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牽繫可能性的人們 番外話 玲二的日常/玲與涅墨西斯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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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五年三月二十九日 椋鳥玲二

  自從我開始玩Dendro起,馬上就要滿兩周了。

  在這兩周里,我大部分時間都窩在Dendro之中,在裡面過的時間又是現實的三倍,有種經歷了更長時間的感覺。

  ……一回想起這段期間發生過的事,反而覺得六周都算短的了。

  一開始是莉莉安娜的任務,接著在〈挪芝森林〉遇到了瑪麗,探索〈墓碑迷宮〉時與費加洛先生邂逅,與【加德婪韃】交戰,和雨果一同前往救出孩童,並與【岣茲嵋茲】死斗,接著與企圖透過毀滅基甸以摧折王國戰意的富蘭克林決一死戰。

  ……這些事情,在現實中只經過了四天左右耶。

  這種密度是怎麼回事啊,也遭遇太多事件了吧。

  但相對地,自從富蘭克林事件結束之後,日子可說過得非常平靜。

  有時組成隊伍接任務;有時受費加洛先生的邀請,與決鬥排行榜入榜者們進行模擬戰;有時被哥哥叫去試吃料理;再來就是與在富蘭克林事件中認識的霞等人一同去〈墓碑迷宮〉探險。

  總的來說,與最初的幾天相較,感覺都是一些很普通的事。

  涅墨西斯還說過『現在就像是大海退潮,之後肯定還會被捲入驚異聳動的事件』……但我希望不要發生這種事。

  ……不過,我從以前就常被捲入事件呢。

  小時候被哥哥所救的那樁交通事故就是如此……陪姐姐出國旅行時,還遭遇了會讓記憶變得模糊不清的事情,讓人感覺『這是現實嗎?還是我在作夢?』。

  ……哎呀,一回想起來,身體就在發抖,所以一定不是作夢吧。

  無論如何,不管之後在Dendro里的冒險是無甚稀奇之事,或可稱為事件,我都另有必須做的事。

  那就是……大學的入學準備。

  我下個月就是大學生了。在大學開學前的這半個月,我一直在玩Dendro,外出的次數也變少了。登入遊戲的時間反而比待在現實中的時間還長,要是沒多加注意,我都快忘記有入學這回事了。

  ……但不管怎麼說,我還不至於忘記去大學辦理入學手續的日程,之前也因為說明會與辦理加入※生協的手續、購買教科書、健康檢查等事項去過大學。(譯註:全國大學生活協同組合聯合會的簡稱,提供日本大學生購物優惠、學業輔導、租屋與食品認證等服務。)

  ……不久之前我還是高中生,所以會覺得「有必要將一大堆手續堆在開學前,而且還要在不同天辦理嗎?」,但或許這在大學算很正常吧。

  也罷,反正我住的大廈離大學並不遠,騎自行車去也花不到三十分鐘,其實不會浪費太多時間。

  今天應該在傍晚之前就能回來,接著就可以登入Dendro了。

  我邊如此思考,邊離開房間,走向大廈的電梯。

  接著我與從樓下搭上來的其他住戶擦身而過,並打了聲招呼。

  「您好。」

  「啊,泥毫。」

  她是在大廈里和我住同一層樓的外國女性。

  這間大廈在都內也算得上高級大廈,保全設施非常充實,因此似乎有許多女性入住。

  但是租金聽說很貴,一般大學生是住不起的。能夠入住的大概都是家庭富裕的子女。

  嗯,不過我是託了哥哥的福,才得以住在這裡的。

  「這麼說來,那個人是……」

  剛才與我擦身而過的人,應該稍微比我年長吧。

  她大概還是大學生……從日語還不太流暢這點來看,我想她或許是某個國家的留學生。哥哥也說過這棟大廈還住著許多國外的有錢人。

  既然她也住在這棟大廈里,可能是哪個國家來的千金小姐吧。

  ……也罷,在意別人的隱私也沒什麼意義。

  「不過,她叫什麼名字啊?」

  我搬到這裡時,曾拿著※喬遷蕎麥麵向同一層的住戶一一打過招呼。(譯註:日本人搬家時,有送蕎麥麵給新鄰居的習俗。)

  那時應該有互相自我介紹過啊……

  想不起來的事情卡在心中,讓我站在原地苦惱了頃刻。

  「我記得是叫富蘭……富蘭……富蘭克林。不,不對。」

  一聽到富蘭〈Fran〉就會想起那個名字,但絕對不可能。

  那個穿白色實驗衣的瘋狂科學家,和那位留著金髮的美女完全沒有相似之處。

  她的名字是……

  「啊,對了,是芙蘭潔絲卡小姐啦。」

  有如從喉嚨深處取出魚骨,我在感到豁然開朗的同時,走出大廈前往大學。

  ◇

  以高中生而言,感覺放春假時學校里不會有什麼人;但去過幾次大學後,這樣的認知也改變了。

  即使在三月底,大學裡依然有不少人。

  有人去聽講座或去研究室,也有人為社團傾注心力。

  特別是各個社團擁有驚人的密度與熱情,他們為了拉攏新生,正摩拳擦掌地嚴陣以待。

  「社團活動啊……」

  我也好不容易成了大學生,是不是找個社團加入比較好呢?

  就我所見,體育類社團的招生活動尤其熱烈。

  像是綜合格鬥技社團,體格比哥哥還要健壯的學長們正展示著他們的肌肉,以讓心靈與溫度都變得燥熱的方式招生。

  另外還立著一根旗幟寫著『目標!無限制潘克拉辛大學大賽得獎!』,可能是社團的目標吧。

  昂克拉啊。我回想起還在當學生時的哥哥,起了些興趣。

  不過我和在現實中依然像個超人的哥哥,以及與其說超人,不如說已經不是人的姐姐不同,在運動能力方面只是個普通的凡人。

  我讀高中時也沒怎麼運動,還是避開這類社團好了。

  「高中啊……」

  其實我高一時有參加社團,不過到了高二就為了準備大學考試而退社了。

  我曾加入的是電游研……也就是『電子遊戲研究會』,說穿了就是大家一起打電動打到爽的社團。

  從這樣的社團活動也能被批准來看,感覺我們高中還挺開放的。

  不過電游研姑且還是有進行一些電競類的活動,也曾經在全國大賽中出賽。

  社長在慈悲詩文〈Verse Eir〉(卡牌遊戲)的※槍手式比賽中得到優勝,副社長則在戰爭大地〈War Ground〉(FPS)的多方混戰賽得到優勝。(編註:一種卡牌戰賽制,時間結束前可以無限對戰。對戰後勝利方持續接受挑戰,戰敗方至其他勝利者的桌前挑戰,以對戰勝戰次數分出高下。)

  我也在急流鬥士〈Stream Fighter〉(格鬥遊戲)的錦標賽中留下戰果,讓三面獎盃排在社辦里。

  儘管那兩人後來很快就畢業了,不過他們還說過很高興留下了美好的回憶。

  他們比我早兩年成為大學生,現在不知道在做什麼呢?

