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波瀾動盪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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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是水明與蕾菲爾相遇,通過等級測驗而可喜可賀地加盟公會完畢的數日後,早早睡醒的他獨自在旅館庭院空揮水銀刀。

  「呼、喝。」

  這由上往下的空揮,是規律且步調毫無凌亂的劍道型。儘管他早已能運用自如,然而劍術卻非身為魔術師的父親所教授給他,而是在自家附近的劍術道場學會的。父親也是著重近身戰的人,不過他認為學劍還是請這方面的行家比較好,因此基於自己的懇求下,自小他就去道場學習劍道。

  現在水明之所以會練習空揮,也是道場教授他劍道的一環。

  劍一旦不揮就會遲鈍,因此只要有空閒時間就得進行空揮來練武。

  「呼,差不多就這樣吧……」

  水明粗略地練習過後稍微喘口氣,今天的練習量跟往常相比顯得較少,畢竟今天他不能一早就過度累積疲勞。沒錯,晚一點他還要處理前往涅爾斐利亞帝國商隊的護衛任務。

  水明現在的目標是探索回歸原本世界的方法,然後創造出回歸的術式。為了這個目標,他打算離開厄斯泰勒王國前往資訊與物品流通量都更大的涅爾斐利亞帝國,不過在動身去帝國前,他決定先前往厄斯泰勒王國的西部都市格蘭特市。

  這回他希望與商隊這群精通周邊地理知識的人同行。

  ……加盟公會後他就著手尋找這類委託,總算在昨天正式受理委託。

  雖然競爭倍率頗高,但是他卻意外順利獲得委託,這表示回復魔法的必要性果然很高。當D級的水明打算承接委託而前往窗口時,護衛人數已經抵達上限,但是商隊領導人表示會用回復魔法的人越多越好,因此即使超過人數也讓他參與護衛。

  於是今後的安排就這麼定下來,剩下只需要離開王城梅特爾去旅行。

  「那麼,回去吧。」

  他邊思考這些事邊讓水銀刀回歸原狀,接著站起身。

  他朝旅館房間邁開步伐,打算為旅途做好最後的確認,就在走到轉角時——他跟某人徹底撞個滿懷。

  「好痛……非常抱歉——!?」

  一瞬間他眼冒金星,由於遭逢突如其來的衝擊而一個踉蹌,但是他仍打算替自己的不留神道歉,就在他為此低頭時,賠罪卻迫不得已停止。

  他撞到的對象,是現在一同投宿於同間旅館的劍士少女蕾菲爾•葛萊齊斯。不過為何光憑這點就會停止道歉呢,只是投宿同樣旅館並非不可能發生的事,但是水明之所以無法完整道歉,原因出在她令人無法理解的裝扮。

  她不知從何處冒出——恐怕是從旅館外圍一個勁跑過來的蕾菲爾只穿件襯衣,而且她的雙眼紅腫,斗大淚珠滿溢而出。

  「啊——」

  蕾菲爾的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她應該是察覺到來者何人,然而她卻仍舊為事出突然呆立原地,看來比起撞個滿懷,俘虜她的悲傷似乎更勝一籌,她的雙眼依然染滿痛苦神色。

  「咦、啊、咦——?」

  另一方面,從一時靜止中回過神來的水明,由於事發唐突致使腦袋完全無法運轉。

  她僅穿一件襯衣這種令人擔憂甚至淚眼婆娑的身姿,情況完全出乎他預料。

  「嗚——抱歉……」

  最後蕾菲爾總算清醒過來,她揮別眼淚以呻吟般的語調開口,就在沒有聽進水明的疑問和道歉的情況下步入旅館內。

  ……水明暫時獨自留在原地,充滿困惑地低喃。

  「究竟是怎麼回事……?」

  現下時間為早晨,任誰都尚未甦醒,自然也不可能有人答覆他的疑問。

  (插圖)

  ❖ ❖ ❖

  早晨一事經過數小時後,水明現在身穿之前在服飾店購買的當地服裝,單手攜帶從原本世界帶來已經施術完畢的那個書包。他位於被高聳圍牆包覆的梅特爾外圍,從城門延伸出的幹道旁周圍的這個位置,是提出委託的商隊集合地點。

