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奇蹟之盾 外傳 身份不明殺人事件 解決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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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八】路克·福爾摩斯

  之後過了幾小時,我在受到饕客喜愛的餐廳里一個人吃著晚飯。

  客人雖然很多,但我身邊沒有任何人在。

  在那之後我就與霞小姐分開,巴比也被我請去做事而不在。

  瑪麗蓮與奧黛麗還在寶珠里,所以和我在一起的只有擬態成衣服的麗茲。

  麗茲也由於現在比一個月前暖和,而從大衣擬態成夾克。

  我離開公寓之後,就一直待在人多的地方。

  縱使破綻百出,葛蓓菈本人還是有用心於隱蔽方面的打算。

  所以,我判斷她在不知道對方有怎樣的〈主宰〉……不知是否有強化追蹤能力的〈創胎〉的狀況下,不會襲擊我。

  她會等到真的只剩下我一個人時,才會前來襲擊吧。

  事實上,直到現在對方都還沒襲擊過來。雖然或許有透過守衛監視我就是了。

  不過太好了,看來葛蓓菈還沒粗心大意到會在這種眾目睽睽的環境下,無腦地攻擊過來…………?

  「……咦?」

  當我在腦中思考「葛蓓菈還沒粗心大意到那種地步」時,就產生了從實際面對葛蓓菈到現在都尚未有過的疑問。

  ——葛蓓菈蠢到何種地步?

  我不是在罵她,而是個疑問。是到達何種地步——這種程度上的問題。

  當時我在公寓向她講的那些話,已經等同宣告「犯人就是你,我已經知道了」。她雖然十分憤怒——卻沒有離開公寓追殺我。

  無論是為了滅口還是順從自己的感情當場攻擊我;或是懷疑我已經準備好通緝她,正要逮捕或打倒她。

  可是,全部都沒有。她在那時沒有發出攻擊,是為了隱瞞自己是真兇。

  是的,她……以為自己還沒有泄底。

  被我說成那樣卻還沒察覺雖然不合理,但我當時是認為對方就是蠢到這種地步。

  但到了現在,得知她至少明白不能在這裡動手後,我就產生了疑問。

  「當時和現在,程度有所不同嗎?」

  她是個粗心大意的笨蛋。那些她在我面前所展現的各種醜態——連自己都沒察覺——不是謊言或演技,這我可以很有自信地斷言。

  但光是這樣,無法說明她當時於認知現狀方面,為何會天真到離譜的地步。

  再加上她的〈創胎〉。

  從事件的內容來看,可以預料到那是特別強化隱蔽能力的守衛型,但〈創胎〉的能力多半是來自於〈主宰〉的人格特質。

  若她單純是個過於粗心大意的笨蛋……這種人格特質能夠產生出那樣的〈創胎〉嗎?

  當然了,人格特質與〈創胎〉的關聯性並非絕對……但從她的自我展示欲之強來看,即使變成完全相反的〈創胎〉也不奇怪。

  「縱使答案相同……算式卻不同。就是這樣的印象。」

  不管是二除以二還是二乘以○·五,答案都是一。

  但兩種算式的意義卻完全不同。

  她的行動結果不但粗心且愚蠢,除了笨蛋,找不到別的形容詞。

  但是在到達結果的過程,我的推理說不定出錯了。

  「……稍微思考一下吧。」

  真相已經大白,在解決事件的過程,沒有必要再做進一步的推理。

  這只是畫蛇添足,是為了得知她是怎樣的人的推理。

  幸好在她襲擊過來前還有時間。我埋頭思考,透過至今為止得到的所有情報,重新建構起葛蓓菈這位〈主宰〉的本質。

  ◆◆◆

  ■【刺客】葛蓓菈

  在日落的幾個小時之後,我的視線透過阿爾哈薩德,看著從巷子裡走過來的人物。

  他就是那個臉長得好看,腦筋卻很差的狗屎雜碎。他應該想都沒想到,但我從今天與他見面之前,就已經知道他這個人了。

  因為我在引發事件之前,調查【破壞王】的周遭人物時便看過他了。

  所以我早就知道他住宿的旅店——也能像現在這樣埋伏著等他。

  阿爾哈薩德現在也站在道路的正中間看著狗屎雜碎,但對方卻無法察覺到。

  因為我的阿爾哈薩德是最強的〈創胎〉。

  對方的五感完全捕捉不到阿爾哈薩德,連《危險察知》與《殺氣感應》等感官技能,阿爾哈薩德都能將其化為無效,是究極的隱蔽強化型。

  再加上不僅是生物,機械式的感應器與使用魔法的警戒網都不會有反應。

  因此阿爾哈薩德不會被任何人發現,可以潛進任何地方,殺死任何人。

  這不是最強,還有什麼是最強?

