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謹獻給你的手作便當 第四話 除夕夜的年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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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離開植物園的回程,我跟著有事要辦的大老闆一起前往鐘塔。就在途中——

  「哇啊啊!不行啦!不行啦!」

  「少囉嗦,把那個交出來!文門之地這裡的食物根本不能吃!」

  發現千秋先生正被某人窮追不捨。

  撞見這幅畫面的我們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怎麼辦!大老闆,千秋先生被可疑男子追著跑耶。」

  「那不是……八幡屋的反之介嗎?」

  「咦?」

  一頭白色長髮,搭配華麗閃亮的外褂。

  正如大老闆所說,追著千秋先生跑的男子就是八幡屋家的公子——身為一反木綿的反之介。

  以前他曾對天神屋大掌柜曉的妹妹,也就是鈴蘭小姐糾纏不休,結果求婚被狠狠拒絕。我仍記得他是個行為舉止充滿跟蹤狂氣息的危險分子。

  「請救救我啊~~」

  千秋先生發現到我們的存在,於是躲到大老闆背後。

  「怎麼啦?千秋。」

  「那個八幡屋的!反之介!打算搶劫葵小姐親手做的三明治!」

  千秋先生緊緊抱著剩下的一包三明治,向大老闆哭訴。

  「這一份必須送去給大醫院的某位大人才行!」

  然而……

  「喂,區區一個學生給我閃邊去。你不知道本大爺是何方神聖嗎?我反之介可是八幡屋的下一任繼承人。」

  反之介臭屁地仰著身子,伸手直指著(年輕版)大老闆的鼻子命令對方。

  千秋先生從大老闆身後小聲地回嘴。

  「明明失去八幡屋的繼承權而且被掃地出門,說話還敢那麼囂張啊。」

  「你這狸貓說什麼!」

  「哇啊!」

  眼看反之介正要伸手揪住千秋先生,於是我不假思索拉住他身上的外褂。

  「欸、欸等等,住手啦!你又打算惹事生非嗎?」

  「小丫頭別礙事!」

  反之介甩開我的手,一掌把我推開。

  「葵!」

  大老闆瞬間跑來身後扶住了我,所以我才毫髮無傷。不過反之介這粗魯的性格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啊!你該不會是天神屋的鬼妻?」

  他現在才終於認清我是誰,並且馬上露出一張打從心底厭惡的表情,這次改成直指我的鼻子。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穿什麼學生服!」

  「問我這個……」

  該如何說明才好。

  我從沒預想過藉口,所以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哼!原來啊,我明白了!你在找天神屋那個大老闆的下落對吧。我記得傳聞說他的真面目是十惡不赦的邪鬼什麼的,因為激怒了妖王而逃亡中。真是的,以前那麼大搖大擺,結果淪落到這般下場。丟人現眼又可悲的鬼男。呼~真受不了。」

  「你說我怎麼樣?」

  「啊?」

  從剛才就保持沉默的大老闆,緩緩站在我身前,用冰冷的視線俯視反之介。

  這聲音似乎喚起了反之介的記憶,他的臉色逐漸發青,開始做出可疑的舉動。

  「你誰啊……喂!別靠近我!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我才想問你不知道我是誰嗎?八幡屋的少爺。」

  「……呃……咦?難不成是……天神屋大老闆?」

  大老闆垂下視線,深紅眼眸中閃著詭譎的光芒。

  「八幡屋的反之介。好大的膽子,敢動手推我的妻子呀……好了,現在該怎麼賠罪呢?看你長得一副難吃樣,不過把你吞了也算是對這個世界有點貢獻吧。」

  大老闆刻意用殘酷的話語威脅對方,臉上泛起惡鬼般的微笑。

  經過大約三秒鐘的沉默後……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邪鬼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反之介一臉蒼白地拔腿就跑。

  「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那傢伙還是一樣,是個沒救的男人呢。」

  我和大老闆一同用冷冷的眼神目送他。

  說起來那個反之介怎麼會出現在這?

