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初始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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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3. 初始之地 「『溫泉』……是什麼啊?」

  喀噠、喀噠。

  馬蹄聲規律地響著。

  我手握韁繩,坐在車夫座上。

  在廣袤無垠的藍天下——

  催著馬車前行。

  旅行真棒。

  尤其是漫無目的的旅行,實在太棒了。

  我還在當勇者的時候,為了實現「打倒魔王」的終極目的,走的可是分秒必爭的高強度行程,堪稱為一場夢魘模式的旅途。

  就連催著馬車前行時,也是把馬兒的體力逼到極限,以最大速度持續行軍。

  就像是效率魔人的玩法,沒有半點閒情逸緻。

  而現在則是隨馬兒高興,讓它以自己喜歡的速度前進。

  喀噠、喀噠。規律響起的馬蹄聲,聽起來真是悅耳。

  商人依我的要求準備了馬。

  這是匹白色的母馬,是個聽話的乖女孩。

  和某處的某個『野丫頭』可真是天差地別。

  「你說什麼?」

  「沒,什麼事也沒有。」

  亞蕾妲從馬車後頭的車篷現身,來到我身旁坐下。

  「你要幹嘛?」

  「有什麼關係啊。只是坐在你旁邊而已。」

  「隨便你。」

  我說道,並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莫琳小姐說,午餐差不多要好了。」

  亞蕾妲說道。

  馬車裡是亞空間,整棟房子都被我們帶上路。莫琳就是在那棟房子的廚房進行烹調。

  「這樣啊。」

  就在我打算停下馬兒的時候——

  「啊,不是馬上,而是差不多要好了。還需要一點時間喔。」

  「這樣啊,不是馬上啊。」

  我重新握起韁繩,讓即將停下的馬再次邁開步伐。

  「差不多快好了啊。」

  不是在午餐馬上要好,而是在差不多要好時來喚我,從這裡可以窺見亞蕾妲的少女心。

  我體察到她的這份心思,稍微放緩了馬兒的腳步。

  「真想去郊遊什麼的呢。」

  亞蕾妲一面看著白馬的尾巴,一面喃喃自語道。

  「你會騎馬嗎?」

  「會喔。畢竟——」

  她以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我出身的部落可是騎馬民族。」

  這麼說來,我沒有問過她以前的事情。

  我對這傢伙的瞭解——

  就只有她是出身自名為「卡庫茲魯斯」的邊境部落或蠻族。

  還是族長的女兒。

  而那個部落已經不復存在。因為既然連族長的女兒都淪為奴隸,那個部落當然不可能還存在。

  關於這件事情,我沒有向亞蕾妲深究。

  要是她想說的話,便會自己主動告訴我吧。

  無論她有什麼樣的過去,我都毫不在意。這傢伙現在是『我的女人』這件事實,不會有任何改變。

  人生總是會有許多事情。

  我自己也是轉生後被迫成為勇者,又或者遭到黑心企業的虐待,然後再次轉生——現在這樣已經是第幾回的人生了呢?不管了,總之人生就是得過下去。

  「喂,你看那裡。」

  亞蕾妲抬手指向遠方。

  「——是不是有人在燒狼煙之類的東西?」

  仔細一看,亞蕾妲所指的方向,確實有幾道白色輕煙裊裊升起。

  不過——那個是——

  「不對,那個不是狼煙。」

  「但那是煙沒錯吧?那……難道是森林大火?」

  「不對,也不是森林大火。」

  「那你說,那到底是什麼?」

  「是蒸氣。」

  「蒸氣?」

  我認得這裡。

  以前——話雖如此,但以這邊的世界來說,已是幾十年前的事情……

  我曾經造訪過這一帶。

  當時的我遇上稍微棘手的敵人,展開了有些激烈的大戰。我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使用了大招,結果在地上開了個大洞,並一路貫穿到地層深處。

  然後大量『熱水』便從地底涌了出來。

  也就是說,那幾道白煙是——

  「那個是『溫泉』啦。」

  我對亞蕾妲說道。

  嗯。

  我們第一個落腳的地點,就決定是這裡啦。

  ◇

  我駕著馬車進入城鎮。

  基於另一邊世界的感覺,我本以為這裡會是一座像「溫泉街」的城鎮,但眼前的街景卻有些不同。

  與其說是「觀光地」,不如說是「西部劇」的街景。

  在未鋪設路面的道路兩側,稀稀落落地分布著幾棟木造房屋。

  嗯,鄉下地方的街景也就這種程度吧。

  城鎮的中央一帶,有一棟比其他房屋稍大一點的建築物。

  可能是酒吧、食堂或旅店。

  也有可能三者兼而有之。

  總之,我先把馬車停在那間像是酒吧的店前頭。

  「要在這裡落腳是嗎?」

  「嗯,你去把大家叫出來吧。」

  我如此回答亞蕾妲。

  「把馬車裡頭的人叫出來」這樣的說法有點奇怪……但因為其他人是在魔法構成的亞空間,還是在屋子裡頭,所以也只能用這種說法。

  我將馬兒從馬車上解開,把它系在放水桶的地方。我撫著馬的屁股,慰勞它今天的辛勞,它開心地嘶鳴起來。

  真是個聽話的好女孩呢。和某處的某人相比,可真是天差地別。

  就在我心裡嘀咕著這些事情時——

  「當事人」領著其他人回來了。

  ◇

  我們一行人進到了店裡。

  「歡迎光臨。」

  一名雖是美人、卻已稍過妙齡的女子,看著我們招呼道。她似乎是這家店的店主。

  「幫我們四個人準備一些餐點。然後麻煩給外頭的馬一些乾草。」

  我一邊走近桌子,一邊向櫃檯里的女子說道。

  「好的。」

  女子語氣慵懶地回答,便將水送來我們的桌子。

  當她在放下水杯時,豐滿的胸部正好停駐在我眼前。

  那充滿重量感的美乳景色——以及女子身上所擦的香水味道——

  都讓我感到一陣醺醺然。

  亞蕾妲把手伸到桌子底下。

  擰了我的大腿一把。

  啊~所以我就說了~

  在外頭吃草的那個「女孩」,要比這傢伙可愛太多了~真是個好女孩啊~

  話說回來,得幫它取個名字才行呢。一直都只叫它「馬兒」也太過分了。

  「嗯……幾位不是附近的人吧?」

  老闆娘攏起頭髮說道。

  雖然她感覺是個精明幹練的女性,但一舉一動,不知為何都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妖媚感。

  「看得出來嗎?」

  我問道。經營酒吧的老闆娘肯定閱人無數,我有點好奇在她眼裡,我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嗯。畢竟我做這一行已經許多年了,只要看一眼就能夠明白……如果是鄉下來的客人。」

  「噗……!」

  亞蕾妲「噗嗤」地笑了出來。

  我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的手要是構得著她的屁股,一定會倒擰一把。

  「幾位會來我們這裡,也是以『那個』為目標吧?」

  老闆娘說道。

  「『那個』是指?」

  我問道。

  「當然是指勇者溫泉囉。」

  「唔……?」

  我的臉色鐵定變得很古怪。

  「勇、勇者……溫泉?」

  「嗯,對啊……哎呀呀?難道幾位不是知道才來的嗎?很久很久以前,勇者大人——為我們這裡開鑿了難得一見的溫泉。」

  沒有啦……我並沒有特地開鑿的意思啦~

  因為敵人很強……

  所以我只能使盡全力,結果施放大招之後,就一路貫穿到岩層啦~

  「這樣啊……是勇者大人開鑿的啊……」

  咦?