  過年時,他們還寄了賀年卡給我。

  哎,既然是那兩人的話,大概還是在打遊戲吧。

  「像高中時代那樣加入電玩社團也不錯……沒差,開學之後再慢慢想吧。」

  現在光是Dendro就夠我忙了。

  ……『光玩線上遊戲便告終的大學生活』這段文字瞬間在我腦里閃現,但就先束於心中的高閣吧。

  總之,我已經決定致力於每天的學習與兩、三年後的求職活動。

  ◇

  預定於今天辦理的手續——如辦理學生證等等,在中午前就全部弄完了。

  應該說,只按個指紋認證就結束了。

  雖然我對過於乾淨俐落的手續感到困惑,但現在這種形式似乎十分常見。

  為我辦理手續的年老員工還說「從我開始工作後至今已三○年,電子化又更進步了呢,最近辦理這類手續都很快」。

  我之前居住地區的國、高中也推動了電子化,卻沒有迅速到這種地步……都會的大學果然擁有最先進的技術啊。

  ……但既然能這麼快就結束,那和一開始的說明會同一天登記不就好了?

  雖說很早就結束了,但其實現在也過了上午十一點。

  儘管早了點,不過也該吃午飯了。難得來大學,我決定去學生食堂首次嘗試那裡的午餐。

  因為之後的四年都要在食堂用餐,我在心中祈禱著這頓飯能美味一些。

  「哦,有好幾間食堂呢。」

  我訝異於高中與大學的落差,同時從數間學生食堂中選了一間入內。

  我看向這間食堂的菜單,發現每日定食就有好幾種,固定菜色的種類也很豐富。

  儘管在定食菜單中發現了『味噌煮龍蝦定食』這種十分引人好奇,卻勾不起一丁點食慾的菜色,但我想這種時候還是挑安全牌比較好,於是選擇了自己喜歡吃的蕃茄肉醬義大利面。

  「……嗯。」

  以結論而言,我吃的義大利面味道很普通。

  不,雖說普通,但我認為以學生食堂的菜色而言,其實算是非常美味的了。

  但就是不由得做起比較。

  「……吃起來有點乏味。」

  該怎麼說呢……料理有種少了什麼的感覺。

  這麼說來,我最近也不常在家做飯。

  我從以前開始就會幫忙家務,大部分的家事都會做,也包含了做菜。老家的媽媽還為我掛保證,說我即使獨居也沒問題。

  然而最近我都沒有自炊,而是以在便利商店買的飯糰與三明治等簡便的食物,以及老家送來

  的速食杯湯解決三餐。

  思考自己的飲食生活與味覺發生變化的理由……答案立刻出來了。

  「原因在於……Dendro吧。」

  基本上,那邊的餐點比較美味。

  這是由於在那邊吃飯時,還會加上奇幻世界特有的神奇力量。

  說到在RPG遊戲裡用餐時產生的神奇力量,一般都只會想到『吃了就會變健康』與『能提升能力值』等要素,但在感受得到味覺的Dendro里可不僅止於此。

  Dendro存在著『能使人感到美味』這種類別的食材道具與技能,與建築相關的技能交互作用,蓋出的餐廳似乎也有美味加成的效果。

  這些加成交相疊加的結果,使得人氣店鋪的餐點滋味,到達了如哥哥所言『輕易凌駕於現實高級店家』的水準。

  但是講這句話的哥哥靠著現實的感官技能〈本身手藝〉做出的料理,卻又輕易凌駕於擁有多重加成的人氣店鋪。

  連我前幾天試吃的甜點——由哥哥親手製作——都異常地美味,使我體驗到了「味覺通膨」這種莫名其妙的現象。

  ……話題扯遠了。簡單來說,就是Dendro里的餐點過於美味,在現實中用餐時便覺得難以滿足。

  我不自己煮飯,也是因為不認為自己付出的勞力能得到回報。

  所以要吃可口的餐點就去Dendro,現實則以補充營養為目的,簡便解決。

  事實上這樣的用餐方式就叫『Dendro減肥法』,聽說以女性與重度玩家為中心蔚為風潮……之前我在網路上讀過這樣的文章。

  「…………」

  我將義大利面送到口中,咀嚼起來。

  照理說,這義大利面應該還算好吃。

  但總感覺作用於味覺的力道有所不足。

  ……姑且撒一些桌上的塔巴斯科辣醬與起司粉,改變味道好了。

  「啊——終於把課題弄完了……真是有夠累——」

  「辛苦您了。」

  忽然間,有兩道說話聲從後面的座位傳了過來。

  以目前的時間帶來看,在食堂里吃飯的人也不多,他們的音量即使不特別大聲也聽得到。

  「阿影你好好哦——早就把課題寫完了,借抄一下也不會怎樣吧——?」

  「我認為您應該要靠自己處理與學業相關的事情。」

  在交談的兩人,是帶著關西……有點京都腔的女性,以及口氣穩重的男性。

  大學裡果然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學生呢。

  當我吃完午餐、正要走出食堂時,看到鄰接食堂的布告欄上貼著幾張紙。

  即使在推展電子化的大學裡,這部分也還是保持著傳統的樣貌啊——我的心中產生了奇怪的感動,同時稍微瀏覽起紙張上的內容。

  大部分都是大學內部的聯絡事項與社團的招生活動,不過其中也有徵求工讀生的傳單。

  徵求的不只是食堂與店鋪的工讀生,也有家教。

  我現在雖然靠家裡的資助生活,但過一陣子,也可以考慮去找這類打工吧。

  不過是要等Dendro告一段落……就是了。

  ◇

  在大學辦完事情後,我去買了些生活用品,中午過後就回到了家。

  當我整理著買來的東西時,手機終端機振動起來,通知我有來電。

  螢幕上顯示打過來的人是媽媽。

  我按下通話按鈕,將終端機放在耳邊。

  『喂喂,玲二嗎?』

  耳邊傳來昨天也聽過的媽媽的聲音。

  「媽,怎麼了?」

  『我記得學校的行事曆不是標示今天要辦理最後的手續嗎?我很擔心你有沒有去……』

  聽到這句話,我心裡想著「啊,果然是為了這件事啊」。

  我媽很愛操心,每當要去大學辦理手續的日子,就會像現在這樣打電話確認。

