如月車站的鐵路。不過記得從爛尾大樓的屋頂我見過看上去像是鐵路的東西……。

  「去那邊吧」

  我回過頭催促的時候,小櫻正像不良一樣分開著雙腳,蹲坐在地上。她大口大口喘著氣。才稍微登個小山丘就這樣了,和外表一樣缺乏運動。

  「沒、沒事吧?」

  「靠,我可是穿的涼鞋啊」

  小櫻抱怨著,把霰彈槍當成拐杖站了起來。

  我保持著距離不太遠的程度,慢慢的下起了山丘。

  「空魚,意外的能走啊」

  「誒,是這樣嗎」

  和小櫻比誰都算能走的吧。

  「不是能和鳥子一起走嗎,相當厲害了。那傢伙簡直是體能怪物啊。你做過什麼運動嗎?」

  「當考生的時候,晚上全都在散步呢。還有因興趣一個人去廢墟探險來著,走地形不好的地方已經習慣了」

  「這又是什麼危險的興趣。一個女孩單身廢墟探險太危險了吧」

  小櫻用一副意外的語氣說。

  「嘛,確實是這樣,有好幾次出過讓我嚇一跳的事情就是……」

  沒人的廢墟經常有危險。有的是不良用來當作惡事的地方,又或者是變態的隱藏基地什麼的……大體上說是廢墟探險也就聽著好聽,實際上完全就是不法侵入。踩破老朽化的地板掉下去,踩到突出的釘子得破傷風什麼的,物理上的危險也很多。冷靜的想想的話,女高中一個人去那種地方亂晃完全不是腦子正常的選擇。

  「……當時我有點淘氣、或者說是自暴自棄也說不定」

  「誒,為什麼?」

  「親人信了那個,邪教」

  「啊——」

  「啊,沒。不是那麼嚴重的事情」

  我不禁用了找藉口的語調。

  「我家母親早逝,爸爸和祖母信了奇怪的宗教之後稍微變得有點怪了。他們把神龕和佛壇給丟了,還去了好幾次奧羽山脈深處的叫田代垰的地方……。家裡變成了信徒的集會所,學校也起了流言,還想讓我也信教所以我特討厭,基本不怎麼呆在家裡」

  下坡的同時,為了消除和小櫻之間的尷尬,我接著說。

  「後來還有放學的時候差點被教團的人綁架,睡覺的漫畫咖啡還被人放火,沒辦法了只好找廢墟露營了。那之後有一天晚上,我在垮台的愛情旅館睡覺的時候,夢見了被一個特溫暖的紅色的人抱住。那個時候,那人問我,不需要那些人嗎?我就回答了不需要。醒來之後,錢也沒了食物也沒了,雖然覺得好煩啊不想回家但也只能回去,最後在家裡準備好燈油等著其他人回來」

  「……燈油?」

  「但是,過了好多天結果也沒人回來。雖然我也覺得清淨了,那個,突然有一天警察聯絡我說發現了遺體。在山裡面,被窪地堆積的沼氣給毒死了的樣子。全員。遺體我倒是沒看到。那之後就變成孤身一人,雖然靠獎學金進了大學,但是那些人布施很熱心所以遺產幾乎沒有,說是獎學金其實也還是貸款不是嗎?也不覺得我能還上,在想到底怎麼辦的時候就遇到鳥子了」

  我發現小櫻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停下了。

  「抱、抱歉,也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呢,這些。真的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就當沒聽過——」

  「你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回頭一看,不知道為什么小櫻用一副呆然的表情看著我。

  「那、那個?」

  「你真的那麼覺得嗎,剛才的那些?」

  「誒……有什麼奇怪嗎?不是常有的事情嗎?」

  「常有個鬼哦」

  我完全不懂意思嚇了一跳,小櫻一副受不了的樣子搖了搖頭。

  「空魚也一生多舛啊」

  「哈啊……」

  「嘛,你這麼意外的靠得住的理由我是懂了啦」

  「誒、我可覺得自己毫無這種感覺啊」

  「還真是被你騙了。畢竟你沒鳥子那種外向果敢的感覺啦」

  「是啊,和鳥子比起來我什麼的……。鳥子到底怎麼形成的那種性格啊」

  「性格怎麼形成的我是不知道,不過那傢伙是加拿大出生,父母是軍人。在個叫JTF-2的特種部隊。小時候就被教了各種各樣的東西的樣子。那不就會形成那種性格不是嗎」

  「嗯——。所以才那麼會用槍啊」

  我想通了點了點頭。家庭教育原因啊。

  「她的父母還在加拿大?」

  「聽說是已經走了」

  「啊啊……」

  不知為何不怎麼意外。

  和鳥子

  相遇的時候就有點大概是這樣的感覺了。鳥子和我一樣,心中開了個洞,但是看上去卻又有我所沒有的東西。

  那麼——從鳥子的視角,是怎麼看我的呢。

  6

  草叢裡的水差不多有到膝蓋的高度。

  不過,是我的膝蓋高度。

  小櫻的大腿都被水淹了一半,臉色慘白。

  「好冷啊這個」

  「快點趟過去吧。在上面看的時候,感覺干地離我們也不是那麼遠」

  如果要繞過這片沼澤地的話得迂迴一大段距離。到日落沒太多時間了。我想避開帶著小櫻一起迎來夜晚,然後遭遇敵對存在這種事。

  「水裡的草碰到腳超噁心的……啊等等,我把涼鞋給脫了」

  小櫻精神上的餘力也漸漸沒有了的樣子。為了掩飾她的恐懼,抱怨話也越來越多了。雖然只要她注意一點槍口對準的地方,就算怎麼抱怨我也沒關係。不如說這種程度害怕才好。

  「不用急,抓著我的衣服走吧。如果水裡有什麼東西的話能告訴我嗎?」

  「什麼東西都是啥啊」

  「就是草以外的東西」

  我害怕的是,水裡的Glitch。雖然在進入沼澤地之前,我大概的觀察了一下,沒有看到代表危險的銀色霞霧,不過那也看不到水的下面。只能一步一步小心前進了。

  「嗚~、討厭討厭討厭……」

  我把背後小櫻那念佛一樣的碎碎念當作耳邊風,繼續前進著。

  差不多走了十分鐘以上的時候。我發現前方有異常,喊出了聲。

  「Stop!」

  「咕姆」

  小櫻撞上了我的背後。

  「什、什麼」

  「有Glitch」

  那個如果不仔細注意的話沒準就會踩上去的Glitch,十分美麗。水中的一處和其他地方分開了明顯的圓筒形,內測是漩渦旋轉著。我能看見它的原因是,漩渦的中心有著異物。一開始還以為是塑膠袋,不過那是被扭曲成一塊塊的滅火器的殘骸。能把硬質的金屬都給撕裂成塊的強烈水流,在直徑不到一米的圓筒形里狂猛的流動著。

  肋戶的話會給起個什麼名字呢。普通就起個<洗衣機>嗎。

  「從左側迂迴過去吧。慢慢的跟著我」

  從外表根本看不出影響範圍有多廣。一不小心接近了,沒準就一下子被拉進去了,所以我誘導著小櫻,從差不多十米開外繞了過去。慎重的走離另一邊之後,我終於放心的出了一口氣。