  我們戰隊的成員不明白這點,真是沒眼光。

  ……一想起來就火大,但是算了。我已經想好要怎麼讓他們另眼相看了。

  接下來的一步,是在【破壞王】從牢里出來時,再度引發事件。

  像這樣栽贓罪名給那傢伙,使他的評價持續探底,那傢伙便會怒不可遏,當他不顧形象地想找出真兇時,我再於城鎮裡向他挑起戰鬥。

  已經憤怒到發狂的那傢伙肯定會不管一切,而向我發起戰鬥。

  是的,在城鎮這種無法發揮那傢伙火力的環境裡。

  若要舉出我的阿爾哈薩德的唯一缺點,就是無法避免「於不知道敵人在何處的狀態下,依然能加以襲擊的隨機廣範圍攻擊」。

  很不巧地,這就是【破壞王】的擅長領域。

  所以要用我的阿爾哈薩德來打倒他,需要封住他的火力。

  在城鎮裡,他就無法使用龐大的火力,若是用了就會被通緝。

  如果就這樣讓【破壞王】落入被通緝的窘境也好;或是由阿爾哈薩德來打倒被我的策略封住火力、只剩一身蠻力的廢物【破壞王】也不錯。

  不管是哪種結果,【破壞王】都會敗在我的策略與阿爾哈薩德的力量之下。

  戰隊的成員也絕對會對我另眼相看。

  「而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得先幹掉礙事的狗屎雜碎。」

  阿爾哈薩德沒有被任何人察覺,開始慢慢地走向狗屎雜碎。

  就這樣走近他,逐一砍斷他的四肢。

  接著再刮花他那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而哭天喊地的臉孔。

  我對即將來到的那一瞬間感到歡欣雀躍的同時,讓阿爾哈薩德走過去。

  於是,與狗屎雜碎間的距離縮短到五○公尺後……

  ——狗屎雜碎往阿爾哈薩德的反方向跳了過去。

  變成上衣的金屬類史萊姆——狗屎雜碎在與【破壞王】特訓時也使用過——伸出了觸手踢向地面,讓狗屎雜碎遠離了阿爾哈薩德。

  仿佛察覺到無法被感知的阿爾哈薩德接近他,進而逃開似的。

  「……是偶然吧!」

  既然無法感知,就不可能逃得掉。

  我再追蹤他,這次改以完全不同的角度發動攻擊。阿爾哈薩德將能力資源都用在強化隱蔽能力上,其速度只有亞音速的水準,但要追上狗屎雜碎已經十分足夠了。

  立刻追上並施展攻擊……

  「又來了!?」

  在動手的前一刻,狗屎雜碎又朝完全相反的方向跳過去。

  並非偶然,對方能夠感知不可能被感知的阿爾哈薩德。

  可是,他是如何做到的……?

  縱使狗屎雜碎有能力感知,但為何他會預測有看不見的敵人前來……唔!?

  「嘖!?」

  一瞬之間,我的視覺範圍從追蹤著狗屎雜碎的阿爾哈薩德身上,回到了造型人偶的視野。

  恢復為葛蓓菈的視野之中,房間已經起火燃燒。窗戶也被打破,站在窗戶旁的正是紅髮惡魔——那個狗屎雜碎的〈創胎〉。

  「《小型閃焰》、《石化吐息》、《大地猛衝》。」

  〈創胎〉毫不留情地透過技能連續施展攻擊。

  照這攻勢看來,對方完全將我視為敵人。

  ——莫非,被發現我是真兇了!?

  居然只靠白天的對話,就察覺我是犯人……

  明明我無論是問題的回答以及話題的選擇,都完美無缺啊!

  難不成那個狗屎雜碎……是天才嗎!?