  她昨天早上也打來問我『今天是健康檢查的日子,你有準備好嗎?』。

  據哥哥所言,媽媽好像從以前就像這樣擔心東、擔心西。

  ……哎,最大的理由是身為家中長女的那個姐姐吧,這可能就是起因。

  姐姐的行動,基本上不管用什麼角度看都偏離正常人的理解範圍。

  就如同我今天早上回想起的幾件軼事,我的姐姐老是遭遇超乎常理的事件,並且會以蠻幹猛衝的方式解決。

  因此我的雙親似乎為了姐姐傷透腦筋。

  再加上繼姐姐出生的隔年誕生的,是那個哥哥。

  哥哥雖然沒像姐姐那麼脫離常軌,在另一種方面卻也異於常人。

  他在兒時成為童星兼歌手活躍於演藝圈;國高中時鑽研格鬥技,在昂克拉大賽取得優勝;利用大學的閒暇時間學來的料理手藝,美味到足以讓人升天。

  意即他不管做什麼,幾乎都能獲得豐碩成果。

  就我所知,哥哥做不來的就只有美術而已。不知為何,他唯獨美術是「或許外星人能理解這幅畫吧?我猜啦」的水準。

  無論如何,我的父母生下這兩個與眾不同的孩子,他們勞心費神的程度自然就不難想像了。

  所以繼那樣的姐姐與哥哥之後,雙親對我這個么子一樣操心。

  我與那兩人比……不,就算不比較,我應該也是個普通的人,所以希望父母不用那麼擔心。

  ……不知道為什麼,我產生了幻聽,聽到涅墨西斯說『普通人應該不會在跟不死生物戰鬥時吃它的肉吧?』、『也不會用炭化的手臂毆打別人的臉吧?』之類的話。

  ……不,我和那兩個人比起來應該是很普通的。

  『玲二?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啊,嗯,沒事。我在中午前就辦好今天的手續了,不用擔心啦。再來只要等後天開學了。』

  聽到母親擔心的聲音,我據實回答,以便讓她安心。

  後天是三月三十一日,※離四月還有一天,似乎是因為四月第一天是星期六,才會安排這天開學。(譯註:日本學校大多為四月初開學。)

  不過學校的行事曆記載這天的行程是入學指導之類的事,開學典禮要等到開學一陣子後才舉行。

  記得我起初得知開學後不會立刻舉行開學典禮時,還覺得有些奇怪。

  『這樣啊,那就好……開學典禮那天,我和你爸爸也會過去喔。還有啊,哥哥和你住得很近,要是遇到什麼困難,就去拜託他吧。』

  「嗯,我知道了。」

  哥哥也說過類似的話。

  『話說回來……本來那么小的玲二就快要變成大學生了呢,時間過得好快呀……』

  即使透過電話,我也聽得出母親沉浸於感慨之中。

  『玲二真的是個不用人操心的孩子呢……雖然哥哥也不需要我操心,但也不用操心過頭了些……反倒是姐姐……』

  ……即使透過電話,也聽得出母親似乎回想起某些事情而感到頭痛。

  是和剛才的我一樣,回想起姐姐幹過的各種事跡嗎?

  還是回想起連我也不知曉,姐姐在我出生之前幹過的好事?

  ……如果兩者皆非的話……

  「媽,該不會姐姐又發生什麼事了?」

  『…………昨天她打了國際電話回來,說「我在※巴爾韋德被捲入炸彈恐攻。新聞上說不定會出現我的名字,但我沒有受傷,不用擔心。設置炸彈的傢伙也被我逮到了」。』(譯註:Val Verde,《魔鬼司令》與《終極戰士》等好萊塢電影中出現的虛構國家,位於中南美洲。)

  「…………」

  從犯人也親自逮捕這點來看,姐姐似乎一點都沒變。

  是說巴爾韋德……那個人又跑去南美啦?

  『她會不會其實是超人或是魔鬼終結者啊……』

  這很像是喜歡看洋片的媽媽會舉的例子,雖然我也有點想同意她的話,但應該不是。

  「我之前問她時,她回答『醫院檢查的結果是地球人,DNA鑑定自然也毫無問題』。」

  『……那孩子真是夠了。』

  媽媽嘆了一口氣。

  『哥哥是男孩子,現在也還沒找到固定工作,所以就先不講他,但姐姐已經快三○歲了,我希望她能安定下來……但照現在這個樣子,恐怕還是……』

  「哎呀,我想會向那個姐姐提出交往要求的人,肯定是位勇者。」

  我和姐姐就算不是家人,我也絕對不會想和她交往。

  『這麼說來,玲二你有沒有好消息呀?』

  「……咦?」

  話鋒不知為何轉到我身上了。

  『你在大學有交到女朋友嗎?』

  「……目前只去聽過說明會以及辦手續,怎麼可能會有啊。」

  不過在Dendro里倒是與莉莉安娜、瑪麗,以及透過模擬戰認識的決鬥排行榜入榜者茱麗葉、雀兒喜等女性成了朋友。

  但她們都是普通朋友,與媽媽所說的交往對象〈女朋友〉意義相差甚遠。

  『有女孩子做料理給你吃嗎?』

  「……沒有沒有。」

  以前在往基甸的路途中,瑪麗曾經做過宵夜。

  但若要將瑪麗做出來的那個東西判定為料理,那對世界上的其他料理就太失禮了,所以那次不能算數……應該吧。

  『那和女孩子兜風呢?』

  「……應該說,我連汽車駕照都沒有耶。是有機車駕照啦,但這裡又沒有機車。」

  我時常和涅墨西斯一起騎乘白銀。

  不過騎馬應該算不上兜風,所以我還是沒有和女孩子兜風過。

  『這樣啊……在你們三姐弟里,我

  覺得玲二是最適合談戀愛的說。』

  「呃,是大哥才對吧?」

  據我所知,哥哥從以前就理所當然似地極受女性歡迎。

  他讀高中時,還會把大量的情人節巧克力帶回家。

  『因為哥哥現在沒有工作嘛……』

  「……啊——」

  的確。哥哥現在一天到晚都在玩Dendro,也不找個固定的工作,或許已經不像以前那麼受異性歡迎了。

  或者是……他在Dendro里也很受歡迎,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不過回想起來,哥哥也只受小孩子歡迎吧……他完全被當作遊樂設施或吉祥物一類了。

