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榮光的選別者 插曲Ⅴ 左右為難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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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五年四月五日 【煌騎兵】玲·斯特林

  時間是在一周中間的星期三,地點則是卡捷拉坦伯爵宅邸里的一室。

  「…………」

  「…………」

  在我的眼前,有兩位女性彼此相對。

  其中一人是盯著……瞪著對方的石青。

  另一人是以端正的姿勢端坐於地板上,臉上冒著冷汗的學姐。

  我認識的這兩個人,以顯然與和樂融融相去甚遠的氛圍面對著面。

  雖然不適合用於比喻女性,但狀況就像蛇死死盯著青蛙。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嗯,我想原因就是你讓這兩個人見面。』

  對於涅墨西斯的話,我沒有否定的餘地。

  會變成這樣,一部分原因肯定出在我身上。

  事情的開端要回溯到一小時前……抑或是這一邊的時間至少一個月前。

  ◇

  這一天,我從學校回來後立刻登入dendro,與昨天一樣前往冒險者公會。

  今天的桌位也都被坐滿了,不過其中一桌坐著〈昇陽〉那兩個人,向在找位子的我招手。

  我與藍色畫面第一次交談並打招呼,他為在托爾涅村事件中使白銀功能停止一事向我道歉。

  「那時真是抱歉啊,鬼沐靈的效果應該只是暫時的,你的馬有怎麼樣嗎?」

  「沒有,之後就沒什麼特別的問題。」

  畢竟在卡捷拉坦事件里,白銀也可以一如往常地飛行。

  ……不過在與那隻鯨魚交戰時,感覺它做了不同於以往的動作。

  「太好啦,藍色,幸好沒有像在皇國那時一樣引發大問題而遭到通緝。」

  「……怎麼能讓那種事一再發生呢?」

  在皇國遭到通緝?

  「呃,那是怎麼回事……?」

  「…………我不想親口說出來。」

  「哦,這傢伙啊,本來是隸屬於皇國的啦。應該是在發生戰爭前的事吧,這傢伙的鬼沐靈剛好在那時學到了必殺技能。你想一下,就是讓你的煌玉馬停下來的招數。」

  是那招啊。

  「這傢伙在城鎮裡拿手上的魔力式機械試招,但由於是第一次使用,好像不知如何控制力道——結果效果範圍太大,使得那一帶都停電……停魔(?)啦,連帶令許多國有機械都停止運作。雖然沒有產生人員傷亡,但就被視為恐攻而遭到通緝囉。」

  「啊……」

  「還有這麼一回事哪。」

  ……仔細一想,我在測試【瘴焰手甲】與《風蹄》時也失敗過呢。今後要做那類嘗試時,還是選在安全的場所吧。

  我就這樣與他們兩人聊著天……

  「玲學弟、涅墨西斯,讓你們久等了。」

  「唔,這不是畢思理嗎?」

  「咦?學姐?」

  有人從身後向我們搭話,我一回過頭,就看到畢思理學姐的身姿。

  她昨天的確有說過要來卡捷拉坦,不過比我想的還快。

  「哇咧,巴巴洛伊……」

  「…………嗚哦哇。」

  與我同桌的〈昇陽〉的兩人(尤其是藍色畫面)看起來很怕學姐。

  「哎呀?這不是〈索爾危機〉的老大,與一開始被我打死的【高級工程師】嗎?這兩個人為何會和玲學弟在一起?」

  原來在托爾涅村的那件紛爭里,最先被打死的人是藍色畫面啊,難怪他會怕。

  接著學姐以極其自然的模樣開始裝備起大盾。

  她在準備戰鬥。大概是因為會很顯眼,她才沒穿上【麥格農巨像】,但一有狀況,大概也能《瞬間穿戴》吧。

  「…………!」

  藍色畫面向我投以『你說過會居中協調的吧!拜託啦!』的視線,於是我便向學姐說明道:

