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話 衛生紙
時間是放學後——地點在校舍頂樓。
背對著逐漸西落的夕陽，社團活動的喧囂聲從遠方操場上傳進耳中。
抬頭望著夕陽的同班同學比嘉久禮人，和抱膝盯著石地路看的我。
哪一方都是滿面愁容。
「原來如此，事情是這樣嗎……」
久禮人苦悶低語。
畢竟在前幾天的校內廣播後，全班甚至全校同學都參加了「大貫悟郎戀愛加油團」。就算我什麼都沒說，那些人也會去視察狀況或打聽消息等等，儼然化身成一個積極主動的集團。
求你們別亂來啊……
於是為了躲追兵，我和久禮人一起逃到頂樓。
我終於和自入學以來無所不談的好友久禮人，解釋了前幾天與小春之間發生的事，但心情卻越講越消沉。
久禮人沉沉吐了口氣，忿忿不平地說：
「你那青梅竹馬已經交男朋友了喔……」
我只能邊抱著膝，邊流淚點點頭。
結果，久禮人轉頭看向我。
「可是啊，就算你那青梅竹馬交了男朋友，又為什麼會因此叫你去交女朋友？」
「我才想問哩，根本牛頭不對馬嘴嘛，對不對!?」
久禮人沉思一會兒，「哼嗯……」地低嘆一聲。
「有件事我有點在意。」
「什麼事？」
「悟郎你那青梅竹馬的男朋友，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我才想知道，雖然不想知道但又想知道。」
「你的進退兩難聽來有股文學氣息呀。」
「拜託別去想這些有的沒的啦。」
接著久禮人又默默思考一陣後，開口這麼說：
「我對你那青梅竹馬口中的男朋友很好奇啊。」
「我也好奇啊。老實說我很納悶，她到底哪時交的？」
「就是這個！」
由於久禮人猛然伸指比來，我不禁抬起垂下的頭。
「怎樣啦？」
「連悟郎你這個一直和青梅竹馬待在一起、更愛上她的人都沒注意到的變化，豈不是很怪嗎？」
「是嗎？但不是說戀愛是盲目的，我想大概是我自以為很注意她，結果根本什麼都沒看見而已吧。」
至少過去十六年和小春一同生活的期間，她從來沒交過男朋友，現在會突然冒出我不懂的狀況也是理所當然吧。
然而，久禮人聽完卻搖搖頭。
「不不，悟郎和你那青梅竹馬之間老早就過了盲目熱戀期吧。」
「你這麼說的理由何在？」
「昨天中午的廣播。」
別提啊啊啊啊！
雖然我是把何時和她相識，又何時開始在意她都招出來沒錯啦！
「你喜歡上那青梅竹馬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對吧？根本已經可以算是俗稱的老夫老妻啊。假如這樣你還處在盲目熱戀的狀態，那才真的很罕見。」
「嗯，這倒是如你所說啦。假如沒有其他重大因素，我自認為我並不盲目啊。」
「對吧！那你應該能注意到青梅竹馬細微的差異才對。」
「是嗎？」
「當然啊。就算不是男朋友，也一定能多少察覺到不對勁啊。其實，你絕對比你自己想的還注意周遭狀況喔！」
「被當面這麼說有點害羞耶。」
「這點你大可自豪。所以說，你覺得她有可能在連你都沒發覺的情況下『交到男朋友』嗎？實在很詭異啊。意思就是，我懷疑她說交到男朋友這句話根本就是假的。」
「小春她……說謊？」
「只有這個可能了。」
總覺得這種想法樂觀過頭。
但我也的確太過信任小春講的話。
這時，久禮人一本正經地盯向我。
「你聽好了，悟郎，我來整理一下內容。」
「好。」
「你說你那青梅竹馬在進高中前交到男朋友，沒錯吧？」
「我聽到是這樣。」
「似乎是在國中的畢業典禮上被告白的。」
「她是這麼說。」
「換句話說，這表示交往至今大約三個月。」
「是這樣沒錯。」
「……很怪啊。」
「哪裡怪？」
看到久禮人困惑的反應，我也急了。
「因為只要你一回到家，你那青梅竹馬都已經出現對吧？」
「是啊，都在我房間裡打混。」
「交到男朋友的女生，會在一個誰都不是的男生房間裡打混嗎？」
「這……大概只是把我當成兄弟，而不是男人看之類的吧？」
「……我們先假設是這樣好了。但若是這樣，就有另外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她放學後都不去找男朋友嗎？」
「……好像……是喔！」
「老是在你家對吧？連社團都不參加，而是跑到你房間等你回家，這怎麼想都很怪啊。一般論及交往三個月的情侶，差不多已看清彼此的優缺點，應該會形影不離才對；甚至整天卿卿我我，或反倒產生摩擦都有可能。但無論是哪種局面，都很難想像她會每天跑去你房間打混啊！」
「久禮人，你好聰明喔！」
「快多誇我幾句，我最最最喜歡聽人誇我了！要是我有說錯，要我當場脫光衣服都沒問題！」
超有自信的！
「原來那傢伙說交到男朋友可能是假的嗎……」
「對啊，你快想想國中畢業典禮後，也就是她說交到男朋友後那段期間的事！」
聽他這麼一說，我重新回憶起小春當時的行動。
「畢業典禮……我想不出什麼特別的事耶。」
「表示她一如往常。也許你那青梅竹馬說她『被告白』是真有其事，只是她沒有理對方——會不會是這樣呀？」
「原來如此，的確有可能。」
「接下來呢？」
「嗯，接著開始放春假……小春也沒再來我家。」