  「啊,可是媽媽,大哥雖然沒有工作,但他還是有收入不是嗎?對於將收入做為結婚條件的女性來說,應該是很搶手的,不要緊啦。」

  『不過我覺得那也是個問題……』

  我自己講完後,也有這種感覺。

  『想在一○年內抱孫子,會不會太奢求了呢……』

  「……哎,大哥會在四○歲前結婚的啦,大概。」

  『那姐姐呢?』

  「…………」

  抱歉,媽媽。

  姐姐結婚的樣子……我也不太能想像。

  那一定……非得掌握在小數點彼端的可能性才行……吧?

  ◇◇◇

  □決鬥都市基甸 【聖騎士】玲·斯特林

  與媽媽講完電話後,我就登入了〈Infinite Dendrogram〉。

  我登入後立刻確認時間,這裡剛好是下午三點。

  在我確認時間時,涅墨西斯就從紋章里跳了出來。

  「玲,你所謂的『大學的事情』都弄完了嗎?」

  「嗯,手續全都辦好了。」

  所以今天和明天都能集中於Dendro。

  不過往後開始上課後,登入的時間就無法像迄今為止那麼頻繁……但那就之後再說吧。

  「那麼,今天要做什麼呢?我記得和路克與瑪麗是約在這邊時間的明天吧?」

  我們經常組隊承接任務。

  尤其最近因為那樁事件,使〈姜德草原〉的環境大受改變,連帶周遭的生態系統都產生了變化,多了很多以前從沒出現過的怪物靠近基甸。

  基甸現在增加的許多任務,就是要討伐這類高危險性的怪物。

  我們今天也預定要承接這類任務,但大學的事情比我預料的還早辦完,因此空出了時間。

  往好友名單一看,路克與瑪麗都不在線上。

  「這個嘛……去哨站露一下臉吧。」

  「辦那件事嗎?」

  「對。」

  於是我到了騎士團的哨站後,哨站的員工立刻習以為常地帶我到某個地方。

  那裡有一扇被緊密封印住的門,員工使出某種魔法,將封印解開。

  一進入房間內,就看到無數的貨櫃型道具儲存箱,堆得和山一樣高。

  那些是——裝滿詛咒武具的道具儲存箱。

  這個世界的武器,有許多受到詛咒的理由。

  被死者的怨念纏上而受詛咒的武具;能夠製作並使用詛咒武器的【黑暗騎士】以及能夠詛咒人與物的【咒術師】,這兩者施加詛咒後棄置的武具;因怪物的技能受到詛咒的武具等等,多到不勝枚舉。

  祭司系統等聖職人員也可以解咒,但視詛咒強度而定,也有可能失敗。這裡似乎就有許多需要等級封頂的熟練專家才能解咒的武具,但是技術如此高超的熟練聖職人員,在王國的堤安中非常少見,而且那種人基本上都待在王都,而不在基甸。

  更棘手的是,這些被詛咒的武具也不能隨便丟棄或破壞。若是丟棄了,或許會有人撿到而被詛咒,將其破壞時也可能引發詛咒。

  更何況這些武器本身都是優質的逸品,丟棄與破壞它們本來就是件可惜的事。

  在這樣的情況下,必須花費長時間一點一滴地解咒,武具被大量貯藏,甚至快過解咒速度,這兩個因素造成的結果,使得基甸封藏了滿坑滿谷的詛咒武具。

  雖說如此,隨著遊戲開服後,〈主宰〉……等級封頂的聖職人員人數有所增加,狀況正在逐漸改善,但仍留有大量的封藏武具。

  在這些被封藏於基甸的武器中,有許多雖然受到詛咒,但本身品質優良的武具。

  若是能使用這些武具,之後如果再發生類似那樁事件的情況,便可增加可用的戰力,而且在往後的戰爭亦能派上用場,所以基甸伯爵似乎也希望加快解咒武具的腳步。

  然而解咒的步調卻進展緩慢,就在伯爵正感到懊惱時,某件事情的發生讓狀況改變了。

  就是前幾天,我得到【CBR鎧甲】這件事。

  伯爵聽說我以獎賞武具成功為詛咒武具解咒,便前來委託我,將解咒的工作交到我的手上(關於這項情報,應該是瑪麗告訴伊莉莎白,伊莉莎白再告訴伯爵的吧)。

  被伯爵委託了任務的我,便以「在有空檔時」為條件,接下了委託。

  於是我就像現在這樣,偶爾會來到哨站進行解咒作業。

  以時間效率而論,差不多是兩小時解咒完一個道具儲存箱。

  嗯,聖職人員是使用技能解咒,因為MP消耗與冷卻時間等因素,要用一整天一點一點地逐步解咒,而我只要讓【紫怨走甲】靠過去吸收怨念,算起來輕鬆了許多。作業速度想必也有很大的差距。

