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月世會〉 第九話 前往清風吹拂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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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騎士】玲·斯特林

  〈K&R〉的成員們離去後,我們再度搭著馬車朝托爾涅村而去。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我們現在以搭載於馬車上的照明魔法道具照亮前方,讓白銀慢慢往前走。

  除了我們以外,其他倖存的〈主宰〉與本來就在獵殺對象之外的堤安團體,看起來同樣要前往托爾涅村。

  不過,在我們後方的隊伍好像出現了兩名犧牲者,我覺得把他們牽連進來真的很不好意思。

  不過,有錯的是〈K&R〉……應該說狼櫻才對。

  琉羿大概是因為這一連串的騷動累了,現在在馬車裡發出鼾聲睡覺。

  縱使沒有遇到這次的事件,他也是計劃一大早坐馬車到王都,再於同天返回托爾涅村。這樣的強行軍對小孩而言很辛苦吧。

  大概是因為一直處在緊張狀態吧?我也滿疲憊的。

  ……從昨天的綁架騷動開始,在遊戲中都沒什麼喘息的空間。

  「真想快點到達托爾涅村好好休息哪。」

  坐在我右鄰車夫席的涅墨西斯如此發牢騷……但我也有同感。

  『話說回來,畢思理從剛才就一句話也沒說哪。』

  涅墨西斯以念話這樣告訴我後,我就瞄了一眼坐在左側的畢思理學姐。

  「…………」

  學姐從剛才跟喀什米爾他們說完話後,就一直不發一語。

  其中原因,十之八九是狼櫻在離去時說的那句「下次再一起去PK吧」。

  之後狼櫻好像被喀什米爾責備了幾句,但已說出口的話不可能因此消失。

  狼櫻的話顯示出兩件事實。

  第一件,是學姐果然認識〈K&R〉的成員們,而且並不一定處於敵對關係。

  而另一件,則是畢斯理學姐也是PK。

  她會隱瞞著我這件事,意味著不想被我知道吧。

  而說到被她隱瞞這件事實的我有何想法……

  「……你果然會在意呢。」

  就在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學姐發話。

  「我想你已經察覺了,我就是個PK,而且還是個惡名遠播、足以與〈K&R〉相提並論的PK。」

  「…………」

  「我最近是已經停止活動了,但之前被我殺死而得到死亡懲罰的人數已到達了四位數。」

  「殺了一○○○人以上,還真是驚人哪。」

  從今天學姐與〈K&R〉的戰鬥過程之後,我只能接受她所說的話。

  畢竟看來她也善於分析對手。

  「本來一開始就應該說出來的,但是我不想被剛認識的學弟……玲學弟避著我,才隱瞞了這件事……沒有告訴你,真的很抱歉。」

  學姐說到這裡,直直地看著我的眼睛,接著深深低頭。

  這是她發自內心,對於自己有事隱瞞的歉疚之意吧。

  不過,我……

  「嗯……其實我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打從一開始,我就完全不在意學姐是PK之類的事。