  水明從這裡往後回頭,不由得仰望聳立於此的物體。

  那即是不斷守衛王城梅特爾的守備中樞,城牆。照常理來看,在原本世界的中世紀也會於城鎮周遭建造形同要塞或王宮護衛的城牆,藉此進行防禦是為主流。在這個世界同樣有威逼而來的外敵,也就是軍隊或各種武裝勢力,若非得提及這個世界的特色,那就是城牆還必須從野生魔獸手中保護都市。

  但是——

  (正如朵蘿緹婭所言,訓練場是採用新素材,而城牆看上去的確不足以防備魔力。)

  水明邊眺望城牆邊回憶起她那番話,事實確實如她所言,護衛梅特爾的城牆所使用的素材,有別於公會訓練場使用的對魔力有強烈抗性的素材。

  放眼望去,城牆僅以類似萬神廟用的古代水泥覆蓋在磚頭上築起而已,恐怕是因為對魔法有強烈抗性的素材直到最近才發現,所以城牆才沒採用。

  「這種城牆只要靠強烈魔法拼命轟炸就完蛋了吧。」

  一旦暴露在攻擊性的魔法下,若非高強度物質,即使施加術式防禦也會立刻損毀,更別提只是靠簡單技術稍微加工的石牆。城牆一反它那充滿威嚴的面貌,以這個世界的物品來說倒是相當值得憂心,不論規模何其大,會損壞的東西就是會損壞。

  ……不過繼續在意這種問題根本毫無意義,水明因此搖頭。都市的防禦力跟自己無關,一直看下去也不是辦法。

  水明擺脫有關城牆的想法,朝附近放眼望去發覺有人群聚集。

  那群人是身穿雖然樸素卻整潔服飾的團體,以及約二十人左右的武裝集團。兩者相加人數規模高達數十人,再加上還有數輛載貨馬車,甚至稱其為移動聚落也不為過,這即是水明目標的商隊。

  ——商隊,在原本世界被稱為篷車隊(Caravan),他們是為了在長程運送途中,從充滿危險性的掠奪與暴行間保護商人與商品,靠複數商人或以運輸為生的業者共同組織的集團。

  (看起來倒還滿象樣的。)

  水明嘀咕,對方外表與他自原本世界獲得的知識中想像出的畫面如出一轍,就他目睹的情況來看,這支位於眼前的集團與原本世界的商隊並無二致。

  只是商隊周圍有武裝集團固守,這點或許能稱為差別的區隔。原因恐怕出自這個世界特有的危險因子,也就是魔物等生物存在的緣故。

  這裡跟原本世界不同,是文明程度低落且充滿各種威脅的地方,是個如果不具備某種程度的武力,甚至無法盡情在都市或國家間旅行的世界。抵達下座城鎮的道路只有一條幹道,當然不可能有街燈,甚至連確保水源與旅館都很費工夫。

  經過這番思考過後,他重新體認到原本世界是多麼方便居住。

  水明一邊思忖這類便利與不便的差距而呢喃,同時他走近人群中看上去頗具商人風貌的男子。根據水明從櫃檯聽來的消息判斷,向宵暗亭提出委託的委託人無疑是這位男性。

  「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在下是隸屬冒險者公會宵暗亭的水明•八鍵,本日受領護衛商隊的委託,因此前來拜見委託人。」

  水明以這般事務性口吻打招呼後,男子原本滿是狐疑的表情倏地笑逐顏開,他答道。

  「這樣啊,你真是太客氣了,我是負責統整這支商隊的格雷奧,你應該就是會使用回復魔法的八鍵閣下吧。非常感謝你這次願意承接我們的委託,假如抵達格蘭特市為止的路途出現傷患,還要勞煩你多加照料。」

  「不會,我才要請你多多指教。」

  水明握住對方朝他伸出來的手,這段交涉就此平安告終。接著,儘早結束對話的格雷奧前往其他商人那邊,想必他還有其他安排,畢竟已經接近出發時間,統整隊伍的負責人會如此繁忙也是在所難免。

