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以家常好味化敵為友 第二話 意想不到的賣魚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為了讓退位的天狗大老,也就是松葉大人願意繼續留在這間名為折尾屋的旅館,我必須每天為他料理一餐──這是折尾屋大老闆亂丸直接對我下達的命令。

  看來是有人向他通風報信,說松葉大人吃得心滿意足。

  此時此刻,我跟銀次先生被叫來大老闆的辦公室,就位於折尾屋的最深處。我們倆現在正並肩站在他的辦公桌前。

  「順便把那間破爛舊館大掃除一番。使用者負責打掃。」

  「呃、啥?」

  他又把粗重的體力活丟到我們身上。

  從他的口氣聽來,如果順利完成這些任務,似乎就不會把我關進牢里了。但是他又警告我:「如果敢乘隙亂動歪腦筋,有什麼可疑舉動,就用鐵煉把你栓在地牢里。」

  莫名把人綁架過來,竟然還逼人質做白工,這妖怪真的是很狂妄任性耶……

  「還有……」

  亂丸朝我身旁走近,於是我開始有所防備,身旁的銀次先生也充滿警戒。沒想到亂丸竟然拔走插在我頭髮上的山茶花髮簪。這舉動實在出乎預料。

  「欸、你、幹什麼啦!」

  我一邊整理散亂的頭髮,一邊對他抗議。

  然而亂丸只是玩弄著我的髮簪,用充滿憎恨的口氣說道:

  「這東西先由我保管了。紅水晶髮簪,這麼貴重的玩意兒……我看是大老闆送你的吧。你要是敢從旅館裡逃跑,我就把這扔到海的另一端。」

  「咦!拜託不要這樣!」

  簡單來說,我被他威脅了。那根髮簪我還頗為中意的耶!

  「亂丸,快把髮簪還給葵小姐!」

  「幹嘛,等一切順利結束,不管是這髮簪還是那小丫頭,我都會一起打包裝箱,快遞送回天神屋啦。運費當然是貨到付款。哈哈哈哈哈哈哈!」

  「亂丸……你!」

  銀次先生果然又明顯露出有別於往常的憤怒態度,然而亂丸只顧著大笑。

  「亂丸,不許你把葵小姐也牽扯進來!你這個傢伙真的是,從以前就是這樣!」

  「唉唷?銀次,你也有該完成的任務吧?你不滿我的所作所為,我是沒差,不過你也該專心工作,別再惦記這小丫頭了。還不儘快把那東西弄到手,交出成果。」

  「……」

  「能對我有意見的,只有實際做出一番成果的人。」

  ……「那東西」是什麼?意思是銀次先生有任務在身,必須找到那個什麼東西嗎?

  他們倆說著我聽不懂的對話,雙雙露出嚴肅的可怕表情。

  但是這股氛圍……看來黃金童子把我擄過來這件事,似乎不在他們的計畫內,所以折尾屋這邊的人對於該如何處置我也感到有點困惑。畢竟我本來還以為自己被關進大牢,結果卻吃到豪華的伙食,這次還被分派了工作。