  即便如此,感覺還是得耗費很多時間就是了。

  「還得再花一些時間淨化詛咒武具嗎?」

  「這些武具聽說累積了一段很長的時間,如你所見,還堆積如山呢。」

  「即使用怨念吸塵器【岣茲嵋茲】,也還是得吸很久啊。」

  「……怨念吸塵器咧。哎,是只能這樣形容沒錯啦。」

  反正伯爵已經答應我在閒暇時才來也無妨,就慢慢地淨化吧。

  對我來說,解咒作業也有很多益處。

  畢竟【紫怨走甲】吸收愈多怨念,MP與SP的貯藏量就會增加愈多。考量到會用於今後的戰鬥,怨念吸得愈多愈好。

  附帶一提,這項作業的報酬並非金錢。

  伯爵提出的報酬是『每解咒一○個道具儲存箱,就能從已解咒的武具中挑一個喜歡的帶走』。

  伯爵說無論是聖劍、魔劍、寶劍還是任何武具,只要是放在這些受詛咒的道具儲存箱裡的,都可以自由選擇。

  考慮到今後涅墨西斯不在身邊的狀態,以及與涅墨西斯分頭戰鬥的情況,有備用的武器自然再好不過,我便接受了這樣的條件,開始執行這項工作。

  但是……

  「這個也不行,那個也不夠看。」

  「…………」

  當我把需要備用武器的理由告訴涅墨西斯後,她就說「除非是我審查合格的武器,否則就不能用!」。

  她的審查異常嚴格,我至今為止已經解咒了一○個道具儲存箱份的武具……但合格的武器卻一樣也沒有。

  ……其中還包含了感覺非常強大的魔劍呢。

  「還找不到任何一把劍能通過我的審查喏!」

  我記得以前提到要使用涅墨西斯以外的武器時,她就說過『得徹底品評一下才行哪!』。

  但實在沒想到她的審查會嚴格到這種地步。

  究竟是否存在著能夠通過涅墨西斯審查的武器呢?

  ◇

  我淨化完一個道具儲存箱的份量後走出房間,外頭已經是黃昏了。

  我將今天的結果向負責的人員報告完畢,正走在哨站的走廊上時……

  「咦?」

  前方有個眼熟的人物……是莉莉安娜。

  臉頰通紅,表情有些焦急的莉莉安娜正與幾位人物聚在一起談話。

  「果然已經不在基甸里……咳咳。」

  「若是在城鎮裡,總不至於會找不到人是也。因此恐怕是到了基甸外……」

  那些人們以深藍色的忍裝包覆身體,頭部則蓋住面孔與戴著護額……正是形象標準到不行的忍者。

  不過在現今的基甸里忍者並不稀奇。無論晝夜,都可以看到縱身飛躍於屋頂與暗處的忍者。

  製造出如此光景的最大原因……就是我的隊友瑪麗。

  到目前為止,被岣茲嵋茲山賊團以及富蘭克林任意擺布的經驗,讓基甸伯爵苦不堪言。

  於是他想著「為了從此遏止綁架事件與恐攻計劃,就先徹底強化警察與諜報人員吧」,並打算自己掏錢成立直屬於自己的諜報機關。

  由於會經手重要情報,伯爵認為構成人員找堤安會比〈主宰〉更好,卻尋遍不著足夠的人才。

  由於這邊時間將近半年前才與皇國開戰,更早之前也發生過〈SUBM〉的來襲事件……【三極龍 古洛厲亞】事件,使得許多任職戰鬥職業的堤安因而犧牲,等級與戰鬥技能優異的堤安於現在的王國並不多見。

  而少數的優秀堤安,也都集中在王都的騎士團里。

  所以要成立兼具警察功能的諜報機關,得先從某處獲得人才才行。

  這時被相中的人,就是瑪麗。

  瑪麗在前陣子的事件結束後,透過伊莉莎白的介紹,將恐攻事件當時所回收、裝有『只攻擊〈主宰〉』怪物的【寶珠】賣給了伯爵(那些怪物似乎活用於訓練與升級堤安騎士團)。

  而在那時,瑪麗也向伯爵表明自己就是〈超級殺手〉,並任職於天地的密探系統超級職業【絕影】一事。

  想要設立諜報機關的伯爵聽聞此事,就想到或許能夠透過瑪麗的人脈,雇用以最適合從事諜報工作而為人所知的

  天地忍者。

  瑪麗被伯爵委託介紹忍者後,就與尚有往來的某個位於天地的忍者集團(瑪麗修得密探系統職業的忍隱之里)取得連繫。

  對方表示他們的僱主家族因為天地的內戰而滅亡,無所依靠的他們也正在尋找新的僱主。

  就這樣,基甸伯爵與忍者集團達成共識,里內的所有人員都移住到了基甸。

  附帶一提,他們只花了不到一周的時間,就從位於大陸另一端的天地抵達這裡。

  這是幾乎所有〈主宰〉都不可能辦到的移動速度,對於他們到底如何在這樣短的期間內移動過來,伯爵似乎也感到疑問。

  然而對方卻以「此乃企業機密是也,忍忍」這般極其可疑、強調自己是忍者的方式回答疑問。關於此事,同樣在場列席的瑪麗好像也不清楚。

  雖然如此,那些忍者的實力仍是掛保證的。

  基甸忍軍的出身國天地,在七大國家中,是以堤安最為強大的國家而廣為人知。

  任職戰鬥類職業的堤安在等級練到500封頂後,才算是到達起跑點。據說之後還要繼續磨鍊技術,才能算是一名獨當一面的武藝者。

  因此還有人將天地稱之為「修羅之國」。

  而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天地的狀態近似於日本的戰國時代,那些堤安的力量幾乎未往國外伸展……但一年到頭都在內戰,實在頗為紛亂就是。

  因此這些會連呼「是也」的刻板印象型忍者,也全是等級封頂的強者,沒有比他們更合適的人才了。

  總而言之,直屬於基甸伯爵的諜報機關——基甸忍軍就此新設,開始有忍者在暗夜裡來回奔馳於基甸充滿羅馬風格的街道之中。

  順帶說一下,瑪麗似乎因為此事的中介費而賺了一大筆,前幾天還請我吃飯。

  基於上述原因,基甸的人民已經習慣忍者的存在了。而與這些忍者交談的莉莉安娜,臉上表情浮現些許焦躁。

  「那麼吾等便分頭去基甸周遭搜索是也。」

  「拜託你們了。咳咳,我也、立刻會去……」

  「請您別勉強自己。」

  忍者們說完,就飛快地奔馳出去,如暗影般消失,前往某處去了。

  「啊,玲先生……!」

  莉莉安娜目送忍者們離去後,發覺我們站在附近,便前來攀談。

  她看起來果然有些焦慮。

  「莉莉安娜小姐,您還好嗎?」

  她的臉色明顯很差,一看就知道她身體不適。

  「咳咳,不好意思……是這樣的……殿下逃家了,你有在哪看到她嗎?」

  然而莉莉安娜的回答,並不是我想知道的與她身體相關的事。

  同時我也察覺到她又被卷進與伊莉莎白有關的麻煩事裡。

  「……沒有。」

  面對她的提問,我搖了搖頭。

  王國的第二公主伊莉莎白是位自由奔放的少女,同時也是逃家的天才。她從滯留居所——基甸伯爵宅邸偷跑出去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即使如此,有公務要辦時她還是會以公事為優先,看來在這方面是有分寸的)。

  伊莉莎白能夠在近衛騎士團與等級封頂的忍者們的監視之下逃脫,其技術有多麼高明可見一斑。會讓人懷疑她是否真的只是個尚未就職的孩子。

  ……哎,伊莉莎白的逃家能力有所提升的最大原因,其實是有賴路克的指導就是了。不知為何,他在現實中對這類技術十分熟練。

  我們隊伍怪怪的成員有點多呢。

  『包含你在內。』

  ……好像無法否定。

  「可是……說來有點輕率,不過這不已經是老樣子了……」

  「是的,但是這次狀況有點不同……」

  「狀況?」

  伊莉莎白平時總是隱藏身份(其實沒有)溜出去散步……這次不是這樣嗎?