  「……………………咦?」

  「所以說,我不會因為學姐是PK就避著學姐哦?雖然若是像剛才被〈K&R〉盯上的情況,我當然還是會覺得『好麻煩啊——』就是了。」

  只要不是像某個白衣男那樣發動恐攻牽連堤安,我對於不與自己敵對的PK沒有任何想法。

  說到底,不但攻擊過我,還讓我受到死懲的某位殺手〈瑪麗〉都在我的隊伍里了,事到如今PK根本不算什麼。

  「…………」

  學姐盯著我的眼睛,大概是知道我說的是真心話後,似乎感到安心,「呼」地吐出一口氣……接著發出小小的笑聲。

  「真不曉得該用寬大還是濫好人形容你……也或許你只是想法天真而已。」

  「哈哈。我是不否定啦。不過不管學姐是不是PK,我都覺得你是個可以信任的人。」

  有些〈主宰〉會虐殺堤安。像是被瑪麗打倒的【疫病王】、從哥哥那裡聽說的【犯罪王】,以及與我對峙過的富蘭克林。

  但是學姐一定不是這樣的人。

  從她在與狼櫻戰鬥時,犧牲自己的盾來保護琉羿這點便可明白。

  縱使沒發生這件事,我也早就知道她是個溫柔又體貼的人。

  「即使你一開始就說出來,我大概也不在意。就算是在大學的咖啡店裡說也一樣。」

  我一說完,學姐就把目光移到別的地方……

  「……不,我想我絕對不會在那個時候說的。」

  並如此說道。

  「為什麼?」

  「……要是那時說了『我是○○○,是個惡名昭彰的PK』,玲學弟就會先透過網路之類的管道調查後再登入吧?」

  「才不會……啊——很難說呢。」

  說不定我真的會去查。

  「要是那樣,我會很難為情。」

  「呃,難為情的意思是?」

  「我在PK時,會性情大變……就是……那副模樣不能讓在現實中認識的人看到……」

  學姐說完,就用手按住染上紅潮的臉頰。

  和她至今為止冷靜沉著的模樣落差很大……

  感覺有點可愛。

  「啊!?不知為何,我現在有種猛烈的危機感!」

  涅墨西斯突然怎麼了?

  「哦,雖然你是這麼說,但畢斯理,你在剛才與〈K&R〉戰鬥時,模樣並不會特別奇怪啊。那些人不也是PK嗎?」

  「那個時候……我的開關還沒被打開。」

  「「開關?」」

  開關……什麼意思?是在學姐的頭部後方有個像電源開關的東西嗎?

  『按下去就會變成PK的殺人開關』,像是這樣?

  就在我打算再針對這件事詳細詢問時……

  「唔——嗯,咦……」

  就從馬車裡傳出了聲音,似乎是琉羿醒來了。

  「你起來啦,差不多快到囉。」

  「嗯,我聽到聲音就知道了。」

  「聲音?」

  我聽了琉羿的話後,也試著仔細聆聽。

  然後聽到幾種細微聲音重疊在一起,從前方平緩坡道的另一頭傳了過來。

  當白銀爬上坡道,前方的景色變得鮮明時……

  「……好漂亮。」

  涅墨西斯以嘆為觀止的口氣如此呢喃。

  通往托爾涅村的道路上有著像是馬路護欄的欄柵……而這些欄柵十分可觀。

  欄柵上並列著許多風車,被夜風吹拂得喀喀作響。

  風車上大概塗有塗料之類的東西,即使是在夜晚也微微發出光芒,展露其姿態。

  在暗夜中有如燈火的發光風車,在不停旋轉的同時……亦為我們指示前往托爾涅村的道路。

  這般引人遐想的氣氛,讓我了解到為何有人會為了這個祭典而造訪這座村子。

  「祭典在明天才正式開始,但風星都已經裝飾好了呀。」

  「風星?」

  不是風車嗎?

  哦,仔細一看,那些風車的葉片都是五枚。

  從正面看過去,也像是星星記號。

  「聽說是仿效這個地方過去發生過的故事,內容是這樣的——很久以前,星星隨著清風吹拂而落了下來,將叫做黑天爺的邪惡怪物封印在土裡。」

  嗯,像是民俗信仰一類的吧。

  說到信仰就會聯想到那隻女妖怪,但其他宗教自然也是存在的。

  「啊!不可以去摘裝飾在欄柵上的風星哦!」

  我不經意地轉過視線,就看到正向欄柵伸出手的涅墨西斯硬生生地停止動作。

  「……涅墨西斯。」

  「這、這個……看到它們一直轉來轉去,一不注意就……」

  這是哪門子理由啊?你又不是貓。

  「你想要風星的話,這個給你。」

  琉羿說完,就從道具儲存箱裡取出風星,交給涅墨西斯。

  「可以嗎?」

  「嗯!這是我拿來當護身符的風星,只要回到村子後再拿其他的就好了!」

  「這樣啊……謝謝你。」

  從琉羿手中接過風星的涅墨西斯一臉笑意,高興地注視著手中的風星。

  「除了吃甜點的時候,我第一次看到你這般與外表相符的表情呢。」

  「唔!真沒禮貌哪!那只是因為我是個淑女,不會輕易讓人看見撒嬌的表情啦!」

  ……不讓人看到撒嬌的表情——這與其說是淑女,不如說是習武之人吧?