  亂丸的這番行為看起來也別有目的,總之他大概想用這份工作對我進行某種試探吧。

  然後這任務一定有個期限,想必就是那場迫在眉睫的──煙火大會。

  「嗯,我知道了。那這份工作我就接下了。」

  「葵、葵小姐?」

  我轉回話題,一口答應了亂丸硬推過來的工作,沒有半句怨言。

  銀次先生一臉詫異,而亂丸只是俯視著我用鼻子嗤笑了一聲。

  雖然一部分也是因為重要的髮簪被搶走了,不過既然我有料理這項才能,那也許能憑藉自己的力量慢慢接近折尾屋的內情,以及銀次先生所懷抱的苦衷──我是如此想的。

  當天我就決定,花上整整一天的時間把舊館打掃乾淨。

  主要的戰區是廚房,以及廚房內原本就一應俱全的烹調器具,再加上隔壁間貌似用來堆放物品的小倉庫。

  雖然還有一樓、二樓與客房要打掃,而且走廊跟天花板也全布滿蜘蛛網,要全數整理完似乎很花時間,不過希望今天內至少先搞定最重要的區域。

  銀次先生跟葉鳥先生在折尾屋還有各自的工作要忙,所以我現在正孤軍奮戰中。

  銀次先生說過,他似乎還得忙上一陣子。

  我獨自往來於舊館與本館間,四處尋找打掃需要用到的道具,有空時也順便收集食材……

  折尾屋的員工們看到我,大概都不可思議地想我這個人到底在幹嘛吧。

  再說我還是「敵對旅館天神屋的大老闆未婚妻」……用這個身分看我的他們,怎麼可能乖乖聽從我的請求。

  我走到哪都被挖苦,不然就是完全不被當一回事,落得四處向人低頭的田地。

  真是頗悽慘的處境。

  「痛!」

  而且走在員工專用的後廊,還會撞上女接待員的小團體,然後被她們絆住腳而摔倒。

  就在我搬運裝了鬃刷的水桶時,鬃刷滾落到她們的腳邊。

  「欸,你很礙事耶!人類女子不要在這裡閒晃啦!」

  「抱、抱歉。」

  「你從剛才開始就煩死人了!」

  一陣尖銳卡通音的惡言惡語傳了過來。

  我抬起身子往上看,站在我前方的是一位外貌年齡接近女高中生的美少女,有著一頭淡紅色的頭髮,左右兩側綁著包包頭。她交叉雙臂站著,身旁還跟著眾多女性隨從。

  「你是誰啊?」

  我只不過問個名字,對方就不知為何頂著染紅的雙頰發著抖,鼓著臉露出鬧脾氣的表情。

  這、這是為啥啊……

  「這位可是折尾屋的女二掌柜,寧寧大人!」

  「你連寧寧大人的大名都沒聽過,是何等厚顏無恥啊!」

  她的隨從們馬上開始嗆我。

  哇,原來是折尾屋的女二掌柜啊。看起來明明比阿涼年輕,但氣勢驚人呢。

  不過折尾屋的幹部,我本來就幾乎沒見過幾個啊……

  寧寧好像很不爽我有眼不識泰山,伸出手直指著我鼻子,用那副高分貝的尖銳嗓音大罵──

  「我才不管你是津場木史郎的孫女、天神屋大老闆的未婚妻,還是那天狗松葉大人的愛女!你這種丫頭給我老實待在地牢里就得了!竟然有臉出來搶風頭。不要以為亂丸大人分派了職務給你,就可以得意忘形!」

  「呃,也不是職務啦……」

  我只是被他當成血汗勞工而已。還被他差遣去打掃舊館。

  「說起來,我原本還想不知傳聞中的鬼妻究竟是何方神聖,結果只是個其貌不揚的人類丫頭!頭髮跟眼睛都是死氣沉沉的黑色,一點魅力與韻味都沒有,打扮又這麼破爛、毫不起眼~」

  「噢呵呵呵呵!您的評論真是到位呢~寧寧大人。」

  「啊,不過你這種人確實是老人家會中意的類型。也不難理解松葉大人為何寵愛你囉~」

  「噢呵呵呵呵!不愧是寧寧大人,一針見血呢~」

  「不過呢,我真不明白那些男妖怪究竟為何這麼喜歡人類女子?以前就聽說娶人類女子為妻有助於提升地位是吧?我們家曾祖父留下的遺言,也是要我們火鼠一族的男性子嗣娶人類女子進門。欸,你們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這、這個小的也不清楚了……」

  還以為這位叫寧寧的女二掌柜要繼續對我惡言相向,結果她卻突然朝著身後的隨從們拋出了一個單純的疑問。

  隨從們也一臉疑惑。

  「算了算了!總而言之你這種人去當舊館的灰姑娘最適合了!」

  她最後丟下這麼一句話,手扠在腰上一副跩樣,率領著隨行的女接待員們離去。

  「真是一場暴風雨耶……」

  初次見面就被罵成這樣,原因果然出在我的身分是「天神屋大老闆的未婚妻」嗎?

  還是因為我是人類?

  一群臭女生。人家阿涼至少敢單槍匹馬沖著我來,比你們可愛多了。

  「……唔、疼疼疼!」

  看來剛才跌倒時似乎扭到了腳。

  剛才摔的姿勢很古怪,好像有點痛耶。

  「算了,反正我剛到天神屋時也經歷過類似這種待遇,見怪不怪了……啊疼疼疼。果然很痛耶。」

  我一邊收拾散落一地的東西,一邊拖著腳步回到了舊館。

  今天一定要把這地方先整頓完畢,然後明天繼續下廚。

  我跪著擦完廚房裡有鋪地板的空間,皺著臉忍受腳扭傷的痛楚。

  這樣的狀態下實在無法順利進行作業,我心想先去冰敷一下好了,便拿著水桶打算去外面的水井打水。

  「……咦?」

  我看見舊館外頭的巨大松樹下,坐著一位嘴裡叼著細長葉子的少年。

  這個人我有印象──就是那個送飯來地牢給我吃的少年。他有一身

  褐色的小麥肌膚,記得好像是一種叫夜雀的妖怪來著……

  「你不是太一嗎?為什麼待在這裡?」

  「什麼為什麼,就是在監視姊姊你呀。」

  「監視我?以折尾屋的身分嗎?」

  「是亂丸大人下的命令。他說要是交給那個吃回頭草的九尾狐,一定會設法放走姊姊的。」

  「……我又沒有逃跑的念頭。」

  畢竟「跟銀次先生一起回天神屋」才是我的最終目標。

  況且髮簪還被奪走了……現在只能隨便拿條布條綁馬尾。

  「也沒差囉。反正我只要待在這就好,不用去做別的雜事,而且還可以睡個午覺。拜託你了,別給我找麻煩喔。」

  「嗯哼──我看你也沒有想動手幫忙打掃的意思呢。」

  「呼……」

  「還已經睡死了。這樣真的算是在監視嗎……」

  妖怪之中有些外貌是娃娃臉,年紀卻一大把的長輩,不過這個太一似乎從裡到外都是個真真正正的孩子。

  雖然性格有點狂妄自大,不過看來對我也沒有抱持著什麼惡意,而且各方面都很大而化之。

  我回到室內,坐在鋪有地板的架高處,試著把腳浸入水桶里。由於感覺溫溫的,於是我放了些冰柱女的冰塊進去,打算冰敷一下。

  「唉,真是被她們又踩又踢的。弄得我腳好痛,食材收集得也不太順利。明天的料理該怎麼辦好?不對,先擔心我今天晚飯的著落吧。沖繩風苦瓜炒章魚也已經吃光光了。肚子好餓……」

