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雪之國度的珍味奇景 第五話 湖上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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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請問……」

  我實在無法對哭著回來的春日坐視不管,所以跑來清大人他們所在的駕駛艙。

  然而清大人的貼身侍從雷薩庫先生卻擋在門口。

  真是似曾相識的情景呀。

  「請回吧,城主目前在處理要事。」

  果然不出所料,雷薩庫先生狠狠瞪著我,拒絕放我入內。

  「可、可是,春日她剛才哭著回來,所以我想弄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還有……春日她努力做了這個,卻沒能拿給清大人就回來了,所以我想幫她轉交。」

  「裡面裝的是什麼。」

  他用銳利的眼神盯著我的包袱。

  「呃,是一種叫做提拉米蘇的點心。」

  「點心?那麼不安全的東西……城主只能享用我們貼身侍從所準備的膳食。」

  「可、可是……裡面絕對沒有下毒!我們剛剛才嘗過了。」

  然而雷薩庫先生絲毫不為所動。

  春日特地用心製作的甜點,要是最後沒能讓對方嘗到,我都替她難過了。

  此時船艙上方突然出現一隻手,輕輕用指尖敲了敲雷薩庫先生的肩頭。

  翩翩降落地面的人影是身穿深紫色服裝的冰人族女忍者。

  她正是春日的隨身護衛,伊塔奇小姐。

  「雷薩庫,你放心。我全程目睹少夫人與天神屋的姑娘們料理的過程,裡頭並沒有下毒。」

  「伊塔奇……竟然連你也!」

  「你要是這麼擔心,自己試毒不就得了。我……也想順便試試。」

  「呃,啥~~」

  剛才還板著臉毫不通融的雷薩庫先生,突然發出莫名的大叫並且歪著臉。

  總覺得這畫面太有趣,害我忍不住噴笑。

  「這裡剛好有兩份。其實本來是希望讓春日跟清大人一同享用,不過既然狀況變成這樣,看來也無法如願了。其中一份就請兩位試試看是否安全吧。如果沒問題,另一份就交給清大人。」

  雷薩庫先生仍然一臉懷疑,不過沒多久後便輕嘆一口氣答應。

  「好吧。我跟伊塔奇來試毒,如果安全的話就允許你拿給城主。但是飛船待會兒即將經過空賊『可霧偉團』頻繁出沒的山嶽地區上空,城主目前正為此處於緊繃狀態,你可別礙事。」

  接著他攤開了包袱的大方巾,取出其中一杯提拉米蘇之後,充滿懷疑地打量一番,手執小湯匙挖了一口品嘗……伊塔奇小姐也順便有樣學樣。

  「唔!好甜……不對,苦苦的?」

  「這裡頭加了起司對吧?實在太美味了。」

  他們倆人的反應雖然迥然不同,不過似乎驗證了確實沒有下毒。

  「進去吧,辦完要緊事就儘快離開。」

  雷薩庫先生從懷裡取出手帕擦嘴後,主動為我開門。

  我踏入駕駛艙,見到幾位冰人族的駕駛員、銀次先生跟亂丸。

  還有清大人也在。

  「……」

  然而清大人一臉消沉地呆坐在椅子上,一看就知道心情十分低落。

  「您、您還好嗎?清大人!春日一定願意原諒您的。」

  「是說為什麼偏偏挑那個矮冬瓜狸貓女啊?憑小少爺你的身份可以討個更好的老婆啊。」

  「亂丸!住嘴!你又在胡說八道了,春日可是右大臣的千金啊!」

  「我當然知道啦。講真的,就地位而言,女方那邊還比較高。要是真的惹火人家,最後鬧得婚約告吹的話,吃苦頭的可是北方大地啊。」

  「夠了喔~亂丸!」

  「啊~~銀次你囉嗦死了,像個老媽子一樣!」

  銀次先生與亂丸先生圍在清大人身邊,你一句我一句地爭執。

  而清大人他……還是一樣處於低落狀態。

  看來他與春日發生口角的事情果然是真的,而且嚴重程度似乎對他的精神層面造成不小的打擊。

  「那個,清大人……」

  「……葵小姐。」

  清大人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色蒼白不是一兩天的事,不過現在看起來還充滿著擔憂。