  此時他從後方聽見熟悉的聲音。

  「……請問,難道你是水明嗎?」

  「咦?啊,葛萊齊斯小姐?」

  水明轉過頭,不知為何竟然出現蕾菲爾•葛萊齊斯的身影。

  受懷疑驅策的水明詢問道。

  「葛萊齊斯小姐怎麼會在這裡?」

  「我也跟這支商隊同行。」

  「跟這支商隊?我記得葛萊齊斯小姐應該更晚點才要動身吧?」

  沒錯,湧現於水明腦海的就是這道疑問。

  事情發生在他投宿旅館時,先前他們也曾巧遇過。由於這次又剛好跟她投宿同一間旅館,基於這段奇緣,水明跟她有好幾次聊天的機會,根據當時他聽到的內容表示,她因為有諸多理由以至於更晚才會啟程,然而為何她會打扮成仿佛即將展開旅途的模樣,他對此甚感疑惑。

  於是蕾菲爾頷首。

  「嗯,原本應該是這樣沒錯,不過兩天前受理的委託剛好獲得比想像中更豐厚的收入,金錢比預期內累積得更快,所以我就稍微改變安排。」

  「所以你已經賺到先前所說的必要經費?」

  「是啊,這部分已經沒問題。」

  水明詢問後,蕾菲爾則流露出沉靜的微笑。

  根據在旅館聊天的內容來看,她需要旅費與就讀魔導院的初期費用,為了能前赴帝國她必須先在梅特爾賺錢。

  照她的說法,旅費應該不成問題,但就讀魔導院卻必須支付龐大至極的金額,所以她才說自己無法立刻動身。既然這問題已經解決,就表示她受理的是雖然相當困難,卻有豐厚收入的委託。

  「……容我問個無禮的問題,請問是怎樣的委託?」

  「討伐魔物。距離這裡的不遠處突然出現強大魔物,我就前去參與討伐,畢竟是緊急提出的委託,所以才能獲得相當高額的報酬。」

  「強大魔物?」

  「沒錯,是相當於准巨人種的歐格爾。」

  「……歐格爾是嗎?」

  「對,我就是被委任去討伐這傢伙。」

  水明似乎對蕾菲爾口中的名稱有印象,於是他稍微試著插嘴詢問。

  「你剛才說是准巨人種吧,請問跟奧加(注2:此處的歐格爾與奧加語源皆為orge,歐格爾代表日文翻譯中所採用的法文發音,奧加則為英文發音。)不同嗎?」

  「奧加?不,歐格爾跟那群會吃人的鬼怪截然不同。」

  「是喔……」

  水明發出困惑的聲音,在原本世界裡歐格爾是民間童話『穿長靴的貓』中登場的食人怪物,理應是成為奧加一詞語源的歐洲巨人總稱才對。名稱之所以被如此置換,是為了要把巨人與奧加做區分的緣故嗎?

  「順便請教那是怎樣的魔物?」

  「……你不知道嗎?真令人意外。」

  「是啊,因為我還沒見識過。」

  「這樣啊,也是呢,有人沒聽過也不算太稀奇。歐格爾嚴格來說屬於巨人亞種,儘管體積遜於真正的巨人,但一般而言也算被歸類為強大類別的魔物,它們是群動手不動口的傢伙,據說只要冒出一隻就有辦法攻陷一座小型要塞。」

  既然聲稱能攻陷要塞,就表示它有將該處戰力全數毀滅的能力,那個童話中會受貓欺騙而變成豆子或老鼠慘遭吞噬的愚蠢巨人,在異世界還真是有出息呢。

  「是喔……話說葛萊齊斯小姐竟然能打倒那種傢伙。」

  水明吐露出那充滿感嘆的嘆息聲中,混雜些許愕然。

  從剛才那番話聽來,她嘴裡提到名叫歐格爾的巨人算是被歸類為高危險分子,雖然她解釋的態度淡定,但是從她打倒歐格爾卻沒自傲也沒激動來判斷,這名少女也相當不得了。

  「不過歐格爾也不是靠我單獨打倒,我們是好幾人組成討伐隊伍過去擊敗它,所以我個人的付出算是微乎其微。」

  雖然是在謙虛,但從她沉著的態度來看,這番說詞也不能照單全收。

  「順便請教一下,歐格爾是那麼常見的魔物嗎?」

  「不,小型魔物倒還難講,再怎麼說歐格爾這種程度的魔物不可能經常出現,說起來這附近也非它們會出生的環境。」

  也就是說它是基於偶然的情況下才會出沒,當水明如此思忖時,蕾菲爾說道。

  「雖然我很想講這只是湊巧,不過出現就是出現了。」

  「嗯……」

  ……水明的思緒穿梭於蕾菲爾所講過的話之間,根據王宮內考察關於魔物生態的資料所示,會出現強大魔物的說法有二、三種。當令大自然混濁的現象發生時,就會突然出現強大魔物的自然產生學說與突然異變學說,另外還有魔族孕育眷族時所生出的低智商魔族被定義為魔物的學說。