  ◇◇◇

  □數分鐘前 【忘八】路克·福爾摩斯

  日落後過了幾個小時,於日光之下變得溫暖的空氣與地熱都散去了。

  我為葛蓓菈的考察做出結論後,就踏上回到旅店的歸途。

  沿途毫無人煙,我是真的獨自一人走在夜路上。

  「…………」

  我認為葛蓓菈若要襲擊我,就會選擇我落單的時候。

  也就是,現在。

  「麗茲。」

  我沒有發出聲音而只在口中低語,麗茲就在衣袖內側敲了一下我的手臂。

  沒有反應,是吧。

  ……希望她能在我回到旅店前攻擊我。若讓旅店遭到破壞,會給店裡的人帶來麻煩的。

  就在我這麼想時……麗茲敲了我的手臂兩下。

  這是我們事前說好的暗號——「有看不見的接近者」。

  之後麗茲立刻跳向與接近者相反的方向。

  就和那晚在基甸與那位小姐戰鬥時一樣,麗茲的觸手從夾克伸出來踢向地面,做出了高速移動。

  不過,從麗茲的身體中伸出的不只觸手。

  無數的閃亮細線,也伸了出去。

  麗茲的身體現在除了變成我的夾克的份以外,還形成絲狀遍布於道路的各處。這是應用【秘銀武裝史萊姆】的身體可化為武器的特性。

  但延伸得如此細長,攻擊能力就會消失,也會變成容易被切斷的一般絲線……但這樣就行了。

  因為我就是將這些絲線,作為被切斷後才會發揮效果的探測器。

  我判斷對方的〈創胎〉是特別強化隱蔽能力的守衛型,從對方在事件里展現的手法(粗心大意的部分就省略了)來看,可推測應該有無法看見、無聲、無氣味的特性。

  再想到〈超級〉超乎常理的程度,也非常有可能即使碰到也無法察覺。

  所以我才讓麗茲的一部分變成細長而易斷的絲線,遍布於此處。

  縱使是看不到,甚至碰到也無法察覺的對象……只要自己的身體被切斷,麗茲還是感覺得到。

  這是麗茲身為史萊姆才能做到的技巧。無論是讓身體變形的功能,還是感受不到痛覺的情緒,都只有麗茲才做得到。

  「不過,問題並不在於我能想出對策。」

  因為在我能夠思索到這種對抗手段時……葛蓓菈就已經犯了很大的錯誤。

  看不到的〈創胎〉很可怕。

  縱使碰到也無法察覺的〈創胎〉,想防都防不了。

  然而,這是在……不知道其存在的情況下。

  由於葛蓓菈施行了無法用一般手段……以極為高超的隱蔽、隱形能力為前提的犯罪行為,我才得以推察出她的〈創胎〉的能力。

  在我掌握了『有個擁有完全隱蔽能力,且與我敵對的對象』此一情報之時,便能夠想出對抗手段。

  完全隱蔽能力在被人知道其『存在』時,便少了一半的價值。

  這大概就是葛蓓菈所犯下的最大錯誤,比她不斷泄露證據還嚴重。

  她過於相信自身〈創胎〉的「身份不明」,卻使我得知有個可以成為「身份不明」的存在。

  於無色之物的周圍塗上顏色,自然會顯現其輪廓。

  若在沒有引發任何事件的狀態下意圖暗殺某人,她的〈創胎〉能夠確實達成。而且就如我所想的,即使是王族應該也能輕易殺害。

  然而,無色之物已經並非目不可視了。

  「現在……已經是巴比在攻擊葛蓓菈的時候了。」

  我這次於事前請巴比做兩件事。

  其中一件是監視葛蓓菈。巴比只要使用透過《吸精學習術》從怪物身上學到的《光學迷彩》,要監視她是輕而易舉。

  我請巴比監視那棟公寓,只要葛蓓菈走出家門便跟蹤她。

  並於對方的守衛襲擊我的時候……巴比就去攻擊葛蓓菈。

  縱使是〈超級創胎〉,只要是守衛型,便有個無法規避的弱點。

  也就是〈主宰〉本身。

  就算〈創胎〉再怎麼強悍、強力……只要不在主人身旁,便無法保護主人。

  所以我與葛蓓菈的條件是各占一半優勢。

  不過,我已預測到對方的襲擊,並準備好了對策。

  相反地,葛蓓菈應該沒有預料到。

  「再來就是,哪一方先收拾掉〈主宰〉了。」

  當然了,綜合能力是對方壓倒性地強。

  但就如我所料,葛蓓菈的〈創胎〉由於特別強化隱蔽能力,其速度與力量就沒有那麼了得。

  只要這樣專心逃跑,還可以再爭取一陣子的時間。

  若要說到是否存在問題……

  「就是巴比能否於這段期間收拾葛蓓菈吧。」