  我往旁邊一看——

  亞蕾妲那傢伙——居然雙掌交握於胸前,擺出一副『少女祈禱』的姿勢。

  她以張得大大的眼睛,凝視遠方——

  接著,她嘴裡發出做夢般的囈語——

  「啊啊……勇者大人……」

  「唔

  咦咦?」

  我大吃一驚地看著身旁的女孩。

  勇者……大人?

  我把頭轉向莫琳。

  莫琳看到我臉上「難以置信」和「極需解答」的表情後,開口解釋——

  「就一般的情形來說——『勇者』是受人敬畏和崇拜的憧憬對象喔。」

  「是這樣子嗎?」

  「就是這樣子。」

  莫琳深深點頭道。

  「畢竟是拯救了世界的人物。會成為少女們的憧憬對象,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她如此斷言道。

  這樣啊。理所當然的事情啊。

  「我問你,阿助……你也是嗎?也這麼覺得嗎?……你知道勇者嗎?勇者?」

  絲珂魯緹亞正用兩手拿著杯子,「咕嘟咕嘟」地喝著水。我戰戰兢兢地向她問道。

  「『勇者』?……那個?好吃嗎?」

  我得到了非常有個性的回應。

  對在城市底層以竊盜為生的盜賊少女來說,她的常識水平大概就到這裡吧。

  「這麼說來,御主。在最一開始的時候,絲珂魯緹亞曾經說過要把您吃掉對吧?」

  「嗯。」

  聽到莫琳的話,絲珂魯緹亞點了點頭。

  「是那意思?你真的是指要吃掉的意思喔?」

  她不是在裝傻,而是講認真的。魔物女孩,實在令人畏懼。

  我和這傢伙滾床單時,總會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原來就是這個原因嗎?

  「啊,歐里昂,不是啦,阿助不是那意思啦。」

  終於回過神的亞蕾妲,「啪噠啪噠」地揮手搧著脖子說道。

  這邊又是在搞什麼鬼啊?

  「不是那意思」是什麼意思?

  「來囉,勇者定食四人份……讓各位久等了。」

  老闆娘將餐點送了過來。

  不難想像我在用這份餐點時,臉色有多麼難看。

  ◇

  「勇者、好吃、好吃好吃。」

  在飽嘗當地名物之後,我們幾個人都歇了口氣。

  「哦哦,原來所謂的『溫泉』,是指從地面湧出來的熱水啊。」

  亞蕾妲已完全和老闆娘打成一片。

  「你喔,連這種事都不曉得嗎?」

  「因為歐里昂你根本沒告訴我啊。只會在那裡『溫泉』、『溫泉』的,一副好像你最懂的表情。」

  「御主,這個世界的溫泉可是很罕見的喔。」

  「原來是這樣啊。」

  「莫琳小姐一說什麼,你倒是馬上就聽進去了。」

  「呵呵呵……」

  我和亞蕾妲一如往常地拌嘴,老闆娘見狀笑了起來。

  那是叫「愛哭痣」嗎?長在她眼睛底下的那顆痣,給人一種妖艷感。

  「我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看到你們幾個人的樣子,連我也開心了起來。」

  面對這麼說的美麗老闆娘——

  「這裡也提供住宿嗎?」

  我如此問道。

  「有的,後頭還有露天溫泉喔。」

  「什麼什麼?『露天』……『溫泉』?那是什麼啊?」

  「那個、好吃嗎?」

  我家的兩名女孩都歪起了腦袋。

  看到她們這副模樣,老闆娘再次以手掩嘴笑了起來。

  ◇

  「哇~好大啊。」

  亞蕾妲整個人活蹦亂跳。

  即使是擁有現代人感性的我,也對這座露天溫泉十分滿意。

  這是一座大小足以稱作「池子」的豪華露天溫泉。

  我家女孩里吵吵鬧鬧的那一個——正「啪唰啪唰」地打著熱水。

  「別在裡頭游泳啊,笨蛋。」

  「咦~?沒什麼不行的吧?又沒有其他人在。」

  露天溫泉里沒有其他投宿的客人,處於被我們包場的狀態。

  雖然這裡是混浴,但我們幾個人都不會在意這種事。

  就只有亞蕾妲在脫衣服的時候,絮絮叨叨地念了一大堆,像什麼「你把頭轉過去」啦,或者是「這樣很害羞」之類的。

  肌膚微微染上櫻色的莫琳,陪在我身旁。她靜靜享受溫泉,我也用眼睛好好享受她從熱水中浮出的美乳。

  我家女孩里安靜的那一個,環抱雙膝浸在溫泉里。她連嘴巴也浸到熱水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泡。

  「怎麼啦?你討厭洗澡嗎?」

  這麼說來,這傢伙是野生混血魔物出身,所以似乎沒有洗澡的習慣。

  一開始抓到她的時候,我用甲板刷使勁把她刷了一遍……那件事是不是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

  「絕對是歐里昂的錯啦!誰叫你要用那種刷子,那麼用力地刷一個女孩子。」

  「不是。被人刷、很舒服……害怕、溺水。」

  原來如此。

  蜘蛛下不了水嘛。

  「咦?阿助不會游泳啊?那要我教你嗎?」

  「就跟你說別在裡頭游泳了。」

  我們充分地享受了溫泉。

  ◇

  到了夜裡。

  我獨自溜出寢室,朝通往樓下酒吧的方向走了過去。

  老闆娘正一個人在收拾店裡。

  當地的常客會在一樓酒吧喝到很晚。

  「我喉嚨乾得很,能給我一杯水嗎?麥酒也行。」

  我隨便找了個收拾到一半的座位坐下。

  「給你。」

  送上來的是麥酒。

  和另一邊的世界相比,這一邊世界的酒好喝太多了。我這樣認為。

  「你似乎大大地快活了一番嘛,你這好色之徒。」

  「咦?」

  老闆娘是在揶揄什麼,我一瞬間沒意會過來。

  過了幾秒——我才意識到,她是在說我和三名女伴「打了一仗」的事情。

  呃……

  最近幾乎都過著荒淫無度的生活。

  吃、睡、做。

  ——這三者的比重,感覺已達到同等程度。

  之前只有莫琳做我的對手時,我還得顧慮到她的體力問題——

  但現在可是有三個人。

  感到慾火焚身的話,就算立刻推倒她們也完全沒有問題。

  莫琳自不用說,亞蕾妲和絲珂魯緹亞也都是我的女人。

  「聽到那樣的聲音以後……會、會讓人很在意呢。」

  老闆娘一邊頻頻撫著波浪狀的頭髮,一邊這麼說道。

  原來如此。聲音都傳到房間外頭去啦。

  順帶一提,我家的兩個女孩,一個很吵,另一個則很安靜。

  可是——

  老闆娘為什麼一副黃花大閨女的反應啊?她應該早就不是那年紀了啊?

