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牽繫可能性的人們 終章C 不屈〈Unbreakable〉之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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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決鬥都市基甸一號街騎士團哨站 【聖騎士】莉莉安娜·葛蘭多利亞

  鐘響了。

  自從基甸險些毀滅的惡夢之夜過去後,已經迎來了第三次的早晨。基甸響起清澈而悲傷的鐘聲。

  這是基甸所有教會一同敲響的,鎮魂之鐘。

  是為了從昨天到明天,以三天時間執行的合併葬禮所響起的聲音。

  是的,在那出事件中亡故的騎士團員與衛兵的合併葬禮正於此處……一號街的騎士團哨站舉行。

  在死者名單中,有十八名屬於近衛騎士團,十五名屬於基甸騎士團,還有二十八名衛兵。

  一共有六十一名死者。

  「…………六十一名啊。」

  這份名單就是那一晚的所有死者,已經可謂不幸中的大幸。

  與在戰爭中大敗的情況相較,犧牲者的人數少了很多。

  更重要的是……騎士與衛兵以外的死者,也就是一般民眾……奇蹟似地數目為零。

  但這樣的結果,不能只歸功於這六十一人的犧牲。

  「…………」

  有年幼的少年在棺材前哭喊著父親的名字。

  有女性蹲下身抽泣。

  有老人沉默地僵立於獻花台前。

  他們應該都是死於那一夜的騎士與衛兵的家屬吧。

  我能明白。

  因為那一天……舉辦包含父親在內的合併葬禮時,我與米莉安也像他們一樣。

  「…………呼。」

  騎士與士兵的職責乃是保衛國家,他們比任何人對死亡都更有所覺悟。

  然而,應該沒有人想到自己會死於那一夜吧。

  非常突然地……就死了。

  那些基甸騎士團與衛兵,被襲擊城鎮的怪物……以及無視法律,〈主宰〉們稱之為「玩家殺手」的〈主宰〉所殺害。

  我的部下們則是在與富蘭克林戰鬥時死亡。

  有的部下被那隻長著觸手的怪物殺害——仿佛昭示著那是它的熱身運動。

  有的部下面對擁有壓倒性力量與紅色龍氣的暴龍,束手無策地被吞食。

  在那些怪物面前,我們每一個人都無能為力。

  不過……玲先生和他的哥哥【破壞王】修·斯特林,以及眾多〈主宰〉為我們報了仇。

  他們也與同伴一起從富蘭克林手中救出第二公主。

  多數殺死堤安衛兵的「玩家殺手」被〈主宰〉們打倒,進了「監獄」。

  託了他們的福……許多逝世者想必都能含笑九泉。

  因為拜他們所賜,於那一夜犧牲的人們沒有白白送命。

  「…………」

  發起事件的富蘭克林是〈主宰〉,阻止事件的他們也是〈主宰〉。

  由於他們是〈主宰〉……才能制止同樣身為〈主宰〉的富蘭克林。

  「即使如此,〈主宰〉……被〈創胎〉所選中的人,並不特別。」

  他們與我們一樣都是人類。

  只是擁有能夠免於一死的能力,以及〈創胎〉這股強大力量的人類而已。

  他們只是易於獲取力量,但力量並非他們的一切。

  所以有像【魔將軍】與富蘭克林那樣踐踏無辜的人。

  也有像玲先生與【破壞王】那樣制裁他們的人。

  這點在我們堤安之中也是一樣。

  堤安與〈主宰〉同樣是「人類」,差別只在於力量的多寡而已。

  但也正因為力量存在著差異,要阻止〈主宰〉的凶行,還是需要〈主宰〉的力量。

  得到他們協助的,就是那一夜。

  得不到他們協助的……則是半年前的戰爭。

  「要守護王國……非得藉助他們的力量不可,愛緹密雅大人。」

  我想起……我所服侍的那位大人,也就是身為第一公主,同時亦為代理國王的愛緹密雅·A·阿爾塔殿下。

  但是那位大人……愛緹密雅殿下想必不希望藉助〈主宰〉們的力量吧。

  因為那位大人……不認為〈主宰〉和我們一樣是「人類」。

  「……可是……」

  我看向獻花台,發覺了一件事。

  將花束放上獻花台的人,其左手手背各有不同。

  無論是沒有紋章的人,還是有紋章的人,都平等地追悼死者並獻上花束。

  有人上前摸了摸孤單哭泣的孩子的頭,擁住孩子的肩膀安慰他。

  有人扶住過於悲傷而即將倒下的女性。

  有人握住了僵立在獻花台前一動也不動的老人的手,與他一同獻上花束。

  「果然,都是一樣的啊……愛緹密雅大人。」

  這麼說來,他現在在做什麼呢?