  巴比一樣不屬於力量很強的守衛型。她將能力資源分配在魅惑與吸精、學習術以及融合能力上,本身的能力值還低於第四形態的平均值。

  葛蓓菈為了混進事務所,很有可能取得【木工】或【設計師】,再加上【詐欺師】等職業,但她既然是〈超級〉,至少應該已經練到等級封頂才是。

  巴比能否單獨打倒她是個賭注……應該說,我最好假設為無法打倒。

  所以巴比的襲擊並非我的主要對策。

  「……!」

  麗茲透過接觸,告知我「對方沒有追過來」。

  看來那具〈創胎〉察覺到〈主宰〉有危險而回去了。

  這算是理所當然的判斷,這樣的狀況也在我的預料之內。

  那麼為了移行至主要對策,我也前往葛蓓菈的公寓吧。

  我一到達公寓,就看到渾身是傷的葛蓓菈。

  碎掉的【別針】掉在她的腳邊。

  看來她被逼到了這樣的地步。

  「唔——!」

  巴比雖然持續攻擊,但全被葛蓓菈前方看不見的某種東西劈落了。似乎是看不見的守衛站在那裡,傾力保護〈主宰〉。

  而葛蓓菈對〈創胎〉這樣的用法感覺也不對。不要用於防禦,即刻打倒巴比就好了啊。

  「你來啦……你叫路克,對嗎?」

  葛蓓菈隔著看不見的守衛,看向我這裡。

  「我是不曉得你怎麼辦到的,但看來你推測出我是真兇了。」

  「…………是啊,你就是在基甸犯下連續強盜殺人事件的犯人。」

  不至於認為自己還沒泄底是很好,但看來她不曉得為何會泄底。

  不,不對。她是裝作不曉得。

  ……雖然在她的腦袋裡應該是真的不曉得。

  「是的,你說得沒錯。我就是這一連串事件的犯人——『身份不明』。」

  ……這種綽號也不用拿來自稱吧。

  不過這樣就讓犯人自行招供了,偵探的任務就此結束。

  「我想應該是還不至於,但你連〈超級創胎〉阿爾哈薩德的能力都看穿了嗎?」

  看不見的〈創胎〉名叫阿爾哈薩德啊。

  ……這也已經預料到了,不過她還真的主動表明自己是〈超級〉。

  「是的,應該是具有不會被五感……不,不會被六感認知的特性吧。」

  「沒錯。阿爾哈薩德是只有我感覺得到的〈創胎〉……呵呵呵呵呵。」

  葛蓓菈不知為何笑了起來。

  她的笑容……讓我感到非常噁心。

  「居然能看穿我的計謀到這種程度……你一定是天才。」

  接著就讚美起我……其實不是。完全相反。

  「就算抬舉我,你栽在我這個新手手上的事實還是不變。」

  「…………」

  因為若不把我抬舉成天才,就會顯得自己很拙劣。

  我一說完,她那噁心的笑容就僵住了。

  嗯,從你的心理來設想,也難怪會這樣了。

  只要從你粗心大意的思考……以及內心深處的本質來想,就不覺得奇怪。

  「雖然與這起事件無關,但我思索過你是個怎樣的人。我在白天到這裡來時曾說過『真兇是個笨蛋』,不過……」

  這句話雖然沒有講錯,但也不

  是完全正確的答案。

  「你,並非只是個粗心笨蛋。」

  我找到了一個答案。

  那就是在她的行動之中,有些言行特別粗心大意的理由。

  把大哥的人物形象解讀得不夠徹底。

  在暗號以及與其相關的發言上表現得過於粗心。

  甚至沒發覺我那一串發言等同在說「我知道你的真面目」。

  這些毛病,都歸因於同一個問題。

  「你——只看得到隨你所欲的世界。」

  她再度變得沉默,並看著我。

  不過,她的瞳孔帶著與剛才不同的色彩。

  「因為你認為自己不會失敗,才不明白失敗的理由。

  因為你不想認為別人更優秀,才將別人貶得比自己還低。

  因為你認為對方就是會中計,才不確認計謀的偏失。」

  為了在自己的心靈中〈世界〉高高在上,而不直視現實。

  事實上葛蓓菈確實有愚昧的地方,但更嚴重的是她這種對於自己的不合理之處一概不予以直視的特質,讓她的行動產生破綻。

  因此,她在他人眼中就成了蠢到底的笨蛋,編出來的計劃也是漏洞百出,所有的言行舉止也都充斥著粗心大意。

  他人所說的話……她也一定是經過扭曲才進入腦袋裡。

  舉例來說,即使是正中事實的忠告,她也只認為是偏頗的妄言。