  我略微沉吟了半晌——

  哦哦,原來如此,我懂了。

  「明明是這樣的大美人,真是可惜呢。」

  「討厭,你在說什麼啦。」

  老闆娘用抹布一個勁兒地擦著桌子。她只是不斷擦著同一個地方。

  從老闆娘那種反應來看——她並不是沒有經驗,而是有好一陣子沒做了。

  「這家店,是你一個人獨自經營的嗎?」

  我如此問道。

  白天和晚上操持店務的,好像都只有老闆娘一個人。並沒有看到男人的身影。

  至少我感覺她不像是個有夫之婦。

  「旅館的事情偶爾會請女孩子來幫忙,酒吧的工作一直只有我一人。」

  「這樣啊。」

  我點頭道。

  那就沒問題了。

  我一口飲盡剩餘的麥酒後站起身來。

  我挨到老闆娘的身旁站著,把她整個人摟進懷裡。

  「咦……那個,你這是?」

  吃、睡、做——即使是這三者的比重已達到同等程度的我,也很清楚在這種情況下,必須來上幾句浪漫的情話。

  我在向亞蕾妲求愛時,都是直截了當地說「跟我做吧」。儘管她會向我送上巴掌拳頭,並痛罵「真沒情調!」,但還是會這樣順其自然地做下去,反正結果圓滿就萬事OK……

  「……讓我來填補你的空虛吧。」

  嗯,八〇分吧。

  一句說不上很好,但也稱不上很糟的挑逗情話,就這樣從我嘴裡蹦了出來。

  下次來練習一下好了。

  絲珂魯緹亞的話,就算跟她說情話,表情也不會有任何變化;莫琳則是就算跟她說了,也肯定不被當一回事。

  亞蕾妲的話,恰好很容易有反

  應,就拿她來做練習吧。

  ……然後,老闆娘的反應是?

  「不行啦……不能這樣做。」

  老闆娘表示拒絕。

  嗯。

  不是說「我」不行,而是她不能「這樣做」啊。

  不過,這也可以解釋為「嘴巴說討厭心裡卻喜歡」的表現。

  如果求愛一遭到拒絕便馬上選擇放棄,一開始就不應該去挑逗對方。

  對那些被稱作『好色之徒』的人來說,死纏爛打大概也屬於禮節的一環吧。

  我並沒有特別覺得自己是『好色之徒』。我只是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在喜歡的時候做喜歡的事。

  如果這樣做會被人稱作『好色之徒』,我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感想。

  我更加用力地摟緊在我懷裡忸忸怩怩的老闆娘。

  成熟女性的豐腴肉體,為我帶來了新鮮的感動,那是和亞蕾妲、絲珂魯緹亞及莫琳的身體都不一樣的風味。

  儘管剛才也在樓上激戰了好幾回合,但我的食慾再次湧現。我還有第二個胃能裝老闆娘。

  「你聞起來好香啊。」

  「不行……人家可是才剛工作完一整天耶?」

  「這樣正好。」

  嗯~七〇分。

  果然下次還是得練習一下。

  「不行啦,不能這樣。」

  「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老闆娘只是微弱地抵抗了幾下,沒有認真想從男人的懷裡逃離的意思。

  我決定推她最後一把。

  我緊緊捏住老闆娘的屁股,以此為基點把她整個人拉了過來。

  接著,就在我打算把嘴湊到她唇上時——

  「不行……人家是有夫之婦啊。」

  她用手擋住了嘴唇。

  「……?你看起來不像有丈夫的人啊?」

  我剛才確認過了。這家店只有老闆娘一個人在打理。完全沒見到男人的身影。

  「他去參戰了。」

  她凝視著遠方,喃喃低語。

  「……這樣啊。」

  我曖昧地點了點頭。

  我轉生到這世界的時日不算長,因此其實不怎麼清楚目前的世界情勢。

  即使是魔王已不復存在的和平世界,人類之間也依然時有爭鬥。

  實在是……明明都有《勇者》這樣的倒楣鬼,在悲慘的人生里努力奮鬥,豁出性命建立一個和平的世界……你們這些人卻自己在那裡打來打去。

  真是太愚蠢了。

  姑且不說這個——

  即使是對這世界不熟悉的我,也知道目前這一帶沒有在打仗。

  若發生戰爭,就會實行徵兵。

  「職業軍人」——亦即平日便以「士兵」為生的人數,並沒有那麼多。

  一旦戰爭開打,職業軍人的人數完全不足以應付,便會動員領地內的男子。鐵匠和交易商人等等,與戰時特別需求相關的從業者,雖然能夠免除兵役,但除此之外的所有男性都會遭到徵召。

  大規模部隊在戰場上短兵相接的光景,固然十分壯觀……但只要想到組成這些部隊的成員,有九成——甚至九成九都是強制徵召而來的平民——便能深刻體認到,戰爭這種事是多麼愚蠢。

  老闆娘的丈夫,也是像這樣被抓去從軍的男子之一。

  而他是屬於沒能從戰場上回來的那一方嗎……

  「這間酒吧,是我和那個人,兩人胼手胝足經營起來的喔。」

  老闆娘在我懷裡說道。

  「當那個人回到這裡時……這家店要是不存在了,他會很難過吧?」

  我不發一語地聽著。

  「所以……我得守著這家店才行。直到那個人回來為止……」

  老闆娘的這番話,彷佛是要說給自己聽的。

  我想不到任何話來回應她。

  她的丈夫很可能已經死了,而即使他還活著,也沒打算回到這裡了吧。

  這些事情不用我說,老闆娘自己應該也非常清楚。

  我放開了她的身體。

  老闆娘沒有強烈地拒絕我。我要是硬來的話,總覺得她也會接受。

  ……但我的原則是,不對仍屬於別人的女人出手。

  「多謝款待。這酒很美味喔。」

  我將裝麥酒的杯子留在桌上,就此離開酒吧。

  #024. 某天夜晚的騷動 「把這些傢伙幹掉沒關係吧?」

  以夜晚的喧囂為背景,我們幾個人在酒吧吃著晚餐。

  「咕、咕、咕……噗哈!來!喝吧喝吧~!」

  亞蕾妲已經和喝醉的常客們打成一片。

  他們正在進行拚酒之類的遊戲。

  我們已經有好幾個晚上都在這裡用餐。

  溫泉和美味的飯菜。

  因為這裡待起來很舒服,不由得久留了下來。

  我可完全沒有抱著「老闆娘或許會回心轉意」這種戀戀不捨的可憐想法。一點也沒有。絕對沒有。

  「……幹嘛?」

  和我隔桌對坐的莫琳,一臉笑吟吟地看著我,於是我開口問道。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看著御主無法稱心如意、進退兩難的模樣,也挺有意思的呢。」

  「別在那裡欣賞我的慘樣好嗎?」

  我如此說道。

  真的是什麼事都瞞不過莫琳。

  她比我本人還清楚我對女人的喜好。

  然而,莫琳的解讀有一部分不正確。

  我並沒有感到進退兩難。因為我對不會成為我的東西的女人沒有興趣。

  「好的,那就當作是這樣吧。」

  莫琳一臉開心地笑道。

  剛才那一句!我的心聲居然被她吐槽了!