  「我與他們兩人是在卡捷拉坦再度相遇的,我接受了他們的謝罪,已經和解了。」

  「原來如此,那就沒什麼問題了。我沒有意見。」

  我簡單說明過後,學姐也接受了,並收起大盾。

  看來總算能夠在不流血的狀況下讓兩方和解。

  之後,學姐也原諒他們利用了自己的名字一事。

  學姐表示,要用她的名義招搖撞騙是無所謂,但她身為〈凶城〉的前經營人,似乎無法容許用她的名字騙人時,冒牌貨還居於他人之下。

  不過也由於〈索爾危機〉已經潰滅,現在改名為〈昇陽〉,學姐便原諒了他們兩人。

  好了,〈昇陽〉的兩人已前去執行任務,桌位就只剩下我們三人。

  「學姐,原來你已經從王都到達這裡了。」

  「因為今天下午的課程停課。而且我也有來到這裡的交通手段。」

  「交通手段?」

  「我們在前往托爾涅村的路上時,不是有個汽車型〈創胎〉讓喀什米爾與狼櫻搭乘嗎?那個〈創胎〉的〈主宰〉正好有空,我就請她載我到這裡來。」

  這麼說來,好像是有個像是裝甲車的〈創胎〉。我記得那個人是叫托米卡<Tomica>,名字聽起來就與車子很有關係。

  「我是有付車錢……不過那本來就是狼櫻付給我的錢。」

  「原來如此。」

  附帶一提,〈K&R〉現在中止PK活動,所以好像很閒的樣子。

  聽說那是為了讓狼櫻反省自己在喀什米爾不在時指揮戰隊成員做了許多不該做的事,才有了這段自肅期間。

  「那麼,玲學弟,你說要介紹給我的對象是?」

  「啊,對哦。」

  我在事前透過電話向學姐提到石青的事,向她說過『想讓你與某個人見面』。

  「現在這個時間……對方大概在卡捷拉坦伯爵宅邸吧。」

  「伯爵宅邸?莫非是卡捷拉坦伯爵夫人嗎?」

  「在見到面之前,你就好好期待吧。」

  學姐雖然表示疑惑,但似乎沒有意見,便跟著我走。

  就這樣,我們三個人一起前往伯爵宅邸……

  ——然後就演變成了開頭那樣,有如地獄般的構圖。

  ◇

  「…………」

  「…………」

  我們前往石青暫借的辦公室,為這兩人互相介紹。

  當她們聽到彼此名字的瞬間,學姐就端坐於地板上,石青則瞪著學姐。

  ……怪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呀?

  插圖p265

  「……玲。」

  「……玲學弟。」

  兩人將臉轉向我這裡……

  「你為什麼把這傢伙帶過來?」

  「你為什麼把我帶到這裡來?」

  並一同說出聽起來很相似的話。

  「呃……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他是毫無知覺地做出這件事嗎?』——兩人聽到我的發言後,都露出這樣的臉色。