  平常那麼溫和沉著的他,難得露出這副模樣。

  「請問,春日她現在還好嗎?」

  「她哭累之後就睡著了。她幾乎從未哭得那麼厲害,所以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撫才好,不過幸好有阿涼在。別看阿涼那樣,其實把春日託付給她照顧最可靠了,畢竟是春日的前上司。」

  「……這樣啊。」

  清大人心裡果然還是很擔心春日吧,他垂下肩膀。

  「那個,請問兩位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

  銀次先生看清大人無言以對,於是適時地代為回答。

  「這個嘛……葵小姐,清大人提議在北方大地政局恢復安定以前,暫時送春日回天神屋生活。」

  「咦咦!送春日回來?」

  難怪會起口角……

  雖然這對我個人來說一半算是好消息,但是一考慮到春日的心情……

  清大人也是出於對春日的關心,才下此決斷吧。

  但是這樣的話,春日好不容易做出的覺悟又該何去何從呢?

  「真是受不了那個狸貓女,人如其貌,還是個黃毛丫頭啊。嚎啕大哭得跟什麼一樣。」

  「亂丸!別看春日那樣,可是學識豐富又幹練,充滿耐性的好姑娘!在天神屋裡比誰都來得勤快,為了大家東奔西走……」

  「是呀,沒有錯。春日是聰慧的姑娘,行動力強,最重要的是堅忍不拔。」

  清大人用毫無高低起伏的聲調,緊接在為春日護航的銀次先生後頭說道。

  「清大人……?」

  「春日她不會表現出傷害他人的負面情緒,總是滿面開朗的笑容。當初卻因為我的任性害她被逐出文門大地……現在又為了我,被帶來這種地方。」

  他繼續垂低著臉說下去。

  「正因如此,只要一想到她是否又在為我逞強而讓自己的身心受到折磨,我就擔憂得不得了。畢竟我想不會有人願意嫁來這種冰天雪地,而且毫無人情的冰里城。」

  「才沒有這回事呢!春日她一直很高興能嫁給清大人為妻。因為對她來說,你是她的初戀對象啊。」

  「……咦?」

  「啊!」

  我在脫口而出後才理解剛才的自己說了些什麼,立刻捂住嘴。

  明明在心裡提醒著自己不能大嘴巴,剛才卻不小心順勢講出來了!