  「老實說,不久之前為了讓殿下逃家時能夠保護自己,我們讓殿下隨身帶著【寶珠】。」

  【寶珠】是收容馴化怪物用的道具。

  而馴化怪物則會服從所有者。即使超過從屬容量,只要將隊伍名額分配給怪物,就能讓孩童與等級低的人使喚怪物。

  「原來如此,若是無法防範公主逃家,就讓她帶著即使逃家也會隨時跟在身邊的保鏢。」

  以安全面考量,這是很合理的。

  「是的,基甸伯爵透過自身的管道得到了純龍,咳咳,便將那隻純龍獻給殿下……」

  「那還真是……」

  在巿面上幾乎不會看到純龍,使其價格水漲船高。亞龍都要花幾百萬利鉺了,純龍的價格至少是亞龍的一○倍,金額可謂十分龐大。

  我想伯爵會獻上如此珍貴又高級的純龍,主要是在先前富蘭克林事件中,對於伊莉莎白遭到綁架一事感到自己應該負責,因而藉此向她致歉吧。

  ……話說回來,基甸伯爵真是個資產家呢。他支付了給〈主宰〉的獎勵金以及給遺族的慰問金、城鎮的復興資金,以及基甸忍軍的創設費用後,財力卻還是頗為充裕。

  基甸伯爵是王國中財力最為雄厚的貴族,或許這也是富蘭克林將基甸選為標的的理由之一。

  「然後……那隻純龍的名稱為【隱形龍〈Stealth Dragon〉】……」

  「哦,隱形…………隱形?」

  不知怎的,討厭的預感猛然浮現。

  「【隱形龍】是——能夠連同坐在背上的人類一併消去身姿的龍。」

  ……我大概可以掌握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基於這樣的特質,情況緊急時可讓它載著殿下逃走,基甸伯爵也認為由這樣的怪物暗中保護公主是最適合的,所以才將它送給殿下……」

  「……也最適合逃家呢。」

  也就是說,不小心讓那個逃家公主多了一位最強的夥伴了。

  話說回來,那隻純龍不就像是塊頭大又會飛的瑪麗嗎?雖然它不會使用彩虹,但這種情況可不是「棘手」兩個字就能形容的。

  「是的……然後我們從早上開始就找不到殿下與【隱形龍】……說不定他們跑到基甸外面去了……」

  「是有……這個可能呢。」

  忍者中也有許多人和瑪麗同樣屬於密探系統。

  密探系統善於藏匿,同時也善於尋找被藏匿起來的事物。這些高手若是到現在都還沒發現公主,那她已經不在基甸的可能性很大。

  基甸最近的治安很好,沒有什麼危險,基甸忍軍的存在也是原因之一。

  但這樣的情況並不適用於有怪物昂首闊步的城鎮之外。

  在這個世界裡,即使有純龍當保鑣,更為強大的存在出其不意地發動突襲,也是很自然的事。

  「我已經請基甸忍軍的人員們將監視網擴展到基甸外,我現在、也要到外面尋找殿下……咳咳。」

  莉莉安娜說完話,正準備踏出腳步時咳了起來,身體也搖搖晃晃的。

  我自從看到她的臉色時就很在意了。她的臉頰泛紅,還不斷咳嗽。

  很明顯是感冒的症狀。

  「不好意思……」

  「是【感冒】嗎?」

  「……是的。不過和王都流行的疾病不同,就只是普通的【感冒】……」

  在Dendro里,各種疾病也是病毒類異常狀態的一種。

  不過疾病與中毒不同,存在著較難治癒的種類。

  意即這些疾病中,有許多種無法以【快愈萬能靈藥】與解毒藥一類的道具加以治療。

  其中有像我以前得過的【食物中毒】般,可立刻以藥物治療的病;也有像〈流行病〉般,得使用超級職業的恢復技能才能治癒的病。

  然而能夠得到任職超級職業者治病的機會少之又少,所以這類難以醫治的疾病,便得靠著任職藥師系統職業者所製作的藥物慢慢治癒,不然就是等待身體自然恢復。

  或者是……

  「……莉莉安娜小姐,殿下於今天逃家之前,有和您見過面嗎?」

  「有的,不過她之後立刻就不見了……」

  ……原來如此,我能猜到事情的緣由了。

  「我明白了,我也會去找殿下。但請莉莉安娜小姐待在基甸靜養。」

  「可是……!」

  「請交給我吧。」

  我看著莉莉安娜的眼睛如此說道,她猶豫了一會,便點點頭。

  「……我明、白了。殿下就麻煩你了。」

  「好的,我一定會找到她。」

  我以強烈的語氣回答她,便離開了哨站。

  【已發生任務【尋人——伊莉莎白·S·阿爾塔難易度:五】】

  【任務詳情請至任務畫面確認】

  看著顯示出來的通知視窗,我想起了體感上一個月前發生的事。

  ◇

  我走出哨站後,便從道具儲存箱中取出白銀,跨坐在它身上。

  以左手的義手固定住韁繩時,涅墨西斯也跳上馬,坐在我背後。

  我立刻啟動白銀的《風蹄》於空中奔馳,前往目的地。

  「玲,你已經知道伊莉莎白在哪了嗎?」

  「嗯。伊莉莎白十之八九是去摘采對【感冒】有療效的食材。」

  在Dendro里有許多『吃了就會變健康』的食物,其中也有對【感冒】療效顯著的食材。對【感冒】具有效果的食材有數種,能夠在基甸周圍摘採到的【澄莓】果實應該也屬於其中一種。