  哎呀,我知道石青與女妖怪學姐交情很差,但學姐就沒有什麼問題……應該是這樣吧?學姐與女妖怪學姐雖然屬於同一個社團,但在這一邊並沒什麼特別的關係……

  「哪,玲,我已經發覺了……」

  就在我懊惱著自己搞砸了什麼事情時,涅墨西斯如此說道。

  「……你發覺了什麼?」

  「其實你也差不多該發覺了才對,也罷,你在緊急關頭以外的場合,有時候還挺迷糊的哪……」

  不不,你不用一副感觸良多地說這種話啦,快告訴我please。

  「上個月、PK、獵殺初學者、王都封鎖。」

  「…………啊。」

  涅墨西斯口中說出的一連串提示,連結起了兩人現在的狀況。

  畢思理學姐是個PK。

  這件事本身沒有問題,〈主宰〉之間的問題,在法律上一律不構成問題。

  〈主宰〉所犯下的罪行會被認定為足以送到傳聞中的「監獄」去的情況,只有在與堤安扯上關係時。

  但是以畢思理學姐的情況而言,這裡有個問題。

  雖

  然不是直接造成的,但學姐其實在過去曾對堤安產生間接的損害。

  那就是我因為瑪麗而嘗到死亡懲罰的那次王都封鎖事件。

  學姐基本上只有PK,聽說堤安受到攻擊的案例只發生在王都的西側,但對於PK發動恐攻的恐懼,還是使堤安難以出入內外。

  其中尤以商人居多,王都與基甸——王國第二大的都巿——之間的交易路途斷絕,在經濟上產生了很大的損失。

  而最大的問題,就在於這個事件中,於南側進行恐攻的就是畢思理學姐……巴巴洛伊·巴德·巴恩所率領的〈凶城〉。

  換句話說,對於王國……石青<代理國王>而言,學姐是『造成損失的元兇』;而對於學姐而言,石青是『自己以前做壞事時,添了麻煩的對象』。

  正因為我在介紹時,她們就立刻理解了彼此的身份,所以學姐才會端坐,石青才會瞪著學姐。

  「看來你終於理解了呢……」

  「玲學弟……」

  嗯,我總算明白自己做了什麼錯事。

  「……不好意思,我並不是抱著逮捕犯人的想法而把人帶過來的……而且學姐那邊應該沒有產生人員與物品上的損害……」

  「是啊,是沒有直接產生損害……但也不是不能發出通緝就是。」

  「咦?」

  石青表示,學姐只有對〈主宰〉出手,所以在法律上過關,但若以王族的權限嚴格追究她以武力妨礙業務的行為,似乎還是可以發出通緝。

  學姐也是已理解此事,才會顯現這樣的態度吧。

  「…………」

  辦公室里一片沉默。

  這時石青突然拿出道具儲存箱,並從中取出一束文件。

  「呃……石青?那是……?」

  「為了像這次一樣離開王都時也能處理公事,我隨身帶著文件的謄本。這是王都發生王都封鎖事件那個月的經濟資料。」

  學姐聽到這句話時,身體震了一下。

  「封鎖期間應該是四天吧。由於物流停止,一天之內不曉得損失了幾億……逃亡者也增加了……〈挪芝森林〉的火災騷動大概也是原因之一。」

  石青講出下一句話時,輪到我震了一下。

  那樁火災事件是我的哥哥乾的。

  不過回頭審視後,發現石青……應該說王國的損失真的很大。

  學姐、瑪麗、狼櫻對王都進行封鎖恐攻;哥哥把本來是木材加工地的〈挪芝森林〉燒掉;基甸也因為富蘭克林與雨果他們遭受恐攻。

  ……王國遭受的損失過大,我當初邂逅石青時,她會對〈主宰〉抱持不信任感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事到如今才講這個已經太遲了,不過引發問題的儘是我們的熟人哪……』

  感覺好過意不去……!

  「…………嗚嗚。」

  當我發覺時,我已經很自然地端坐於學姐的身旁。

  ……【紫怨走甲】的裝飾刺到大腿,有點痛。

  「…………」

  石青望著我們半晌……

  「……呼……現在就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就嘆了一口氣,並這般說道。

  「……真的嗎?」

  「『賢者巡巿』……以你們那邊的說法就是『塞翁失馬,焉知禍福』吧。應該也有因為發生了那樁事件,使得之後的事件產生好轉的部分。」

  石青盯著我如此敘述。

  「不過,儘管在法律上沒有拘束你的權力,但如果會覺得歉疚,就請你來幫忙吧。今後需要藉助〈主宰〉的力量與智慧的情況想必也會增加。」

  「……我知道了。」

  學姐緊張地如此回答,石青則對她繼續說:

  「放心吧,我不會叫你為了彌補經濟的損失而工作,會和一般任務一樣,準備報酬給你。」

  「………」

  學姐聽了這句話後,似乎在煩惱是該感到安心,還是該主動辭退報酬。

  「那麼,我現在馬上就有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呢?」

  「你認識對於機械知之甚詳的〈主宰〉嗎?」

  石青向學姐問的,是昨天也問過我的事。

  「您的意思是?」

  「在〈遺蹟〉內的工廠里,沒有人會操作裡頭的電腦。聽說是有安全程式妨礙操作,目前王國的技術人員似乎都束手無策。」

  自從她問過我這件事後,在這一邊已經過了三天,但還是找不到、也培育不出人才啊。

  ……嗯?這麼說來……

  「如果是〈主宰〉或許就有人能夠操控,但也有皇國那邊的人混進來的風險。所以說,如果在你認識的〈主宰〉中有可以信任,又能夠執行這類作業的人才,那就再好不過……」

  「我想跟玲學弟單獨談一下。」

  「………………可以。」

  學姐果然也想到了他啊。

  我們才剛與出身於皇國,而且感覺適合做這個工作的人結為知交。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昇陽〉的藍色畫面。