  「……」

  清大人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呆若木雞。

  他的臉漸漸變得通紅,又再度猛低下頭。那種反應充滿了少年的青澀,害我都有點跟著難為情了。

  不過我總算能理解,這兩人之間的隔閡是從何而來了。

  他們都希望自己能成為盡責的八葉、盡責的八葉夫人。

  逼自己裝出大人的架勢,顧全對方與大局的結果,就是讓原本應該保持純真的感情變得糾結,無法傳達給對方。

  正因為如此,我才必須把這份禮物轉交給他。

  「清大人,這是春日為了您製作的甜點。老實說,本來希望由她親手送給您的,不過目前的狀態也不適合。總之請您嘗嘗看。」

  若要問我現在能幫上什麼忙,我想就是讓清大人好好品嘗我跟春日一同完成的提拉米蘇,並且見證這個過程。

  清大人接過我遞上的包袱,放在眼前的圓桌上打開。

  「這是……」

  他看著包袱的內容物,雙眼緩緩瞪大,似乎馬上就意會過來了。

  「什麼啊~竟然拿木枡酒杯來當容器。你這個料理痴的思路還是一樣詭異耶。」

  我狠瞪了插嘴的亂丸,同時還是仔細介紹了這道甜點。

  「這是一種名為提拉米蘇的現世甜點,使用了北方大地這裡的奶油起司與鮮奶油──這應該不用多說。」

  「……」

  「清大人,您知道這樣甜點嗎?」

  「嗯……真令人懷念。」

  接著清大人拿起湯匙,挖了一匙酒杯里的提拉米蘇靜靜地放入口中。

  他緩慢卻又仔細地品吟其中的滋味,隨後眯起眼睛。

  「呵呵,這的確就是我跟春日瞞著大人去現世遊玩時所吃到的東西,屬於那個世界的甜點。」

  他一邊回想著早已存在於遠昔記憶中的這股滋味。

  「當時的我一直認為自己沒剩多少日子可活了。我的心臟不好,各方面都不如人,對於一無是處的自己感到很絕望。然而,自從春日偶然出現在我的生命里,每一天都變得充滿色

  彩了。她一直以來……總是給予我肯定。用那張太陽般的明亮笑容陪我談天說地。」

  清大人漸漸流露出溫柔的表情,就像融化的冰山。

  充滿回憶的提拉米蘇入口即化,轉為一股甜美滋味,似乎稍稍打動了他的心。

  「我跟春日以前最喜歡一起閱讀現世書籍與圖鑑了,因為對那個未知的世界懷抱著憧憬。而且據說北方大地是隱世中最接近現世的地區,所以我從小就有很深的嚮往……」

  清大人暫停了一會兒,拼湊著下一句。

  「所以我不小心說出了『希望至少能在死前去一次現世看看』這樣的心愿,真的太過輕率又任性了。春日為了我從文門大地的院長大人那邊偷來了通行證,帶著我一起前往現世。還說想跟我一起看看從未見過的世界。」

  「我記得兩位是想一睹東京鐵塔對吧。」

  「呵呵,沒錯。葵小姐你聽春日提過了嗎?東京鐵塔對我而言是現世的象徵,光看照片都覺得激動。當時遠遠看見本尊也相當震撼。」

  清大人一邊掩嘴一邊稍微放聲笑了出來。

  「我跟春日朝著鐵塔走了好久,中途又累又餓,於是去了春日一直很嚮往的西式咖啡廳,嘗了提拉米蘇。由於實在讚不絕口……我就說真希望能拿北方大地的起司來製作這道甜點。我告訴她……我希望自己……能讓這塊土地變得更好……」

  說到這裡,清大人停下了手部動作。

  他用力撐著眼眶忍住淚水,眼神同時又充滿了悲傷與憐愛。

  「我必須向春日道歉才行。原來我當時所說過的每一句話,她從來沒有忘記。」

  就在此時,船艙內響起類似警報聲的音響與通知降落的廣播。

  我嚇得身子微微彈了一下。

  清大人已放下湯匙,將提拉米蘇重新用大方巾包起來,一臉嚴肅地起身俯瞰冰窗外的景色。

  「各位,我們即將抵達喀雅雅湖。飛船降落時將會產生些許……不,是一定程度的搖晃,請抓緊扶手。」

  接著飛船在喀雅雅湖的結冰湖面上降落。

  「唔哇!」

  搖晃程度正如同剛才所預告一般頗為強烈。大概是湖面的厚冰層破裂所產生的衝擊吧。

  明明已經緊抓住手把,我還是一個勁地倒往銀次先生身上。

  他踩穩馬步,撐住我的身子。

  「葵小姐,您沒事吧?」

  「呃,嗯嗯。抱歉啊銀次先生……剛才狠狠撞到你的頭耶,會不會痛?」

  「不會,葵小姐平安無事就好。」

  銀次先生一確認船身的搖晃停止後,隨即快速縮回了手。

  清大人也收回原本的感傷情緒,對在場的人做出指示。

  「那麼請各位往甲板移動吧。目的地就在眼前,接下來將使用小型交通飛船移動。」

  「我去通知阿涼她們!」

  正當我準備急急忙忙跑出駕駛艙之際。

  「呃,葵小姐……那個,麻煩轉告春日一聲,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她過來一趟。呃,不過不勉強就是了。」