  「……?」

  我家女孩里安靜的那一個,微微抬起頭。

  無視周遭喧鬧和談話的絲珂魯緹亞,始終不發一語、面無表情地(但內心肯定很沉迷)放口大嚼眼前堆得跟小山一樣高的肉塊。她漫不經心地把臉轉向入口。

  幾秒鐘後,有一大群人接二連三地走進店裡。

  這群男子和其他客人很不一樣。

  儘管店裡的常客也稱不上什么正派人士,但剛走進來的這群人,沒有一絲正經人物的味道。他們的服裝和裝備,彷佛是為了威嚇對手而準備,同時還賣弄地揮舞著武器。

  他們那副模樣,簡直就像是流氓或冒險者——話說我們的身分也算是『冒險者』耶。

  真不想和這樣的傢伙相提並論。

  那群男人占據了店裡正中央的座位,把腳擱到桌子上,接著旁若無人地說道:

  「拿酒來。」

  老闆娘一臉僵硬地站在原地。既沒有平常總是掛在嘴上的「歡迎光臨」,臉上也失去了笑容。

  常客們也戛然停止談話,神色變得緊張起來。

  只有一個人例外——就是我家女孩里沒腦袋的那一個。她正單手扠腰,「咕嘟咕嘟」地將啤酒一飮而盡。

  儘管酒吧里的氣氛明顯不歡迎他們的到來,那群男人卻毫不在意。

  「喂,酒怎麼還沒上來啊?」

  「還有飯菜呢。」

  「然後再來個~女人!」

  其中一名男子露出下流的笑容,摸了一下老闆娘的屁股。

  「喂,蠢貨,要是被老大知道——」

  另一名男子出聲喝斥。遭到訓斥的男子,滿臉尷尬地閉上了嘴。

  老闆娘沉默不語地為那群男人送上酒菜。

  直到剛才為止,整間酒吧還吵鬧到連講話都有困難,現在卻像是靈前守夜一樣鴉雀無聲。

  雖然我不清楚這個世界有沒有靈前守夜就是了。

  常客們神情窘迫地面面相覷。有幾個人離席起身,把錢像是硬塞一樣地付給老闆娘後走出店裡。

  「怎麼了?……怎麼回事?」

  因為已經沒人和她拚酒,亞蕾妲一臉掃興地回到座位。

  「如你所見囉。」

  我聳肩答道。

  「……什麼事啊?」

  我家女孩里沒腦袋的那一個,呆呆地愣住了。

  而安靜的那一個,當然也是一臉茫然。

  哎呀,是這樣啊。

  對擁有現代世界知識的我來說,眼前發生了什麼事情可說是一目瞭然……

  像莫琳這種人生經驗豐富的老江湖姑且不論——

  十來歲的女孩子,不會明白這種事呢。

  「喂!」

  吃著酒菜的其中一名男子,突然大聲吆喝。

  「這菜

  里怎麼會有蟲啊!」

  看吧,開始了。

  其他男子也跟著附和,嚷嚷什麼酒壞掉了之類的。

  「咦?咦?咦?怎麼了?怎麼回事?」

  這突如其來的叫囂躁動,讓亞蕾妲摸不著頭緒地環顧四周。

  「老闆娘的菜里不可能會有蟲啊。」

  「嗯,對啊。」

  「酒也一樣,沒有什麼奇怪的味道啊。」

  「當然是這樣啊。」

  我一一點頭贊同亞蕾妲的話。

  我家女孩里沒腦袋的那一個,還要多久才能搞清楚狀況啊?我可能得再忍耐一會兒。

  「阿助——你能理解現在發生的事情嗎?」

  「嗯?嗯……嗯。」

  我家女孩里腦袋機靈的那一個,稍微想了一下似乎就明白了。

  不愧是盜賊出身。她應該很熟悉世間的險惡吧。

  「咦?什麼?就只有我被排擠嗎?」

  「你不要只顧著吃東西,稍微動一下腦袋會比較好喔。」

  我對我家女孩里的那個貪吃鬼說道——她到現在還沒有把啤酒杯放下。

  「好啊。我去說他們幾句。」

  「啊,餵……」

  我根本來不及阻止。

  亞蕾妲就這樣拿著啤酒杯,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喂喂,我說你們啊。」

  她毫無顧忌地向那群男人搭話。

  「我從剛才開始就在旁邊聽了。你們不要太為難老闆娘好不好?」

  「為難?啥?你這話可有趣了。講得好像我們是在故意找碴一樣——」

  「你們的確是在為難老闆娘沒錯啊。我不曉得你們是不是在故意找碴就是了。」

  「喂,菜裡頭就真的有蟲啊——」

  ——說到這裡。

  男子指著菜餚。

  而那盤菜被亞蕾妲一把搶過——

  接著馬上張開大嘴。

  吃了起來。

  她把菜餚吃了個精光。

  「蟲子?在哪裡?」

  「呃、呃……你居然把蟑螂給……」

  「你們剛才還說了酒有問題是吧?哪一杯啊?」

  「這杯——」

  咕嘟咕嘟。

  那杯酒也被她喝了個精光。

  「沒有什麼奇怪的味道啊。」

  「啊……唔……」

  男子說不出話來了。

  我也說不出話來了。酒就算了,菜裡頭不是真的放了蟲子嗎……?

  這種找碴的人常用的套路,就是把抓來的蟲子放進菜里,接著大聲嚷嚷說菜里有蟲刁難店家——

  我對這一點在意得不得了。真的,非常在意。

  「——好啦好啦。那麼,因為什麼事情也沒有,所以你們可以安靜下來囉——沒問題吧?」

  語畢,亞蕾妲轉身背對那群男人,打算就此回到座位上。

  但她的肩膀被男人的手按住。

  「你給我等等,小妞。」

  「——幹嘛啦?」

  「御主,您不去救她嗎?」

  「為什麼要去?」

  面對莫琳的問題,我如此反問。

  「又或者是去支援她之類的。」

  「所以我就說了,我為什麼要去?」

  我再次反問。

  我根本就沒有保護亞蕾妲的必要。

  亞蕾妲目前的等級不算太高,但那是因為她一直在轉職——她實際上的強度,還得再加上兩次高階職業的部分。

  即使同樣是等級1,高階職業的1級,相當於基本職業的20級左右。

  不可能輸給這種和山賊沒兩樣的偏僻小鎮流氓。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指御主不親自動手沒問題嗎?——為了她而出手。」

  莫琳飛快地看了一眼——在她視線彼端的是老闆娘。

  「嗯。」

  我點頭道。

  如果莫琳是指這意思,那我已經打定主意不插手干預了。

  世上到處存在作惡之人。如果遇到一個就要整治一個,我早晚會變得必須四處奔波,以掃除所有邪惡。

  那是『勇者』這種傢伙的任務,不是目前的我的任務。

  那樣的人生,體驗過一次就已經非常足夠了。

  在這次的人生里,我已經打定主意不去「幫助他人」。

  「可是亞蕾妲那次你不是幫了嗎?雖然是用買下來的方式。」

  「唔。」

  莫琳為什麼總是能像這樣——準確無誤地對我心中的台詞進行吐槽啊?

  「那是因為——她是我的女人。」

  「阿助、也是嗎?」

  「嗯,阿助也是我的女人喔。」

  「所以就是,由於老闆娘沒有成為『您的女人』,因此您不願意出手相助——我可以這樣理解嗎?」

  「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故意在挑我毛病?」

  我對笑臉盈盈的莫琳如此問道。

  「您多心了。昨天晚上,御主被老闆娘甩掉之後跑來找我,但是我完全感覺不出來您有想找我親熱的意思。我完全沒有覺得,自己是被當作別人的替代品喔。」

  「唔。」

  我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嗯,我確實把無處宣洩的欲望,發泄到了莫琳身上。

  「也或許」我的確一邊想著其他女人,一邊和莫琳親熱……我無法否認莫琳的指責。

  「關於這點是我不好。我道歉。我會反省。我發誓絕對不會有第二次。但是那件事和這件事依然是兩碼子事。我不會去做無益於己的助人行為。你就讓我在這次的人生里貫徹利己主義吧。」

  「好的,就依照您的希望。」

  莫琳作為世界的精魂(我是這麼認知的),幾乎毫不關心世人的個別命運。

  她要守護的是世界的平衡。人們在她守護的世界裡生存、逝去。只有在有大量死亡或滅絕的危機出現時,莫琳才會對世界進行干涉。例如像上回那樣,『魔王』現身於世,打算消滅所有人類的時候。