  他原本應該身為西南八葉的八幡屋下一任繼承人才是,但我記得千秋先生剛才好像說他被剝除繼承資格了。

  「真是的,還想說怎麼如此鬧哄哄的,又是那孩子啊。」

  「院長大人。」

  文門狸院長大人不知何時已來到現場。

  「那個八幡屋的反之介怎麼來了?我可不認為憑他的腦袋能踏進文門大學的。」

  「大老闆,一派自然地口出惡言啊……」

  院長大人也伸手撫額,搖頭嘆了嘆氣。

  「真拿他沒辦法。反之介他到處惹事生非,結果被逐出八幡屋了。」

  「原來如此,畢竟他也曾來招惹過天神屋呢。對女性窮追不捨地求愛,還對天神屋進行炮擊。」

  大老闆跟我都回想起春天發生的事件,一邊無奈地遙望遠方。

  「是啦,那件事越演越烈,讓八幡屋的八葉,也就是反之介的父親把他臭罵了一頓。嘴上說要將他逐出家門,結果丟來文門之地要我讓他改過自新。」

  「哦?這種處置也算是太便宜他了呢。」

  「沒錯。他們家的父親相當寵溺這個笨兒子,未來肯定會將他放上繼承人的位置,即使是個廢物。」

  院長從剛才就連連發出嘆息。

  「然而那小子沒認真準備就參加我們大學的轉學考,想當然就落榜了,目前待在這裡遊手好閒不務正業。每天就蹲在圖書館裡讀遍漫畫,還有打女學生的主意。」

  「……」

  我跟大老闆又雙雙無言。

  「呃,儘管如此,院長大人還是讓反之介留在這裡嗎?」

  我對此感到疑問,為何要繼續讓那個男的待在此地。

  「葵小姐,我也很無奈啊。因為八幡屋過去曾資助本地建設孤兒院的資金,現在也無償提供衣物給孤兒們。而且……雖然反之介那副樣子,好歹還是八葉的繼位候選人。」

  院長一邊推著眼鏡,一邊露出不安好心的竊喜表情。

  「讓八葉制度延續下去是我們的目的,所以必須讓未來有望成為八葉的人選培養一定的自覺,順便賣對方一個大人情。況且這種握有大權的笨蛋,只要運用得當,會是很好的工具。」

  「啊哈哈哈哈!夏葉你還是一樣,滿肚子壞水的狡詐狸貓呢。啊哈哈哈哈哈!」

  「大老闆,你笑得太誇張啦。既然笑得那麼開心,那由你來負責重新教育教育他吧。反正他總有一天會爬到跟我們相同的地位。」

  「咦?不不不,這實在沒辦法。我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而且也不是教育專家。請白夜都還比較有道理……還是交給院長您吧。」

  「少在那邊突然裝謙虛了,明明只是嫌麻煩。」

  「哈哈哈!說起來,當他坐上八葉大位時,我也許早就下來啦。」

  大老闆一派輕鬆地說出這些話。院長大人斜眼看著這樣的大老闆,最後還是微微嘆了一口氣。

  「真是的,這到底是挖苦我還是怎樣。」

  不一會兒,反之介被院長大人的秘書扛著回來了。

  他一邊大喊「放開我~你知道我是誰嗎~」一邊連連捶打秘書的後背跟肩膀,然而對方還是一臉毫不在乎。

  這位秘書先生……看起來充滿菁英氣質又溫和穩重,而且還是個頭髮半白的老爺爺了,力氣卻意外大得驚人。

  「辛苦你了,吳竹。好了,反之介。別再繼續四處亂逃,你也該振作點了。要留在這裡就勤奮向學,以明年的考試為目標。不然就改過自新重回八幡屋,向父親低頭認錯。所以你怎麼決定?」

  「我都不要。我還想留在這裡玩樂,也不想跟父親低頭。誰叫他試圖逼我跟那種任人擺布的女人締結政治婚姻。我才不要~我喜歡的是鈴蘭~我非鈴蘭不娶!」

  「你呀,怎麼還在說這種話。」

  實在有夠不干不脆的,反倒想問你到底多執著於鈴蘭。

  「追根究底來說,津場木葵!全怪你……都怪你們天神屋……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哭了。」

  這可真是……

  妖怪雖然有時意外比人類來得感情豐富,但是一個老大不小的傢伙像這樣嚎啕大哭,怎麼說呢……實在令人看不下去。

  「別為這種小事哭天喊地的,反之介。像我也一樣,總被葵堅決否認『才不是妻子』、『才不喜歡你』,你看我還不是活得好好的。」

  「也、也不至於到堅決吧!而且我也沒說過不喜歡啊!畢竟最近……」

  「嗯?葵,你說什麼?」

  「唔~~沒事!」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鈴蘭呀呀呀呀呀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夠了!你們個個都煩死了!這裡明明應該是跟男女情愛話題絕緣的學術城市啊……」

  院長大人拍響雙手轉換現場氣氛,說:「現在不是在這裡講這些的時候。」

  接著她轉身面向我。

  「葵小姐,有個地方想帶你看看,請跟我過來一下。」

  「呃,是!」

  「反之介,你也一起過來。身為繼承人的你對八幡屋參與的慈善事業一無所知,這可是個大問題。」

  「咦?」

  「咦什麼咦,真是的……未來真令人堪慮。」

  反之介似乎感受到不祥的預兆,又試圖偷偷落跑,卻還是被秘書吳竹先生抓著扛走。

  我們跟隨院長的腳步,朝著據說位於鐘塔建築群最東邊的某個地方前進。

  「這裡是文門之地的孤兒院『樹樁之家』。各地八葉都有關懷孤兒的職責在身,而文門之地這裡則是設立了兼具孤兒院與學校的育幼設施,讓孩子們獲得高水準教育。目的就在於讓他們將來能報考文門大學,培養他們今後能獨立生活的能力。」