  「呼。真危險啊」

  「在那邊到底在做什麼啊」

  「誒?」

  「我看到了不知道是什麼人」

  我看向說著沒氣力的話的小櫻,她的眼睛正看著右側遠處。

  大張著的嘴巴里,口水滴落在了水面上。

  我跟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草叢之中有立著四個白色的稻草人……

  不,不對。

  那是彎彎曲曲。

  活魚的腥臭氣刺激著我的鼻子。在考慮之前我把臉俯下,同時遮住了小櫻的眼睛。

  「小櫻,別看!」

  我在她耳邊喊道,小櫻被嚇得一跳。

  「空魚,嗚誒,有點,糟糕啊,那個」

  「沒事的,沒事的。那東西——我曾經打倒過」

  我快速回答著,支撐起了小櫻握著的霰彈槍。

  「閉著眼也沒事。我來看吧。我說開槍,你就開槍。能做到嗎?」

  「快……快點,做啊……」

  小櫻發出了毫不可愛的呻吟。不說我也是這個準備。我抬起頭,直視彎彎曲曲。

  認知的同時想吐的感覺襲擊了過來。彎彎曲曲正在通過視覺侵入我。而且同時四隻……之前被幹掉了所以這次準備用數量壓過來嗎。一下子組隊出來,又不是RPG的敵人角色。不過你們運氣不好的是,我也不是當初的我了。不管怎麼說,我可是有著能看穿你們的本體的能力。

  ——啊咧?等等,但是這個右眼,不是和彎彎曲曲接觸才變成這樣的來著的?

  在我想到這點的時候,右眼已經認知到彎彎曲曲了。

  下一個瞬間,我被丟進了奇妙的世界之中。

  我滑動一樣到了半球狀的彎曲的水面上。周圍,有個白色球體連接著絲狀的組織的生物活動著。水面上全是藍色。下面則像井口一樣又深又暗。我把意識轉向那裡的時候,一下就被拉到了井的深處。黑暗之中,嗶哩嗶哩的刺激彈動著。刺激和刺激聯動的模式,形成了某種具有意義的形式。白……稻草人……水田……蛇鱗……望遠鏡……。那些概念從意識上升起的同時,我的嘴巴——我的人類的嘴巴動了,感覺是擅自的說出了什麼話。

  然後我,理解了。

  彎曲的水面是,我的眼球。

  我在以彎彎曲曲的視點看我自己。

  我剝離的半狂亂的意識。嘴巴做出語言。聲音傳達到了耳朵。

  「開槍!!」

  霰彈槍發出轟音。GATOR SPREADER中射出的橫面的散彈,把前方的兩隻彎彎曲曲擊飛了。

  眼淚就像水龍頭壞了一樣的流出來。我用搖晃著的視界捕捉到剩下的兩隻喊道。

  「再開一發!」

  槍口跳了起來,把草叢對面的白色影子彈飛了。

  排出來的霰彈彈殼落到水面,一瞬就被<洗衣機>吸走了。看著如同紙屑一樣被撕碎的塑料彈筒的尾部,我大顆大顆的流著淚珠。

  槍聲的殘響漸漸消失。我一直都沒能動彈。如果不是小櫻的身體支撐著我,幾乎就要倒進水裡了。

  「嗚嗚、讓開……好重……」

  聽到小櫻的抗議,我終於回過神來。

  在我支撐起身體時候,小櫻眯著眼看了看四周。

  「幹掉了嗎?」

  「是,是的」

  「空魚,說了些奇怪的東西」

  小櫻用有點噁心的表情看著我。我慢慢的點了點頭。

  「和鳥子一起遭遇的時候也這樣了。無意識的說出一些怪話……果然是啊。那些傢伙,接觸了我的彎彎曲曲的知識」

  和鳥子一起狩獵彎彎曲曲的時候,我口中吐出的怪話。雖然看著像是隨機生成一樣的意義不明,但是卻感覺其中有什麼。有些單詞我有記憶。之後我調查了才知道了。那些是,和彎彎曲曲有關的網絡怪談的,文本的片段被亂七八糟說出來的東西。

  「里世界的生物,遵循著怪異的模式,還會要訪問人類的怪異知識……?」

  小櫻低下頭考慮起來。

  「也就是說,它們做著作為怪異被期待的行動?那些傢伙是在人類的腦內形成的東西的意思嗎?」

  「但是,彎彎曲曲的本體是在眼球內活動的生物這件事被提起的我可從沒聽過啊。在如月車站遭遇的<行走絞刑台>也是,無法想像是既存的怪談里的東西」

  「也就是說,果然里世界還是有『什麼』,在利用著人類中的怪談、怪異的概念……」

  「小櫻,你之前這麼說過的吧。里世界的事象,就像是故意要讓人類害怕一樣。沒準是為了給予恐怖,所以在人類的腦內搜尋,從怪談的資料庫里找出適合作為形象的東西?」

  「又或者是,相反。給予人類恐怖不是目的……和里世界的接觸,必定會對人類造成恐怖也說不定。腦內的怪異資料庫,只是剛好在和里世界接觸的頻道上面……」

  這個時候聽到的聲音,讓我們兩人的行動停止了。

  同樣的聲音,接著又響了一次。

  兩次響起的破裂聲,毫無疑問是槍聲。

  「……是鳥子」

  我心中一點疑問也沒有,直感的這樣認為了。

  鳥子,在呼叫著我們。

  7

  跨越了遭遇彎彎曲曲造成的衝擊之後,我們重新開始前行。

  在我們向東前進的同時,水位漸漸下降了。太陽漸漸西斜,四周開始起風。充滿濕氣的風吹過水麵,讓肌膚感受到的寒意更深了一層。小櫻全身發抖到了令人擔心的程度。

  「你看,鳥子果然還活著不是。放著她不管就好了。還讓人經歷這種事來救她。」

  仿佛是想用怒火來保持體溫一樣,小櫻時不時的說著鳥子的壞話。

  「看我不油炸了她……煮了也行……不然就加幾條魚做火鍋……」

  「現在也不是吃火鍋的季節吧?」

  「囉嗦,我冷啊」

  水面從膝蓋慢慢降低到腳踝,終於走到了乾燥的地面上。小櫻像用盡了力氣一樣癱坐在地上。

  「沒事吧?」

  「能沒事嗎。為了不把涼鞋搞丟我一直夾著腳啊。根本走不動了」

  「我明白了。休息三分鐘吧」

  「你是鬼嗎……」

  「因為,鳥子在叫我們啊!」

  我的聲音不禁大了一點。

  故意開兩槍,是因為我們對彎彎曲曲開的兩槍,對面也聽到了吧。

  「鳥子在很近的地方啦,再加把油吧」

  小櫻一副渾身無力的樣子仰天說道。

  「一副交流障礙亞文化宅的樣子結果是個依存性病嬌嗎,饒了我吧」

  「你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麼很過分的話?」

  「你有點自覺行不」

  我看著抱住膝蓋和霰彈槍瑟瑟發抖的小櫻,總覺得有些可憐。

  「那個,雖然沒衣服可以借給你穿,那個……要不要我抱住你?」

  看小櫻的表情,似乎不是什麼好提案。

  「誒那個,好像有什麼誤解但是,其實我對小櫻沒那種」

  「別別別!我還希望我在和能說通話的人類在講話」

  「是、是嗎」

  「在空魚說更多怪話之前我先說了哦。MIT坐過一個名叫Nightmare Machine的圖片加工工具。通過深度學習,歪曲人的臉,在風景上進行異樣的著色之類的,可以製造出能給予人噁心印象的圖片的程序。通過遵循一定公式的處理,能簡單的讓人類覺得恐怖」