「……嗯，為什麼啊？」
「大概有很多事在忙吧？」
「呃……很多事是指？」
「這我也不曉得。就算是青梅竹馬，她還是有她的事要忙吧？」
「……這、這樣喔。你繼續說吧。」
「然後在上高中前忙著準備手忙腳亂的時期，我搞壞身體——不幸住進醫院。」
「哦哦，感覺有什麼事要發生了喔！再來呢!?」
「然後小春每天來醫院看我。」
「很好啊！對嘛，這樣就對了啊！」
「當時那傢伙陪我聊天聊好久，或是來讓我看她穿高中制服的模樣等等，總之很努力想替我打氣呢。」
「是吧，果然是吧！你們的愛還沒崩壞啊！」
「真的每天每天都來探望我……」
「你看，她果然在擔心你不是嗎！」
「可是小春的神色日漸疲憊……」
「……咦……啊，沒事……呃，然後呢？」
「我看得有點擔心，試著問了她滿多次，但她就是不肯告訴我理由耶。」
「……」
「可是到了即將入學那一陣子，那傢伙突然變回一如往常那個開朗的小春，我看了也總算鬆一口氣啦……」
「哇哩咧！就是那時候啦！」
「怎、怎樣？」
「就是那時候交到男朋友了啦！你住院的事正好成了理由啦！在你那青梅竹馬去你那裡探病，身心倶疲的時候趁隙而入，成了她的精神支柱嘛！果然還是交到男朋友了啊！」
「餵!?久禮人，你剛才不是說男朋友是她說謊……」
「不不不，情況根本不是悟郎你說的那樣啊！是你說沒看到她有什麼變化，我才會說那些名推理，但實際上她變化超多的不是嗎!?」
聽他這一說，我陷入沉思。
「……真的耶！」
「你怎麼一臉後知後覺啦，超遲鈍！去給我讀輕小說學學！」
「那只會讓我越變越遲鈍吧!?再說久禮人，你剛才不才說放學後不去找男朋友而直接來我家很怪嗎？」
「你那青梅竹馬讀的女高離家近嗎？」
「騎腳踏車的話大概十分鐘吧。」
「順便問一下，你家在哪啊？」
「學校隔壁第三個鎮。」
「……上學時間呢？」
「搭電車要四十五分……加上走路應該超過一小時了喔。」
「也太遠了吧！而且悟郎，你
同時加入廣播委員會和學生會對吧？」
「學生會一周只去幾次，廣播委員的工作也沒有很常……」
「夠了好嗎，夠她服服貼貼了好嗎！」
關於「服服貼貼」用錯地方這點我就先當沒聽見吧。
「悟郎，在你從學校回家的時間，已經夠讓你那青梅竹馬和男朋友忙東忙西了啦！」
「什、什麼和男朋友忙東忙西啦！」
「就是忙東忙西啦！」
「我才不要啦！」
「這就是現實，接受吧你！」
「小春現在一定已經在我家等我了！我相信是這樣！」
「別作白日夢啦，面對現實好嗎！」
「誰理你啊！小春沒男朋友，你剛才不才這樣說嗎！我相信那個說小春沒男朋友的你！」
「悟、悟郎……」
久禮人倒抽口氣，同時擤了擤鼻水。
「……抱歉，也是呢，的確是我先說的。沒錯，你那青梅竹馬沒有男朋友。」
「對，沒錯。好不容易找到一絲希望曙光，我要全力抓住不放！」
「好，那麼悟郎，來讓我這番推理化為真實吧。」
「化為真實？怎麼做啊？」
「打電話。假如她現在人和男朋友在外面就不會接，但如果已經在悟郎你房間內，就一定會接。」
「原來如此。好，我懂了！」
我拿出智慧型手機打給小春的號碼。
「……」
「……」
「……………………沒接耶!?」
「別、別、別放棄啊悟郎！智慧型手機如果調震動模式很難察覺到，你傳簡訊或Line都好，總之就先傳，再稍等一下看看！」
「對喔！我傳『馬上回我』給她看看。」
我馬上打好訊息傳給小春。
——10分鐘……
————20分鐘……
——————30分鐘……
「沒回啊啊啊！而且別說回覆，她根本連已讀都沒有啊啊啊！」
「悟郎！對不起啦!!反倒是我給你最後一擊啊——」
「都是你說她沒男朋友害我稍微期待，現在更難受啊啊啊！」
「責任都在我啦我脫，我馬上按照約定脫光光！」
「誰要看啊啊啊啊啊啊！」
夕陽時分，頂樓，放聲大叫……
若要問這如同青春歲月剪影其中一格的景象哪裡有問題，大概就是泣不成聲的久禮人開始脫起衣服吧。
真的拜託住手啦！
「別脫，久禮人！你沒有必要脫！」
「別阻止我！身為你的朋友，我不能違背剛才的約定！」
「我根本沒和你約定！」
「但我賭了脫光，拿全裸賭上了自己的頭腦和自信啊！」
「為什麼你什麼不賭，偏偏要賭脫光啦！」
全力阻止的我，執意脫衣的久禮人。
眨眼間，久禮人身上只剩一條三角內褲！
話說，原來久禮人是三角內褲派嗎……
「求求你悟郎，讓我脫！讓我為你而脫啊！」
「別大聲嚷嚷這種會引人誤會的話！」
「我就是想脫啊，而且總覺得狀況越來越有趣了！」
「你那樣不是腦袋燒壞就是變態啦！」
「可能兩種都是喔，我或許能因此蛻變成什麼驚人的玩意耶！」
「別衝動啊，最壞的狀況你甚至會淪為前科犯啊！」
「這種事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不用試就能知道了好嗎！」
害我到剛才為止流的眼淚都縮回去了啦！
重新確認小春有男朋友的焦躁和難受瞬間拋到九霄雲外，現在腦中只剩拚命守住久禮人最後一道防線的念頭。
這件攸關倫理道德的內褲絕對不能讓他脫了！
說時遲那時快，從意外的地方響起一位驚悚來客的聲音。
喀嚓——
「欸欸欸悟郎！我有點事想問……」
大庭千夏!?