  在建築風格統一的文門之地,這棟建築看起來特別獨樹一格。

  周圍分布數座巨大的樹樁,令人不禁懷疑這裡過去也許是一片巨木林。

  不過,據說那些並不是真正的樹樁,而是建築上的設計。而這些外觀為木樁造型的建築物,正是這裡的孤兒院。

  操場上的孩子們有的在踢球,有的在跳繩,有的在玩遊樂設施。

  還有年紀尚小的孩子跌倒後嚎啕大哭,被年輕女老師安撫著。

  女孩子們則聚在一塊,鋪好蓆子在上頭玩扮家家酒……

  這裡似乎有許多小朋友就讀,校園以操場為中心,三面分別被三所不同的學館包圍。分別是照顧學齡前幼兒的「三葉館」、培育幼稚園學齡兒童的「四葉館」,以及讓國小學齡的妖怪就學的校舍「白三葉館」。

  「樹樁之家不只照顧文門之地這裡的孤兒,也會從各地區陸續收養無依無靠的孩子。聽好了,反之介。特別是八幡屋所在的西南大地,近年來遭到遺棄的孤兒數量大幅增加,卻沒有完善的扶養體制與足夠的收容設施。於是樹樁之家這裡接收了大量來自西南之地的孩子。」

  「哦~」

  「一臉毫不在乎的樣子啊,反之介。在你任性妄為、享盡榮華富貴的同時,你未來即將接管的土地上,卻產生了那麼多的孤兒。」

  「既然他們在這裡過得舒舒服服,不就好了嗎?」

  「……真受不了,問題不在於這裡吧。」

  院長大人帶我們進入眼前最近的一棟四葉館。

  原本很好奇樹樁形的建築物內部會是怎樣的構造,看來教室是沿著圓周側面設置,環境很新又相當整潔,舒適度似乎不錯。

  「啊……」

  採光良好的中央空間,則有個女子正在念繪本,身旁包圍著小朋友們。

  她……是之前在圖書館也幫忙念故事給孩子聽的那個人。

  「啊,堇夫人。」

  千秋先生似乎認得那位女性,趁對方念完故事時跑上前去打了招呼。

  「您又不吃午飯在這裡念故事呀,這樣可不行喔~」

  在孩子們嬉鬧四散的同時,唯有這位女性徐徐地轉身面向這裡,一頭紫色的長髮也隨之飄逸,正符合她名字中的堇插圖zhu。

  註:日文中「堇色」指的就是紫色。

  女子有著優雅的美貌,莫名散發出一種脫俗的靈氣。

  只不過……非常地瘦弱。

  「哎呀,千秋先生。還有院長大人也來啦。」

  「今天有食慾吃點東西了嗎?堇夫人。」

  「這個嘛……一點點的話還行。」

  院長的質問讓女子垂低了雙眼,語帶曖昧地回答。

  感覺大家對她的態度有所不同,不知道是不是什麼大人物?