  「啊啊、我懂。我也覺得實際怪談和網絡怪談也像這個一樣有一定的規則範式」

  「Nightmare Machine是通過視力來做到的,不過通過類似的方式對語言進行處理肯定也能做到。也就是,製造『恐怖』」

  小櫻用自己的手指敲著太陽穴接著說道。

  「『恐怖』的公式,姑且就叫恐怖函數(Fear Function)吧。把感知器官收集到的情報經過恐怖函數進行處理的話,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會覺得害怕——這樣的現象,研究已知可能會被酒精依存症或者精神疾病所引起。這本身是因為神經系統的病變而在腦的內部完成的轉變,但是如果恐怖函數在外部存在的場合,應該也會發生同樣的事情」

  「外部……?」

  「只要和它扯上聯繫就會歪曲認知的地方。那種地點發生的理由,也許是社會性的原因,也可能是氣壓或者化學物質之類的物理性的原因,結果性的對人腦的脆弱部分進行了壓迫……也就是所謂的『心靈地點』的地方」

  「也就是,里世界會對人腦造成影響,造成巨大的恐怖函數?」

  「對的。我有一個可以認定這裡對人腦造成了影響的根據」

  小櫻指向霰彈槍的槍身。

  「你也看看自己的槍吧。上面刻的文字和數字應該都不認識了」

  我從槍套里拔出了馬卡洛夫看了起來。和小櫻說的一樣。完全看不懂金屬上刻著的文字列的意義,變成了奇妙的記號。

  「說起來,通過電梯進里世界的時候,按鈕的文字也變了來著」

  「從表世界向里世界移動的時候,語言能力就被入侵了。不過不是永久的變化,證據就是從里世界帶回去的槍的刻印又變了回去。變化的不是文字,而是我們的識字能力。現象本身很像腦損傷造成的感覺性失語症。人腦的側頭葉的韋尼克區發生損傷之後,就會沒法理解語言的意思,或者戳出意義不明的話語之類。但是……」

  小櫻把手伸向地面,寫下了「月」字。毫無障礙的能認出來。

  「在里世界寫的文字,我們又互相都能認識。但是這個字,回到表世界應該會變成毫無意義的符號。那麼,我們現在寫的這個,到底是什麼呢?並不限於書寫的文字,我們現在到底真的在對話嗎?」

  小櫻和我交互視線之後繼續道。

  「如果剛才空魚通過彎彎曲曲視點體驗的事情是真實的話,彎彎曲曲正是干涉著你的語言能力。說怪話說不定就是副產物。但是,本來就不需要和彎彎曲曲的遭遇,在進入里世界的階段,就有什麼東西對人腦進行了干涉。並且——」

  「——並且那個過程、亦或是結果,會產生恐怖」

  我們背後發寒,互相看著。

  我猶猶豫豫的,開口。

  「雖然是很有意思的話題不過,三分鐘到了。我們走吧」

  小櫻翻了個白眼

  「真的假的,再給我三分鐘……」

  「那個,如果小櫻沒問題的話,我就一個人去吧」

  「不要啊!你是鬼吧!」

  8

  開始走了之後,沒多久就到了爛尾大樓。我做好了在途中的路上再看到被彎彎曲曲幹掉的屍體的準備,不過這次沒有遇到。

  走到裸露著水泥的大樓,我看向了四周。一樓有數個裝滿了煤的罐頭,但是沒有找到鳥子。

  「我去上面看看」

  小櫻沒有回答我這句話,而是慢慢的走到了那幾個罐頭邊上盯著裡面。

  「空魚,你有火嗎?」

  「有是有,不過我們大概沒有烤火的空閒吧」

  「別管這些,借我一下」

  我拿出了防水火柴交給了小櫻之後,抓住了那鐵鏽的梯子爬了上去。

  ……在我發現一次爬10樓的梯子的困難的時候,已經是到了沒法回頭的地方的時候了。開始覺得手累,我不經意的看向下方的時候,因為高度比想像的還高而愕然了。

  誒,這什麼。是不是不妙?

  用這種梯子上上下下,根本不是正常人的想法吧……?

  雖然沒數,不過大約有四層樓高了。如果在這裡梯子的橫棒斷了,或者手沒力了,豈不是一下就完了?

  傍晚的風吹拂過來,身體變得冰冷。我慌忙抱住了梯子。

  雖然小櫻可能有點誤會,其實我並非不害怕。只是非常拼命。所以被這風一下吹醒過來,我已經忍不住了。

  冷靜點。我閉上眼對自己說道。這梯子之前也用過。那時候不是沒事嗎。像那時候一樣平淡的移動身體就好了。

  像那個時候一樣——

  是啊。那時候,有鳥子在啊。

  僅僅是她不在,就這麼恐怖嗎。

  讓小櫻跟過來,一直騙著自己,結果一變一個人就這樣了。里世界的怪物和Glitch都跨越過去了,卻因為梯子高度就怕得動不了了。

  我從以前就這樣膽小的嗎?不可能是那樣的。因為對一切的怒火和焦躁感,拿著一個手電筒就敢去探索廢墟那時候的我的話,這種梯子,不過小菜一碟。

  ——我變弱小了。

  明明和鳥子相遇才沒多久,我就變得沒鳥子就不行了。

  和我不過境遇稍微有點相似,其他什麼地方也不像的那個女人。

  明明擁有著很多我所沒有的東西,卻又比我少了什麼的女人。

  又漂亮、性格又好、能力還強,明明和我完全不同類型,卻不知道為什麼很合得來的那個女人。

  會用特真誠的臉說一些遲鈍的話,對我的心情一點也不懂的,那個女人。

  這樣的女人突然在我的人生中出現,拉著我到處跑,又擅自消失了。

  越想,我越來氣。

  我瞪視著緊緊握住梯子一點也不肯放下的右手。動啊!放開啊!我沒放過力量放鬆的一瞬,鬆手抓住了下一個梯把。下個是左邊。張開!爬上去!

  怒火引擎的迴轉數在我胸中不斷上升。漸漸的越來越順手了。右、左、手、腳,爬升的速度越來越快。看,果然是,我發火了才好。

  「……就算沒你」

  我說出聲音來。

  「就算沒你,我一個人也能行」

  能打倒彎彎曲曲。梯子也能爬上去。

  「所以……所以……」

  看著越來越近的屋頂,我嗚咽道。

  「所以……快點……回來啊,鳥子!」

  終於爬上十樓,我成大字躺在地上。

  看著太陽漸漸西沉的天空與雲朵,我終於笑了出來。

  「哈哈……這什麼啊。好奇怪」

  我沒你也能行所以快點回來什麼的。

  本來就是這邊去迎接她來著,在說什麼呢我。

  我站立起來,拔出馬卡洛夫,解除安全裝置。

  把槍對準天空,堵住耳朵,扣動扳機。站穩住,又一發。

  槍聲的迴響和,彈殼掉到屋頂的水泥上的清脆聲音混在一起。

  稍微等了一會,沒有回應的槍聲。

  「……都叫你了給個回應啊」

  我放下手腕,拿著馬卡洛夫,沿著屋頂的緣邊開始走動。

  從這裡能清楚的看到四周的狀況。如同我的記憶一樣,東方的遠處,能看到鐵路。應該在那鐵路的前方某個地方就是如月車站,現在那些美軍也還被困在那裡無法逃脫吧。

  南方非常開闊,我看向有些陰影的部分,就發現了代表著Glitch的銀色搖光。現在想起來,簡直無法相信我們就毫無防備的踏進了那地方。和八尺大人遭遇的那個大號的白色建築物,比起記憶中更加到處是洞,越來越像珊瑚的死骸了。消失到了藍光對面的肋戶到底怎麼樣了呢。