  「不過,你倒是有正確地審視我。我的實力的確不如你,對你而言只能算是雜碎吧。」

  她面對我就沒有扭曲現實,因為我真的比她弱。

  所以,我那時的那一串痛罵……那些掌握住她的許多真實的話語,想必是奏效的。

  未經扭曲就直接進入腦里的話語,對她來說是種毒。

  因此,她才十萬火急地對自己掩飾,拼命地把我的話想成是偏頗的妄言,結果就是將自己的思考扭曲成「還沒泄底」。

  「但你確確實實地栽在我這個弱者的手上,想別過眼去都沒辦法……所以你現在也意圖想像對手的實力並不低於自己。」

  這是為了使眼中的世界不偏離自己所思的理想,是為了讓自己認為『啊,這是沒辦法的。我雖然沒有失敗,但運氣太差碰到這個對手』、『我沒有做錯任何事』。

  從頭到尾,她都是這樣。

  「所以你的〈創胎〉只有你看得見。」

  這樣的特質,也顯現在從她的人格衍生出來的阿爾哈薩德上。

  「因為你只想看隨你所欲的世界,才產生了世界上只有你看得到的〈創胎〉。」

  只活在一個人的視野里,有如幻想朋友般的存在。

  同時也是能依循她的想法,干涉整個世界的——空想怪物。

  這就是她的〈創胎〉的真面目。

  而催生出這種〈創胎〉的精神正是……

  「這就是,你與你的〈創胎〉的真面目。」

  我對她如此斷言道:

  「你並非『身份不明』。

  你只是個不斷粉飾自己的真面目、感覺、甚至心靈本質的……大笨蛋罷了。」

  言語若能傷人,那這句話想必是把雙刃劍。

  它同時也傷到了我。因為在粉飾真面目與所行之路這些部分,我自己也是一樣。

  ……即使如此,我還是對她拋出了這句話。

  「…………咦,不是…………不是、的…………」

  葛蓓菈無法道出反駁之語。

  縱使她想要說出什麼,卻又立刻吞了下去。即使她想要像至今為止那般無視對自己不利的事物並粉飾過去,但我說過的話成了楔子釘住了她,使得她無法再以這樣的方法逃避。

  我闡述出她的心靈真面目,等同制止了她過去在無意識間不斷重複的行為——「不正視自己的失敗」。

  言語一旦刻入腦里,就算無意識地逃避,也會在一瞬之間回想起來,逼她直視現實。聽過我說的話後,她的頭腦就會修正自己的心靈一路逃避過來的現實。

  也許不僅是現在這一刻,說不定她還從記憶中回想起了在過去的人生中,一直不去正視的失敗。

  若是大哥,可能就會把這樣的行為稱為『挖人黑歷史』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蓓菈以手掌用力按住雙眼,開始痛哭起來。

  她按住雙眼,就像在說她不想看。

  然而,她的心靈已經看到了現實。

  現實,已變得可視。

  已經無法再度回到自認為「自己是最棒的」、「我沒有犯下半點錯誤」的那段時期了。

  「………………………………啊。」

  她突然移開雙手,以雙眼看向我。

  在那對瞳孔中,沒有任何顯而易見——我能解讀出來的感情。

  然而,許許多多的感情交織在一起,收束於同一個方向。

  ——「得將他消除掉」。

  然而,存在於那雙眸子裡的,唯有向眼前的我發出的強烈排除意志。

  「——Who am I〈我是誰〉?」

  從她的口中,發出了有意義的話語——雖然有意義,這句文字列卻不是對著人發出的。

  「……你是葛蓓菈吧?」

  「No〈不〉。」

  她聽了我的話後搖了搖頭……

  「——I am Unknown。」

  並說出這句話後——她的身體開始產生缺損。

  仿佛連空間都被吞蝕掉似的,葛蓓菈的身體在沒有出血的情況下逐漸缺損。不……是變得看不見。

  就像身為阿爾哈薩德原型的那位魔法師死亡的瞬間般,有如被看不見的怪物吞食而消逝。

  「————《肉全食〈阿爾哈薩德〉》。」

  而她所做的,是必殺技能的宣言。

  葛蓓菈說完宣言後,身體就完全消失了。

  「……!」

  和巴比的《聯合旗幟》一樣……是守衛與〈主宰〉的融合?

  是將身為唯一缺點的她吸收進去,一同變得無法讓人感知的技能?