  我與學姐暫時移動至另一間房間單獨對談。

  附帶一提,涅墨西斯則留在石青身邊。她們好像有什麼話要說。

  「玲學弟,你覺得如何?」

  「這個嘛……」

  他雖然是前PK,但既然受到皇國通緝,就某種意義上算是可以放心。

  至於信用上的疑慮,從我與他交談過的印象來看,感覺沒什麼問題……

  「我覺得可以,學姐你呢?」

  「先不論以前,但現在只有兩個人的狀態應該是沒有問題。他們想必也需要贊助者與收入,若是要簽【契約書】的任務,我認為可以交給他們。」

  「原來如此。」

  「若還要補充,就是不管〈遺蹟〉里發生什麼意外,都可以指望藍色畫面能夠對付。既然他有能耐讓白銀這隻原生煌玉馬的功能停止,縱使在〈遺蹟〉里的機械引發了什麼麻煩,他應該也能使其停止。就某種意義而言,可說沒有比他更適合的人了。」

  「的確是……」

  藍色畫面在這方面的實績十分足夠。

  不過那個人為何出身於皇國,卻是機械殺手呢?

  無論如何,我們已經談完了,於是便回到辦公室。

  「我們有個熟人適合做〈遺蹟〉的工作。」

  於是學姐就將藍色畫面與他隸屬的〈昇陽〉介紹給石青。

  ◇

  之後,我們找到了在卡捷拉坦近郊執行任務的兩人,並介紹給石青……不對,是介紹給卡捷拉坦伯爵夫人。

  畢竟今後〈遺蹟〉的事會交給伯爵夫人處理,而且石青<第一公主>好歹是隱藏身份來這裡的。

  這份委託不但有高額報酬又有持續性,他們兩人都很高興,並感謝我們中介了工作給他們。

  這樣不但王國與他們都能受益,學姐也能多少抹消過去的負面影響,可說是一樁雙贏的美事吧。

  「差一點就要到『監獄』報到了……」

  介紹完畢後,和我一起前往執行任務的學姐如此說道。

  從她的聲音可以聽出她在精神上的疲憊。

  「對不起,學姐……」

  「……你不用道歉。剛才我雖然那麼說,但原因在於我過去的行動。而且多虧你從中斡旋,也大幅減少了我之後被通緝的隱憂。」

  哦,還有這樣的看法呀。

  「不過今後得注意別讓她心情不好就是了……像這次和你商量時就挺危險的。」

  「……?」

  和學姐商量讓石青心情很差……為什麼?

  「這麼說來,涅墨西斯,你和石青講了什麼事?」

  「玲,對女人的私密話題插嘴是很不識相的哦。」

  是這樣嗎?也是啦,她們兩人的交情還不錯,應該說意氣相投吧,想必有很多話題可以聊。

  「……哎,幾乎都是在講你的穿著打扮和人際關係就是了。」

  「?」

  怪了,我的穿著打扮和人際關係,有那麼多話好講嗎?

  「……你前幾

  天不是向這座城鎮的工匠訂做了個很嚇人的東西嗎?」

  「你是說【暴風面具】嗎?」

  我在進冒險者公會前,先去拿了昨天訂做的飾品。

  性能就和清單上寫的一樣,無可挑剔;造型也與我的裝備十分契合。

  不愧是專家的手藝,令我佩服不已。

  「你為什麼叫人做那麼恐怖的東西!?」

  「以性能而言,【暴風面具】是必需品啊。再說造型也有點黑暗風格,挺帥氣的不是嗎?」

  「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我看到你裝備起來的樣子,都打起冷顫了呢!那是什麼讓人恐懼的全副武裝啊!更何況在實戰時,我還是你的裝備的一部分耶!?」

  「我的裝備自然少不了涅墨西斯啊。」

  「……所以說!你就是這種地方……!」

  她為什麼要紅著臉,舉起粉拳敲我啊?

  學姐也以一副不冷不熱的視線迎向我,像是在說『這個人真是傷腦筋呢』。

  ……我到底哪裡做錯啦?

  「玲學弟,你會不會在不久之後因為『御手洗罪』而到『監獄』里去呢?」

  「沒有那種罪行吧?」

  「…………」

  「請問,應該沒有吧……?」

  如果有就太可怕了。

  『御手洗罪』這種不明底細的罪狀真的很可怕。

  ……哎呀?說到「監獄」與「不明底細」,我好像想起了什麼……是什麼事呀?

  我記得好像是哥哥說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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