  西側是我們剛剛通過的濕地地帶。夕陽在水面上反射,有種讓人摒住呼吸的美感。突然,我看到了草叢中佇立的白色影子。又是彎彎曲曲嗎,這麼想著我繃緊了身體,不過仔細一看又不是。看上去像是大型鳥類一樣……白鷺嗎?看著的時候,那個生物把彎曲的頭部突入水中,又縮回來變回原本的站立姿勢。如果真的是鳥的話,這就是第一次看到進入里世界的正常生物,不過不能大意。我想起上次看見的那個,散發著機油氣味從頭上通過的那個巨大的鳥,立刻又移開了眼睛。

  就這樣我來到北方的屋檐,結果因為太過驚愕停下了步伐。

  大樓的北邊是,露出著岩石地面的稀疏林地。再過去的地方是,一座城鎮。

  不,說是城鎮,不過是一眼看過去的印象讓我這麼覺得。並沒有那麼大的範圍。頂多算是集落吧。北方的地區雖然還沒有探索過,不過在屋頂從沒見過這樣的地方的記憶。三三兩兩缺失幾片瓦的屋頂,被風雨塗污的建築物的牆壁,完全無法想像是最近建成的地方。

  在那些房子的中間,有什麼動了。

  有誰在。又或者是,有什麼在。

  在夕陽的照射下散發著茜色光芒的那個,是在頭後面跳動的金色長髮。

  「鳥子!」

  我從屋檐探出身子叫喊。

  「鳥子——!」

  一瞬之後我把馬卡洛夫朝頭上開始射擊了。

  連耳鳴也不在意,把子彈一口氣打完了。迴響沒多久就消失變得安靜了。不知道到底聽到了沒有,那茜色的光輝在建築物的背後消失了。

  這時,我看見了下面地面上的動靜。小櫻他,在林地搖搖晃晃的朝著街道走著。

  「小櫻!」

  我的喊聲沒有得到回應。小櫻不知道為什麼頭也不回的就在樹木中消失了。

  有點奇怪。我趕緊跑回了梯子那裡。把馬卡洛夫收回槍套,用幾乎差點滑倒的氣勢抓住了梯子,開始儘可能快的爬下去。一次一級的踩下去太慢了。如果是遊戲的話,肯定直接雙手抓著梯子的支柱滑下去了。

  終於降到地面,我看向了大樓的一樓部分。小櫻已經不見了,一些從周邊撿來的枯草在罐頭裡燃燒著。在火的旁邊被放著不管的,是剛才給小櫻的防水火柴的盒子,還有小櫻的霰彈槍。

  那麼害怕的小櫻,怎麼可能不帶槍就一個人走掉。我撿起地上的火柴和霰彈槍,跑了出去。

  9

  ——追不上。

  在上面看的時候小櫻的腳步明明挺慢的,結果我跑到斷氣了也沒看見小櫻的背影。

  西沉的太陽已經快到地平線,林中的樹木都拉開了長長的影子。終於要日落了。日落之後,晚上就會到來。怪物們的時間就會到來。

  到現在我開始後悔一口氣把馬卡洛夫的子彈給打幹淨這件事了。雖然子彈還有,但是沒有預備的彈夾了。如果現在被襲擊的話只能靠霰彈槍了。問題是,我是第一次摸這把槍這件事。鳥子的話,什麼槍都能輕鬆用好,但是我還只是一個用槍外行。現在雖然抓著這槍一路小跑,但是我其實連這槍的保險拉開了沒有都不知道。

  小櫻他,開了幾槍來著?我邊跑邊回想。玄關打了一發。對彎彎曲曲開了兩發。好像就這幾槍?說到底這個霰彈槍,最開始到底裝了幾發子彈來著……?

  在我想清楚這件事之前,我走出了樹林。唐突的,眼前出現了鋪好的道路。

  腳邊的柏油就像墨西哥的乾燥地帶一樣裂著縫,間隙雜草自由生長著。歪著的電線桿上垂下的電線在風中搖動。左右的房子也都一片寂靜,一點有人生活的氣息都沒有。簡直是正貼切鬼城這個詞的,寂寞光景。

  在接近之前,我為了尋找Glitch把意識集中到了右眼的時候,不禁叫出了聲。

  被夕陽染紅的城鎮全部,被銀色的光暈包裹著。

  「這裡……全部是Glitch?」

  我無法相信的凝視著城鎮。這是陷阱嗎?不對,也不一定。Glitch是里世界裡的超自然陷阱——雖然完全相信肋戶的話的話是這樣,不過從如月車站逃脫的時候使用的電車也是,八尺大人的另一個姿態也是,在我的眼裡都和Glitch一樣,被銀色的霞光包裹著。與之相反,從新宿進入里世界的時候,我也看到了差不多的淡淡光輝。也就是說,我的眼睛,能看到空間的異常也說不定。

  我從地上撿起小石子,投向了柏油路上。代替肋戶丟的螺帽。小石子發出硬質的聲音跳了幾下,什麼事也沒發生就那麼停下了。也沒燒起來也沒被一下彈飛。

  然後我用霰彈槍的槍身貼到了路面上,再收了回來。金屬部分也沒有發出異樣的高熱或者溶解。槍托的木製部分戳了幾下也是一樣的結果。看來沒有一眼看得出來的影響。

  平常的話我絕對不會接近這種地方。但是,我在大樓的屋頂看到了。看到了跳動著的鳥子的金髮。

  是時候做好覺悟了。

  我抬起穿著登山鞋的腳,慢慢的,慎重的,踩上了城鎮的柏油路面。

  「餵」

  「呀啊!?」

  突然從背後發出的聲音讓我跳了起來。是一個低沉的,男人的聲音——回頭的同時,我無意識的扣動了扳機。子彈沒出來。是上了保險嗎,這麼想的時候我突然臉色變白了。剛才我,準備對人開槍來著!?