出現在眼前的，是手上拿著單眼相機愣在原地的千夏。
你怎麼會跑來這裡啦!?
「嗚哦哦！本、本來我想針對昨天廣播的事向悟郎你道歉，問了班上同學，聽說你和比嘉同學在頂樓就上來一看，但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啊啊啊!?」
謝謝你清楚的解說！不愧是廣播部的王牌！
「就我的觀察，悟郎你正全力想脫下比嘉同學的內褲，然後比嘉同學同樣盡全力抵抗以防受辱！」
「怎麼看都反了吧！」
一看不就知道了嗎！
我是在把內褲穿回去啊！
而這傢伙是在脫啊！
根本一目了然吧！
然而，這絕不能退讓的攻防戰終究迎來尾聲。
嘶嘶……啪……嘶嚓……啪嚓——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啪嚓嚓，噗扭！
「……」
唉……還是不行。
我沒能保護好朋友。
被現場氣氛沖昏頭而多了個脫衣興趣的久禮人已經去了彼岸。
橫渡了倫理道德的盧比孔河。
碎裂四散的三角內褲。
宛如天使的雪白羽翼在夕陽餘暉中飛舞。
我無力癱坐在石板地上。
沉浸於喜悅與墮落開放感中，放聲咆嘯的久禮人。
卡嚓！卡嚓！卡嚓——
雖然仍搞不清楚狀況，千夏也不忘不停按下單眼相機快門。
暴露在夕陽下的重要部位根本形同終於被解放的自由鬥士。
「唉唷，好小喔。」
千夏一句無心的言語暴力。
但是藉著言論自由的暴力，卻足以讓激動高昂的野獸再度找回人心。
「蛤!?大庭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裡!?」
久禮人彷佛這一刻才注意到千夏的身影及響個不停的快門聲，連忙動雙手遮住自己的傳家寶刀。
看來他總算稍微冷靜下來了。也太慢了吧……
在這之後，我眼前上演了連衣服都忘記穿的久禮人對千夏五體投地下跪，拜託她把檔案刪除的異樣場景。
就在這一天，千夏與久禮人之間簽下了無條件免費服務廣播社一個月的奴隸契約。
加上由於某部分上沾著衛生紙屑，久禮人的綽號即日起跟著成了「衛生紙」。(C:神TM沾著衛生紙，優秀。)
你們問我是哪部分沾到？
別讓我說出口啦，丟臉死了。
「你那個同班同學是笨蛋不成？」
「或許是吧。」
徹底傻眼的小春皺著眉頭說。
我們聊到今天的久禮人——關於衛生紙的話題，她一聽完來龍去脈就做出這個反應。
不過，這次已經徹底證實他是個無藥可救的笨蛋。
只是我當然沒把我們聊的內容也告訴小春。
也就是隱瞞「討論小春有男朋友」這件事不提。
總而言之，雖然最後狀況變得一團亂，但他的失控絕非毫無功勞。
至少多虧「衛生紙」失控，讓我徹底冷靜了下來。
那傢伙難道……已經料到這點？
好啦，其實這部分我也不曉得。但我真的很慶幸有衛生紙……久禮人這個朋友。
因為若是我一直鑽牛角尖下去，很可能已經自暴自棄了。
而我現在稍微冷靜下來，才有了和小春面對面交談的勇氣。
謝謝你啊久禮……衛生紙！
於是乎，我坐到小春眼前，果斷深入昨天的話題。
「小春，我跟你說。」
「幹嘛……一臉正經的啊……」
可能是清楚我一臉正經時總沒好事，小春戒心十足。
抱歉喔，你的青梅竹馬不太中用。
但只有這點一定要告訴她。
「你之前提到……就是要我去交女朋友那句話。」
「——嗯……」
「我果然沒辦法馬上去做。」
「……嗯，我想也是呢。」
回答的小春臉上並不見失望。
「我也知道自己突然這樣說很為難你……真的很對不起。」
「不，小春你沒必要道歉啊，你也是有什麼理由對吧？」
只見她輕輕點頭，緊握起嬌小的手掌。
「不過啊，我最喜歡的是小春，這點也是不變的事實喔。」
「啊嗚……哇哇……啊哇哇哇……」
「你、你冷靜啊小春！」
現在的小春活像爐心熔解前一刻的燃料棒般發紅髮燙，嘴角也不停抖動。
「為、為什麼你都能臉不紅氣不喘，突然就說出這種話啊!?」
「怎、怎麼可能臉不紅氣不喘啊，我可是緊張得半死耶！」
雖然沒有照鏡子，但現在我的狀態應該和小春半斤八兩。
「那、那你就別特地說出口，我也會懂啦……」
「好，那我以後會注意不說——」
「……欸？」
為什麼你一臉失落啦!?