  但我曾經聽亞歷杭德羅先生說過,【澄莓】對前陣子發生於王都的〈流行病〉也有緩和症狀的效果,基甸擁有的【澄莓】都運送到王都去了,因此現在並沒有庫存。

  如果伊莉莎白在今天早上看到莉莉安娜因【感冒】而痛苦的模樣,想治好她的病而前去尋找【澄莓】的話……

  接著,她在基甸的店裡又找不到【澄莓】……擁有純龍這個保鑣兼移動手段的伊莉莎白,便十分有可能直接前去摘采。

  「……畢竟她是那麼有行動力的人嘛。」

  由於之前承接過任務,我知道【澄莓】的摘采場所位於何處。就在基甸西南邊的森林地帶……〈紹韃德森林〉。

  「那裡沒有等級非常高的怪物,危險度應該很低哪。即使是一個孩童,帶著純龍應該就不會有事吧?」

  「以前棲息於那裡的怪物全在亞龍級以下,危險度本來是很低的。」

  「……過去式嗎……」

  「沒錯,現在就不同了。」

  自從發生前陣子的騷動後,基甸周遭的生態系統漸漸產生了變化。

  其中最劇烈的變化,就是強力怪物開始從過去棲息的領域移動到基甸周遭。

  前幾天我們在檢視隊伍可承接的任務時,也得到了與西南部的森林地帶相關的情報。

  那個地方如今……棲息著純龍級以上的怪物。

  ◇◆◇

  □■基甸西南部·〈紹韃德森林〉

  〈紹韃德森林〉的中央處,有一位少女與一隻純龍的身影。

  「呼,採到這些應該就沒問題了呢!」

  少女——阿爾塔王國第二公主伊莉莎白·S·阿爾塔,看著整籃滿滿的【澄莓】,滿意地點了點頭。

  『KYURURU。』

  她帶在身旁,長著與兔子相似體毛的白色純龍——【隱形龍】啾嚕嚕(伊莉莎白以它的叫聲如此命名)也發出鳴叫,像在肯定主人所說的話。

  「那就回去吧。已經傍晚了,若不在吃晚飯前回去,會讓他們擔心的。」

  事實上她已經讓人擔心老半天了,但伊莉莎白對踩紅線的基準與身邊的隨扈有所落差。

  伊莉莎白爬上啾嚕嚕的背,與來的時候同樣以《光學迷彩》及《氣息遮斷》技能隱藏他們的身姿與氣息,準備離開〈紹韃德森林〉。

  就在啾嚕嚕正要張開翅膀飛上天時……

  『……!?』

  它急忙飛身退向一旁。

  之後地面立即被鑽破,某種又長又大的物體現出身姿。

  『SYAAAAAAA……』

  那是一隻有著眼鏡蛇般蛇頭的巨大怪物,節足在它有如蜈蚣的身體上蠢動著。

  怪物將身軀彎成鐮刀狀——直視著理應已憑藉《光學迷彩》隱藏身姿的啾嚕嚕與伊莉莎白。

  「什、什麼呢……!?」

  『KYURURURU!!』

  伊莉莎白驚愕不已,啾嚕嚕則注意著不將她甩下去,同時勢若脫兔地展開逃亡。

  蛇頭怪物立刻有了動作,開始追趕啾嚕嚕。

  它正確地直線追向啾嚕嚕。

  「啾嚕嚕!你不飛嗎……?」

  『KYURURU……!』

  啾嚕嚕刻意不飛到空中,選擇在陸地奔馳。

  它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自己的本能理解到若是打算飛翔,便會喪命。

  追趕他們的怪物名叫【蝮蛇頭純龍蠕蟲〈Viper Head Dragworm〉】。

  這是種純龍級怪物——擁有劇毒與蠕蟲特有的地中潛行能力,以及蛇類特有的《熱源感知》技能。

  啾嚕嚕即使以《光學迷彩》消去身影,【蝮蛇頭純龍蠕蟲】還是能仿若熱成像儀,持續捕捉它的身姿。

  『SYUAAAAAAAAA!!』

  啾嚕嚕雖然是純龍,但它擅長的是透過迷彩能力脫逃以及偷襲,能力值在純龍之中是較低的。

  相對地,【蝮蛇頭純龍蠕蟲】不但在能力值上取勝,還以《熱源感知》將啾嚕嚕最大的優勢《光學迷彩》化為無形,可說是它的天敵。

  啾嚕嚕唯一的突破口便是飛到天空,但【蝮蛇頭純龍蠕蟲】若看準它起飛的瞬間吐出毒液攻擊,到時將會連半刻都撐不下去。

  啾嚕嚕得更加拉開距離才行,但【蝮蛇頭純龍蠕蟲】持續正確無誤地追蹤著它,彼此之間的距離反而漸漸縮短了。

  過了不久,【蝮蛇頭純龍蠕蟲】向坐在啾嚕嚕背上的伊莉莎白伸出毒牙……

  「——《反擊吸收》。」

  光壁,擋住了毒牙。

  「咦?」

  『KYURU……?』

  當伊莉莎白與啾嚕嚕聽到了碰撞聲,正打算回頭時……

  「不要回頭,繼續跑!拉開距離後就飛到天空逃走!」

  就受到這句有若當頭棒喝的指示催促,於是啾嚕嚕依舊朝前方奔馳。

  不久後啾嚕嚕拉開了足夠的距離,便向天空飛去。

  到了這時,伊莉莎白才往後看。

  在那裡——騎著銀馬的紅黑騎士正與蛇頭魔蟲互相對峙。

  ◇◇◇

  □□【聖騎士】玲·斯特林

  後方傳來龍的振翅聲後,我吐出一口安心的氣息。

  『實在是千鈞一髮哪。』

  「真的呢……」

  想到自己要是再慢一點,就渾身毛骨悚然。

  能趕上真是太好了。

  『那麼,再來就是得想辦法處理眼前的蛇頭怪了。』

  「是啊。」

  眼前的蛇頭怪……【蝮蛇頭純龍蠕蟲】看來十分不快。

  大概是受到我的阻礙,而讓純龍這種可以當大餐的獵物溜走,令它火冒三丈。

  它發出如蛇一般的威嚇聲,將身軀彎成鐮刀狀。

  『該怎麼辦?不顧一切地逃走嗎?』

  「……要是有這樣的怪物在基甸附近,說不定還會出現其他犧牲者。」

  那會……讓我心裡不是滋味。

  所以……

  「就由我們——於此打倒它。」

  『了解!』

  於是——戰鬥開始了。

  『SYAAAAAAA!!』

  蛇頭怪將我們認定為必須殺死的敵人而非獵物,大大地張開了嘴巴。