  槍口的對面是,作業服的中年男性。臉……臉看不清。中年,以及男性明明能看出來,卻沒法識別面容。我把意識集中到一個一個的五官上,眉毛很粗,鬍鬚有些沒剃乾淨,細部的樣子開始進入意識里。但是卻無法把這些部分統合起來組成全體的面容。

  「不是說叫你別回來了嗎」

  無貌的男人,有些不滿的咋舌。

  這個言動、服裝,毫無疑問。這是時空的大叔。

  我在扳機上面用手指摸索,找到了一個似乎能動的突起。喀嚓的按了下去,這之前都一動不動的扳機,像被解放了一樣能滑動了。那肯定就是保險。

  「不准動。我要開槍了」

  這麼說完,大叔驚訝的看著我,像是這樣的表情。

  和小櫻的對話之中,我確立了時空的大叔不是生物而是BOT的假說。小櫻說的「現象」也是差不多的意思吧。看上去是人,但是實際上只不過是,像人一樣活動的舞台裝置一樣的東西吧。

  那麼開槍也沒關係吧,我的腦中開始這麼想,但是還是對擁有人類姿態的對手開槍的心理抵抗比較大。為了看清這傢伙的本體,我把意識集中到了右眼。

  一瞬間,我開始搞不懂我看到的是什麼了。

  那不是大叔。甚至都不是兩足步行生物。

  那是一株長在地面上的,高大的植物。從柏油路上徑直長高的綠色的莖在途中分開成兩股,兩邊的枝尖上分別長著5個像鮭魚卵一樣的密集在一起的紅色果實簇。像箭尾羽一樣葉子從莖的全體上伸出,在風中飄搖。

  一旦把他視認為植物,就完全看不到人類的樣子了。發現自己是在誰也沒有的路上張大嘴抬頭呆看著高達的植物,我趕緊閉上了口。剛才還沒有長著那種植物的記憶。

  「……什麼鬼」

  一片混亂的我一點一點的後退。植物只是在那邊佇立,既不會動,也不會對我搭話。不過有種被看著的噁心感覺。想著會不會轉身的同時襲擊過來,心驚肉跳的回頭重新看向城鎮的瞬間,我發出了悲鳴。

  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個方向周圍一片,長滿了植物。

  最近的房子的門柱正中央,是藍、白、金三色小顆粒鑲邊的向日葵樣的東西。根部長著四枚三十公分以上的像是大號八角金盤樹葉的葉子。(註:八角金盤是八角金盤屬下的一個種,是一種原產於日本南部的常綠灌木。高度可達3~6米。)

  電線桿的後面伸出來的是,有著像是張開腿的蜘蛛一樣的葉子的白色植物,莖的中途有著蟲瘤一樣的膨脹的位置。枝尖筆穗一樣伸展,有著像是蒲公英的棉毛巨大化了一樣的淺綠色大塊。

  往前一點的地方是,像蕨類一樣的葉子並排著三片的中央,長著兩個淺粉色花苞的植物。和其他相比高度略微低一點,差不多是小學高年級學生的大小。包裹著花苞的莖傾斜著,仿

  佛在窺視著這邊一樣。

  就像是行動的途中被凍住的大群人類,就這樣轉變成了植物一樣的光景。簡直如同在玩「一二三木頭人」回頭的時候一樣……。我不禁看了看背後的,最初遭遇的那個植物,似乎還在原來的位置。剛才和那個男人的對話到底真的存在過嗎,我現在已經不敢確定了。

  我無法忍受這被盯著一樣的氣氛,開始跑動。

  躲避著那些植物,我進到了城鎮的裡面。完全沒有妨礙。沒有任何東西襲擊過來。什麼也沒有,誰也沒有。空虛一片的城鎮裡,只有人類大小的植物,在夕陽之中佇立著。

  「鳥子!小櫻!你們在哪!?」

  回應我的聲音也沒有。我從道路上離開,走進了房子的庭院。不管那些過去留下的生活痕跡,尋找著鳥子和小櫻。被草覆蓋的開放著的玄關。生鏽而被放置不管的三輪車。積了水的舊輪胎。牆上貼著的海報已經完全褪色,只能看清一點點原來的人物的輪廓。

  走著走著,我發現了另一個異常。城鎮走不完。上面看的時候,明明沒有多寬廣,結果不管怎麼走也沒走到城鎮外面。

  我跨過了金屬柵欄已經爛掉的停車場,回到了道路上。太陽已經沉到了城鎮的建築對面,植物們的投影在夕陽中升起。這一片昏暗中仿佛像是一群人看著這邊一樣的印象。

  以前住在這裡的人到底變成什麼樣了呢。那些植物是,這裡的住民變成的結果?不不,怎麼可能。但是……。

  在我搖頭想把這討厭的想像甩開的時候,突然發現了。身邊的一株植物,不知為何有見過的印象。是有著淺粉色的花苞的,不高的那株。和這個城鎮裡見過的其他人類差不多高的植物外貌都不同,這個植物很稀有的是和小孩差不多的高度給我留下了印象。

  和小孩差不多身高……?

  腦中閃過這個想法的瞬間,怒吼聲到了我的耳朵里。

  「……魚!空魚啊你!我就說是我了啊笨蛋!」

  「小、小櫻!?」

  就在我的身邊,小櫻站立叫喊著。我回應的同時,小櫻睜大了眼,把手撐在了膝蓋上出了一口氣。

  「哈~~,終於聽到了」

  小櫻一邊聳動著肩膀呼氣邊說道。到底喊了多久啊,聲音都沙啞了。

  「到、到底從哪出來的啊?」

  「一直在啊!空魚追過來之後一直在和你搭話,結果根本不看這邊就覺得奇怪了」

  「對不起。看上去就像是別的東西——」

  這麼說著我看向周圍。小櫻以外的植物,就像做夢一樣的消失了。

  「小櫻為什麼往這邊來了?」

  「那個……好像有什麼在呼叫我的感覺」

  小櫻突然語氣變得曖昧了。

  「我準備用空罐點火來著。我拔了四周的枯草,用火柴點了火……好不容易點著了,準備再多找些能燒的東西,在大樓的周圍找了。那時候,突然,我聽到了冴月叫我的名字的聲音」

  「冴月?」

  「被叫了就不去不行,我記得很自然的我就這麼想著走了出去。之後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城鎮裡了。一瞬還以為自己逃出里世界了。但是沒多久就明白不是了。我在這一片廢墟,誰也沒有的住宅地一個人……槍也沒有,可害怕了。想著糟糕了的時候空魚趕過來了,鬆了一口氣」

  看來是相當害怕了,小櫻一直說個不停。我蓋過還想說什麼的小櫻的話,說道。

  「你看見鳥子了沒?」

  「誒,沒,沒看見」

  「應該就在附近的。在這城鎮之中」

  「在這?真的假的。這隻有我和空魚啊」

  小櫻雖然還在懷疑,我卻已經確信了。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是那頭金髮的確是鳥子。