  水明個人認為最後一項學說的可信度最高,畢竟前兩者的偶然成分太多,所以最後那項學說感覺最合乎常理,既然如此就表示——

  「有魔族。」

  雖不曉得蕾菲爾是在哪裡跟那位歐格爾戰鬥,假如採納後者學說就代表是這麼回事吧。但是,或許因為這只是水明在喃喃自語,蕾菲爾並沒有應答。

  「葛萊齊斯小姐?」

  「……對啊,很有可能。」

  ——蕾菲爾慢半拍地將同意的目光轉向水明,然而她的視線似乎瞄準某處的一點,她的眼眸從爽朗驟變,好似能隱約窺見某種負面混沌的陰影。

  不曉得剛才的對話究竟有何問題,她的眼神給人昏暗炭火忽明忽滅的感覺。

  ……或許蕾菲爾是察覺到自己眉頭緊蹙,她忽然揭開憂鬱面紗。

  「沒事,你別在意。」

  「這樣啊……」

  可能她也有一番自己的考量,水明邊這麼想邊給予蕾菲爾充滿困惑的答覆時,她卻突然擺出猶如有難言之隱般無所適從的動作說道:

  「我說……」

  「……?」

  她的聲音不如先前那樣威風凜凜。沒錯,呼喚他的是好似略微羞澀,符合花樣年華少女身份般細若蚊吟的聲音。

  「請問怎麼了嗎?」

  「不,那個……就是。」

  蕾菲爾躊躇不決,仔細端詳即可發覺她滿臉潮紅,水明不清楚她到底怎麼回事。她微微側首露出仿佛在窺視般的目光,下定決心後的蕾菲爾轉向自己說道。

  「我、我說,早上很抱歉,不僅撞到人還讓你看到如此難堪的模樣……」

  「咦,啊……啊啊!不會……我才抱歉那麼粗心大意,分明是我該注意到有轉角才對。」

  「不對,都怪我沒看清楚周遭,你根本不必在意,實在抱歉。」

  蕾菲爾仿佛在否定水明的說法般搖頭,反覆道歉。

  水明開口詢問這樣的她。

  「……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是……我很抱歉。」

  「……不會,我才是問了很無禮的問題,請你把剛才的話忘掉吧。」

  「那、那麼,我也要去向統整商隊的人打招呼。」

  或許是現場的氣氛令她按捺不住,講出這句話的蕾菲爾也不聽水明答覆,匆匆忙忙就趕往格雷奧身邊。

  ❖ ❖ ❖

  在水明與蕾菲爾成功會合的數十分鐘後,商隊在毫無意外的情況下從梅特爾出發。

  以旅途啟程來說不失為一個順利的開端,假如整個旅程都能像這開頭般平安無事到結束就好,然而誰又知道結果會如何。

  接著,眾人在有護衛陪伴的情況下朝格蘭特市邁進,水明藉由事前調查得知他們距離目的地還有段相當遠的距離。

  從梅特爾至格蘭特市需要耗費的時日,比照原來世界的格林歷與星期制來看略少於一周。就都市間的往返角度而言這點時間還算短,一方面也是梅特爾位於國土中央稍微偏西側位置的緣故,只是旅途間整天都必須耗費在徒步上,對現代年輕人的水明而言,果然還是感到相當難熬。

  再論及步行的位置,水明被配置於商隊列隊的後方。

  由於商隊的人都聚集在前方,因此讓老手公會成員與其他傭兵等信賴度較高的成員來護衛,較晚才受理委託的水明他們負責待在貨物附近的位置。

  另一方面,他跟蕾菲爾走在同樣位置。說到他們之間的關係——扭扭捏捏的氣氛僅出現在剛才,目前倒是不錯。當水明稍微留心載貨馬車的情況跟周遭狀況一陣子後,開始跟附近的人閒聊,總算也跟其他接受委託的人自然消除隔閡。