  「巴比!麗茲!」

  我向她們發出指示後,她們便以遠距離攻擊技能集中攻擊葛蓓菈先前所在的場所。

  麗茲的絲線已經布滿這間房間了。

  而那些絲線沒有反應,就表示她還站在原地。

  若她想躲開攻擊,我就將火力集中於她躲藏的地方。

  她是躲不開的。

  「……唔!」

  然而,每一種攻擊都沒有打中的跡象。

  還不僅如此……

  「這,不只是看不到而已……!?」

  【I am Unknown】、【I am Unknown】、【I am Unknown】、【I am Unknown】、【I am Unknown】、【I am Unknown】、【I am Unknown】、【I am Unknown】、【I am Unknown】、【I am Unknown】、【I am Unknown】、【I am Unknown】、【I am Unknown】、【I am Unknown】、【I am Unknown】。

  不知何時之間——周圍的光景為之一變。

  整面牆上都刻下了「I am Unknown」的文字。

  就像在向我主張似的,就像在講給自己聽似的,牆上刻下了好多個、好多個「I am Unknown」的文字。

  然而,真的是不知何時之間。

  我沒有看到這些文字刻上去的瞬間,也沒有聽到文字刻上去的聲音。

  而且仿若理所當然一般,麗茲的絲線全被切斷了。

  「隱敝能力提升了許多……!」

  對方本來的能力,就只有隱敝阿爾哈薩德而已。

  但現在甚至也作用於阿爾哈薩德的影響所及之物。

  我無法感知發生變化的瞬間。

  這就是隱蔽能力的極致,使人無法察覺任何異常,足以面對整個世界的隱蔽能力。

  「……真的是……」

  這樣的性能,幾乎可說是我所見過的〈創胎〉之中最為兇惡的。

  ……不過,即使葛蓓菈發揮了如此的力量,我還是覺得她本性不改。

  因為,根本沒有必要在牆壁刻字。

  快點讓我得到死亡懲罰並離開這裡就好了,卻還要做這種多餘的事。

  她緊抓著並意圖尋回以前自己的執念,到了這樣的地步。

  葛蓓菈在展示自我的同時,再度無意識地將理想的自己重新灌輸到腦袋裡。

  ……她這副模樣,讓我覺得十分悲哀。

  「……唔!」

  當我察覺時,左手被劃開一道裂傷,鮮血汨汨流出。

  可是這道傷不是剛才那瞬間造成的,而是幾秒鐘前產生的傷口,我卻現在才發覺。

  「這是什麼——!?」

  巴比也一樣,不知不覺間增加的傷口讓她感到痛苦。

  縱使巴比和麗茲正在對周圍施展無差別隨機攻擊,但也難以判斷是否命中或是否奏效。

  對方雖然是隱蔽能力強化型,但畢竟是〈超級〉的守衛型。在融合之後,其能力值應該也跳升了許多才是。相對地,我方的力量本來就很薄弱。明明我方不集中火力,就連萬分之一的勝算也沒有……卻連集中火力也沒辦法。