  此時此地現有的食材,只剩下白米跟調味料,還有剛才苦苦哀求食堂員工所要來的馬鈴薯跟蔥綠部分,僅此而已。沒有材料,什麼都生不出來。

  「今晚很有可能只能靠蒸馬鈴薯跟海帶芽蛋花湯腹了……」

  還有東西吃就該謝天謝地了嗎?不過明天還要幫松葉大人上菜……

  「如果至少能放我出去採買,事情就好辦了……不,對了,我身上又沒有錢。」

  啊~受夠了。手邊什麼材料都沒有,一切都不順。

  有股衝動想用泡在水裡的腳狠狠往地面一蹬來泄恨,不過腳現在很痛,而且會搞得到處都是水,還是算了。

  「……嗯?」

  「咚」──就在此時,天花板上發出聲響。就像什麼東西被弄倒了一樣。

  「是、是什麼啊……老鼠之類的?」

  這間舊館的清掃作業還沒進展到二樓,不過上頭是不是有些什麼?

  總之我先握著長柄掃把,從廚房出發,打開通往走廊的門。

  走在積滿灰塵的走廊上,每一步都發出了「軋~~」「軋~~」的聲響,實在很詭異。這地板應該不會崩塌吧?

  仔細想想,在這午後時間,獨自走在空無一人的舊館裡,挺讓人發毛的。雖然同時也想吐嘈自己:「都身處於妖怪的世界了,走在哪裡有差嗎?」

  緩慢爬上通往二樓的階梯後,我發現最邊邊的一間房,房門是敞開的。

  那位置正好就在廚房的正上方,很明顯事有蹊蹺。我握緊手裡的掃把,慢慢往房內窺探。

  「嗯?」

  房裡一個人影也沒有,但在榻榻米被拆掉的地板空間的正中央,放著一個大箱子。

  我一邊探頭探腦四處張望,一邊往前走近,發現箱子上放了一封信。

  「就拿這條羽鯖魚做點什麼吧。我個人偏好用味噌燉煮。」

  這段文字讓我大吃一驚,馬上抬起頭環顧四周。在發現現場果然只有我一人之後,便緩緩打開眼前的箱子。

  箱內冒出陣陣寒氣,從中現身的是一條魚,四周被冰柱女的冰塊所包圍。

  「哇~~好大一條魚……羽鯖魚?長得跟一般鯖魚沒兩樣,不過好像比較大隻一點。」

  這神秘的魚種比鯖魚大上一圈,魚鰭非常長,就這樣一整條裝在箱子裡。

  眼珠子也清澈分明,看得出來是剛上岸的新鮮貨。

  這是隱世的魚種嗎……在這片南方大地,而且在這時節,能捕到這貌似鯖魚的魚嗎?

  不過魚身潤澤光滑,長得肥嘟嘟又緊緻有彈性,看起來很美味。

  「畢竟是青魚(注3:青魚 背部帶青色的魚種之總稱,包含沙丁魚、鯖魚及秋刀魚等品種。)類的,用味噌下去煮應該很好吃沒錯……」

  這麼新鮮的魚,究竟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呢?而且還好好地裝在氣派的保冷箱中。這間舊館正好沒有冰箱,這保冷箱絕對能派上用場。實在是太幸運了。