「我說小春，這種話我到底是不說比較好，還是……」
「隨、隨你高興啦！你愛說就說，不想說也不要都不說啊！」
——兩邊意思是相同的吧？
也罷，反正小春應該也是一團混亂。我和她都害羞到慌了手腳啊。
總之現在得先把話說下去。
「我跟你說喔小春，我現在還是很喜歡你，所以就算叫我交女朋友，我一時之間也無法接受啊。」
「……」
小春為了讓升高的體溫下降，深呼吸一口後點了頭，似乎理解我說的話。
「假如這樣你仍要我去找女朋友，我會儘可能努力。」
我這麼回答後，小春不知為何哀傷地低下頭。
「是、是嗎？」
「嗯，我是這麼打算。話雖如此，我還是沒辦法馬上妥協。我可是一直喜歡你到現在，要我說變心就變心，實在有難度。」
「好……好難為情喔……」
看到眼前的小春滿臉通紅，害我也跟著害羞起來。
「我、我也不是不會害羞的啊，只是覺得不該說謊或隱瞞這種重要事情……」
「對、對啊。嗯，不該說謊呢。」
「總、總而言之，要我馬上去交雖然辦不到，但絕非我無視你的意見。所以，我打算一步一步慢慢來。」
「……嗯，我知道了。」
小春面露又是安心，卻又略帶寂寞的表情。
怎麼，我說錯什麼話了嗎？
唔唔……女人心海底針，真的不懂啊。
這時，小春猛然伸了個懶腰，「呼〜」地吐了口氣。
似乎因此整理好情緒的她，眼神中已看不出剛才為止的憂愁。
「悟郎你好厲害昵，願意配合我的任性。」
「沒有啊，我又還沒開始行動……」
「不，至少你有意行動，這樣我就很高興了。悟郎從以前開始都這樣，一直以來無論我說什麼任性話，你不管辦不辦得到，都至少願意去嘗試。」
是嗎？似乎有這一回事，但也有種我只是在隨心所欲的感覺。
不過至少，我未曾對小春的任性感到厭煩。
每次仍多少會抱怨幾句就是了。
所以說，我如今仍思考著有沒有替點了這道莫名奇妙餐點的小春解決問題的方法。
就算這和我心中喜歡小春到無可自拔的感情相違背。
我搖了搖頭。
不能再鑽牛角尖，這種事越思考只會越亂，首先該付諸行動才對！
若是如此，最先該做的是？
不是去找我的女朋友對象。
「小春，我的問題一時間無法解決，只能讓你再等等。不過你本身應該也有件同樣重要的問題，不是嗎？」
「咦，什麼？」
完全沒料到矛頭會轉向自己的小春愣住了。
果然超可愛啦！
不不不，現在不是傻傻盯著青梅竹馬看的時候。
今天和衛生紙討論過後，我發現了小春身上的某個問題。
就是小春老是來我家，重點是連六日都來。也就表示……
「你和你那男朋友有好好約會嗎？」
「咦？欸？約會？呃、那個、我……」
支支吾吾的小春視線開始不停飄移。
真的是很好懂耶。
「原來如此，你們還沒約過會是吧……」
「當、當然有啊！約會對吧，有、有約過啊！」
「別說謊了啦。」
「我才、才沒有說謊！」
「我可是看得出來你有沒有說謊喔。」
「咦，真的嗎!?你看得出來？果然還是看得出來嗎？」
她的反應太誇張了吧？
我當然不是什麼都看得出來喔。
畢竟，我根本沒發現到小春交男朋友了啊。
「總之，我至少看出小春你沒和男朋友約過會。」
「……這、這樣喔。」
「但你放心啦，小春，我會替你加油，祝你的戀情順利發展喔！」
「……」
唔唔？小春是怎麼了？
感覺她看起來一臉尶尬。
「小春，發生什麼事了嗎？」
「……才……才沒有啦！」
「該不會你和男朋友相處得不順吧？」
「……沒這回事！」
「那就讓我幫你吧！」
小春聽了扭扭捏捏動起身體，邊沉思了片刻，才終於小聲低語：
「……是可以啦。」
說出略帶猶豫的回答。很好很好。
「話說回來，小春你男朋友是怎樣的人啊？」
「欸，干、幹嘛突然問這個啦!?」
「沒什麼，只是想說若清楚他是怎樣的人，幫起你來也能更順利啊。」
「這……呃……就是……」
小春以略含困惑的視線不斷瞄向我。
「呃……就是……他說他最喜歡我，和他聊天不會尷尬，待在一起很輕鬆，卻也會心跳加速……欸，你在哭什麼啦!?幹嘛趴在地上啜泣啦!?」
「嗚嗚嗚，真是個好傢夥啊！」
「已、已經夠了吧！總之大概是這樣吧，可以了沒!?我說得也很害羞耶！」
「我聽了明明心中有股酸甜的感覺，為什麼眼淚就是止不住呢……」
「明知會變成這樣，為什麼還問啊……笨蛋笨蛋笨蛋！」
對，我承認，我就是笨蛋。
我用制服的袖子擦擦淚，重新振作起來。
「原來如此，你似乎遇見了好對象呢。」
其實我內心深處仍懷有「小春是在說謊」的一絲期待。
但聽完她這些話，我確定了。
小春確實已找到對象。
畢竟她說的這些關於男朋友的內容造不了假啊。
「不過小春，對方這麼珍惜你，你竟然還沒和他約過會嗎？」
「又沒關係！」
「那你不想約會嗎？」
「這……這個……」
小春仍帶著發燙的臉看著我。
然後——
「……想……試試看……吧？」
這樣呀！
那麼事情就簡單啦！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邀他約會。既然他都那麼珍惜你，想必不會拒絕才對。」
「可是……」
「你在擔心什麼？」
「呃……就是……我沒有約過會，而且也不曉得該去哪才好啊……」
「原來如此，約會行程嗎！」