  「我想說葵小姐的三明治也許能合您的口味,所以帶了一份過來。您有食慾時再享用吧。」

  「哎呀……難不成是那個津場木史郎的孫女?」

  「嗯嗯,正如堇夫人所言喔,而且本人現在就在您的面前。」

  「咦?」

  院長大人輕快地指向我這邊,介紹我。

  特地介紹原本不該暴露行蹤的我,也就代表這位女性果真身份不凡吧。

  她看著我,微張小口緩緩眨了眨眼之後,臉上輕輕泛起微笑,並低頭向我致意。

  一舉一動都非常高雅與優美,讓我也急忙低頭回禮。

  「我讀了很多以津場木史郎為雛型的故事,能一睹孫女的尊容實在倍感榮幸。津場木葵小姐,也許現況很艱難,還請多保重身心,堅強面對困境。」

  「……謝、謝謝您!」

  對方溫柔地鼓勵我。

  而且似乎了解我現在的處境。

  堇夫人在侍女的隨行之下,就這樣離開了四葉館。

  那柔弱的雙手中抱著一包我做的三明治。

  「葵小姐,堇夫人是竹千代大人的母親……這樣應該能意會過來了吧?」

  「……咦?」

  竹千代大人,那是妖王家年紀還小的孫子。也是我在律子夫人與縫陰大人的宅邸中所認識的孩子,還一起度過共同製作料理的時光。

  院長大人對於我和竹千代大人有所交流的事情,果然也知情。

  「堇夫人在宮中,身心皆為病痛所苦,目前在本地的大醫院中療養。她常常會像那樣,替孤兒讀他們喜歡的繪本故事。」

  「……原來是這樣呀。竹千代大人也很喜歡看繪本,而且,苦苦思念著……分隔兩地的母親……」

  其實我好想去向那位夫人傳達竹千代大人的消息,但是我不知道這對於罹患心病的她來說究竟是好是壞,還是暫時打消念頭。

  如果能有幸再見到她,我希望至少能提起曾跟竹千代大人一同下廚的事。還有我曾因為那個小皇子的一番話,而獲得救贖……

  我們將孤兒院的整體環境視察了一遍。

  期間也與許多孩子們有擦身而過的機會。大多數的孩子都很乖巧老實,一見到院長大人就大聲問候:「院長婆婆好!」

  然而見到千秋時,男生們就會熱絡地喊著「是千秋啊!千秋!」並且出手鬧鬧他。可想而知,他平時也跟這裡的孩子們有著頻繁的互動。

  我們來到白三葉館深處的會議室,喝著充滿柑橘香的熱茶稍做休息。

  院長大人換上嚴肅的表情,托著腮說:「是時候該進入正題了。」

  「葵小姐、大老闆,兩位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吧?」

  「欸……」

  「除夕對吧。」

  大老闆搶在我前頭回答,雖然我有意識到年關將近,但卻徹底遺忘了明天就是除夕的事實。

  「沒錯。我想請你們在明天除夕夜,替白三葉館的孩子們做年菜,招待他們一餐。」

  「除夕夜吃年菜……嗎?」

  「沒錯,除夕夜。」

  我歪頭不解,年菜不是跨完年之後才吃嗎插圖zhu?

  註:日本的除夕夜(大晦日)為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完年後才會吃稱為「御節」(おせち)的年菜。

  「文門之地這裡的習俗,是從除夕夜就開始吃年菜喔。」

  千秋先生說道。原來如此。

  「我想讓白三葉館裡最年長的五年級孩子們,能享受一頓符合時節的應景料理,所以近幾年都會在除夕夜準備年菜,不過菜色實在不受他們好評。由於正處於發育期,永遠吃不飽的他們是不至於留下剩菜。但在一年的結尾逼他們吃不喜歡的東西,留下不好的回憶,也讓我頗為心疼。」

  「啊啊,原來是這樣。畢竟年菜並不是全都合乎小朋友的胃口呢。」

  我一邊深表認同地點頭,一邊回想起自己小時候也並不是多喜歡典型的年菜料理。

  「一部分原因也是文門之地這裡的餐飲品質不夠高吧。」

  院長冷靜的分析讓千秋先生拍桌附和:「就是說呀!」

  「我也曾經吃過文門之地工廠製作的那種超難吃年菜,都害我有陰影了。根本是懲罰遊戲!」

  「哦?千秋都說成這樣了,反而讓我開始好奇了呢。」

  「我也是。」

  大老闆個性跟我一樣,越害怕就越想看,越難吃就越想嘗嘗。

  院長大人則似乎稍顯難為情地清了清喉嚨。

  「總之就是這麼

  一回事。於是千秋就向我提案,不如今年交給葵小姐試試看。那些三明治我也嘗了一份,每種口味都帶有手工的溫度,每一口都充滿創意與愛情。我想孩子們所需要的,正是這樣的滋味吧。」

  原本以為那些三明治全是為學生準備的,原來有一份送來院長大人這邊啊。這裡的文門狸就是這樣一點一滴收集情報的吧。

  「葵小姐,所以我這一次還是希望能請你幫忙。雖然你可能會覺得在這關鍵時期分身乏術,不知你願意接下這份委託嗎?」

  院長大人用真摯的眼神望向我,提出委託。

  孤兒院是嗎……

  此時回想起的,是我被帶離那個昏暗的家之後,後續收容我的育幼院。

  比起原先的空腹與孤單,在育幼院的生活當然好上許多,老師們也很溫柔。然而,在那裡我依然是格格不入的存在,嘗到無法融入群體的複雜心情。

  不過還是有些美好的回憶,例如每次特殊活動時的伙食都很豐盛又美味。

  因為育幼院裡總會準備許多小孩子喜歡吃的東西。

  「我明白了,院長大人。請務必讓我準備能讓孩子們吃得開心的年菜。」

  「……真是可靠呀。你果然跟傳聞中一樣,只要是料理相關的請求,看來一律來者不拒。」

  此時大老闆插嘴補充。

  「雖說是幫忙,但天神屋後續會寄送請款書過來,這部分還請先做好心理準備喔,院長閣下。畢竟我們家的會計部對這方面真的是滴水不漏。」

  「唉,我當然明白,畢竟白夜殿下偶爾也會來我們大學講課啊。大老闆,老實說他比你來得可怕多了。」

  「對吧對吧,白夜才是天神屋的鬼。」

  白夜先生……被說得很慘耶。

  「這也沒辦法,畢竟總不能讓你那邊的員工做白工呀。」

  最後我以委託案的形式,接下孤兒院年菜製作的任務。

  這裡的學生人數聽說不算多,但辛苦的是現在就要立刻構思菜單,從提供的預算內籌措食材,還要完成準備工作。

  請大老闆一起來幫忙好了……

  「啊?還以為是什麼重要大事,結果只是年菜,真是大驚小怪。喂,還不把我放下來。年菜什麼的干我何事。」

  在會議室一隅的反之介,維持著被秘書吳竹先生扛在肩上的狀態,嘴裡發著牢騷。

  「反之介,你明天要去幫忙葵小姐,一起替孩子們準備年菜。」

  「啥~~?」

  「你至今大概都過得逍遙快活,遇到討厭的事情就擺爛,想要的東西就花錢弄到手,並且吃盡山珍海味吧。但這裡的孩子們沒有你那種福氣,他們光為了每天的生活、學業與三餐就竭盡全力。不管多難吃的東西,也不會像你一樣糟蹋食物。即使不喜歡念書,也不會輕言放棄。他們擁有主動思考的能力,去尋找開闢未來人生的方法。你就好好看看那些孩子們,聽聽他們的故事,思考一下自己今後該做什麼吧。」