  而在除此之外的情況下,莫琳對於誰生誰死的問題——我就直說好了,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只有一個人例外,就是我——

  現在的她關心和期望的,是我的幸福。

  「不過……就算御主您打算置身事外,亞蕾妲也已經幹勁十足了。」

  「是她自己招惹來的事端。隨她怎麼做吧。」

  「喂喂!小妞!我勸你在嘗到苦頭以前收手喔!」

  「哼嗯?我覺得會嘗到苦頭的是你們才對喔。」

  亞蕾妲似乎已經準備好幹上一架。

  她以鬥志高昂的眼神,從下方回瞪比自己高大的對手。

  我決定把一切都交給我家女孩里的那個笨蛋處理。儘管她完全沒搞清楚事情的狀況,但她的應對是正確的。

  ——就在這時。

  有人拉了拉我衣服的袖子。

  「怎麼了?」

  「阿助……也可以、加入嗎?」

  「嗯……」

  我想了一下。

  我家女孩里不會手下留情的這一個要是加入戰局,才真的會掀起一陣腥風血雨吧。

  我並不在意這些小混混的性命安危,而是不能忍受他們的污血弄髒這家店。

  「我以前有教過你吧?在這種情況下,面對那樣的對手……還記得該怎麼做嗎?」

  「……?修理一頓?」

  絲珂魯緹亞不是很有自信地歪頭答道。

  「沒錯。」

  我先前已教過我家的兩名女孩。

  和人交戰時,可不可以殺死對方的判斷基準。

  目前的情況是屬於哪一種呢——?

  「不殺、但是、要修理一頓、讓他們、不敢、再反抗。」

  「很好。去吧。」

  我摸了摸絲珂魯緹亞的頭後,便讓她過去了。

  亞蕾妲那邊也應該差不多要開始了。

  絲珂魯緹亞悄悄地靠近那裡,應該和亞蕾妲並肩作戰的她,不知為何繞到了那群男人的後頭。

  啊,是蜘蛛的習性吧。

  「你這混蛋!臭小子!」

  男子激動地怒吼。

  「我不是什麼『臭小子』好嗎?我是女的啦。噗嚕嚕嚕~!」

  亞蕾妲做了個明顯在挑釁的鬼臉。

  男子的臉色瞬間漲紅。

  好的。離爆發還有三秒。

  我朝老闆娘舉手。請她再幫我倒杯麥酒。

  互毆開始了。

  正確來說,這不能叫做『互毆』,而是純粹單方面地毆打——因此稱作『獨毆』或許會比較正確吧。

  總之這場架開打了。

  亞蕾妲將那群男人一個接一個擺平。她沒有弄壞桌子,並把對店內物品的破壞和對其他客人的影響壓到最低。

  亞蕾妲在將那群男人扔飛出去時,甚至連落地位置都計算好了;絲珂魯緹亞則在勒倒一名敵人的同時露了一手絕技——從桌上掉落的啤酒杯撞上地面以前,已被她射出的蛛絲接住。

  而我別說擔心,甚至連關心也沒有,只是埋頭享用麥酒和下酒菜。

  老闆娘特製的這種起司,可真是好吃呢。

  第一次見到時我還在心裡嘀咕,這發霉的起司是什麼東西。但剔除黴菌後的光潔內容物,才是用來食用的部分,而這實在是超級好吃的。

  「你……你給我記住……!!」

  在撂下一句陳腐的狠話(像這種台詞才真叫做發霉了)後,那群男人開始撤退。

  亞蕾妲和絲珂魯緹亞甚至精準地做了調整,讓他們還有辦法站起來走路的人數,足以拖走剩下的同伴。

  嗯,看來在街頭干架這件事上,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教給她們兩人了。

  在這個有些不寧靜的夜晚,這場不值一提的糾紛,就這樣落幕了。

  #025. 關於黑幕的情報 「就交給御主您判斷了。」

  「……我調查清楚了,御主。」

  「哦哦,是嗎?」

  以久違的賢者裝扮外出的莫琳,在回來之後立即向我報告。

  由於是有點機密的事情,因此我不是在酒吧大廳,而是在馬車裡宅邸的其中一個房間迎接莫琳。

  這裡雖然只是個小城鎮,但還是有冒險者公會的分局。我拜託莫琳去那裡走一趟,查明風波的真相。

  因為在這邊的世界裡,莫琳的面子比我大得多,所以我才拜託她跑一趟。

  「老闆娘的店,好像從以前就開始遭到惡意騷擾。」

  「這樣啊。」

  聽到莫琳的話,我點了點頭。

  嗯,這點一看就知道。

  亞蕾妲那傢伙則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把那群男人攆走之後,還傻乎乎地嘀咕「人家再也不要喝醉了啦」之類的話,搞得我不得不直接跟她說,那群人是故意來鬧事的。

  「……那麼,這家店遭到騷擾的理由是?」

  「好像是這座城鎮的某位有力人士,要求和她發生肉體關係。」

  「……」

  我毫不掩飾地皺起眉頭。

  貌美如花、身材姣好、性格又好。

  這樣的女人會惹人覬覦也不是什麼奇事……不過那是哪裡來的混帳啊?

  「你說的那個『某位有力人士』是誰啊?是哪裡的小人物?」

  「是這座城鎮的領主。」

  唔哇……真是腐敗呢,這座城鎮。

  「聽說領主垂涎老闆娘已久,為了和她締結情婦契約,用盡各種方式騷擾她。但是領主好像遭到老闆娘毫不留情地拒絕,於是以合法的方式對她施加壓力。像是威脅取消她店裡溫泉及旅館的營業許可之類的。」

  「這還能叫『合法的方式』嗎?」

  「即使如此,老闆娘還是沒有屈服——因此最近似乎開始動用一些不合法的手段。」

  「他有沒有長腦袋啊?這樣更不可能屈服吧。北風不管吹得再強,旅人也不可能脫下身上的斗篷。」

  「至於那些地痞流氓,全都是領主的私兵。他們好像會定期跑來店裡鬧事。聽說等到暫時離開的客人回流之後,他們就會再次上門。」

  「就是因為這樣,店裡的生意才會這麼冷清吧。」

  我點頭說道。

  我之前就覺得很奇怪。明明酒菜如此美味,房間和溫泉也很舒服,再加上老闆娘是個美人——可是住宿的客人卻只有我們。

  整家店只有老闆娘一個人在打理也很奇怪——如今想來,這或許是老闆娘不想讓員工遭到波及的緣故。

  「也或許只因為是資金上無法應付。雖然我覺得可能沒有這個必要,但我有從其他管道調查了店的經營狀況。這家店似乎有一大筆負債——那個地方領主,也表示願意提供無條件且無期限的貸款,但老闆娘目前仍然一再拒絕他的提議。」

  「原來如此。是這種狀況啊。」

  「是的。以御主您世界的話來說,就是所謂的『下套設局』——雖然這是黑社會的用語就是了。」

  「為什麼你會比我還清楚我世界的詞彙啊?」

  總之,事情搞清楚了。狀況也掌握住了。

  然而,我的判斷和行動依然不會改變。

  *惡霸地方官——不對,是惡德地方領主。(譯註:在《水戶黃門》電視劇集裡,「惡霸地方官」是最常出現的反派角色代表。)

  就算這些人濫用自己的地位,做出中飽私囊的事情,我也不打算四處奔波將他們一一整治。

  如果真的跑去做這種事,不管有幾個身體都不夠用。

  這個世界上有多少惡霸地方官?