我懂啦！
包在我身上！
看我替你準備最棒的約會行程！
背對著逐漸西落的夕陽，社團活動的喧囂聲從遠方操場上傳進耳中。
抬頭望著夕陽的同班同學比嘉久禮人，和抱膝盯著石地路看的我。
哪一方都是滿面愁容。
「原來如此，事情是這樣嗎……」
久禮人苦悶低語。
畢竟在前幾天的校內廣播後，全班甚至全校同學都參加了「大貫悟郎戀愛加油團」。就算我什麼都沒說，那些人也會去視察狀況或打聽消息等等，儼然化身成一個積極主動的集團。
求你們別亂來啊……
於是為了躲追兵，我和久禮人一起逃到頂樓。
我終於和自入學以來無所不談的好友久禮人，解釋了前幾天與小春之間發生的事，但心情卻越講越消沉。
久禮人沉沉吐了口氣，忿忿不平地說：
「你那青梅竹馬已經交男朋友了喔……」
我只能邊抱著膝，邊流淚點點頭。
結果，久禮人轉頭看向我。
「可是啊，就算你那青梅竹馬交了男朋友，又為什麼會因此叫你去交女朋友？」
「我才想問哩，根本牛頭不對馬嘴嘛，對不對!?」
久禮人沉思一會兒，「哼嗯……」地低嘆一聲。
「有件事我有點在意。」
「什麼事？」
「悟郎你那青梅竹馬的男朋友，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我才想知道，雖然不想知道但又想知道。」
「你的進退兩難聽來有股文學氣息呀。」
「拜託別去想這些有的沒的啦。」
接著久禮人又默默思考一陣後，開口這麼說：
「我對你那青梅竹馬口中的男朋友很好奇啊。」
「我也好奇啊。老實說我很納悶，她到底哪時交的？」
「就是這個！」
由於久禮人猛然伸指比來，我不禁抬起垂下的頭。
「怎樣啦？」
「連悟郎你這個一直和青梅竹馬待在一起、更愛上她的人都沒注意到的變化，豈不是很怪嗎？」
「是嗎？但不是說戀愛是盲目的，我想大概是我自以為很注意她，結果根本什麼都沒看見而已吧。」
至少過去十六年和小春一同生活的期間，她從來沒交過男朋友，現在會突然冒出我不懂的狀況也是理所當然吧。
然而，久禮人聽完卻搖搖頭。
「不不，悟郎和你那青梅竹馬之間老早就過了盲目熱戀期吧。」
「你這麼說的理由何在？」
「昨天中午的廣播。」
別提啊啊啊啊！
雖然我是把何時和她相識，又何時開始在意她都招出來沒錯啦！
「你喜歡上那青梅竹馬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對吧？根本已經可以算是俗稱的老夫老妻啊。假如這樣你還處在盲目熱戀的狀態，那才真的很罕見。」
「嗯，這倒是如你所說啦。假如沒有其他重大因素，我自認為我並不盲目啊。」
「對吧！那你應該能注意到青梅竹馬細微的差異才對。」
「是嗎？」
「當然啊。就算不是男朋友，也一定能多少察覺到不對勁啊。其實，你絕對比你自己想的還注意周遭狀況喔！」
「被當面這麼說有點害羞耶。」
「這點你大可自豪。所以說，你覺得她有可能在連你都沒發覺的情況下『交到男朋友』嗎？實在很詭異啊。意思就是，我懷疑她說交到男朋友這句話根本就是假的。」
「小春她……說謊？」
「只有這個可能了。」
總覺得這種想法樂觀過頭。
但我也的確太過信任小春講的話。
這時，久禮人一本正經地盯向我。
「你聽好了，悟郎，我來整理一下內容。」
「好。」
「你說你那青梅竹馬在進高中前交到男朋友，沒錯吧？」
「我聽到是這樣。」
「似乎是在國中的畢業典禮上被告白的。」
「她是這麼說。」
「換句話說，這表示交往至今大約三個月。」
「是這樣沒錯。」
「……很怪啊。」
「哪裡怪？」
看到久禮人困惑的反應，我也急了。
「因為只要你一回到家，你那青梅竹馬都已經出現對吧？」
「是啊，都在我房間裡打混。」
「交到男朋友的女生，會在一個誰都不是的男生房間裡打混嗎？」
「這……大概只是把我當成兄弟，而不是男人看之類的吧？」
「……我們先假設是這樣好了。但若是這樣，就有另外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她放學後都不去找男朋友嗎？」
「……好像……是喔！」
「老是在你家對吧？連社團都不參加，而是跑到你房間等你回家，這怎麼想都很怪啊。一般論及交往三個月的情侶，差不多已看清彼此的優缺點，應該會形影不離才對；甚至整天卿卿我我，或反倒產生摩擦都有可能。但無論是哪種局面，都很難想像她會每天跑去你房間打混啊！」
「久禮人，你好聰明喔！」
「快多誇我幾句，我最最最喜歡聽人誇我了！要是我有說錯，要我當場脫光衣服都沒問題！」
超有自信的！
「原來那傢伙說交到男朋友可能是假的嗎……」
「對啊，你快想想國中畢業典禮後，也就是她說交到男朋友後那段期間的事！」
聽他這麼一說，我重新回憶起小春當時的行動。
「畢業典禮……我想不出什麼特別的事耶。」
「表示她一如往常。也許你那青梅竹馬說她『被告白』是真有其事，只是她沒有理對方——會不會是這樣呀？」
「原來如此，的確有可能。」
「接下來呢？」
「嗯，接著開始放春假……小春也沒再來我家。」
「……嗯，為什麼啊？」
「大概有很多事在忙吧？」