  它使出的並非前一刻的囓咬,而是【劇毒】的吐息。

  綠色的煙霧遮蔽住我的視野,我中了【劇毒】後,HP以猛烈的勢頭開始減少。

  『Form Shift——【The Flag Halberd】!』

  我將傷害——反轉過來。

  在涅墨西斯變形為黑旗斧槍時,能夠將異常狀態與減益效果予以反轉的被動技能《逆轉如翻旗〈Reverse as Flag〉》也隨即發動,將【劇毒】帶來的傷害轉變為恢復體力。

  蛇頭怪看到我中了自己的【劇毒】卻完全不受影響而感到驚訝,微微地往後退。

  我趁機以右手的【瘴焰手甲】施展出《地獄瘴氣》,同時啟動白銀的《風蹄》防壁,以附加三重異常狀態的瘴氣保護自己。

  仔細一看,蛇頭怪身形不穩了。看來蛇頭怪對於自己使用的【劇毒】持有抗性,但【衰弱】與【酩酊】似乎對它得以見效。

  「前置作業完畢。要上囉,涅墨西斯!」

  『哦!』

  戰鬥方式就和【加德婪韃】那時一樣。

  承受對手的攻擊,並以《逆轉如翻旗》逆轉劇毒來恢復體力,最後以《我即復仇〈Vengeance is Mine〉》加倍奉還積蓄的傷害值以打倒它。

  這次應該不會有頭被打爆後,還進而提升力量的情況了吧。

  『但就算附加了【衰弱】,從能力值看,對手還是比我們高得根本不能比。要是失誤太多次,依然會被削光HP而死的哦。』

  「我想也是。」

  因為我自己的能力值都還只在亞龍級以下。

  「勝率大概是四成吧?」

  『哈哈哈!是哦!四成啊!』

  涅墨西斯笑著回答我說的話。

  『和之前比起來……好上太多了哪!』

  「一點都沒錯!」

  我們回憶起至今為止的各場戰鬥,同時撲向敵手。

  我騎著白銀,握著涅墨西斯,與強大的敵人正面衝突。

  無論在過去還是未來,我們都會為了掌握可能性而向困難挑戰。

  敵人的尖牙削去我的血肉,自己的槍刃則僅讓對手受到些許傷害。

  有時千鈞一髮地避過對手的連續攻擊,越過了死線;有時則因對手出乎預料的行動,冷不防吃了暗虧。

  即使如此,我們依舊不斷戰鬥。

  戰鬥時間拉得很長,持續了一個小時後……

  「『《我即——復仇》!!』」

  我們的一擊——轟散了蛇頭怪的頭部。

  ◇

  打完蛇頭怪後,我們回到了基甸。

  「……好累。」

  「打了那麼久,會累也是理所當然的。」

  身上的【劇毒】雖然已經以恢復道具治癒,但疲憊感卻無法一併消除。

  我使喚著隱約覺得沉重的身驅,走在街上。

  「不過伊莉莎白已經平安無事地回去,我就放心了。」

  結束戰鬥回到基甸之後,我們前往哨站確認伊莉莎白是否平安歸來,就看到莉莉安娜正在向她說教。

  成了逃到基甸之外的主要因素的純龍(名字似乎是叫啾嚕嚕),雖然之前都是由伊莉莎白當作寵物飼養,但今後似乎會透過變更所有者的方式,讓她無法將啾嚕嚕用於逃家,並由隨扈騎士輪流管理,直到不用擔心她逃家為止。

  ……不知怎的,我想起了小時候被媽媽沒收玩具時的事。

  伊莉莎白雖然一臉悲切地聽著莉莉安娜說教,但她明白是自己讓莉莉安娜等人過度擔心才會如此。她果然不是

  個壞孩子啊。

  另外,當莉莉安娜看到伊莉莎白畏畏縮縮地拿出裝有【澄莓】的籃子時,她那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令人印象深刻。

  「無論如何,總算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哪。」

  「是啊,能順利解決事件,我也鬆了一口氣。」

  ……不過呢,承接了莉莉安娜的任務,前去尋找小女孩,之後又與蟲對峙。

  跟我在Dendro首次承接的任務一模一樣啊。

  我和涅墨西斯邂逅的最初之戰。

  當時我與【亞龍甲蟲】對峙,並與涅墨西斯在命懸一線之際掌握了可能性。

  而今天我與比那時的【亞龍甲蟲】更強的怪物對峙,也像那時一樣掌握了可能性。

  而且和那時比起來,感覺輕鬆了幾分。

  「因為我和你都有所成長啊,玲。」

  這就表示我們在這裡時間的一個月前直到現在——這段期間,有了如此顯著的改變吧。

  不過那一天與今天最大的不同,並非在於「變強」。

  今天,涅墨西斯一開始就在我身邊。

  那一天的我為了保護米莉安而渾身受創,即使如此,我還是祈求著可能性,於是涅墨西斯回應了我。

  今天,涅墨西斯一開始就在身邊支持著我。

  這一點,肯定才是最大的不同。

  「…………」

  我之後大概也會像過去一樣,像今天一樣,被捲入事件的渦流吧。

  說不定還會被捲入比之前更加嚴重的事件里。

  若是如此,肯定會發生熾烈而恐怖的事。

  不過……

  「嗯?怎麼突然看著我哪?」

  「沒事……」

  無論今後會發生什麼事,只要和搭擋〈涅墨西斯〉同在……我覺得自己就能跨越一切。

  我的日常將會持續下去——在與涅墨西斯一點一點地跨越困難之際。

  「好啦,天已經完全黑了,去吃個飯吧?」

  「嗯。蛇頭怪的【寶櫃】里都是換錢道具,就用那些錢去吃一頓豐盛的好料吧!」

  「……拜託你控制在不讓我破產的範圍內啦。」

  我和涅墨西斯一面如此閒聊,一面在太陽沉沒的街道上邁出步伐。

  Episod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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