  還有這封信……上頭漂亮的字跡讓我感到很熟悉。

  「……大老闆?」

  先不論大老闆有沒有可能跑來這地方,信上的字跡確實出自他沒錯。

  因為直到我被抓來前,這陣子都常用信使與他通信,所以更加確定這是他的字。

  況且信上的內容完全能在我腦海里以大老闆的聲音自動播放。這實在太像他會說的話。

  他一定用了什麼方法把魚送來給我。

  「大老闆……」

  不過既然都來了,真想見上一面啊……

  身處於敵方陣營內破爛的舊館一隅,我突然有了這股念頭。

  我猛然一驚。回過神之後又東張西望了一次,雖然明知這裡沒有人。

  總覺得深刻感受到……果然誰也不在。我是一個人。

  「葵,這樣不行啦,你得振作一點。就算內心再怎麼害怕,也不能……」

  我抱起保冷箱,裡頭因為裝滿冰塊而沉甸甸的。拖著伴隨痛楚的腳步,穿越年久失修的走廊,順著樓梯回到了一樓。

  呼……光是這樣就費了我不少力氣。

  夕顏開張後,我需要搬運重物的機會也變多,還想說最近自己的力氣也變大了,不過現在因為腳扭傷的關係,全身累到不行。

  「不過真是拿到了好東西~這樣就能來煮個味噌羽鯖魚……啊,對了,順道放點馬鈴薯,做成味噌口味的洋芋鯖魚好了!」

  洋芋鯖魚……雖然是我自己隨便取的簡稱,不過念起來意外順口。

  把馬鈴薯也一起下鍋燉煮,能吃進味噌與海魚的鮮美,煮出鬆軟可口的暖心滋味。

  「嗯,這主意似乎不錯,那我就趕快把這條魚去頭後片成三片吧。掃除工作就先暫緩囉。」

  我再次去外頭打了一桶水回來後,便在廚房流理台展開作業,準備剖這條大鯖魚。

  祖父生前偏愛魚類料理,也常常吃到,所以剖魚這件事完全難不倒我。

  先刮除魚鱗,再從胸鰭處入刀,順著切掉魚頭,剖開腹部後取出內臟,用剛才打來的水清洗乾淨。接著再從腹部與背部入刀,往中骨深入剖開後,從尾鰭處開始沿著骨頭切下肉。運刀時要仔細注意魚骨的觸感,小心翼翼地剖下。

  翻過魚身後以相同步驟分離骨肉,去除腹部骨頭後,便能得到完美的三片魚身。另外我還把帶黑色的腹部血合肉的刺也一一拔除,會這麼神經質是因為祖父以前常連魚刺一起吞下肚。

  微泛紅色的魚身與閃爍青色銀光的魚皮。把魚剖乾淨後,要拿來做什麼料理都不成問題。

  進行到這裡,我先把廚房收拾了一下,做好煮白飯的前置準備,隨後重新開始料理魚肉。

  我朝著剖成三片的魚身再次下刀,切成一人份大小。再來是要一起燉煮的馬鈴薯,我也手腳俐落地剔芽削皮,切成厚度約一公分的圓片備用。

  「葉鳥先生弄來的竹簍裡頭好像還有放姜,裡頭還有隱世的火柴。得先來幫爐灶生火了。」

  因為這裡並不像夕顏的廚房有最先進的烹飪設備,必須自己添柴,再用火柴點火。

  煮沸一鍋水之後,我將羽鯖魚片下鍋燙了一下,完成前置處理。

  接著使用剛才趁空檔熱好的隱世平底鐵鍋,將馬鈴薯圓片與羽鯖魚煎至微焦黃。再來只要把水、味噌、砂糖、醬油、味醂與酒等必備調味料倒入,再搭配薑絲一起轉中火燉煮入味就行了。

  這道料理做起來還挺簡單的對吧?只要先把魚片好就不成問題了。

  「啊啊……味噌的香氣甜甜的。」

  甜中帶鹹的調味是妖怪的最愛。

  尤其這道味噌鯖魚,不但是家喻戶曉的基本款主菜,在魚類料理中也特別受歡迎。

  馬鈴薯開始染上了味噌的顏色,光看就覺得很美味。

  在等待入味的空檔,我三兩下就煮好海帶芽蛋花湯。還順便把蔥綠也切成蔥花下鍋。

  這樣看來,今天的晚飯勉強有著落了。

  「欸,太一,你要不要也一起……呃,不見了。」

  我從廚房後門往外探頭,本來想呼喚待在松樹下監視我的太一,但他已不見蹤

  影。再度想問這監視工作有意義嗎?

  虧我還想邀他一起吃一頓的呢……

  結果這一天再也沒人踏入這間舊館,待在這裡的我最終只能一個人孤伶伶地吃著味噌洋芋燉鯖魚定食。

  因為鯖魚本身很新鮮,不帶一點腥味,肉身富含油脂,加上濃厚香醇的味噌調味,合奏出一道史上最下飯的配菜。

  難得做了這麼完美的成品……卻只能一個人獨自享受,沒辦法跟誰共享這份美味以獲得感想回饋,果然讓我感到有點空虛。

  跑去外頭溜達的小不點,不知道在哪裡偷吃了什麼,一回來就嚷嚷著肚子好撐,馬上跑去睡了。真是無情的眷屬……

  我三兩下解決掉晚餐後,便繼續進行舊館的掃除作業,忙到深夜為止。

  夜深後我回到本館去,求一個能睡覺的地方,結果最後又回到了那座地牢里。

  「啥?你這傢伙為什麼待在地牢里啊?」

  一大清早被我嚇到的,就是折尾屋的小老闆,猴子……不,是秀吉。

  「什麼為什麼……我就沒地方可以睡覺啊。剛好鑰匙也在我這裡。」

  「你這丫頭這樣對嗎!」

  秀吉不知為何拿下掛在脖子上的長手巾,往地上一甩。

  「只要能自由出入,這地牢也只是間普通的客房啊。這裡挺舒適的呢……呵啊~」

  我斜眼瞥向嚇傻了的秀吉,伸了個懶腰打呵欠。

  他似乎一早就來這裡打掃,手裡還握著掃帚。明明是小老闆,做的工作卻像打雜的。

  我馬上起床,並俐落地折好了床被。

  前往房裡深處的洗臉台洗了把臉,換好和服圍上圍裙,一把逮住在這座牢籠里繞圈慢跑的小不點,把他塞進圍裙口袋裡。

  小不點還繼續在口袋裡空氣慢跑著,總覺得弄得我痒痒的。

  秀吉還是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揮動著手裡的掃把繼續打掃。

  「啊,我說啊,我現在的工作也要打掃舊館,但那邊的榻榻米破破爛爛的早就該換了,所以我全部拆掉搬去外頭了。那些榻榻米都發霉了,表面又刺刺的,全部淘汰掉比較好啦。我想換一套新的,可以幫我準備嗎?」