  一瞬之間,我也考慮過使用《聯合旗幟——鋼魔人》……但即使用了這招,狀況依舊不變。說到底,對方也不會讓我使用吧。

  我們沒有勝算。

  「到此為止了吧。」

  現在的我無法做出進一步的抵抗。

  當我察覺時,脖子上的【救命別針】已經碎裂落下。

  看來她已經停止玩弄我,要來取我性命了。

  所以真的是到此為止了。

  不過……我要再說一句話。

  「你果然很粗心大意。」

  葛蓓菈像現在這樣將我逼入絕境時,就已經……下了一步最壞的棋。既然融合後的能力值與隱蔽能力都有所提升,就直接立刻殺死我後逃走就好了。

  就因為她顧著和我窮攪和……他才得以趕得上。

  「——不好意思啊,我雖然以最短距離趕來,花的時間卻還是比預料中多。」

  剎那間——面對道路的牆壁遭到粉碎,某種人類大小的東西衝進了室內。

  至於那是什麼……不,應該說那是誰,我早已知道了。

  我事前請巴比做了兩件事情。

  第一件是監視葛蓓菈,而另一件則是……傳話。

  透過伊莉莎白妹妹,向保安廳傳話——「我會闡明真兇的身份,到時候,希望你們能立刻釋放那個人」。

  我看向窗戶……正確來說,是看向裝有窗戶的牆壁另一頭。

  在那裡,長有蝙蝠翅膀的眼珠正飛在半空。

  那是【廣域投射眼】。是富蘭克林所製造,現在則被基甸接收的通訊用怪物。

  我與葛蓓菈直到剛才的互動,應該已經透過它——連同聲音——在哨站里播放出來,所以保安廳的搜查員也已得知葛蓓菈就是真兇。

  王國應該已經辦好通緝她的手續了吧。

  畢竟——被釋放的大哥已經身在此處。

  「真正的王牌堂堂登場了呢。」

  「哦,讓你久等啦。」

  在我推敲出葛蓓菈有可能是〈超級〉時,便已將事件委由大哥收拾。

  為了達成此事,需要證明葛蓓菈才是真兇以釋放大哥,所以我誘使對方自行招供。

  我的準備作業就到此為止。偵探的工作是闡明真相。

  至於逮捕……打倒犯人,不是我的任務。

  是大哥……正牌「身份不明」的任務。

  「我透過通訊和心電感應耳環聽說了。你還在吧,自稱『身份不明』的傢伙。」

  哥哥的穿著並非玩偶裝。

  是那天與富蘭克林戰鬥時相同的神衣。

  那是大哥以【破壞王】的立場,以〈超級〉的立場全力戰鬥的證明。

  意即這場即將開始的戰鬥也是與那晚相同的——〈超級激突〉。

  「就如你所知,我是前『身份不明』之修·斯特林。」

  對方沒有對大哥的話做出任何反應。不知是我們無法感知她做了什麼,還是她真的什麼也沒做。

  即使如此,她還是確實地聽到了這句話。因為如果她是個會在大哥登場的同時逃走的人,就不會演變成現在這樣的狀況了。

  「我想對你說的話像山一樣多,但看來無法與你交談,所以我就只說一句話。」

  大哥以大姆指指著自己的脖子……

  「我不會逃也不會躲,就在這裡與你一戰,快點放馬過來吧。」

  並非挑釁,而是出自真心地如此說道。

  無論如何,這句話確實開啟了戰端。對於擁有完全隱蔽能力的葛蓓菈而言,在大哥保有的戰力之中,最需要提防的是擁有大火力廣範圍攻擊的戰艦。

  而在城鎮無法使用戰艦,這樣的情境對她來說應該是求之不得的發展。

  但是,從大哥說完話過了一分鐘,葛蓓菈還是沒有發動攻擊。

  逃走了嗎……不,她不會逃。

  「這樣呀,你在戒備啊。」

  葛蓓菈在戒備的,是大哥發出的反擊。

  縱使大哥是STR強化型,也不會只被攻擊一次就受到致命傷。而就算造成了致命傷,大哥也還有【別針】。

  反之,葛蓓菈只要被偶然打中一下就完蛋了。

  對於已經失去【別針】的葛蓓菈而言,她不會做出這樣的豪賭。

  「啊,你是在意這個才不攻擊的啊。」

  大哥也察覺葛蓓菈不發動攻擊的理由了。

  於是大哥摘下他裝備的【別針】……

  「唷。」

  ——並直接握碎了。

  「這樣一來,我就只有一條命了。不用客氣,來奪走我的命與『身份不明』的名號吧。」

  【別針】破損後,便無法於二十四小時內再度戴上。

  大哥與葛蓓菈的條件確確實實地成了平等狀態。

  大哥在熊皮之下可見的唇畔,露出了無懼的笑容。

  「——來吧。」

  這句話不知是否成了契機——狀況產生大幅進展。

  不過,我的眼睛能看到的只有大哥的動作。

  大哥張開的左手變得模糊……

  「————」

  而在下一個瞬間,他於脖子旁握住了什麼。

  「——在那裡嗎?」

  大哥的全身躍動起來,施展出我在特訓中也看過幾次,被稱為木斷的迴旋踢。

  在我眼中,他看起來像是沒有握住任何東西,也沒有踢中任何東西。

  ——接著,周圍的光景立即產生劇烈的變化。