  清大人的眼神略為游移,語帶保守地提出了請求。這反應讓我覺得真可愛,於是點頭答應他:「嗯嗯。」

  我回到剛才的休息室,結果目睹以下光景──

  「這局由我拿下啦。佐助呀~你身為忍者,將棋卻下得很差呢。」

  「唔唔,是阿涼殿下你都來陰的是也。」

  阿涼和佐助竟然正在下將棋。

  哭累的春日仍維持躺在地毯上的姿勢。

  「欸欸,你們在玩個什麼勁啊。快點去甲板上,已經抵達目的地啦。」

  「是是是。」

  「葵殿下,那春日殿下該怎麼辦?」

  「她喔……欸,春日,醒醒。快起來囉,春日。清大人說希望你也去一趟喔。」

  我伸手搖醒披著毛皮外褂睡著的春日。

  總覺得她整個人縮小了一圈,原來她變回了狸貓的模樣。

  頭戴蝴蝶結髮飾的小狸貓外型雖然可愛,但一想到春日每次會變回這副模樣,不是因為受驚就是害怕,讓我感到有點心疼。

  這證明了剛才的事情對她造成多大的打擊……

  「哼,我才不去。」

  而且現在還完全進入賭氣模式。

  她縮成一顆褐色毛球,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清大人嘗了你做的提拉米蘇唷。」

  「……」

  「他清清楚楚記得跟春日去現世的事情,露出充滿憐愛、欣喜卻又泫然欲泣的表情。」

  「真的……嗎?」

  春日微微抖了抖耳朵,用圓滾滾的雙眼望向我。

  「嗯嗯。所以我們走吧?清大人說想跟你道歉,還有……」

  我順便小聲地坦承了自己的罪行。

  「抱歉,我把春日的初戀對象就是清大人的事情說溜嘴了……」

  「咦咦?」

  「真的對不起!」

  我啪地一聲用力闔起雙掌向她賠罪。

  春日滿臉通紅地說著:「這樣一來我更不敢去見他啦。」並用大大的狸貓尾巴遮住自己的臉。

  阿涼跟佐助也發出「咦……」的厭惡聲對我翻白眼。

  「這樣真的不行啦~擅自公開少女的單相思。」

  「慘無人道是也。」

  「我、我知道錯啦!所以這不是道歉了嗎?」

  毫不留情撻伐的這兩人讓我更慌了,連連向春日說了好幾次對不起。

  這怎麼辦好,清大人和春日難得有機會重修舊好,卻因為我多嘴的緣故搞砸了一切。

  然而春日仍用尾巴遮著臉龐,小小聲地提議。

  「欸,小葵,如果不強迫我變回人形,我是可以去一趟。」

  「真的嗎?」

  「嗯,畢竟現在這副模樣還能掩飾原本哭花的妝,你抱著我過去好不好?」

  於是,將春日的心意爆料給清大人的我就這樣抱著小狸貓外型的她,一起前往甲板。

  縮成一團的她就像顆栗子甜饅頭一樣,暖呼呼的好可愛。

  「唔哇!好壯觀喔!看起來超夢幻的~」

  由冰雪打造的古城面臨喀雅雅湖,在湖面上映出了倒影。

  雖然比冰里城小了一圈,不過在四周景觀相襯之下顯得更加壯麗了。

  城堡下方冰霧瀰漫,霧氣裊裊上升的景象也帶有一種神秘的美感。

  「葵小姐,這是……春日嗎?」

  銀次先生來到我身旁,湊近看著化身為小狸貓的春日。

  「沒錯喔,銀次先生。她鬧脾氣說如果我不抱著她就不過來了。簡直就像變成小狐狸的銀次先生一樣呢。」

  「咦咦?我曾經說過那種話嗎?」

  銀次先生顯得相當慌張。

  「……銀次,你……」

  「不、不是這樣的,亂丸!這是誤會一場……應該吧。」

  就連亂丸也用無言的眼神鄙視著銀次先生,是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阿涼在這冰天雪地的低溫中特別活蹦亂跳,佐助則是格外警戒著四周。