  「啊啊啊!真是的!不要連珠炮地講不停!真是個毛毛躁躁的女人耶!」

  秀吉搔了搔頭,露出一臉地痞般的不爽表情。

  「那棟舊館對我們而言,根本無所謂了啦。亂丸大人只是為了使喚你,所以才命你打掃。老實說只要把廚房那一塊整理好,能每天幫松葉大人做飯就沒問題了啦。」

  「哦?是這樣喔?也就是說,我可以自由運用囉?」

  「啊啊隨便啦,你開心就好!真是的……自己跑回來牢里睡覺,又自告奮勇打掃整間舊館……真是犯傻了你。你是笨蛋嗎?人類女子全都像你這副德性嗎?我真是完全搞不懂。」

  秀吉一邊揮動著手裡的掃帚,一邊毫不留情地碎碎念。

  這個個頭跟我差不多的男人雖然感覺很囉唆,不過相較於亂丸,應該算是比較能溝通的了。

  「啊,還有,關於亂丸他啊……」

  「你這個白痴拖油瓶,給我尊稱為『亂丸大人』!我可不允許你這種人類丫頭直呼那位大人的名諱!」

  「呃……那不然,亂丸大人他現在在哪?我有點事情想問他。」

  「亂丸大人很忙的,哪來的時間見你這種人,聽你這種傢伙說話。」

  就不能好好叫我名字嗎……這隻猴妖態度真的很差。

  「可以的話我想請他提供食材,所以才想直接跟他面對面商量。畢竟沒有材料我也生不出料理給松葉大人啊。」

  「……這種雜事交給那個銀次就好了,不需要勞煩到亂丸大人。」

  秀吉的聲調突然低沉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他的視線也飄往斜下方。

  「那銀次先生人呢?從昨天下午就完全沒見過他了……」

  「誰知道!那叛徒去哪我才不管!」

  秀吉用比往常還激動的語氣大聲怒吼著。

  我的話才說到一半,也被他中途打斷了。

  火氣幹嘛這麼大啊?他「嘖」了一聲,隨後停下了手邊的掃除工作,將掃帚握在手裡,大步大步踩著樓梯上樓,消失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他是不是缺乏鈣質啊?」

  他似乎非常景仰亂丸,然而對於銀次先生卻有著很深的芥蒂。啊啊,不過話說回來……

  「腳還是好痛喔。要是有貼布希麼的就好了。」

  每往上踏一階,都伴隨著一陣刺痛傳至腳踝。

  也許待會兒再泡冰水冰敷一下比較好。

  一路上閃躲著那些折尾屋員工所設下的壞心陷阱又不時中計,最後我終於抵達舊館。

  到達目的地的這一刻,我身上穿著的夕顏制服,也就是那套抹茶綠色的和服,已被柑橘汁染上了黃色的污漬。簡單來說,我被果汁淋得全身濕。實在是很浪費食物。

  「這麼明顯的找碴行為,在天神屋還真是沒碰過耶。雖然天神屋也有些陰險的地方,不過現在想想員工教育還算做得不錯。」

  雖然曉一開始也直衝著我發飆,而阿涼甚至還打算除掉我這條小命就是了……

  「嗯,還是半斤八兩呢……嗯?」

  繞到舊館的後門處,我驚訝地發現這裡停了好幾輛載貨用的馬車。

  湊上前去一探究竟,看見馬車裡堆滿了為數可觀的箱子與麻布袋,看起來是來折尾屋送貨的廠商。拉車的馬匹正乖乖待在原地。

  「啊,後門是打開的。」

  有人在裡頭嗎?我緩緩靠近門口往內窺探。

  一位青年正佇立在裡頭,環視著整間廚房。

  他身上穿著深藍色的傳統日式工作服,腰前綁著黑色半身圍裙。圍裙上印著反白字體──大大一個「魚」字。

  至於他的臉……似乎戴著火男面具遮掩了起來。

  那好像曉以前戴過的那張面具喔。

  「你是誰?」

  當然我一看也知道他是魚鋪的人,但為什麼會跑來這地方?