「呃……很多事是指？」
「這我也不曉得。就算是青梅竹馬，她還是有她的事要忙吧？」
「……這、這樣喔。你繼續說吧。」
「然後在上高中前忙著準備手忙腳亂的時期，我搞壞身體——不幸住進醫院。」
「哦哦，感覺有什麼事要發生了喔！再來呢!?」
「然後小春每天來醫院看我。」
「很好啊！對嘛，這樣就對了啊！」
「當時那傢伙陪我聊天聊好久，或是來讓我看她穿高中制服的模樣等等，總之很努力想替我打氣呢。」
「是吧，果然是吧！你們的愛還沒崩壞啊！」
「真的每天每天都來探望我……」
「你看，她果然在擔心你不是嗎！」
「可是小春的神色日漸疲憊……」
「……咦……啊，沒事……呃，然後呢？」
「我看得有點擔心，試著問了她滿多次，但她就是不肯告訴我理由耶。」
「……」
「可是到了即將入學那一陣子，那傢伙突然變回一如往常那個開朗的小春，我看了也總算鬆一口氣啦……」
「哇哩咧！就是那時候啦！」
「怎、怎樣？」
「就是那時候交到男朋友了啦！你住院的事正好成了理由啦！在你那青梅竹馬去你那裡探病，身心倶疲的時候趁隙而入，成了她的精神支柱嘛！果然還是交到男朋友了啊！」
「餵!?久禮人，你剛才不是說男朋友是她說謊……」
「不不不，情況根本不是悟郎你說的那樣啊！是你說沒看到她有什麼變化，我才會說那些名推理，但實際上她變化超多的不是嗎!?」
聽他這一說，我陷入沉思。
「……真的耶！」
「你怎麼一臉後知後覺啦，超遲鈍！去給我讀輕小說學學！」
「那只會讓我越變越遲鈍吧!?再說久禮人，你剛才不才說放學後不去找男朋友而直接來我家很怪嗎？」
「你那青梅竹馬讀的女高離家近嗎？」
「騎腳踏車的話大概十分鐘吧。」
「順便問一下，你家在哪啊？」
「學校隔壁第三個鎮。」
「……上學時間呢？」
「搭電車要四十五分……加上走路應該超過一小時了喔。」
「也太遠了吧！而且悟郎，你
同時加入廣播委員會和學生會對吧？」
「學生會一周只去幾次，廣播委員的工作也沒有很常……」
「夠了好嗎，夠她服服貼貼了好嗎！」
關於「服服貼貼」用錯地方這點我就先當沒聽見吧。
「悟郎，在你從學校回家的時間，已經夠讓你那青梅竹馬和男朋友忙東忙西了啦！」
「什、什麼和男朋友忙東忙西啦！」
「就是忙東忙西啦！」
「我才不要啦！」
「這就是現實，接受吧你！」
「小春現在一定已經在我家等我了！我相信是這樣！」
「別作白日夢啦，面對現實好嗎！」
「誰理你啊！小春沒男朋友，你剛才不才這樣說嗎！我相信那個說小春沒男朋友的你！」
「悟、悟郎……」
久禮人倒抽口氣，同時擤了擤鼻水。
「……抱歉，也是呢，的確是我先說的。沒錯，你那青梅竹馬沒有男朋友。」
「對，沒錯。好不容易找到一絲希望曙光，我要全力抓住不放！」
「好，那麼悟郎，來讓我這番推理化為真實吧。」
「化為真實？怎麼做啊？」
「打電話。假如她現在人和男朋友在外面就不會接，但如果已經在悟郎你房間內，就一定會接。」
「原來如此。好，我懂了！」
我拿出智慧型手機打給小春的號碼。
「……」
「……」
「……………………沒接耶!?」
「別、別、別放棄啊悟郎！智慧型手機如果調震動模式很難察覺到，你傳簡訊或Line都好，總之就先傳，再稍等一下看看！」
「對喔！我傳『馬上回我』給她看看。」
我馬上打好訊息傳給小春。
——10分鐘……
————20分鐘……
——————30分鐘……
「沒回啊啊啊！而且別說回覆，她根本連已讀都沒有啊啊啊！」
「悟郎！對不起啦!!反倒是我給你最後一擊啊——」
「都是你說她沒男朋友害我稍微期待，現在更難受啊啊啊！」
「責任都在我啦我脫，我馬上按照約定脫光光！」
「誰要看啊啊啊啊啊啊！」
夕陽時分，頂樓，放聲大叫……
若要問這如同青春歲月剪影其中一格的景象哪裡有問題，大概就是泣不成聲的久禮人開始脫起衣服吧。
真的拜託住手啦！
「別脫，久禮人！你沒有必要脫！」
「別阻止我！身為你的朋友，我不能違背剛才的約定！」
「我根本沒和你約定！」
「但我賭了脫光，拿全裸賭上了自己的頭腦和自信啊！」
「為什麼你什麼不賭，偏偏要賭脫光啦！」
全力阻止的我，執意脫衣的久禮人。
眨眼間，久禮人身上只剩一條三角內褲！
話說，原來久禮人是三角內褲派嗎……
「求求你悟郎，讓我脫！讓我為你而脫啊！」
「別大聲嚷嚷這種會引人誤會的話！」
「我就是想脫啊，而且總覺得狀況越來越有趣了！」
「你那樣不是腦袋燒壞就是變態啦！」
「可能兩種都是喔，我或許能因此蛻變成什麼驚人的玩意耶！」
「別衝動啊，最壞的狀況你甚至會淪為前科犯啊！」
「這種事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不用試就能知道了好嗎！」
害我到剛才為止流的眼淚都縮回去了啦！
重新確認小春有男朋友的焦躁和難受瞬間拋到九霄雲外，現在腦中只剩拚命守住久禮人最後一道防線的念頭。
這件攸關倫理道德的內褲絕對不能讓他脫了！
說時遲那時快，從意外的地方響起一位驚悚來客的聲音。
喀嚓——
「欸欸欸悟郎！我有點事想問……」
大庭千夏!?