  只要能找到一個,就代表至少還有二〇個存在;而在找到第二〇個的時候,便會理所當然地以二〇人乘以二〇倍,增加成四〇〇人。

  我又不是水戶黃門,怎麼可能受得了這種漫遊諸國的懲奸除惡之旅。

  不過……我底下確實有阿格和阿助呢。只是還缺了*八兵衛就是了。(譯註:八兵衛是和水戶黃門一起旅行,負責打理雜務的僕人。)

  我提心弔膽地等了幾秒鐘,想說「水戶黃門」的名字會不會從莫琳的嘴裡蹦出來。

  ——但莫琳這次倒是沒說這個。

  取而代之的是——

  「我還查到了另外一件事情——我想這會影響到御主您的判斷。」

  「什麼事?說來聽聽。」

  我坦率自然地問道。但內心有那麼一點忐忑不安——

  莫琳覺得我會改變想法?為什麼?是什麼理由啊?

  「是關於老闆娘丈夫出征的戰事,那差不多是七年前的事情。」

  是這麼久以前的事啊?老闆娘守貞的時間可真長啊。

  「關於那場戰爭的原因,其實這是一場幾乎沒有必要掀起的戰爭。本地的領主卻像是故意找碴似的,向遠方的小國發動戰爭——在進行一兩場小規模的局部戰鬥後,很快就簽訂了和平協定。」

  「咦?」

  我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協調感。

  「為什麼會發生這場戰爭啊?」

  一般來說,戰爭這種事,是為了奪取資源或領地而發動。戰爭一旦開始,在達成目的以前都不會結束。縱使會締結和平協定,也是為了防止戰況陷入僵局,導致兩國疲弊,從而兩敗倶傷。

  「不對……是為什麼要發動這場戰爭?」

  「您覺得是為什麼呢?」

  莫琳以問題回應問題。被問的人反而變成我了。我們這下成了老師和學生的關係。

  我瞬間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莫琳還是老師,而我還是學生時的感覺——讓我有些難為情。

  過去莫琳被還是孩子的我問到「為什麼」時,總是會露出大姊姊般的微笑,把問題原封不動地拋回來好讓我自己去思考。

  我能想到一個理由。

  但是……

  不會吧。不是吧。不可能吧……

  難道……?這世上真有人的心胸如此狹窄?

  「為了讓看中的女人成為自己的東西,就把人家的丈夫殺死……?為了達成這個目的,還特地發動戰爭……?」

  「傳聞是這麼說的。因為我也有那麼一點不敢相信,所以為了查證這件事情,做了一番調查……結果從懷疑轉為確信。我也查明了在戰場上從後頭殺死老闆娘丈夫的兇手。在找到兇手本人後,我向他施展了《真偽天秤》,並且取得了證言……」

  嗯,原來如此,那就不會有錯了。

  我本來以為這裡的領主,只是個為了得到女人,而使用下套設局手法的普通惡棍。

  但他幹的事情,有點超出普通惡棍的範疇了……

  補充一句,《真偽天秤》是賢者系的高等級稀有魔法。能夠確認對方所說之話的真假。

  「這是她丈夫的戒指。因為是值錢的東西,所以被兇手扒了下來。我在古董商那裡追蹤到去向,並買了回來。」

  伴隨一聲「鏘啷」,一枚金戒指被擺到桌上。

  「要怎麼處理這枚戒指……我想交給御主您來判斷。」

  莫琳盯著我的眼睛說道。

  #026. 你要成為我的東西嗎 「讓我忘記這一切……拜託你。」

  我拿著老闆娘丈夫的遺物戒指,陷入了苦想之中。

  就這樣沉思到晚上。

  夜晚的酒吧里,只剩下我一個人坐在角落的桌子。老闆娘什麼也沒說,就好像我坐在那裡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情。

  她一如既往地獨自收拾著店裡。

  就在酒吧的整理工作差不多做到一半時——

  「我是不會成為你的東西的。」

  她突然說道。

  「我之前也說過了。我不會成為你的東西。對不起。」

  正確來說,她並不是這麼說的。她只是說自己是『有夫之婦』。

  而她的丈夫——

  煩惱的時間結束。

  我依照自己的決定,從口袋掏出戒指——「鏘啷」一聲放到桌上。

  老闆娘的眼角餘光應該能看到這枚戒指。

  如果她看到這枚戒指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事情就到此為止。

  但是她——

  「你是……從哪裡找到這枚戒指的?」

  「通過某個途徑找到的。我認為應該讓你拿著才對。」

  雖然找到戒指的人是莫琳,不過這種細節沒什麼好計較的。

  老闆娘失魂落魄地踩著不穩的步伐走過來……

  她伸手拿起戒指——接著念出刻在戒指內側的文字。

  「……『約瑟芬贈給羅薩姆——誓言永恆之愛』……嗯,這的確是那個人的東西呢。是我送給那個人的戒指喔。」

  語畢,她拔下戴在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那是同樣形狀的戒指。在那枚戒指的內側,肯定刻著「羅薩姆贈給約瑟芬——」的相同內容。

  「我很清楚……你是從哪裡找到這枚戒指。那個人已經不會回來了……但是我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所以我想,如果一直開著這家店,努力地守護下去,那個人或許會帶著爽朗的笑容,忽然出現在我眼前……」

  老闆娘整個人搖搖晃晃、腳步踉蹌……連站著都有困難的樣子。

  「就算別人跟我說他已經死了,我也不願意相信……我覺得他只是因為從戰場上逃走而感到顏面無光,想回來又沒有辦法回來而已……畢竟那個人,可是個膽小鬼呢……」

  她看著我露出了笑容。

  笑容裡帶著淚水。

  「我相信他……絕對會回來……只要等著……就會回來……所以……所以我……」

  「他已經回來了吧。」

  我說道。

  雖然——

  是以僅僅一件遺物的形式——

  但是她的丈夫,剛才回來了。

  這就是理由。

  我之所以決定把戒指交給她——就是基於這個理由。

  我可以對她隱瞞真相,也覺得這樣做或許對她來說比較幸福。

  不過我認為,應該還是要讓男人回到,正等待男人歸來的女人身邊。

  無論是以什麼樣的形式——

  將這枚戒指託付給我的人是莫琳。她以迂迴的方式要我做出決定。

  莫琳之前也一直等待我的歸來,並始終讓隸屬之紋留在自己身上——

  老闆娘哭了起來。

  她就地蹲下,抽泣了好一陣子。

  彷佛變回孩子,她以一種無比稚氣的樣子,嗚嗚噎噎地哭著。

  我一直在旁邊注視著這樣的她。

  麥酒已經喝完了。我珍惜地舔著啤酒杯底剩下的幾滴麥酒。

  儘管我沒有把胸膛借給哭泣的老闆娘,但我傍著她。

  『陪在別人身旁』,寫出來就成了『傍』字。雖然是現代世界的「漢字」才有的概念——

  但我就如字面意義所示,一直陪伴在她身邊。

  「那個人……已經死了呢。」

  過了好一會兒,哭聲止息——老闆娘喃喃低語道。

  「沒錯。但是他回來了。」

  「嗯,他回來了呢。」

  她從癱坐著的地面站起。原本顫巍巍的雙腿,在很短的時間內又重新站穩。

  「那個人啊——對我這麼說了。」

  來到我身旁後,老闆娘以有些不符合年齡、像是惡作劇少女般的表情對我說。

  我們的距離近到可以感覺到彼此的體溫。

  她鬆開緊握的拳頭。一直握在她手中的戒指,閃耀著光芒。

  「『你不需要再等我了,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我覺得他對我這麼說了。」

  我什麼話都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這是屬於她自己的問題,是她內心要怎麼想的問題。