  「再找找看吧。小櫻你就,先回去吧」

  「回去是回哪裡啊」

  「爬上那棟大樓的屋頂,有一個電梯。從那裡就能回到表世界。我之前也用過」

  「說什麼傻話。一個人怎麼回得去」

  「大樓只要跑過去沒多遠。沒時間了,現在最好先回去。這個,還給你」

  我把霰彈槍遞了過去,但是小櫻沒有接受。為了說服她,我又說道。

  「那個,我知道你一個人去會害怕,但是從現在開始會變得更糟糕啊」

  「為什麼啊」

  「太陽要下山了」

  城鎮已經沉入了黑暗,已經連相互之間的眼睛鼻子都看不清了。只有一點點紅色的殘光還掛在屋頂之上。那個殘光也馬上就要消失了。

  「等到晚上了,說實話,我沒有能保護好小櫻的自信。所以——」

  小櫻有點惱火的嘆了一口氣。

  「你給我看了那種照片,現在還說這種話嗎」

  「照片……是說我的二重身嗎?」

  「不是啦。是冴月的那張。空魚你,還真是對鳥子以外一點不關心啊!?」

  小櫻發出無語的聲音。

  「我呢,一直以為冴月在里世界裡面死掉了。但是——還活著的話,我想去見她。所以,我不能一個人就這麼回去啊,空魚」

  小櫻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黃昏最後的那點光芒,終於從空中消失了。

  里世界的夜晚來了。

  10

  剛剛迎來夜晚,天空明明還更接近紺色,但是星星馬上就開始閃光了。

  沒有人工照片的夜晚會到來的這麼快嗎——紺色沒幾分鐘就轉變成了漆黑。幾乎要被那鋪滿天空的星星的密度給壓倒了。在老家的山中和廢墟看見的夜空也沒到這種程度。

  「沒法辨別星座。是和表世界的星座不同嗎?還是說我們沒法判斷形狀了呢——」

  小櫻看著星空,手卻不知何時已經抓住了我的衣襟。

  「小櫻是第一次見吧,里世界的夜晚」

  「被冴月警告過了所以一次也沒見過。但是,很漂亮倒是聽說過了。真是如此啊」

  小櫻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

  「這個景色,真想和冴月一起欣賞啊」

  「身邊是我真是對不起了」

  「還真是呢」

  你還真不否定啊。

  「那麼,你就先悠閒的觀測一下星空吧。我先過去了」

  「那個啥,空魚你性格相當差啊」

  「你剛才不是還說是性格真好嗎」

  「那是反諷啊!而且,你到底要去哪啊。就算要找,你到處亂跑也很危險啊」

  「我有,一個想法」

  是因為把小櫻看成植物的這件事才想到的點子。

  我的右眼,的確能感知到空間異常。另外,還能看穿眼前的東西的本體。八尺大人也是,如月車站看到的牛頭怪物也是。雖然不懂其中的原理,但是我的眼睛,好幾次剝掉了里世界給人類的認知掛上的錯覺面紗。

  至今為止,我從沒把這個看破能力對Glitch使用過。並且我現在,正在一個巨大的Glitch之上。就和大叔不是如同所見的大叔一樣,這個城鎮也不是真正的城鎮吧,把Glitch的本體看破之後,沒準就能認知到應當在這個城鎮之中的鳥子——?

  小櫻有些不安的聽著我的說明。

  「如果推測是正確的話,我想我就可以讓小櫻保持在安全的狀態,同時去找到鳥子」

  「誒,什麼,稍微等等。安全的狀態是,什麼意思?」

  「那個……剛才的小櫻是植物的樣子來著的,再變成那樣不就好了嗎。啊,沒事的,可以變回來的」

  「完全意義不明。植物是什麼啊」

  在小櫻怯弱的說著的時候,從夜晚的某處,傳來了野獸的遠吠。

  靜靜的傾聽的話,被黑暗覆蓋的這個裡世界到處都能聽到像是什麼東西甦醒過來一樣的聲音。空氣中充滿了生物的氣息。伴隨著悲鳴一樣的叫聲,有什麼東西從高空中划過。遠吠就像在互相呼應一樣數量漸漸增加了。有像狗叫一樣的聲音,也有像是模仿狗叫的人一樣的。我不禁想起了上次追趕過我和鳥子的人面野獸。

  就在和我們很近的地方,左右並排的廢物裡面也,有著像是竊竊私語一樣的聲音湧起。明明聽不清到底說了什麼,但是那陰鬱的聲調傳來的會話,不知為何讓人感覺像是在討論著我們兩人。

  小櫻靠緊了我。

  「吶……那個吠聲,是不是在接近這邊啊」

  「毫無疑問是呢」

  這麼回答的我也,現在就被想要尖叫著逃跑的衝動襲擊著。就算沒被直接襲擊,被某種東西充滿惡意的觀察著的感覺就足夠恐怖了。小櫻身體顫抖著搖了搖頭,用一副放棄了的語氣說。

  「看來沒什麼選擇的餘地了」

  「可以是吧」

  「雖然不是很可以。但是我相信空魚」

  這麼說著,小櫻抓著我衣襟的手更用力了。這是信賴的證明,還是表現了她的不安呢。不管哪邊都差不多。我要做的事情沒變。

  我無視了漸漸接近的不穩的氣息,將意識集中到了右眼。目標是眼前所有的光景。

  一下子四周就安靜了下來。感覺到身體變輕的我看向下方,抓著我的小櫻,又變成了那個植物的樣子。有一片葉子觸碰著我。抬起視線,我突然吸了一口冷氣。因為我被人類大小的植物,全完的包圍著。

  密集的植物,以我為中心形成了數重的圓圈。簡直就像是掉進了突然變異的向日葵田一樣。「一二三木頭人」的最終階段——植物們就像是在觸碰到我和小櫻的前一瞬間給凍住了,一動不動的佇立在那裡。

  ——勉勉強強安全著地?

  這麼想著,背後突然一陣寒意。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沒準剛才是,比我想的還要危險的多的狀態也說不定。

  然後,這就是這個Glitch的本體嗎?和我預想的結果有點不一樣,鳥子的氣息也完全沒有。

  ……啊咧?等等。

  我最初進城鎮的時候,看到了大叔。

  右眼看破的大叔的本體是,植物。

  那之後,看破了別的植物的本體,是小櫻。

  然後,我想看破城鎮的本體,又變成了滿是植物的世界。

  這不是變回去了?不如說,「本體」到底有多少種啊。

  如果是看破的話,至少變化的過程應該是朝一個方向變化吧?那麼,我到底在看著什麼?

  覺得不思議的我接著凝視,然後我們周圍包圍著的植物消失了。只剩下變成了花朵姿態的小櫻留了下來。穿著西裝的男性在道路的對面回頭,看向了我。露出驚愕表情的男性的胸口,有著花瓣的風車一樣的標記。在男性想說什麼之前,情景又變了,我看到了站在附近的房子門前的三個中年女性。她們執拗的按著門鈴,對著家中呼叫著什麼。

  突然,感覺到了視線。向下看的我,和向上看的我視線交錯了。

  「哈啊!?」

  蹲坐在小櫻的根部旁邊的,是我。

  用黏糊糊的視線看著不禁喊出聲的我,我站了起來,帶著壞壞的笑走開了——消失了。

  是嗎……漸漸明白了。

  我的右眼,並不是看穿了「本體」。只是能在一個事象擁有的多個相位之間切換認知。

  不停的重複出現的時空的大叔,三個大媽,二重身,全都是這個「現象」的一部分。

  這個廢墟的城鎮我曾經見過,到現在我才發覺了。雖然因為到處都荒廢了沒看出來,但是這個街道我見過。就在最近才見過。這裡是鳥子家附近,日暮里的住宅街。不知何時天空變得明亮。簡直就像是回到了今天上午,我訪問鳥子家的時候。

  把視線移向房頂,我看到了鳥子的公寓。建築物被藤蔓覆蓋,電梯也崩潰落下,屋頂的儲水罐之中垂出了不知是什麼的黑色藻類。

  前方的道路上,我又看見了我自己的樣子。在朝著公寓走去。為了追上她,我也走了過去。我發現了只要把意識集中到二重身身上,周圍的街道的存在感就會變得稀薄。

  認知上的面紗一塊一塊的被剝落了。房子和道路突然變得平坦,如同紙一樣被折起來,在視線外面消失了。在這漸漸失去形狀的世界裡,另一個我的存在,就像是指示我前行的指南針一樣。