出現在眼前的，是手上拿著單眼相機愣在原地的千夏。
你怎麼會跑來這裡啦!?
「嗚哦哦！本、本來我想針對昨天廣播的事向悟郎你道歉，問了班上同學，聽說你和比嘉同學在頂樓就上來一看，但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啊啊啊!?」
謝謝你清楚的解說！不愧是廣播部的王牌！
「就我的觀察，悟郎你正全力想脫下比嘉同學的內褲，然後比嘉同學同樣盡全力抵抗以防受辱！」
「怎麼看都反了吧！」
一看不就知道了嗎！
我是在把內褲穿回去啊！
而這傢伙是在脫啊！
根本一目了然吧！
然而，這絕不能退讓的攻防戰終究迎來尾聲。
嘶嘶……啪……嘶嚓……啪嚓——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啪嚓嚓，噗扭！
「……」
唉……還是不行。
我沒能保護好朋友。
被現場氣氛沖昏頭而多了個脫衣興趣的久禮人已經去了彼岸。
橫渡了倫理道德的盧比孔河。
碎裂四散的三角內褲。
宛如天使的雪白羽翼在夕陽餘暉中飛舞。
我無力癱坐在石板地上。
沉浸於喜悅與墮落開放感中，放聲咆嘯的久禮人。
卡嚓！卡嚓！卡嚓——
雖然仍搞不清楚狀況，千夏也不忘不停按下單眼相機快門。
暴露在夕陽下的重要部位根本形同終於被解放的自由鬥士。
「唉唷，好小喔。」
千夏一句無心的言語暴力。
但是藉著言論自由的暴力，卻足以讓激動高昂的野獸再度找回人心。
「蛤!?大庭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裡!?」
久禮人彷佛這一刻才注意到千夏的身影及響個不停的快門聲，連忙動雙手遮住自己的傳家寶刀。
看來他總算稍微冷靜下來了。也太慢了吧……
在這之後，我眼前上演了連衣服都忘記穿的久禮人對千夏五體投地下跪，拜託她把檔案刪除的異樣場景。
就在這一天，千夏與久禮人之間簽下了無條件免費服務廣播社一個月的奴隸契約。
加上由於某部分上沾著衛生紙屑，久禮人的綽號即日起跟著成了「衛生紙」。(C:神TM沾著衛生紙，優秀。)
你們問我是哪部分沾到？
別讓我說出口啦，丟臉死了。
「你那個同班同學是笨蛋不成？」
「或許是吧。」
徹底傻眼的小春皺著眉頭說。
我們聊到今天的久禮人——關於衛生紙的話題，她一聽完來龍去脈就做出這個反應。
不過，這次已經徹底證實他是個無藥可救的笨蛋。
只是我當然沒把我們聊的內容也告訴小春。
也就是隱瞞「討論小春有男朋友」這件事不提。
總而言之，雖然最後狀況變得一團亂，但他的失控絕非毫無功勞。
至少多虧「衛生紙」失控，讓我徹底冷靜了下來。
那傢伙難道……已經料到這點？
好啦，其實這部分我也不曉得。但我真的很慶幸有衛生紙……久禮人這個朋友。
因為若是我一直鑽牛角尖下去，很可能已經自暴自棄了。
而我現在稍微冷靜下來，才有了和小春面對面交談的勇氣。
謝謝你啊久禮……衛生紙！
於是乎，我坐到小春眼前，果斷深入昨天的話題。
「小春，我跟你說。」
「幹嘛……一臉正經的啊……」
可能是清楚我一臉正經時總沒好事，小春戒心十足。
抱歉喔，你的青梅竹馬不太中用。
但只有這點一定要告訴她。
「你之前提到……就是要我去交女朋友那句話。」
「——嗯……」
「我果然沒辦法馬上去做。」
「……嗯，我想也是呢。」
回答的小春臉上並不見失望。
「我也知道自己突然這樣說很為難你……真的很對不起。」
「不，小春你沒必要道歉啊，你也是有什麼理由對吧？」
只見她輕輕點頭，緊握起嬌小的手掌。
「不過啊，我最喜歡的是小春，這點也是不變的事實喔。」
「啊嗚……哇哇……啊哇哇哇……」
「你、你冷靜啊小春！」
現在的小春活像爐心熔解前一刻的燃料棒般發紅髮燙，嘴角也不停抖動。
「為、為什麼你都能臉不紅氣不喘，突然就說出這種話啊!?」
「怎、怎麼可能臉不紅氣不喘啊，我可是緊張得半死耶！」
雖然沒有照鏡子，但現在我的狀態應該和小春半斤八兩。
「那、那你就別特地說出口，我也會懂啦……」
「好，那我以後會注意不說——」
「……欸？」
為什麼你一臉失落啦!?