  「……你以為你多了不起啊!」

  「我的確比你了不起。因為我是文門之地的院長,而且一路以來也扛著這職稱所伴隨的重責大任。你空有八葉之子的身份,肩膀上卻沒有半點責任感,也沒成就過任何大事。簡單來說,你什麼都不是。而你卻誤解了偉大的真正含意,所以才沒有任何人願意跟隨你,只能獨自淪落到這裡來。明白了嗎?」

  「……」

  院長大人毫不留情的辛辣發言,讓反之介無以反駁。

  當我在一旁干著急時,發現對面的門縫裡有個白髮的小孩子,正用一雙黑色的大眼睛偷看這裡,讓我有些詫異。

  當我們視線一對上,他便迅速地消失蹤影。

  是這孤兒院裡的小朋友嗎?

  「嗯……讓孩子們能吃得開心的年菜啊……」

  「說到年菜,像是醋漬紅白雙絲、蜜黑豆還有伊達卷插圖zhu之類的,我都很喜歡呢。」

  註:紅白雙絲、伊達卷 紅白雙絲是醃漬的紅蘿蔔絲與白蘿蔔絲,伊達卷則是在煎蛋卷中包入魚漿的料理,據說是伊達正宗喜歡的料理。

  「這些都是最經典的菜色耶,不過在孩子們看來可能覺得有點乏味吧。甜甜的伊達卷或許還能受歡迎。」

  在回程的路上,我們去了一趟紅葉超市採買。購物籃就交給大老闆負責顧,我則思考著明天的計劃。

  在孤兒院內享用年菜的小朋友預計有將近四十位。

  雖然在夕顏曾有過準備約莫二十人份宴會料理的經驗,不過光憑我一個人,要應付的對象還是孩子,似乎會是相當費勁的工作。而且不管怎麼說,把年菜裝進方形餐盒的作業大概最花工夫。

  說起來妖怪喜歡的口味本來就因妖而異,食量也各有不同吧……

  「沒問題的,葵。有我在。」

  「咦?」

  大老闆從後面靠近凝視著我的臉,似乎察覺到我內心的不安。

  「雖然我大概不如銀次那般管用,不過也會一起努力幫忙的。」

  「……大老闆。」

  這番話讓我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對耶,原來我不是一個人。

  「而且呀,葵。我認為不用拘泥於『年菜一定先裝進木盒裡』這種概念。」

  「……咦?」

  「以前我曾在新年假期留宿在現世旅館中,旅館晚餐提供自助式的年菜,讓我覺得相當新奇。也許乍聽之下會覺得旁門左道,不過事情的做法本來就不是只有一種嘛。而且讓孩子們能夠自由取食,或許也比較有樂趣……啊啊,對了。讓他們自己用餐盒動手設計出充滿年味的擺盤也不錯呢。」

  「這……」

  我轉身面向大老闆,緊緊握住他的手。

  「這主意實在太棒了,大老闆!」

  過於激動的我在超市內大喊出聲,握著大老闆的手用力晃。

  看大老闆被嚇得一愣一愣的,我才猛然回過神來,抽開了手暗自臉紅。

  不過,這點子果然很不錯。

  明明在夕顏也曾舉辦過自助餐,我卻被年菜的既定觀念套牢,未能想出那樣的做法。成見果然會影響一個人很深。

  不愧是大老闆呢,思考充滿彈性,又透過出差機會住遍現世大大小小的飯店或傳統旅館,所以才能提出這樣的妙案。

  「好!總覺得幹勁都上來了呢。明天我要努力加把勁!手工豬肉火腿需要的豬肩胛肉、牛豬混合絞肉……啊,還有蝦子,年菜少不了蝦呢。再來還有小芋頭、香菇、番茄跟麵粉……」

  「葵,先慢著。你打算連明天的份一次買齊嗎?先買好能利用罌粟花莊的廚房空間事前準備的分量就行了吧。明天可以再請千秋幫忙備妥需要的東西。」

  「啊……我真是的,一不小心就……」

  大老闆說的沒錯。最後我們決定先別買太多,湊齊需要事前準備的材料就打道回府。

  我想做出讓孩子也能吃得津津有味的年菜料理。

  而且也希望透過自己動手裝年菜盒的活動,讓他們體會其中的樂趣。

  以這兩大目標為前提,我正在構思明天要準備的菜色。

  「燉煮料理是不可或缺的經典菜色,也想加個清淡順口的火腿。昆布卷跟醋漬紅白雙絲這兩樣,聽說比較乏人問津呢。雖然很有年味,但是要讓小孩子接受,還是必須添加一點變化才行。伊達卷、蜜黑豆還有栗子金團這幾樣,似乎是年菜料理中老少咸宜的菜色,先列入名單……」