  「啊啊,葵……你這身模樣是怎麼了。被欺負了嗎?實在令人心疼。」

  「……嗯?」

  「頭髮跟和服都濕淋淋的了,被人潑了一身飲料嗎?我看看,來幫你擦乾吧。」

  「嗯……嗯嗯?」

  怪了,這聲音好耳熟。

  那個魚鋪的人直直往我這裡走近。我從正面緊緊抓住了他的面具,說了句「不好意思~」後,像是開門似地將其摘了下來。

  「……大老闆?」

  「答對了。」

  面具被我摘下的這個男人,露出了充滿自信的微笑。

  他是大老闆。不過……比起平常那位天神屋大老闆,看起來更年輕了一點。

  應該說好像我的同輩?頭髮也比平常短了些,感覺很清爽的造型。

  包含那身魚鋪小伙子的裝扮在內,一切都讓我覺得「這人是大老闆沒錯,但不是平常那個天神屋的大老闆」。

  我直愣愣地盯著他瞧,眼皮連眨都沒眨一下。隨後我轉過身背對他,將手抵在自己的額頭上呢喃著。

  「葵,怎麼了嗎?」

  「等等……等一下。我現在還在混亂中,讓我先整理一下心情。」

  「我還期待你會表現出更驚喜的反應耶,比方說大叫著『咦咦咦咦?』之類的……」

  「這實在超乎我的預期,我連大呼小叫都忘了。」

  我又重新轉過身去,與大老闆面對面。

  平常總是穿象徵天神屋的黑色外褂,現在換上魚鋪版本的造型,這樣的大老闆果然還是讓我有點看不習慣。雖然看不習慣,但是怎麼說呢……

  「葵,如何?為了來見你一面,我喬裝成魚鋪的人喲。」

  「……呃,嗯。不糟啦。這身外型似乎比較平易近人的感覺……吧。」

  老實說,他現在這樣貌是我喜歡的型──這句話被我吞回肚子裡了。

  「不過你這外表會不會有點太年輕了?總覺得好像普通的大學生,而且角也藏起來了。」

  「總不能以平時的樣貌過來折尾屋吧?雖然現在也只是稍微回春了一點,真要說起來還是很容易被發現,不過總覺得年輕一點比較適合魚鋪的裝扮。這火男面具則是我跟曉借來的。」

  「啊啊果然,我就覺得很眼熟……」

  大老闆湊近凝視著眼神飄忽不定的我,拿下了他掛在頸上的長手巾,輕輕地一點一點擦著我的臉頰、額頭還有頭髮。

  他的表情非常專注又認真。

  「欸、等等……」

  「怎麼?難道說這手

  巾沾上魚腥味了嗎?要新的話我去竹簍里拿。」

  「不是,我不是要抱怨這些啦……」

  大老闆翻找著那堆貨物,取出了新的手巾。看來馬車上載的是食材與其他生活必需品。

  ……這太犯規了吧。

  地位崇高的他平常位居天神屋的頂端,給人沉穩又成熟的印象。我一直覺得那樣的他是遙不可及的存在,但現在這……哎……

  大老闆本身的特質還保留著,卻化身為更年輕又平易近人的魚鋪小伙子,這實在是……

  原來我無法招架這種反差萌!我現在才知道!

  「葵,繼續穿著那身弄髒的和服應該不舒服吧?我帶了替換的衣物過來。」

  「咦,你連和服都帶了?」

  「畢竟我可不忍心看你綁手綁腳的呀。」

  大老闆為我準備的是淡黃色和服,搭配可愛的水藍色腰帶。

  看起來是一套不能隨便弄髒的高級和服,不過目前身上這套抹茶色和服是我唯一的衣物了,既然他都特地帶來,拿去洗的時間就先借穿吧。

  「……大老闆,你出去。」

  「竟然叫我滾蛋嗎……不愧是鬼妻。」

  「現在你只是個賣魚的吧。好了啦,我要換衣服。」

  「但若是我被其他人看見怎麼辦?如果只是折尾屋的低階員工那還能裝成廠商敷衍過去,但要是被高層幹部看到,想矇混過關大概就難了。」

  「那不然你轉過身子去。」

  大老闆一臉不服氣的樣子,還說出「我幫你換裝」這種鬼話。我無視他的發言,把他的身子往後扳了過去,讓他就這樣面壁罰站。

  「天神屋的大家過得如何?沒事吧?」

  我一圈圈卸下了腰帶,同時問著他。

  「大多都嚇了一跳,覺得很震驚,也有些人覺得被折尾屋擺了一道而為之光火。不過呢,所幸隔天是休館日,召集了眾幹部展開討論會議,最後的結論就是由我親自前往南方大地。」

  「……也就是說你最閒囉。大老闆,你才剛從現世回來而已耶。」

  「我的工作本來就是東奔西跑的,再說天神屋有白夜在,沒問題的。」

  「也、也是……一想到旅館裡有白夜先生坐鎮,就莫名覺得能放心呢。」

  我馬上褪去弄髒的和服,換上了新帶來的一套。在整理衣領與綁腰帶的同時,我眺望著大老闆堆在廚房地面的行李。

  有一些裝滿蔬果的竹簍,還有一個保冷箱。

  箱外瀰漫著冷煙,想必裡頭裝的是海鮮類吧。畢竟箱子上印著大大的「魚」字商標,跟大老闆腰上穿著的圍裙一樣。

  說到這,大老闆他……昨天究竟是怎麼把這保冷箱放在二樓的?