  和自己相同樣子的存在什麼的,理所當然的會覺得噁心也不奇怪。但是,那個照片上映著的我的表情——卑屈與沒自信、毫無根據的傲慢、想法和欲望,實在是太像『我』了。

  所以,我才對前方走著的我得到了某種確信。這傢伙即使會背叛我,也絕對不會背叛鳥子。

  『我』只會尋求著鳥子前行。那個美麗、強大、專一的鳥子。

  另一個我停下了。在她之前是,一扇門。只有門。周圍有什麼東西,我已經識別不了了。有什麼彎彎曲曲都遠不及的存在,在視界的邊角移動的感覺,但是如果稍微移開一點注意力感覺就會迷失目的地,我一點也沒從走在前面的我身上移開視線。我僅僅有著,跨越過了不知道多少枚面紗,來到了非常深的地方的感覺。

  就像是被門的表面給吸收了一樣,二重身消失了。那是我見過的門。鳥子的房間,四○四號室。我抓住門把手,慢慢的拉開,走進了裡面。

  玄關前延伸的走道對面是鋪著木地板的房間。我沒脫鞋直接走了上去。裡面一個家具也沒有。這簡直想是搬家前的空房間一樣的空間,我發現了鳥子。

  鳥子在陽台的玻璃門旁邊,靠著牆壁蹲坐著。和照片看到的一樣,是探險用的服裝。AK就那樣亂丟在了地上。

  「鳥子!」

  看到跑來的我,鳥子揮了揮穿著戰術手套的手,安穩的笑了。

  「空魚,你來了呢」

  「你、你這冷靜個什麼呢?」

  比起再會的喜悅,我忍不住吐槽了。

  「你啊!我可一直在找你啊!不管怎麼喊你都不回答,開槍你也不回應!」

  「那是空魚啊。我還以為是如月車站的人們來著」

  「為什麼!?肯定是我啊」

  「我還以為空魚,再也不會一起來了」

  狀態有點奇怪。不知道為什麼一點霸氣都沒有。

  「吶,你怎麼了?那裡受傷了嗎?」

  「沒」

  「那就好——來,回去吧?」

  就算我拉她的手腕,鳥子也沒站起來。

  「抱歉,空魚。我,不回去——因為我找到冴月了」

  鳥子淡淡的說道。

  「在哪?」

  聽到我這麼問,鳥子指向了窗外。

  從我的喉嚨里,發出了無聲的尖叫。

  還以為是天空的陽台對面,是那個藍色的空間。在那空間中一個黑衣的女人漂浮著,俯視著我們。

  筆直的長髮。白色的膚色和黑邊的眼鏡。只有鏡片後面的兩隻眼睛透著深深的藍。比我的右眼要恐怖得多的藍色。

  閏間冴月。失蹤了的鳥子的「朋友」。

  沒法看清距離。既像是就在邊上,又像是離得很遠。讓我寒毛直豎的那個巨大的印象,無法想像僅僅是因為對方的氣勢。

  的確是,和照片上的女人一樣的樣子。但是,不對。這個人……這東西,不是人類。因為——

  在悚然我的旁邊,鳥子站了起來,她拉開了玻璃門走上了陽台。

  「冴月呢。對我來說是,特別的人」

  仰望著<那個>,鳥子說道。

  「我呢,很不擅長交朋友。在日本的學校完全沒法好好過,最後自閉在家裡了。那時候出現的就是冴月。最開始只是家庭教師。然後,成了朋友」

  鳥子用心不在焉的與其繼續著。簡直就像是追夢的少女一樣——壞的意義上。眼睛的焦點也沒聚集,意識顯然已經飛到了別的地方。

  「我曾以為學校的學習太簡單了,根本不需要家庭教師。但是,冴月教了我很多東西。很多,我所不知道的東西」

  「別說了,鳥子」

  我根本不想聽和我相逢之前的鳥子,到底和冴月有多親密的事情。

  「還說了我們是朋友了。因為是朋友,所以連里世界的事情也教給我了。探險也帶我去了。從這開始,還會教我更多各種各樣的東西,這麼說了。然後就——不見了。把我的人生改變到無法回頭的地步,一下就不見了。明明我是,除了冴月一無所有的。所以」

  「別」

  我追上鳥子也走到了陽台上。只是接近了浮在藍色空間的<那個>幾步,我就感覺冷汗出來了。

  鳥子繼續道。

  「所以我來尋找了。終於找到了。果然還活著啊。我也不去不行,冴月在的地方」

  我抓住了準備伸手向陽台欄杆的鳥子的肩膀。

  「不能去啊,鳥子」

  「為什麼?」

  「因為,不是啊,那個——」

  我的右眼能看見。看上去是閏間冴月的存在的,另一個位相。

  有著數百枚羽頁的巨大的風車,像是擁有著無法形容的構造的大花一樣的東西,在藍色的世界中慢慢的迴轉著。迴轉的同時,所有的部分都不停的改編者構造,簡直就像是在看著萬花鏡一樣。在那正中央就像是開玩笑一樣的有著一個女人的臉,但是一點能讓人發笑的要素都沒有,只有異樣感帶來的噁心與恐怖。

  「我不去不行……」

  我在自言自語的鳥子的頭的周圍感

  到了違和感。用右眼重新一看,嚇了一跳。鳥子的頭,開始分解了。

  漂亮的臉就那樣,耳朵頭髮,脖頸周圍,羽毛一樣的立了起來,漩渦一樣的捲起。那漩渦的的尖端,被藍色空間吸收消失了。

  「那個啊,空魚。我,好像有點明白了。為什麼冴月消失了。為什麼我,被呼喚了。那對面到底有什麼」

  在說話的時候,鳥子也在分解。漸漸的四分五裂。

  「我們實際上不害怕不行。害怕又恐懼,一直到人完全變得奇怪程度的害怕才行。雖然什麼生物都會害怕,但是能夠探索恐懼,理解恐懼的只有人類。能夠想像恐懼,利用恐懼的也只有人類。所以,它們通過恐怖訪問了我們。它們太過異質,太過於無法理解了,和我們接觸的頻道只有名為恐懼的感情。恐懼是接觸的手段,也是目的。空魚,我,明白了——」

  「鳥子,那個,不能明白!明白禁止!!」

  我拼命的拉住了鳥子。為了阻止分解,我抱住了鳥子的頭。但是,完全停不下來。鳥子分解得越來越多了。何止如此,就連我的身體也開始一起分解了。一點也不痛。只感到奇妙的寂寞感。

  「空魚……?你在做什麼?不行啊,過去的就我一個人就行了」

  「囉嗦!絕對不會讓你過去的」

  「和空魚……沒關係吧」

  「哈啊!?」

  我不禁大聲。

  「你這真是最糟糕的話了鳥子,剛才這話太糟糕了。你才是把我的人生拉來拉去,現在還在說個啥啊。說什麼沒關係我也不聽。區區鳥子,別說些什麼孩子氣的話」

  「什麼啊……根本搞不懂你」

  鳥子有點惱火一樣的說。

  「這邊才搞不懂你啊!?生氣了啊!總而言之,你不想把我卷進去的話,就現在馬上給我回來。鳥子看著的那個,不是冴月啊。是披著鳥子重要的人的外表的怪物啊!」

  我想起了和八尺大人遭遇的時候。那時候我被騙了,鳥子拉住了陷入危險的我。這次該輪到我了。才不會讓鳥子被帶走。不管對方是誰,是什麼——才不管你們。

  我用左手抱著鳥子的頭,右手舉起了霰彈槍,把槍身放在了陽台的欄杆上。

  狠狠的瞪視著占據了視界大部分的異形的旋轉體。

  狗屎大風車女,你知道至今為止的經歷,我得到的最大的經驗是什麼嗎?