  只是我贊同她選擇的方向。

  女人應該要獲得幸福。特別是好女人。

  老闆娘從我身前離開,後退了幾步。她將甚至稱得上是「渾圓碩大」的屁股,坐到還沒收拾好的桌子上。

  她伸手一揮,將桌上的東西全掃了下去,叮叮噹噹地灑了一地。

  接著,她伸出另外一隻手邀請我。

  「就算只有一下子也好……讓我忘記這一切吧。」

  小事一椿。

  #027. 制裁 「我的女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

  「痛、痛……你、你做什麼……」

  在我面前嚇到腿軟的小個男子,便是那個惡霸地方官——不對,是惡德地方領主。

  椅子倒了,桌上的料理也散落一地。

  身為這座公館主人的惡霸地方官——不對,惡德地方領主邀請我和莫琳兩人共進晚餐。

  而我忽然拔出劍,抵在領主的咽喉上。

  他會嚇到腿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房門已被莫琳施加了上鎖的魔法。

  咚咚咚——門後傳來激烈的叩門聲,但其他人要破門而入,應該還得花上一段時間。

  用晚餐的房間裡雖然有兩名護衛人員,可是他們只是毫無戒心地杵在那裡打呵欠。所以我找了個空隙送上兩腳,把他們扔到門外後,便把門關了起來,並用魔法上了鎖。

  這裡於是成了一間完全的密室,暫時沒有人能來妨礙我們。

  順帶一提,我們對外宣稱的身分是『*綢緞商人』。(譯註:電視劇《水戶黃門》里水戶黃門的表面身分就是綢緞商人。)

  「小人這有一批上好絲綢可以特別分給大人,只要拿到市場上變賣,便能大撈一筆喔……哎呀,地方官大人您也真是夠壞心的呢。」——在經過諸如此類的對話之後,對方便傻乎乎地上鉤了。

  亞蕾妲和絲珂魯緹亞,因為已經在前一陣子的群架里露過臉,所以人不在這裡。我讓她們兩個在別的地方待命。

  「你、你、你——你們兩個!做、做、做、做出這種事以、以為我會善罷干休嗎?」

  儘管嚇到腿軟,但小個男子依舊想要虛張聲勢。

  說起來這傢伙好像是領主吧?為了保持威嚴可真是拚命呢。

  「你、你、你——你們打算做什麼?打、打、打——打算殺了我嗎?」

  「也不是不行啦。」

  我點頭道。小個男子見狀,發出「噫」的短促尖叫聲。

  就直說好了,我現在掌握著這名男子的生殺大權。

  視他的回答而定,我也不確定接下來會有什麼發展。

  「首先,就從宣布你的罪狀開始吧。你要是不曉得自己到底犯下什麼過錯,想必也會心有不甘吧。」

  「噫——」

  啊,我的表達方式不太好呢。『心有不甘』這種說法,好像在宣告等會兒就要把他殺掉。

  「我來宣告你的罪狀吧。首先是你犯下的罪行。總共有三項。第一項是——向我的女人出手。」

  「咦?女人……你、你是在說誰啊?」

  「第二項是——向我的女人出手。」

  (這不是跟第一項一模一樣嗎?)

  有道聲音從附近的半空中傳來。我儘可能無視。

  「第三項是——向我的女人出手——以上就是你犯下的罪行。」

  (這不全都一樣嗎?)

  「那、那個……你……您說的『女人』,難道是指那家旅館的老闆娘嗎……?」

  「沒錯。」

  我以閻羅王宣告犯人罪狀時的嚴肅模樣點頭道。

  「那女人——!!我可是從好幾年前開始就看上——」

  「那不關我的事。」

  我不容辯駁地說道。

  誰先誰後、年數多長,完全不關我的事。

  話說回來,這混帳居然折磨「我的女人」這麼多年,這罪狀得再逐一加算進去。

  「你、你、你——你們要是殺了我的話,會、會有什

  麼樣的下場——!你、你們——有搞清楚嗎?」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怒氣,男子的聲音膽怯地顫抖起來。

  「沒,我才不管那種事情。」

  「關於你沒有正當理由便擅自掀起戰爭一事,我之後會和相關資料一起提交給王立調查委員會。他們應該會做出正確的判斷,至少你的爵位肯定會被剝奪吧。」

  哦哦。由拯救世界的前『勇者』夥伴——大賢者大人撰寫的告發文啊。

  那應該會被一路上呈,抵達國王之類的最高層級手中,並加以處理吧~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處分呢?

  算了,這也不是我需要操心的事情。

  男子又氣又怕、怒懼交加,臉上的表情以秒為單位不停切換——我朝這樣的男子開口。

  「你能立個誓嗎?發誓說你再也不會向那個女人出手,也不會接近她半徑一〇〇公尺以內的範圍。你如果能發誓做到這些——」

  我還沒有把最後的話說完,男子便已搶著說道——

  「我發誓!我發誓!我發誓絕對會做到!我再也不會向她出手,我已經忘記她了!所以請您饒我一命!您別看我這樣,我其實是個相當好的領主!從今以後,我會為領民付出一切!我會只為了領民而活!!」

  我轉頭看向莫琳。

  莫琳說道。

  「吹牛、吹牛、還是吹牛。好領主什麼的也是吹牛,為了領民而活也全都是吹牛。」

  附帶一提,這裡的『吹牛』,指的是現代世界撲克牌遊戲裡,用來表示自己識破對方『謊言』時的術語——話說莫琳為什麼會曉得啊?

  總之,這事就先擱到一旁——

  「啊~啊……」

  我彷佛深感遺憾地高聲嘆道。聲音大到有些刻意。

  事實上,我有點期待事情往這個方向發展。

  雖說幾乎沒有可能,但這個男人認真發誓的機率,也不能說完全沒有……

  不過這下就已經確定了。

  「真~是~遺~憾……」

  我虛情假意地以萬分沮喪的語調說道,應該有表達出我想要的感覺吧……

  男人的肩膀顫動了起來。

  我本以為他一定是要開口求饒,但沒想到並非如此。

  「哼哼哼……你們剛才是說……接下來會提交報告書是吧?」

  「你有這麼說嗎?」

  我向莫琳問道。

  「我是這麼說了。東西就在這裡。」

  莫琳從豐滿的胸部取出一封蓋上蠟封的書信。

  「那麼!我就把你們兩個都宰了吧!只要把那封信奪過來,就沒人曉得這件事情!」

  「是這樣子嗎?」

  「是這樣子喔。」

  我和莫琳互相看了看對方的臉。

  (喂,還沒好嗎?效果好像差不多要消失了耶~?)