  這場合併葬禮於昨天舉行時,他馬上就來到這裡獻花……而他今天會在哪裡呢?

  他才剛失去左臂,我希望他別做些胡來的事。

  因為無論是在米莉安失蹤的時候,還是岣茲嵋茲山賊團橫行猖獗的時候,那個人都會為了他人立刻做出胡來的舉動。

  「不過,這樣的特質也正是他的優點吧……」

  正當我這般陷於沉思時,林多斯卿一臉焦躁地沖了過來。

  「葛蘭多利亞卿!不好了!」

  「哎呀,發生什麼事了嗎?」

  「其實伊莉莎白殿下她……」

  「啊,我記得她今天的行程是安排休息,沒有公務。」

  伊莉莎白殿下昨天一整天都列席參加合併葬禮,之前也忙著進行〈超級激突〉的事前準備。不久前還遭到富蘭克林綁架。

  基於這些原因,我們才會在今天一整天都不安排任何公務,請她靜養。

  「伊莉莎白殿下怎麼了嗎?如果她說想要外出,就從近衛騎士團里派幾個人當隨扈……」

  「她又留下紙條,從伯爵宅邸偷溜出去了!」

  「…………啊嗚。」

  我聽到林德斯卿的報告後——感覺自己要昏過去了。

  ◇◇◇

  □決鬥都市基甸六號街鬥技場 【聖騎士】玲·斯特林

  我在使用變化為黑色大劍與黑旗斧槍的涅墨西斯時,是感覺不到重量的。

  我能夠輕鬆揮動這種一般而言歸類在超重武器的槍劍。

  關於此事,我之前便覺得十分慶幸。

  現在沒有了左臂,這種感情尤為強烈。

  我以單手揮動黑色大劍,以及變形後的黑色斧槍。

  在「旋轉」黑色斧槍時,沒了左手就很可能失手落下;但突刺、斬切、橫掃這三種動作,以單手施展就足夠了。

  「沒了左臂也還能一戰。」

  『嗯,不過是少了一隻手,對我和玲而言不成問題。』

  少了一隻手其實還是有問題啦。

  不過就如涅墨西斯所說,使用她戰鬥是沒有問題的。

  若說到哪裡會有問題……就是【加德婪韃】吧。

  畢竟左臂沒了,就無法裝備左臂的手甲。

  所以我的主要攻擊手段之一——《煉獄火焰》就不能使用了。

  雖然在痛扁富蘭克林時,我想到了【加德婪韃】的新用法……但也只得暫時保留了。

  本來還在想沒了左臂,紋章會不會因為跟著消失而無法收納涅墨西斯,結果沒有這個問題。

  因為紋章移動到了上臂,也就是左臂剩餘的位置。

  看來少了一隻手臂,不至於讓這個紋章消失。

  「可是只用單手的話,要騎著白銀戰鬥就有點困難了。」

  總不能每次都咬著韁繩騎馬吧。

  『嗯,不過呢,我覺得至少現在這樣無所謂。』

  「為什麼呢?」

  『我們要再度與那傢伙戰鬥。所以我想和那時一樣,與玲兩個人挑戰她。』

  涅墨西斯說完後……

  「哎呀哎呀,真是幹勁十足呢——」

  涅墨西斯所說的那傢伙——瑪麗以戲謔的口氣如此答道。

  瑪麗身纏與在那座森林遇到她時同樣的黑色霧靄,右手握著手槍型的〈創胎〉彩虹。

  是的,此刻我與瑪麗要繼那一天之後,於此地再度交手。

  在那一晚與富蘭克林的改造怪物軍團戰鬥時,我們就約定好了。

  我們與瑪麗如今在被不可視結界隔離的區塊中互相對峙。

  結界裡除了我們以外,還有路克與巴比、哥哥、費加洛先生,以及另一位為了觀戰而進來的人物。

  順便說一下,路克好像早就知道〈超級殺手〉的真面目就是瑪麗了。

  不僅如此,連哥哥也知道。

  也對,畢竟哥哥——【破壞王】為了打倒〈超級殺手〉,甚至燒毀了整座〈挪芝森林〉,他應該在某個時間點就發覺她的真面目了吧。

  附帶一提,他搞出這場大災禍的理由似乎是「為我報仇」。

  …………雖然我有堆積如山的話想說,像是「搞得太過頭了吧」、「不用你雞婆」、「那座森林要怎麼辦啦」等等,不過那件事就暫時放在一邊。

  現在這裡有位比哥哥更有問題的人物。

  「瑪麗——加油呢——」

  不知為何,那一晚出動所有人員才救出的公主站在這裡。

  「……我差不多可以聽聽您為何會在這裡的理由了嗎?公主殿下。」

  「唔?好啊?」

  據公主所說,她在盤德魔獰墓上發生戰鬥的前一刻就醒來了。