  我在廚房就定位,馬上開始進行明天需要用到的「手工豬肉火腿」準備作業。

  雖然超市也有販售現成加工火腿,不過這一次我決定改為手做。

  一部分也是因為想做成清淡一點的風味,主要原因則是我個人偏好自己做火腿。

  將肩胛肉抹上香料、鹽、胡椒與蜂蜜等調味料,用布巾包裹起來靜置。

  趁這段空檔,還得處理其他的備料作業。

  要把製作肉丸所需的肉餡製作好……還要取一隻鍋子倒入水、砂糖、醬油與小蘇打粉,把黑豆丟進去浸泡片刻……還要把栗子金團要用到的地瓜預煮過剝皮,利用濾網仔細過篩成綿密的泥狀。

  栗子金團是使用糖煮栗子搭配地瓜泥所混合成的甜點,也是經典的年菜之一。由於糖煮栗子是文門之地這裡的唯一特產,加上我也沒時間自己製作了,於是決定直接使用「金之栗星」這家的產品。

  「啊。的確很好吃……我也買一點回去當紀念好了。」

  我偷吃了一點並且自言自語起來。這甜煮栗子跟過篩好的地瓜泥一起拌勻,就能完成一道美味的栗子金團。

  「葵,千秋說你所需要的東西應該可以全數湊齊喔。便當盒似乎也能準備足夠的數

  量。」

  「很好。這樣一來照計劃進行應該沒問題了。大老闆,謝謝你幫忙聯絡千秋先生。」

  我將明天所需食材的採購工作交給大老闆,他似乎直到剛才都忙著利用信使跟千秋先生聯絡。

  「好香甜的味道呀。」

  大老闆踏進了廚房的土間,湊近觀察著我的動作。

  「我做了栗子金團喔。對了……大老闆,你要吃鬆餅嗎?」

  「真突然的問題耶,鬆餅也是明天的年菜之一嗎?」

  「也不是啦,只是前置作業已經告一段落,剩下的工作也只能留待明早進行了。想說今天忙壞了,你會不會也有點餓了之類。正好手邊也有栗子金團,要不要搭配鬆餅嘗嘗看?」

  「好耶。我想吃、我想吃。」

  重複兩次是怎樣……

  大老闆一臉笑咪咪地表現出興致十足的樣子。以前覺得他的形象跟鬆餅根本扯不上邊,最近倒開始覺得很契合了。為什麼咧?因為變可愛了?

  「呃,那你先去那邊等等,我馬上就搞定。」

  「了解!」

  跟平常一樣響亮的回應。

  然後大老闆就在客廳乖乖地原地待命……

  事不宜遲,我將米粉、雞蛋、豆乳、蜂蜜以及從超市買回來的北方大地生產的優格等材料全數倒入調理盆打勻。這裡不愧鄰接北方大地,乳製品品項豐富齊全,能夠輕鬆入手。

  我將麵糊陸續下鍋,全製作成小巧的薄片米粉鬆餅。

  薄麵皮熟的速度非常快,香甜的氣味開始飄了過來。

  「啊啊,真迷人的味道。」

  真喜歡這股蜂蜜香氣啊。

  見大老闆等得坐立難安,於是我將鬆餅疊了五片,最上頭放滿一坨栗子金團,灑上糖粉後便大功告成。

  「來,請用。」

  「噢噢!這可真是稀奇的鬆餅呢。」

  「雖然厚實的鍋煎鬆餅跟半熟鬆餅也很好,但是多層的薄鬆餅吃起來比較沒有負擔,也有另一種美味喔。而且因為是使用米粉做的,餅皮的Q彈口感會更明顯,又比較健康。」

  大老闆熟練地使用刀叉,從最上方俐落地切開鬆餅。每一次下刀,堆疊的鬆餅就被壓得往下凹陷,被劃開之後又馬上恢復彈性。光是在旁邊看著要掉不掉的鬆餅就讓我干著急,然而大老闆卻非常順手地切完送入口中。

  「吃起來的確爽口無負擔呢。改用米粉來製作,似乎更襯托出栗子金團的高雅甜味。」

  「啊~本來想說都深夜了,我還是忍忍算了。但是看大老闆你吃得那麼香,害我都餓起來啦。還是開動吧。」

  「這樣才對。葵,一起吃吧。如此美味的東西怎麼能獨享。」

  大老闆的主張讓我不禁輕輕發笑,不過也許的確有一番道理呢。

  回到廚房,我拿剩下的鬆餅疊了一盤自己的份,就在此時——

  「嗯……有聲音?」

  總覺得廚房後門外傳來了咚咚咚的拍打聲。一開始本來以為是風,但是聲音仍以規律的節奏響個不停。

  大老闆也查覺到聲響而跑來廚房,我們面面相覷。

  「這麼大半夜的時間?」

  「……會是誰呢?」

  大老闆的表情充滿警戒,一口氣拉開了後門。

  我躲在他高大的背後,戰戰兢兢地觀察門外。

  然而一個人影也沒有。

  剛才的聲音,難道真的是風嗎?