  她的講話口氣也很像。

  ……哎,也罷。

  無論如何,雖然在路上碰到了些麻煩事,但托爾涅村已經近在咫尺了。

  將琉羿送回家後,明天再開始收集與希吉瑪在現實有關的情報吧。

  這次事件的重頭戲,才正要開始呢。

  ◇◇◇

  □〈K&R〉總部

  「…………」

  在〈K&R〉總部最內側的經營人室里,喀什米爾正端坐於坐墊上,確認著以繩子串起的文件。

  那些文件是成員以書士系統的技能製作而成,由於這種職業來自於東方的天地,因此裝訂方式也像是日本古代的※繪草子。(編註:日本江戶時代所出版,帶有插圖的娛樂書類總稱。)

  喀什米爾一頁頁地翻著,並對其中一項記載微微皺起了眉頭。

  「達令,你在看什麼書?」

  站在喀什米爾身旁的則是狼櫻,她的雙手與頭上裝備著倒滿水的水桶。

  之前提到的懲罰說到做到。至於頭上的水桶,則是針對她在離開前揭穿畢思理是PK一事的追加處罰。

  另外,狼櫻一開始本來站在走廊,但喀什米爾一不在她就會開始

  偷懶,才會讓她在喀什米爾的房間裡接受懲罰。

  說不定她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故意偷懶的。

  「今天假打獵的報告書。」

  「……呃。」

  是的,喀什米爾在看的文件,是關於今天在狼櫻的號令之下,基於誤會與私怨而起的這場打獵的報告書。

  〈K&R〉里除了打獵的施行者以外,也有〈主宰〉負責記錄狀況推移,並將報告交給喀什米爾與狼櫻。

  包含對初學者的補償在內,喀什米爾得重新整理他不在的這兩個月內的情報,因此便先再次檢視最近的問題。

  「是我錯了啦,可以原諒我了吧……」

  「在這次的活動之中,有集團戰術小組中的幾名人員,以及一個部隊戰術小組被打倒了。」

  狼櫻的辯解,被喀什米爾所說的話阻斷了。

  「…………你說什麼?」

  集團戰術小組中有人受到死亡懲罰,是畢思理以《飛翔盾》反擊所致。

  集團戰術小組都是等級不高的成員,會被畢思理這種層級的對手不費吹灰之力地解決,並不奇怪。

  但是部隊戰術小組就不同了。

  部隊戰術小組……是由至上級職業為止,練到500級的封頂成員們所組成的隊伍。也就是說,以他們的戰力而言,即使面對同樣是500級封頂的隊伍,單論數字也能夠與之抗衡。

  這次的主要目的是攻擊玲與畢思理,不過對於〈K&R〉而言,同時也是一場打獵活動。

  因此,除了負責牽制的集團戰術小組與擔當主力的狼櫻以外……共有四組的部隊戰術小組負責進行平常的打獵。

  而在喀什米爾下達撤退命令之前的這段期間內,有一個小組在開始打獵後的幾分鐘內即遭到全滅……

  這是有些奇怪的狀況。

  「依事前的搜尋來看,應該沒有超級職業才對啊。」

  要是有超過500級的超級職業,能夠檢視等級的《活體探查陣》立刻就能感應到。

  然而它卻沒有這類反應。扣除狼櫻,500級就是那座打獵場的等級上限。

  「是啊,報告書里也是這麼寫的。」

  「那麼……」

  「看來是被數量所壓制。畢竟戰鬥的勝敗不是光靠單人的戰力便可決定。」

  「…………」

  狼櫻在內心想著『達令你有立場講這種話嗎?』。

  在她眼前的喀什米爾正是不折不扣、可決定戰鬥勝負的單人戰力。

  一騎當千。

  這不是比喻。即使面對一○○○個人,也會一一被他斬下首級結束戰鬥。

  「不過,對方的動向很奇怪。」

  遭到全滅的戰鬥小組所攻擊的對手,是搜尋到的對象之中等級較高的隊伍。

  兩邊的隊伍互相對決,一開始似乎勢均力敵。

  但是從戰鬥開始經過一分鐘左右後,複數隊伍便集合到了附近的位置。

  該集團立刻開始聯手合作,形成包圍殲滅部隊戰鬥小組的陣勢。

  報告書也寫著,部隊戰鬥小組的成員與對方的兩名人員同歸於盡,使其受到死亡懲罰。