  「再等一下啦。」

  我朝半空中說。

  房門那裡響起了「咚咚」的激烈撞擊聲。

  大概是領主的部下終於懂得使用腦袋和工具——門被撞破已經是時間的問題。

  「迎擊!」

  在門被撞破的同時,男人高聲喊道。

  一群帶著武器的男子湧入房間。

  他們隔著一段距離,將我和莫琳包圍起來。

  「殺了他們!!」

  男人大喊。

  哎呀呀~說出來了呢……

  「阿助。」

  我朝右手的方向說道。

  「阿助、在這裡。」

  空氣瞬時變得不再透明,從中現出一名少女的身影。

  全副武裝的絲珂魯緹亞就站在那裡。

  這是我以另一邊世界的概念,讓莫琳新開發出來的新魔法——另一邊的世界稱為『光學迷彩』。

  我事先在兩人身上施展這種魔法,讓她們披上光學迷彩,於室內待命。

  剛才之所以會憑空冒出亞蕾妲的吐槽聲,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阿格。」

  我接著朝左手的方向說道。

  「所以那個『阿格』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亞蕾妲•卡庫茲魯斯同樣全副武裝,英姿颯爽地站在那裡。

  她手上出鞘的白刃,是一把劍身流動著魔力光輝的寶劍。那是一把會讓人覺得不該用在人類身上,只能用來對付魔神或魔獸等高階種族的純粹殺傷性武器。

  「阿助……我以前有教過你吧?面對打算殺死我們的對手,你該怎麼做才好?」

  「敵人……全都、殺掉。毫不留情地、宰掉。」

  「很好。」

  我點頭讚許我家女孩里毫不留情的那一個。

  接著——

  「亞蕾妲?」

  「大幹一場?」

  我家女孩里性格粗野的那一個,兩眼放光地答道。

  她的眼神里沒有一絲游移。我迷上的就是這個眼神。

  「——很好!阿助、阿格,把他們全都給我宰了!」

  這句台詞,我一直很想說一次看看呢。

  順帶一提,*不是「收拾」而是「宰」,是我別出心裁的地方。(譯註:「把他們全都給我收拾了」,是《水戶黃門》電視劇集裡,水戶黃門命令手下制裁惡徒時的經典台詞。)

  亞蕾妲蹬地疾走,絲珂魯緹亞則跳上牆壁。

  每當亞蕾妲手上銀光一閃,都會有一顆腦袋跟著落地。

  當敵人因飛舞的蛛絲而動彈不得時,絲珂魯緹亞便以仔細抹上毒藥的短劍補刀。

  私兵——大約有二、三〇人吧。他們一個接一個衝進房間裡,然後一個接一個被砍倒,就此化為地板上的屍骸。

  兩人戰鬥的英姿,簡直像是舞蹈一樣。

  身上沾染著鮮血的亞蕾妲,有股妖艷之美。

  絲珂魯緹亞則彷佛重新活過來似地,愉悅地展開殺戮——感覺她好像變成了別種生物。

  「砰」的一聲,我接住飛到胸前的一顆腦袋。

  我好像見過這顆腦袋的主人。

  是那天晚上,在酒吧摸了老闆娘屁股的男人。摸了我的女人屁股的男人,我本以為就算過了一〇〇萬又一年都不會忘記。但我已經忘了。

  我把那顆腦袋扔到了後頭。

  很好。已經忘記了。

  「歐里昂、全部的人、都宰掉了喔。」

  「結束了。」

  亞蕾妲和絲珂魯緹亞說道。

  仔細一看,除了她們兩人以外,現場已經沒有其他人能夠活動。

  唯一剩下的,就只有拚命想要逃跑的小個男子——惡德領主。他在地上翻滾亂爬的模樣,簡直和毛毛蟲沒兩樣。

  由於還沒有任何人向他出手,因此他沒辦法用走的,純粹是嚇到腿軟而已吧。仔細一看,他似乎還失禁了。

  「請……請饒我一命……饒我一命啊……請、請不要殺我……」

  他好像想要抱住我的腳,所以我向後退了一步。

  髒死啦。

  我從腰間抽出長劍。

  但又改變了主意——

  「喂,莫琳。」

  「好的,我知道了。」

  莫琳在胸前結印發動魔術。

  亞空間的入口打開了。

  我把手伸進裡頭——摸索著『武器』。

  有了有了。

  那件東西的尺寸,再怎麼說也無法以手握持,所以我是用手臂抱住拖出來的。

  一個無比巨大,只能用金屬塊來描述的物體,從亞空間裡被我拔了出來。

  那個巨大的物體,看起來彷佛是從莫琳的體內冒出來。

  它的形狀像是一根鐵棒。只是這並非給人使用的武器。過去作為勇者奮戰時,我曾和異界的魔神展開一場激烈死斗——這東西就是那時的戰利品。

  像他這樣的惡棍,不配成為我劍上的鏽斑。

  我將巨大鐵棒高舉過頭——用這東西宰掉一個人,的確有那麼一點誇張。

  「放、放我一——」

  男子乞求饒命。

  我回答道:

  「我這個人,不會對敵人手下留情。」

  語畢,我把男子砸成地板上的一灘爛泥。

  #028. 緊接著是尾聲 「朝夕陽西沉的方向前進。」

  我們與老闆娘道別——是在夕陽西下的時候。

  「你要離開了呢……」

  「嗯。我們的旅程還在途中而已呢。」

  我對老闆娘說道。

  我可以感覺得到,她正極力壓抑著依偎到我懷裡的衝動。

  在那

  之後的幾天,我忙著處理各種事情。

  首先是清除城鎮裡頭的垃圾。雖然擊潰了首腦,但由於底下的組織成員還健在,因此必須仔細消滅腐敗的種子。

  然後到了晚上,則是忙著另一種事情。我充分地「教導」已成為我的東西的女人,讓她明白她身體的主人是誰。

  我和經驗豐富的老闆娘纏綿的夜晚,似乎讓亞蕾妲和絲珂魯緹亞學到了許多東西……兩人以她為師,在「那方面」提升了不少等級。

  等到我們完成各種旅行的準備,終於可以動身出發時,已是這種不上不下的時間。

  「那個……只要……你願意的話……」

  老闆娘吞吞吐吐地說道。

  「嗯?」

  「就是……那個,就算……一直待在這裡也可以……」

  「……不了。」

  我搖頭說道。

  她深深地倒吸一口氣,又重重地吐了出來。

  表情變得一臉輕鬆的她,接著說道:

  「說得也是呢……像你這樣的飄泊浪子,是不可能被人綁住的。」

  「抱歉。」

  老闆娘轉頭看向其他女孩。

  「亞蕾妲和絲珂魯緹亞也要保重喔……你們兩個都很可愛喔。」

  「討厭啦,怎麼這麼說!」

  「……?」

  我家女孩里大嗓門的那一個,滿臉通紅地害羞起來。

  聲音安靜的那一個一臉茫然,似乎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莫琳——」

  老闆娘接著把目光轉到莫琳身上。

  兩人在這幾天的往來里已打成一片,交情好到能互相直呼對方名字的程度。

  「——他就拜託你了。」

  「嗯,當然,我一定照辦。」

  「這回答太生硬了吧。」

  老闆娘笑著說道。

  「嗯,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陪在歐里昂身邊。你不用擔心。」

  「交給你囉。」

  老闆娘再次嫣然一笑。

  咦?莫琳剛才是不是叫我「歐里昂」,而不是「御主」啊?

  算了,別管那麼多。

  「歐里昂……你接下來要往哪裡去?」

  「要往哪裡去……這個嘛……」

  當我要回答時,才意識到自己其實沒有答案。

  但我心中萌生了一個想法。

  就沿著過往的路線前進好了。

  沿著過往——勇者時代的旅行路線——

  創造美好的回憶,由此蓋過那場艱辛痛苦的血汗勇者之旅,我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這樣的話,接下來要造訪的地方就是——

  我抬起手,筆直地指向前方。

  「朝夕陽西沉的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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