  「葵,下面。」

  「下面?」

  在大老闆的提示下,我將視線往下一掃,發現地上竟然躺了個白髮女子!

  「咦!咦咦咦?怎、怎麼回事?」

  大老闆一語不發地抱起女子。

  對方是個身穿振袖和服的年輕小姐,一頭白髮綁著蝴蝶結公主頭造型。

  是附近的女學生嗎?不,她穿的並非學生服。從一身高級振袖和服看來,感覺是哪個有錢人家的千金。應該先問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還、還請……施捨我一點食物。」

  這位女子一臉憔悴地向我們討食物。

  「葵,這位姑娘似乎肚子很餓喔。」

  「哇!哇啊啊!我想想喔,有沒有什麼能吃的呢?」

  一聽見對方肚子餓,讓我有點陷入恐慌。

  「葵,冷靜點,沒問題的。不是有鬆餅嗎?」

  「對、對耶,鬆餅。幸好剛才煎了很多。」

  大老闆抱起對方,並且將她帶往客廳里。

  看著這樣的他們,不知為何令我目不轉睛。

  「……」

  這畫面太美,簡直就像從電影某一幕剪下的片段。

  美麗動人的千金小姐與公認的美男大老闆,總覺得這兩人說不上來地登對,美得像幅畫作。

  一想到女主角若換作是我,肯定無法這麼夢幻,就覺得內心一陣刺痛。

  明明至今為止從未有過這種心情。

  「怎麼啦?葵。」

  「呃,沒事!」

  我用剛才疊到第二層的薄鬆餅夾入栗子金團餡,做成銅鑼燒風格的甜點並端去客廳。

  「肚、肚子……肚子好餓……」

  「來,這是葵做的烘焙點心,把這吃了吧。」

  大老闆拿著夾了栗子金團餡的鬆餅,送往那位女子的嘴邊。對方嗅了嗅味道之後,微微張嘴咬了一小口。

  確認過眼前的食物可以下咽之後,剛才還六神無主的雙眼立刻充滿光芒,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明明一副千金小姐的打扮,吃相卻格外狂野。

  「……」

  我跟大老闆看得目瞪口呆。結果對方吃得實在太急,還被噎到了。她握拳用力捶了捶胸口。

  「慢慢喝點水消化,吃這麼快很危險的,小心點。」

  大老闆口氣雖然無奈,但還是很懂得照顧人,把裝了水的茶杯送往女子的嘴邊。她慢慢喝了水之後,總算平復下來。

  這狀況又令我產生些許的焦躁。

  內心會不禁感到一股煩悶,果然是因為我太在意大老闆……沒錯吧?啊啊,說不上來為什麼,覺得自己輸了。

  「呼……讓兩位見笑了。」

  「白髮與黑眼珠……你是一反木綿嗎?」

  「是的……啊!」

  女子發現自己一直被大老闆抱著上半身,立刻紅著臉逃脫大老闆的臂彎,反應像極了正值青春年華的姑娘。她逃到房內的角落,維持跪坐姿勢向我們優雅地低頭行禮。

  「我名為羽多子,是一反木綿,出身自西南大地一間名為黑崎屋的鞋鋪。」

  大老闆說著「哦?黑崎屋是嗎?」似乎想起了什麼。

  他開始替沒能意會過來的我進行說明。

  「葵,黑崎屋是目前在隱世被譽為聲勢最高的鞋鋪,販售草鞋與木屐等鞋履用品。黑崎屋出產的草鞋特別輕巧又耐穿,重點是相當好走,也是我的愛用品牌。」

  「呃,是喔。」

  對於一雙草鞋的好壞之分,至今我未曾認真思考過。不過,難道我穿的草鞋也是……

  「話說回來,感謝剛才的美食招待,讓我湧現了力量。」

  羽多子小姐用衣袖掩口,盯著剛才用來裝鬆餅的盤子。

  「啊啊,那是米粉做的鬆餅,搭配栗子金團當內餡。」

  「『鬆餅』……?」

  「你剛才怎麼會倒在外頭呢?嚇了我們一大跳。」

  「的確很奇怪,說起來黑崎屋的千金怎麼會出現在此地?」

  「呃,這個呢,是因為……」

  羽多子小姐掩著口,支支吾吾了一會兒後。

  「那個,我原本是來找人的……一時衝動離開了西南大地,搭乘空中飛船來到這裡。然而在船上看見沒錢的老人家遇到困難,我就把身上的錢全給了對方。結果踏上此地以來,什麼也沒吃沒喝……」

  「呃……」

  這不就是被有心人士詐騙了嗎?