  大哥的脖子噴出血沫,一面牆壁開了個大洞,從牆壁另一邊的彼方傳來某人——葛蓓菈的尖叫聲。

  之後……什麼也沒發生。葛蓓菈沒有繼續追擊,也沒有任何一處被破壞。

  就只有大哥說著「好痛」並按住脖子而已。

  「…………」

  從狀況是可以推斷髮生什麼事,但實際上卻難以理解。

  大哥脖子受的傷,是葛蓓菈的攻擊造成的。

  牆壁開了個大洞,是被大哥踹飛的葛蓓菈撞開的。

  而尖叫聲,是葛蓓菈受到足以解除融合的傷害後,發出的臨死慘叫。

  也就是說,大哥感知到脖子受到攻擊後伸手阻止,再一擊打倒葛蓓菈。

  至於大哥感知到無法感知之物的手段,從他所說的話……「好痛」,已提示出一個答案。

  「……你開啟了痛覺嗎?」

  「是啊,因為事前就知道她具有不會被感知的能力了,另外也隱約明白她連自己引發的影響都能使對手誤認。所以我就以痛覺來嘗試,結果真的會痛,然後就知道了她的位置。」

  痛覺。〈主宰〉基本上都將它關掉,若非主動開啟,在〈Infinite Dendrogram〉里是體會不到這種感覺的。

  我在地獄特訓中開啟之前,都不知道還有那樣的痛楚。

  葛蓓菈應該也從未體會過那種感覺吧。

  正由於阿爾哈薩德是葛蓓菈才能感知到的〈創胎〉,才無法隱蔽葛蓓菈也感覺不到的痛覺,這是合乎道理的。

  「為什麼你知道痛覺會保持原樣呢?」

  我唯一不明白的就是這點。花一點時間,或是受到擦傷後再開啟痛覺確認,說不定也能夠得知此事。

  可是,大哥才剛來到此,直至受到最後一擊之前,都沒有受傷。

  沒有痛覺的麗茲感知不到阿爾哈薩德的攻擊,所以我無法知道此事。

  為什麼大哥卻能曉得——我表示這樣的疑問後……

  「原因有很多……不過總歸來說,就是靠直覺與經驗法則吧。」

  他便回以這般令人搞不懂具體內容的話。

  「…………」

  在與無法感知的敵人戰鬥時,開啟痛覺。

  面對不可感知的對手,以不曉得是否管用的手段下一場豪賭。

  接著,輕而易舉地達成此事。

  ……這個人果然是玲先生的哥哥,做事胡來的這點很像。

  「……呵呵。」

  總覺得在這次的事件中不斷動著腦袋的自己變得很滑稽,我因而笑了出來。

  『好——既然已經痛扁了真兇,就去吃飯吧熊熊——好久沒在牢房外吃飯了熊熊——』

  將神衣恢復為玩偶裝的大哥如此說道。

  「好啊,不過我剛剛才吃過。」

  「路克……巴比還沒吃晚飯耶……巴比很努力地埋伏耶……咬咬咬。」

  ……巴比露出非常怨恨的眼神,緊纏我的頭和手臂。

  嗯,可以不要咬我的頭嗎?你這樣和涅墨西斯小姐一樣耶。

  「……去吃飯吧。」

  『哦!這頓我請客,到我常去的店吧熊熊——!』

  大哥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高興。

  也是啦,畢竟他一整天都待在牢里,這也難免。

  無論如何,這樣就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大哥。」

  『嗯?怎麼了熊熊?』

  「那邊那些開了洞的無數建築物是怎麼回事?」

  從大哥進來時撞碎的牆壁看出去,可以望見許多同樣開了洞的建築物。

  仿佛是人類大小的物體邊撞碎牆壁邊移動過來的痕跡。

  ……這些洞,看起來一直相連到一號街的哨站呢。

  『……因為我很急,就以最短的直線距離沖了過來熊熊。』

  他說最短距離呢。一般而言,打壞牆壁也會花上時間,但像大哥這樣的高手,便可毫不延遲地突破而來吧。

  只要看向外面,便可清楚地明白他真的是一直線衝過來的。

  也可清楚地看見人們從開了洞的建築物跑出來避難的模樣。

  「修、修·斯特林!!」

  公寓內的門被打了開來,保安廳的搜查員們一涌而入。

  「你、你是毀損器物的現行犯,我們要逮捕你!」

  『嘎——!?剛剛是緊急情況,饒了我吧熊熊——!!』

  ……看來大哥又得回牢房裡去了。

  而這一樁事件……我就無法處理了。

  ◇

  以下是後續發展。

  之後,關於基甸的幾棟建築物遭到破壞一事,由於沒有出現傷者,以及伊莉莎白妹妹從中斡旋,再加上大哥也有解決事件的功勞,最後的結果便是請他賠償損壞的建築物。

  大哥邊說著『我的積蓄全飛啦熊熊——!?』,邊賣著暢銷的爆米花。

  就這樣,震驚基甸的連續強盜殺人事件就此落幕。

  ……在這起事件的背後,葛蓓菈是為了向誰炫耀而引發事件,還是不得而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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