  那就是,只要我用右眼看著射擊,不管是什麼超越理解的存在,槍彈都能發揮效果這件事。

  「……乾死你丫,你這破玩意」

  我解除了保險,拉下了霰彈槍的扳機。

  從GATOR SPREADER噴吐而出的十二毫米散彈,把迴轉著大花打出了一條橫列的洞。

  「誒……什麼?冴月的臉她——」

  鳥子用心不在焉的語調說了。我全然不管,用欄杆拉動了槍栓排出了空彈。打了第二發。旋轉的萬花鏡開始痙攣,歪曲起來。再開槍。第三發。第四發。第五發打完終於沒子彈了。

  被散彈打得稀爛的巨大花瓣還迴轉了一會,終於像到了極限了一樣,到處都開始分解了起來。四面八方的構造都開始散落,風車女開始崩壞。那個臉一直緊盯著我。既沒有責難,也沒有笑容。

  「……啊咧!?不對!這不是冴月!!」

  像是夢醒了一般,鳥子突然吵了起來。

  你……你這傢伙啊—。

  「我不是這樣說了嗎……別那樣簡單就給操控了啊,真是」

  「誒,什麼,怎麼……?話說空魚,我的腦袋,是不是感覺有點怪啊?」

  「你別管了先等一下。馬上就會變回去了,大概」

  分解的鳥子的身體,慢慢的變回了原來的樣子。沒有放心的時間,腳下的陽台突然消失了。公寓這棟建築物自身都不見了,在這無邊的藍色世界裡,只剩下了我們。

  雖然沒有掉下去,但是也就連自己到底是不是在站著也搞不清楚了。為了不摔倒,我們兩個人一起,互相支撐住了身體。感覺如果一不小心摔倒,就會這麼一直掉下去,心中不禁繃緊。

  大概是差不多冷靜了一點了,鳥子慢慢的開了口。

  「啊—那個—空魚小姐」

  「在,怎麼了鳥子小姐」

  「……我,剛才到底怎麼了?」

  「上了怪物的鉤,準備丟下去一個人去哪裡」

  聽到我的回答,鳥子沉默了一會。

  「……真心對不起」

  「行了,絕對不會原諒你的。絕不原諒」

  「到底哪邊……?」

  我沒回答鳥子少見的不安質問,轉移了話題。

  「大概,是陷阱吧,全部都是。那個城鎮也是,大叔也是」

  「什麼,大叔是啥」

  顯然是有什麼在想把我們引誘過來。用冴月引誘鳥子和小櫻,用鳥子引誘我。

  時空的大叔也好其他的現象也好,肯定都只是這個陷阱的一部分。

  如果要推測目的到底是什麼的話,鳥子口中說出的接觸這個詞引起了我的注意。在藍光對面的什麼東西,對我們產生了關心之後準備了陷阱嗎?我們到底從那陷阱里脫出了嗎……?

  即使思考也沒找到答案。終於那有著女人臉的構造物完全崩壞,在那藍色之中消失了。

  還帶著一切留戀的殘渣的表情,鳥子一直看著。

  在我這麼想著的時候,鳥子開口這麼說道。

  「不過我要說,也有一部分是空魚的原因呢」

  「哈?」

  「說了再也不一起去了,你又不是我的朋友什麼的,我受到了多大的衝擊——」

  「稍微等等!沒說過那種話吧」

  「聽著就像是那樣啊!你要是覺得抱歉,就想想怎麼從這裡回去啊」

  鳥子一把抓住飄在身邊的AK的背帶回收了,帶著彆扭說道。

  「麻……麻煩的女人!」

  我終於把率直的感想說漏了嘴。

  還以為會發怒,結果鳥子不知怎麼看著挺高興。

  稍微考慮了一下之後,我回答道。

  「可以是可以,回去之前要繞個道啊。還得回收一下小櫻」

  「誒,小櫻也來了啊」

  「嗯。等見了面了,肯定會打死鳥子,你做好覺悟吧」

  「怎麼回事?」

  「馬上就知道了」

  我伸出手,鳥子馬上回握住了。

  視線重合的瞬間,鳥子又突然噗的笑出來。

  「什麼啊。看著別人的臉突然笑很失禮啊」

  「不是啊,抱歉。我其實,相當認生來著的,不知道為什麼第一次見到空魚的時候就很正常的交往了。我想為什麼呢。然後想起了最初的契機」

  你說誰認生來著?

  我還想吐槽,但是的確,和肋戶還有美軍的對話都相當的冷淡的感覺來著。

  「契機是?」

  「一開始說是奧菲利亞來著是吧,空魚的樣子」

  「啊—嗯?」

  是我被彎彎曲曲給襲擊享受死亡寢湯的時候的話題。

  「那個時候的空魚的表情啊,簡直是從心底發出著『這傢伙在說啥呢』的感覺,所以我有種,啊,和這孩子沒準能變成好朋友的想法。因為你是個不準備隱藏自己想法的人」

  「那是因為——」

  我把快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那只是因為,鳥子。單純的,看你看呆了啊。

  「對對,這個表情。所以我很喜歡啊,空魚」

  「……不起了」

  「沒發火啦。這是在誇獎你」

  毫無它意的,鳥子笑著。

  「來,回去吧回去吧。我怎麼做才行?」

  「——OK,那麼,你適當的抓著這附近看看?」

  「OK」

  我用右眼凝視這個空間。

  鳥子用左手抓住了那裡。

  通透的手,把藍光像紙一樣的撕開了。在那前方,看見了別的景色。是剛剛所在的,晚上的鬼城。

  兩人一起從裂縫滾出來,正好在剛才的公寓的入口外面。

  「哇,好暗。這不是晚上嘛」

  「是啊。準備好槍哦」

  我緊緊抓住鳥子的手,把意識集中到右眼,開始尋找回頭的路。

  還不能放心。現在我們得回到小櫻在的那個位相,把小櫻變回人類,穿過怪物徘徊的樹林回到爛尾大樓爬上去才行。

  大概生氣了吧,小櫻。好不容易想和冴月相逢才留下的,卻是白跑一趟。

  到底怎麼說明才好,我腦中開始煩惱。

  雖然我覺得我們遭遇的那個是假冴月,但是小櫻也不輸鳥子的喜歡冴月,要是我說也不確認就直接開槍打了這件事肯定會激動的。

  在里世界小櫻害怕的時候趕緊說了,回到表世界之後在她想清楚之前趕緊逃吧。

  不然乾脆就保持植物的樣子帶回去吧。那個粉色的花苞開花了到底是什麼樣,稍微有點想看。

  ……不對不對,那還是太過分了。

  思考開始轉向危險的方向的時候,鳥子靠近我的臉說道。

  「吶,空魚。忘了說了……謝謝你追了過來」

  她靦靦腆腆的這麼說著,在我的耳邊繼續道。

  「那個……下次,什麼時候來?」

  我回視鳥子,慢慢的眨了眨眼。

  現在切換世界的位相把鳥子變成植物,到底會開著什麼樣的花呢,心中有種想看看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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