  「啊啊啊啊啊!我知道,我都明白。是我自己太傻了!但是當時我完全沒警覺。這樣的我總是被大家說太天真不懂世故,認不清現實。我完全不打算否認,但我天生無法對有困難的人置之不理。然而,就是這樣的性格才讓反之介大人對我感到不耐煩,不願意正眼看我一眼吧。」

  「咦……呃……」

  羽多子小姐趴在榻榻米上哇哇大哭。

  雖然這番自虐式發言也讓我覺得莫名,不過最在意的重點還是……

  「反之介是指……八幡屋的那個少爺?」

  「是的,正是他!難道兩位知道反之介大人的下落嗎?」

  「何止

  知道,白天還目睹他為了搶奪葵的手做便當而追著狸貓跑呢。」

  大老闆平淡地告訴羽多子小姐,結果對方一臉充滿希望地驚呼「什麼?」還雙手合十朝天空拜了拜。

  「那位大人果然在這裡呀!」

  「呃,羽多子小姐,請問你跟那位反之介……是什麼關係呀?戀人?」

  我乾脆單刀直入問清楚。

  「不,我是他的未婚妻!我跟反之介大人已在雙方家長促成下締結了婚約。」

  「……」

  「啊……不好意思。我光顧著自己一個人滔滔不絕。方便請教兩位的大名嗎?」

  面對這太過衝擊的事實,讓我現在才發覺我們還沒自我介紹。

  「呃,我叫做葵。」

  至于姓氏,還是暫且先保留吧……

  「哎呀,真是充滿雅趣的名字。葵小姐,還請您多多關照了。」

  羽多子小姐似乎還沒察覺到我身為津場木史郎的孫女。

  「我是陣八,是葵的丈夫。」

  「欸!」

  「哎呀,原來兩位是賢伉儷呀!跟我原先猜想的一樣。畢竟看起來就是感情和睦的一對佳侶。真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和反之介大人成為相敬如賓的夫妻,過著簡樸的新婚生活。」

  「……」

  喔,好。反正我已錯過吐槽時機,算了。

  大老闆的心情卻莫名地好,又讓我產生一股沒來由的慘敗感。

  「不過,原來那個反之介有未婚妻啊。看他對鈴蘭窮追不捨,還以為他單身……這才回想起來,他曾說過自己被父親逼迫進行政治聯姻呢。」

  「可是他卻丟著未婚妻不管,追著其他女人跑,果然是個沒救的男人耶。」

  「葵,你不用擔心。我絕對不會去外頭拈花惹草!」

  「錯不在反之介大人!都要怪我沒有足夠的魅力吸引他!」

  「欸欸欸!等一下。你們兩個都先別擅自各說各話了。」

  關於大老闆這邊,我壓根兒沒有擔過這種心。至於羽多子小姐,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吐槽她了。

  「藝妓鈴蘭小姐所具備的姿色、魅力、才智以及氣質,我全都沒有。為了讓反之介大人對我產生興趣,一直以來進行了許多努力,但我依然不是成為他妻子的那塊料,畢竟我根本配不上那位大人。」

  羽多子小姐沮喪地垂下肩。

  我跟大老闆轉頭互看了彼此一眼,歪了歪頭。

  我們仿佛想問彼此:「她到底在說什麼鬼話?」

  「你……對反之介這個人的評價好像異常地高耶。在我看來,倒是難以苟同呢。那傢伙平時就素行不良,不是個正經的男人。」

  「就是呀!鈴蘭小姐被那個男的死纏爛打,不勝其擾耶。而且你明明已經美若天仙了,別太過度貶低自己……否則我都覺得自嘆不如了。」

  這位小姐即使站在大老闆身邊也很登對,美得就像一幅畫。

  雖然很容易受騙,但是見別人有難無法置之不理的性格,顯示出她是個純真又溫柔善良的女性。

  說起來,這麼美麗又專情的女子,怎麼會看上反之介那種傢伙?

  我不懂……完全無法理解。

  「明天帶著這位羽多子小姐一起去樹樁之家吧。反之介應該也會到場。不過他目前處於被八幡屋逐出家門的立場,無法給你任何未來的承諾,而且我也感受不到他有任何成就大事的野心。縱使如此,你還是要喜歡那種傢伙嗎?」

  大老闆嚴肅地質問對方。

  羽多子小姐雖然垂低著視線,仍堅定地點了頭。

  「是的。所有人都無法置信地問我何必屈就於他,要我放棄那種傢伙。但反之介大人曾經幫助我一次。那份恩情我此生無法忘懷,所以我無法放棄。即使他在任何人眼裡都是個窩囊廢。」

  「……羽多子小姐。」

  無法忘懷的恩情嗎……

  羽多子小姐直呼反之介窩囊廢,代表她心裡其實很清楚對方只會惹事生非吧。

  儘管如此,還是追隨他的腳步來到了這片異鄉。

  她到底欠了對方多大的恩情?

  到了明天,假使真的見到反之介,又打算怎麼面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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