  換裝完畢之後,我朝著乖乖背對我面壁站好的大老闆喊了一聲:「可以了!」他轉過身來面對我,打量了我的造型之後「噢~」了一聲。

  「這套和服顏色清爽,也很適合你呢。」

  「嗯嗯,謝謝。」

  「實在很有新婚妻子的感覺……」

  「你的品味我大概搞清楚了。」

  只不過,大老闆似乎到現在才終於察覺一件事,驚訝地摸著我的髮絲。而我也撫上自己的頭髮,隨後垂低了視線。

  「對……對不起,大老闆。那、那隻山茶花髮簪被亂丸拿走了。不過我一定會拿回來的。」

  「對我而言,你平安無事就已經是萬幸了……」

  「不行啦!我一定要討回來。因為,我很中意那隻髮簪。」

  「……是嗎?」

  「嗯……嗯。」

  我連連點了好幾次頭。他睜大雙眼,似乎感到有點開心。

  雖然一度想把那隻山茶花髮簪拿去典當,不過畢竟那是大老闆送的第一份禮物,來到隱世之後每天戴著,而且我也很中意。不但方便好用,造型又可愛,我越戴越喜歡。

  被亂丸搶走那時,我意外地頗受打擊……

  「雖然很可惜,不過我必須走了。我還得去折尾屋的食堂與廚房那邊送貨。」

  「……這樣喔。」

  來到這裡見我的大老闆,似乎為我帶來了超乎預期的安心感。

  聽見他要離去,一股寂寞感不由自主湧現。

  但我可不能任性強留他。我從架高的室內地板走下地面,打算目送他離開。就在此時──

  「!」

  我完全忘記自己扭傷了腳,腳底一口氣踏往地面時,傳遍全身的痛楚讓我臉部扭曲。大老闆察覺到我的不對勁。

  「葵,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啊,只是扭到腳而已啦。……昨天,不小心小小摔了一跤。」

  「……」

  怎麼能告訴他是被折尾屋的那些傢伙故意絆倒的。

  大老闆一邊觀察著我的臉色,一邊扶我到架高的地板上坐著,自己則蹲在地上,用手捧起了我的腳。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雙頰不禁脹紅。

  「右腳腳踝腫起來了呢。這應該很痛吧?」

  「……還、還好啦,放著幾天就會自己好了!」

  「這可不行。葵,不許你這樣忍著傷。」

  大老闆轉身走往行李堆,不知道在翻找些什麼,最後端了醫藥箱過來。竟然連這種東西都準備了……

  他再度細細觀察著我的腳,在腫起來的部位塗上藥膏。

  接下來又為我用繃帶緊緊包紮起來,固定住腳踝。

  他的手法實在很熟練俐落,讓我大吃一驚。

  也許是心理作用吧,不過感覺疼痛感真的舒緩了許多……

  「葵,我可以帶你離開這地方喔。畢竟這本來就是我此行目的。」

  包紮完畢的大老闆皺緊眉頭,抬頭仰望著我的臉。

  他的眼神非常認真,甚至還帶著一絲絲的慍怒。

  「不行,我不能丟下銀次先生逃跑。因為大老闆不會把銀次先生也帶回去,不是嗎?」

  「……」

  「……銀次先生他,從昨天下午之後就不見蹤影,不知道他有沒有好好吃飯睡覺。折尾屋的員工都說他是吃回頭草的傢伙,不知道會不會苛待他……」

  越想越擔心起銀次先生了。

  我鐵青著一張臉,慌得不知所措,結果卻被大老闆吐嘈:「銀次是你兒子嗎?」

  「他已經是折尾屋的一分子了。」

  「什麼嘛……大老闆你這人真是意外地無情耶。」

  我原本一直以為,大老闆與銀次先生之間有著深厚的信賴關係。無法理解他為什麼如此輕易放銀次先生走。

  「還是說,銀次先生回到折尾屋,是基於……某些苦衷?」

  「……」

  「煙火大會是什麼?我在這裡到處聽人提起這活動……總讓我感覺有點危險。」

  這四個字從我口中說出時,大老闆的臉色立刻為之一變。

  果然這是最重要的關鍵字啊。

  「銀次確實有要務在身,必須回來這裡完成──就是關於接下來即將展開,由折尾屋所主辦的這場煙火大會。在隱世這是一場隆重的活動,而銀次背負著只有他能完成的職務。這也正是折尾屋他們需要銀次的理由。」

  「煙火大會,這種活動不是到處都有嗎?」

  「這只是表面上的名義罷了。在南方大地上,這煙火大會底下隱藏著一個非執行不可的……重要儀式。」

  儀式……?