  「不但過於快速,以臨時起意的聯手來說也未免太合作無間了。這是……」

  「有可能他們是本來就屬於同一集團的人,基於某種理由以隊伍為單位分別移動,對吧?」

  「是啊,我想你說的沒錯。」

  喀什米爾也肯定狼櫻的推測。

  狼櫻雖然是只不動腦的笨狗,但她在組成〈K&R〉以前就率領過PK集團,在戰術面仍有比喀什米爾詳盡之處。

  因此,戰隊的經營方針由喀什米爾主持,打獵的戰術由狼櫻思考,這才是〈K&R〉本來的運作型態。

  讓功力還不到家的成員們任職易於集中火力的遠距離攻擊職業,並同時使用幾十人份的攻擊技能——這樣的集團戰術也是狼櫻的提議。

  「不過,還真是怪異呢。在這個時期往托爾涅村那邊前進,目的就是觀覽風星祭吧?若是如此,與同伴們一起行動比較自然,為何要分散開來呢……」

  「他們的目的八成不是觀光吧。那些傢伙,一定是我們的同業〈PK〉。」

  「你怎麼知道?」

  「因為這是還在天地時的我,以及解散戰隊前的畢思理常用的手段。大量的人聚在一起會過於顯眼,到了想要進行某些行動時,立刻就會被人發覺。所以呢,才偽裝成像是不同路的人一般,以隊伍為單位來行動,便可在不被對手關注的情況下……捕捉住獵物,進行包圍殲滅。」

  狼櫻笑道「狩獵野生動物時,有時也會有人用這種手段」。由於她笑起來而使頭部失去平衡,水桶里的水就全部灑出來了。

  「嗚哇啊,都濕答答了啦……哎,反正就是這樣,那些傢伙當時大概是正在跟蹤某個獵物吧。然後呢?達令,沒有其他能夠得知那些傢伙是什麼人的情報嗎?」

  「在部隊戰鬥小組一開始攻擊的隊伍中,似乎有人身上畫著這樣的記號。」

  喀什米爾說完,就展示某種圖形給狼櫻看。

  那個記號像是紅色圓形與黑色圓形重疊……視觀看角度而定,似乎也像日食。

  狼櫻曾經看過這個記號。

  「……是〈索爾危機〉呢。」

  「索爾危機?」

  「嗯,達令應該不知道吧,是在我們發起那場初學者獵殺行動之後發展起來的PK戰隊。〈凶城〉與〈哥街〉消失之後,那些傢伙取代了他們的地位。至於行事作風……算偏向〈哥街〉吧。」

  簡單來說,這次是〈K&R〉的一個部隊敗給了新成立的PK戰隊。

  狼櫻雖然心想『真想來打場雪恥戰啊——』,但同時也轉念想到『不曉得達令會怎麼說呢——』。她覺得對手是PK,要打應該沒問題,但現在終究不適合開口。

  說到喀什米爾……

  「這樣啊。經過了兩個月,果然許多事情都大有變化……」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事情,以憂慮的神色嘆了一口氣。

  就如他所說的,在〈Infinite Dendrogram〉的這兩個月里,有幾個重大的事件與動向。這陣子喀什米爾沒有上線的期間,他無法參與,也無法得知這些事情,仿佛被周遭的人事物孤立似的,使他稍微產生了一些寂寞感。

  狼櫻看到喀什米爾這樣的憂慮神情,卻差點興奮起來……不過她勉強使情緒平靜下來,並轉換話題:

  「這、這麼說來,關於〈索爾危機〉的那些傢伙,有個奇怪的傳聞呢!」

  「傳聞?」

  「是啊,〈索爾危機〉里有一個醒目的PK……應該說那傢伙穿在身上的裝備比較醒目才對。」

  「裝備?是怎樣的裝備?」

  「是鎧甲哦。某個PK穿過的鎧甲……」

  狼櫻講到這裡時停頓了一下……腦里浮現某位人物的同時,她繼續說道:

  「傳聞指出,有人曾看過那名〈索爾危機〉的成員穿著巴巴洛伊·巴德·巴恩的傳說級獎賞武具的全身鎧——【擊鐵鎧 麥格農巨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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