  就在這時,清大人也查覺到我們而走上前來。

  「春日……」

  「……」

  而春日在我的懷抱里氣呼呼地撇過頭。

  清大人配合春日的視線後說:

  「抱歉,真的對不起,春日。我從未嘗試了解你的心意,就擅自斷定一切。等回到冰里城後我們好好聊聊吧,順便一起回憶那些往事……」

  「……」

  「春日,過來我這裡吧。」

  清大人對春日伸出手,撇過頭的春日偷瞄著對方的舉動,似乎相當在意。

  她應該很想過去,只是拉不下臉吧……如此心想的我,便對清大人說了一聲「來」,把懷裡的春日放進他的臂彎之中。

  「欸!等等!小葵你這個叛徒!」

  「因為春日你太重了嘛……抱久了很累。」

  「太、過、分、了!」

  春日氣得尾巴都炸毛了,不過在清大人的安撫之下又變回乖巧的模樣,看起來心情似乎不錯。

  她保持狸貓外型,在清大人懷裡縮成一團。

  「感覺好久沒看到春日你變成這副模樣了。」

  「……自從來到北方大地之後,我再也沒以原形示人啊。誰知道會不會被抓去煮狸貓鍋。」

  「才不會,明明如此可愛。」

  毛茸茸看起來真好摸。冬天換上厚毛的狸貓實在太可愛,讓清大人生硬的表情也緩和了起來。春日抱怨歸抱怨,還是乖巧地待在他的懷裡。

  也許只要維持這身模樣,她就能坦率地向對方撒嬌吧。

  「總覺得不太對勁是也。」

  「?」

  佐助率先察知異狀,急忙站往我與銀次先生的前方。

  我還悠哉地心想不知他是怎麼了,就在下一秒──

  「阿清,危險!」

  伴隨著春日的喊叫,槍聲幾乎在同時響起,瞬間劃破天際朝我們襲來。

  我眼看著小狸貓外型的春日從清大人的懷裡跳出,努力張開嬌小的身軀承受攻擊。

  「春日!」

  清大人抱起倒地的春日,但是她已滿身鮮血……

  我還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唯一明白的只有春日她用肉身掩護了清大人。

  「槍擊是來自那座古城的方向。狀況不太對勁!下一波攻擊要來了!」

  在亂丸的呼喊下,所有人都趴低身軀。

  好幾發冰制的子彈隨即朝我們這裡飛來。佐助一邊掩護著我們,一邊引導我們躲往大柱子後方。

  「春日、春日!你為何要……怎麼會這樣!」

  然而清大人仍連連呼喚著春日的名字,緊抱著那沾滿鮮血的嬌小身軀。

  他已經完全失了神,連企圖逃跑的念頭都沒有。

  「城主,請您冷靜點!我們先暫時逃回船上吧,動作快!」

  衛兵們在雷薩庫先生的指示下豎起冰盾阻擋槍擊,我們則在其掩護之下急忙逃回船艙內,緊緊關上厚重的船艙門。

  被擊中的春日立即被送往船里的醫務室。

  我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烙印在我眼底的,是嬌小的春日倒在血泊中的畫面……

  「怎麼辦?怎麼辦,春日她……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我渾身顫抖地用手捂住嘴,對於現況充滿疑問。保持冷靜沉著的亂丸回答我:

  「根據我的猜想,那座古城已經被盜賊占領了。」

  「可是……今天早上與守衛聯繫時,對方表示沒有任何問題。」

  清大人搖了搖頭,光是要釐清現狀似乎就耗盡了心神。

  亂丸站往他的正前方苦言相勸。

  「但是現在這狀況已經不是沒問題了吧。假設我們前來的消息被某人透露給盜賊,讓盜賊事先占領古城埋伏我們的話,一切都說得通了,或者守衛也是共犯。欸,小少爺你有什麼線索嗎?」