  在黃金童子離去之際,也曾提到這兩個字。

  我聽見她叮囑了亂丸,務必要讓這次儀式成功。

  「煙火大會是南方大地每年都會舉辦的例行活動,不過這次的儀式是百年一度。」

  「百、百年一度?」

  我大吃一驚。大老闆湊近了耳邊,像說悄悄話般低聲對我耳語。

  「這場儀式非成功不可……否則,這片南方大地將會受到詛咒。」

  「詛咒……?」

  他所說的一連串內容我有聽沒有懂,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在短暫的沉默之中,早晨寧靜的海浪聲傳了過來。

  「詛咒」這兩個字,果然聽起來還是讓人有點毛。

  「我……能幫得上什麼忙嗎?」

  一股必須有所行動的使命感摻雜著不安,讓我不禁如此脫口而出。大老闆對著這樣的我溫柔地說道。

  「你早已開始儘自己能盡的努力了呀。」

  「你是說,為松葉大人準備飯菜來挽留他這件事?」

  「是呀。你發現了?」

  「那當然,畢竟松葉大人大吵大鬧說要打道回府時,折尾屋的員工們都急瘋了。既然這樣,

  我現在果然還不能回去天神屋。」

  「……」

  「況且我還有些事得好好親自問問銀次先生。不過現在就先作罷吧,等那個什麼儀式順利結束再說……」

  對於大老闆所說的那番話,以及銀次先生一舉一動中隱藏的意義,我還是無法完全理清。

  然而從大老闆現在的表情看來,我很清楚這片土地正面臨危機關頭。

  總是一副神態自若,令人摸不著頭緒的他,現在的眼神卻十分嚴肅。

  「銀次他其實不想讓你捲入其中吧?但現在折尾屋在這活動的籌備上面臨棘手狀況,甚至不得不倚賴你的幫忙。就連此時此刻,銀次他們也正到處忙得暈頭轉向。」

  「籌備……是那個儀式的準備工作?有那麼辛苦?」

  「算是吧。總之必須湊齊好幾樣難以入手的國寶級物品。就算由我主辦也很費力吧。」

  「……國寶級物品?」

  大老闆哼笑了一聲,沒再繼續說明下去。他舉起手輕輕拍了拍我的頭,就像安撫小孩子一般,隨後便打算離開這間舊館的廚房。

  「還好你起得早,我們才能像這樣在一大早幽會。」

  「你要走了?」

  「怎麼?別露出一臉不安的表情。我為了讓你大展身手做自己最喜歡的事,所以帶了好多食材過來。要是回心轉意想回天神屋,我隨時可以把你搶回來。」

  「……」

  大老闆好像說了一番很帥氣的宣言。

  我的表情無意識間流露出不安嗎……

  他從後門走出去,正要坐進載貨馬車之中。我快步往前趕了上去。

  「欸,你回程還會經過這裡嗎?」

  「會經過橫越松樹林的那條大馬路,不過……晚點這地方也會有人來看守吧,無法順道彎進來了。」

  「那不然,我待會兒先在舊館正門前的大松樹下掛個放有冰塊的水桶,你回程路過時看一下裡頭,我會把味噌燉鯖魚裝在裡面。畢竟你幫我包紮了腳……就做個便當給你……當作回禮。」

  話說到最後,我突然有些害臊了起來。

  在受困於敵方陣營這樣的處境下,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坐在馬車上的大老闆一臉呆愣地看著我,不一會兒就像往常一樣撇過身子忍著笑意。

  「這種領便當的方式還真新鮮啊。實在令人期待。看來我轉行來賣魚也算是值得了。」

  「你再說,我就裝滿冰柱女的冰塊,把你的便當凍得硬邦邦。」

  「沒關係,反正我可以用鬼火重新加熱。」

  魚鋪的大老闆在指尖點起一道鬼火,對我說:「把那條鬼火墜煉掏出來看看。」

  我馬上直覺地掏出掛在胸口底下的玻璃珠。大老闆伸手一摸,裡頭的綠焰鬼火開始微微綻放出鮮明的火光。

  「你做了什麼?」

  「……呵呵。」

  大老闆並沒有清楚說明,就這樣駛著馬車揚長而去。

  馬車駛上松原大道,朝折尾屋本館的方向前進。

  「……不過話說回來,真沒想到大老闆會自己直接前來耶。而且還化身為賣魚的。」

  難道說現在已經不流行「英雄壓軸登場」了嗎?

  身為大老闆的他,還真是說走就走,來去自如耶。

  「……」

  而且,我也很在意他的那番話。「儀式」,到底是什麼儀式呢?

  大老闆說儀式需要一些國寶級的物品。

  還說現在折尾屋的人正為了收集這些東西而焦頭爛額。

  他們應該一邊還要忙館內的營運吧,這樣確實是很辛苦。

  我在這地方悠哉地做菜,真的沒關係嗎……?

  「啊,要給大老闆的便當,菜色除了剩下的味噌洋芋燉鯖魚、海帶芽拌飯、基本必備的煎雞蛋卷……再來還要做點什麼好?說起來大老闆他到底扛了什麼東西過來啊……啊,有小松菜,用燙的好了。」

  煩惱這麼多,最後還是逃回料理的世界。我一邊準備著要給大老闆的便當,一邊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不安感,緩緩在我的心底掀起漣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