  無論是我與綁架公主的富蘭克林對峙一事,還是瑪麗潛進來將公主救出一事,她都記得很清楚。

  所以公主為了向我們道謝,便於今天……應該說今天「也」偷溜出伯爵宅邸,尋找我與瑪麗。

  而在今天,公主發現了外表非常醒目的哥哥(以及穿著獅子玩偶裝,與他走在一

  起的費加洛先生),心想「【破壞王】是玲的哥哥,跟著他或許就可以找到人」而偷偷跟了過來……

  另外,她今天似乎一整天都休假,沒有任何公事要辦,不過問題不在這裡……

  「……莉莉安娜——!!我雖然不太想說,但警備還是太鬆散了啊!!」

  我不禁出口喊道。

  「……我也有種『又來了——?』的感覺,不過同時又覺得,會不會是小伊麗的逃脫技巧太過高明。畢竟這是第二次了。」

  「我覺得她應該有天分哦,感覺適合當怪盜。」

  雖然路克這麼說……不不,身為公主還當怪盜是怎樣啦。

  「哎,先別管了,既然小伊麗在看,那我可要拿下勝利哦——我會很沒風度地拿出真本事哦!」

  「呃,你願意拿出真本事是再好不過啦……」

  感覺和我想的復仇戰不太一樣。

  瑪麗讓我受到第一次死亡懲罰時,我本來預料未來會在更加拼個你死我活的氣氛下再度與她一戰。

  結果現在存在於我們之間的……是同伴相處時的和樂氛圍。

  「……倒也無所謂就是了。」

  『是啊。』

  我和涅墨西斯雖然曾被瑪麗打倒,但我們與瑪麗已經是同伴了。

  關於這點,並沒有什麼不好。

  「哎,先不說這個了,就再度來交手吧。」

  「呵呵,氣勢不錯。不過,你覺得你能贏嗎?」

  問我覺得能不能贏啊。

  「……這個嘛,無論等級還是能力值,瑪麗都比我高上許多。」

  彼此的等級天差地別,能力值中的AGI大概也有數十倍的差距吧。

  「技術更是無法比較。」

  瑪麗在〈Infinite Dendrogram〉里戰鬥的時間遠比我來得久。

  經驗值完全不在同一個水準。

  「最致命的是我沒了左臂,使得戰力減半,幾乎沒有勝算。」

  即使狀態萬全,打起來都很艱辛了,這下等同毫無勝算。

  「——但是,我不會……說自己無法獲勝。」

  縱使狀況再怎麼艱難,我也不會一開始就放棄挑戰。

  「只要存在著自己冀望的可能性,我就不會放棄抓住它。」

  這是過去哥哥教過我的事。

  「這就是掌握可能性的方法。」

  我一說出這句話,哥哥就笑著對我比出了大姆指。

  「所以,今天我也一樣要邁向勝利。」

  「這才像你呢,『不屈〈Unbreakable〉』之玲。」

  「昂、不瑞?」

  那是什麼東西?

  「哎呀,你還不知道嗎?這是玲先生的綽號哦——」

  「綽號?」

  「是的。因為你是『那個【破壞王】的弟弟』、『〈超級〉也無法摧折的男人』嘛。」

  「那還真是……」

  怎麼幫別人取這麼難為情的別名啊。

  「附帶一提,其他還有『黑暗聖騎士』、『銀馬王子』、『黑紫紅蓮纏身的光暗交織勇者』,你覺得哪一個……」

  「就『不屈』吧。」

  毫無選擇餘地的四選一……

  『「王子」不是也不錯嗎?』

  「……我才不要咧。」

  ……不過啊,「不屈」是嗎?

  我還挺中意的。

  「OK。那麼……我要來囉,『不屈』!」

  「好,決一勝負吧,〈超級殺手〉!」

  交談之後,我們與瑪麗彼此擺出戰鬥架勢。

  接著,瑪麗扣下了彩虹的扳機。

  從彩虹里射出的,是與那一天相同的無數彈幕。

  她再現了那一天的攻擊。

  來,開始執行任務吧。

  攻略對象是最強的PK——〈超級殺手〉。

  目的地是,與那一天相同的彈幕彼端。

  目標是……勝利!

  「任務……」

  『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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