  「……」

  亂丸的一番話似乎讓清大人整頓好紊亂的思緒。

  他在一次深呼吸後點了頭。

  「……是,你的推論很有道理,許多人並不樂見我接任八葉一職。敵方應該就是將這一帶劃為地盤為非作歹的空賊──可霧偉團吧,試圖加強取締盜賊的我應該是他們想抹除的眼中釘。都是我太天真,以為空賊只會進行空襲而疏忽,結果害春日受到槍擊。」

  清大人低頭回應。

  然而在抬起頭的下一瞬間,他的眼神已變得堅定,仿佛有了身為城主的覺悟。

  亂丸似乎發現對方眼底的銳利光芒,一個人暗自露出笑容。

  在清大人等人進行商議後,很快就決定了接下來的對策。

  雖然我未能參與討論,只能佇立於醫務室門前,同時祈求春日平安脫險就是了。

  「欸,阿涼。春日她……不會有事吧?」

  「這種事我怎麼會知道。真是的,每次都這樣不顧危險!這次也是比任何人都早一步查覺到古城中有人鎖定城主進行攻擊。為了保護他人不惜捨身,那丫頭就是完全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阿涼交叉著雙臂說道,口氣跟平常一樣冷淡。但是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其實心裡替春日擔心得要死。

  就在此時──

  醫務室的門被打開,走出來的是身穿白袍的北方大地女忍者,伊塔奇小姐。

  原來替春日進行治療的是她。

  「請問!春日她……」

  我們急忙奔向前,伊塔奇小姐則摘下口罩說道:

  「春日大人的性命目前是保住了,但是仍處於險境,擊中她的是有毒的冰彈。」

  「……咦?」

  有毒的冰彈?那是……

  此刻腦海里浮現的是上次的毒餐盤事件。

  我感受到強烈的不安,雙手在胸前緊緊交握,卻無法停止顫抖。

  「是的。這種子彈設計為穿入體內後,內含的毒液將隨著體溫緩緩融出。殘留的半顆已經順利取出,但是另外半顆已經融化……非常抱歉。沒能保護春日大人的安全,責任全在我。」

  伊塔奇小姐深深鞠躬賠罪。

  我們一時之間無言以對,她抬起臉告訴我們:「不過……」繼續說明下去

  「有個辦法可以拯救春日大人。冰彈中所含有的毒是萃取自雪菇中被稱為『時雨菇』的品種,是一種只生長於冬季的罕見菇類,使用另一種『利口菇』則可以做出對應的解藥。」

  「利口菇?只要有那個,春日就能得救嗎?」

  「是的,不過近年來這兩種菇類都越來越難以入手。過去山區居民會拔除時雨菇,採收利口菇來販售,但那些山間村落也已經滅絕……冰里城裡也沒有備品,目前只能進入北方深山中採集新的回來了。最多只有三天的時間吧。」

  「……」

  也就是說,春日的性命目前只剩下三天。我們聽完說明後陷入了絕望。

  忍著盈眶的淚水,進入醫務室的我們走向春日身邊。

  她仍維持狸貓的模樣,側腹部的傷口已用繃帶包紮完畢,不過仍無力地躺在床上。身上的皮毛變得凌亂又狼狽,身體還微微打顫。

  這副模樣簡直令人不忍直視。她半睜開的雙眼變得黯淡無光。

  「春日,春日你振作點……」

  「……小葵,抱歉,害你擔心了呢。」

  她的聲音沙啞,呼吸相當微弱,看起來非常痛苦。

  一瞬間,我不禁想像春日離開這個世界的可能性,而感到一陣恐懼。

  「春日,你那什麼弱不禁風的德性,你這隻狸貓的唯一優點不就是活蹦亂跳嗎!」

  春日聽見阿涼的聲音,原本半開的無神雙眼隨之睜大。

  接著她說:

  「……我一直都相信阿涼小姐會再次成為女二掌柜喔。所以……真希望能再次目睹你身為天神屋女二掌柜之姿啊……」

  我想春日是刻意留下這番話吧。

  她的身旁擺著冰里城通行證,還有以前阿涼送她的鈴鐺吊飾。

  阿涼忍著盈眶的淚水,罵了一聲:「笨蛋!」

  「你幹嘛搞得好像吩咐遺言一樣!你也不想想我是誰!女二掌柜有什麼困難,不用等你性命垂危我也會馬上爬回去的!所以……」

  接著她伸手撫上小狸貓失溫的雙頰。

  「我可不允許喔。當我重返榮耀,回歸女二掌柜的位子時,你要是沒獻上祝賀的話,我肯定饒不了你!」

  阿涼之前才發下豪語說不稀罕幹什麼女二掌柜了。

  我心想那果然不是她的真心話。

  一想到春日的生命可能就這樣漸漸凋零……阿涼再也不隱瞞塵封的野心,做出覺悟向春日一吐為快。

  「你已經不用再當我的下屬,受命於我了,你待在這裡享受幸福人生就好。偶爾回來天神屋玩,我會以女二掌柜的身份好好招待你……這樣就足夠了。所以你要努力再撐一會兒,我一定會救活你的。」

  這是我第一次目睹阿涼為了別人落淚。

  這番話似乎替春日帶來一股勇氣,她稍微放鬆表情,並緩緩閉上雙眼。

  「春日……」

  「別擔心,春日大人只是因為止痛藥所以睡著了。」

  在伊塔奇的催促下,我們離開了醫務室。

  清大人他們隨即得知春日的狀況。

  清大人扶著額頭,神情難掩內心的動搖……

  在目前與空賊對峙的狀態下,還得尋找為春日製作解藥的利口菇。

  「是否應該先撤退,折返冰里城一趟比較好呢?」

  「銀次你在胡說什麼。這時候轉身逃跑就正中對方下懷啦!考慮到今後局面,現在應該一舉進攻!」

  「可是……亂丸,再這樣拖下去,春日就……」

  「逃回城裡也沒有最重要的解藥可用啊。」

  在銀次先生與亂丸激烈辯論的同時,阿涼正看著擺在前方圓桌上的毒草圖鑑。她直盯著上頭的「利口菇」仔細端詳,然後說:

  「我知道這香菇耶。」

  她隨口的一句話卻充滿衝擊力。

  在場所有人頓時停止動作,不發一語地注視著阿涼。

  「這種雪菇好像就長在我以前居住的村落後山上,長老大人曾說過這是很珍貴的東西,所以我特別有印象。」

  「……呃,所以,既然這樣的話……阿涼!」

  「嗯嗯,我憑著印象去採集回來吧。」

  真是出乎意料。

  沒想到阿涼在這種緊急的局面竟然帶來如此有用的資訊。

  在場所有人都暫時陷入目瞪口呆,沒多久之後清大人抓著阿涼的手,用真摯的眼神詢問:

  「利口菇一事能拜託你嗎?」

  他伸出的手顯然顫抖著,像是尋求著唯一的希望。

  阿涼也肯定地點了點頭,答應這位北方大地少城主提出的請求。

  「嗯嗯,當然。這裡可是我的故鄉,我是在山間村落長大的雪女,對北方的冬天瞭若指掌。況且……春日是我疼愛的前下屬,可不能讓她在這裡喪命。」

  阿涼在剛才與春日對話時,早已下定了決心。

  在這之後,我們擬定出之後的對策。

  為春日尋找解藥材料「利口菇」的任務,交給阿涼、我還有銀次先生執行。我們在逃脫此地之後,往過去阿涼家鄉所位於的北方山區前進。

  同一時間留在雷雷號上的清大人、亂丸與佐助等人,則負責討伐占領古城為巢的盜賊。

  雖然都是具有風險的任務,但現在只能放手一搏了。

  因為我們並非從春日的性命與北方大地的名譽之中做出取捨,而是兩方都要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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