「我說小春，這種話我到底是不說比較好，還是……」
「隨、隨你高興啦！你愛說就說，不想說也不要都不說啊！」
——兩邊意思是相同的吧？
也罷，反正小春應該也是一團混亂。我和她都害羞到慌了手腳啊。
總之現在得先把話說下去。
「我跟你說喔小春，我現在還是很喜歡你，所以就算叫我交女朋友，我一時之間也無法接受啊。」
「……」
小春為了讓升高的體溫下降，深呼吸一口後點了頭，似乎理解我說的話。
「假如這樣你仍要我去找女朋友，我會儘可能努力。」
我這麼回答後，小春不知為何哀傷地低下頭。
「是、是嗎？」
「嗯，我是這麼打算。話雖如此，我還是沒辦法馬上妥協。我可是一直喜歡你到現在，要我說變心就變心，實在有難度。」
「好……好難為情喔……」
看到眼前的小春滿臉通紅，害我也跟著害羞起來。
「我、我也不是不會害羞的啊，只是覺得不該說謊或隱瞞這種重要事情……」
「對、對啊。嗯，不該說謊呢。」
「總、總而言之，要我馬上去交雖然辦不到，但絕非我無視你的意見。所以，我打算一步一步慢慢來。」
「……嗯，我知道了。」
小春面露又是安心，卻又略帶寂寞的表情。
怎麼，我說錯什麼話了嗎？
唔唔……女人心海底針，真的不懂啊。
這時，小春猛然伸了個懶腰，「呼〜」地吐了口氣。
似乎因此整理好情緒的她，眼神中已看不出剛才為止的憂愁。
「悟郎你好厲害昵，願意配合我的任性。」
「沒有啊，我又還沒開始行動……」
「不，至少你有意行動，這樣我就很高興了。悟郎從以前開始都這樣，一直以來無論我說什麼任性話，你不管辦不辦得到，都至少願意去嘗試。」
是嗎？似乎有這一回事，但也有種我只是在隨心所欲的感覺。
不過至少，我未曾對小春的任性感到厭煩。
每次仍多少會抱怨幾句就是了。
所以說，我如今仍思考著有沒有替點了這道莫名奇妙餐點的小春解決問題的方法。
就算這和我心中喜歡小春到無可自拔的感情相違背。
我搖了搖頭。
不能再鑽牛角尖，這種事越思考只會越亂，首先該付諸行動才對！
若是如此，最先該做的是？
不是去找我的女朋友對象。
「小春，我的問題一時間無法解決，只能讓你再等等。不過你本身應該也有件同樣重要的問題，不是嗎？」
「咦，什麼？」
完全沒料到矛頭會轉向自己的小春愣住了。
果然超可愛啦！
不不不，現在不是傻傻盯著青梅竹馬看的時候。
今天和衛生紙討論過後，我發現了小春身上的某個問題。
就是小春老是來我家，重點是連六日都來。也就表示……
「你和你那男朋友有好好約會嗎？」
「咦？欸？約會？呃、那個、我……」
支支吾吾的小春視線開始不停飄移。
真的是很好懂耶。
「原來如此，你們還沒約過會是吧……」
「當、當然有啊！約會對吧，有、有約過啊！」
「別說謊了啦。」
「我才、才沒有說謊！」
「我可是看得出來你有沒有說謊喔。」
「咦，真的嗎!?你看得出來？果然還是看得出來嗎？」
她的反應太誇張了吧？
我當然不是什麼都看得出來喔。
畢竟，我根本沒發現到小春交男朋友了啊。
「總之，我至少看出小春你沒和男朋友約過會。」
「……這、這樣喔。」
「但你放心啦，小春，我會替你加油，祝你的戀情順利發展喔！」
「……」
唔唔？小春是怎麼了？
感覺她看起來一臉尶尬。
「小春，發生什麼事了嗎？」
「……才……才沒有啦！」
「該不會你和男朋友相處得不順吧？」
「……沒這回事！」
「那就讓我幫你吧！」
小春聽了扭扭捏捏動起身體，邊沉思了片刻，才終於小聲低語：
「……是可以啦。」
說出略帶猶豫的回答。很好很好。
「話說回來，小春你男朋友是怎樣的人啊？」
「欸，干、幹嘛突然問這個啦!?」
「沒什麼，只是想說若清楚他是怎樣的人，幫起你來也能更順利啊。」
「這……呃……就是……」
小春以略含困惑的視線不斷瞄向我。
「呃……就是……他說他最喜歡我，和他聊天不會尷尬，待在一起很輕鬆，卻也會心跳加速……欸，你在哭什麼啦!?幹嘛趴在地上啜泣啦!?」
「嗚嗚嗚，真是個好傢夥啊！」
「已、已經夠了吧！總之大概是這樣吧，可以了沒!?我說得也很害羞耶！」
「我聽了明明心中有股酸甜的感覺，為什麼眼淚就是止不住呢……」
「明知會變成這樣，為什麼還問啊……笨蛋笨蛋笨蛋！」
對，我承認，我就是笨蛋。
我用制服的袖子擦擦淚，重新振作起來。
「原來如此，你似乎遇見了好對象呢。」
其實我內心深處仍懷有「小春是在說謊」的一絲期待。
但聽完她這些話，我確定了。
小春確實已找到對象。
畢竟她說的這些關於男朋友的內容造不了假啊。
「不過小春，對方這麼珍惜你，你竟然還沒和他約過會嗎？」
「又沒關係！」
「那你不想約會嗎？」
「這……這個……」
小春仍帶著發燙的臉看著我。
然後——
「……想……試試看……吧？」
這樣呀！
那麼事情就簡單啦！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邀他約會。既然他都那麼珍惜你，想必不會拒絕才對。」
「可是……」
「你在擔心什麼？」
「呃……就是……我沒有約過會，而且也不曉得該去哪才好啊……」
「原來如此，約會行程嗎！」
我懂啦！
包在我身上！
看我替你準備最棒的約會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