  在享受舒適的平原清風吹拂的同時,水明對蕾菲爾說道。

  「——那么女神愛爾休娜又是?」

  「這個嘛,根據救世教會的說法,是祂把我們居住的世界正確改寫,在神秘性質的人物中也屬於最高階,地上沒有能超越祂位階的存在。」

  「原來如此……」

  水明邊聽蕾菲爾的解釋邊匯整思緒。

  現在水明正聆聽來自蕾菲爾的女神愛爾休娜課程,畢竟已經得知她是會出入教會的人,於是就趁機就向她討教關於基本教義的部分——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大部分的人都是奉女神愛爾休娜為至高無上的一神教信徒。)

  正如他所想,除女神愛爾休娜外,在這個世界似乎缺少其他被視為神的存在。

  據說女神愛爾休娜藉由把這混沌的原始世界改寫成目前這種形態,才被尊奉為神,其他類似此等程度的就只有受魔族信奉的邪神,只是邪神似乎不被救世教會認定為神。

  「另外,雖然種族不同,但是精靈、矮人還有獸人與龍人等,也認同愛爾休娜的存在。」

  「哦!果然有這種亞人存在是吧?」

  「是沒錯……你住的地方都沒有嗎?」

  「是啊,他們究竟是怎樣的人種,我只在傳聞間聽過而已。」

  雖然他在瞎扯,可是卻又不算通篇謊話,畢竟這類人種在奇幻故事裡是固定登場的角色,他們已經徹底滲透到論及異世界就會被立刻聯想到的程度。

  不過他似乎沒在梅特爾見識過就是——

  「那麼你應該可以在抵達涅爾斐利亞時初次拜見他們吧,那邊好像有各式人種往來,妖精跟龍人不見得能遇到,據說獸人倒是為數眾多。哎呀——話題扯遠了,關於愛爾休娜你還有其他在意的部分嗎?」

  「沒有,剛才聽到那麼多已經很足夠,非常感謝你讓我受益良多。」

  「只是講解點這類話題我倒無所謂,話說東方似乎沒有女神存在呢。」

  「哈哈哈,算是吧……」

  此時水明選擇給予曖昧答覆,所謂存在還真是頗為具體的發言,畢竟這裡還有元素這種觸手可及的概念。想必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神的存在並非曖昧的象徵,而是堅決認定神確實存在。

  從將神賦予概念性存在這種定義,且被視為僅可能從世界外圍干涉人類,這種原本世界的魔術性見解來看,兩者可能算是相距甚遠。

  當水明如此思忖的同時,這段對話也告一段落。

  水明把視線轉向走在隔壁的蕾菲爾,她跟先前不同,處於背後也扛著行李的狀態。她披覆前幾天同樣穿過的輕鎧甲,背後有個體積不算太誇張的後背包,然而她背後卻還有另一樣格外引人矚目的行李。

  「……水明,怎麼了嗎?」

  「沒事,只是在想你背後的行李還真大件。」

  「你說這個啊。」

  蕾菲爾說完,往後扭過頭,在她背後有某件被布裹住的行李。蕾菲爾的身高跟自己相差不遠,然而那物品的長度卻輕易超越她的身高。

  從那件行李的形狀來看,恐怕是——

  「我從剛才就很在意,難道說那是劍嗎?」

  「是啊,你說得沒錯。」

  她對水明的推測頷首。她背後的物品果然是柄龐然大物的劍,其大小讓人不禁以為這劍仿佛能將灰熊一刀兩斷。龐然大物一詞當之無愧。

  但是真正讓人驚訝的是,她這份輕鬆背負此般大劍還能一路走到這裡,表情不見分毫痛苦、甚至連一滴汗水也沒流下的力量。

  雖然她也用細劍,但是這名少女無疑具備相當程度的力量。從相對角度來看,她手臂的粗細與大劍的重量簡直不協調至極,儘管他不曉得理由為何,但她肯定有某種能順利運用這種劍的方法。不過即使有魔術師的眼睛,仍舊看不清理由則是個謎團。

  「但是你又為什麼要把這種劍當武器呢?」

  「這是我家代代相傳的劍,身為前任持有者的父親出讓,所以才傳到我手上。」

  「那麼你原先是用別件武器?」

  「不——」

  既然劍是從父親手上繼承過來的,那肯定有段空窗期存在才對。但是蕾菲爾卻否定這點,她手握起想像中的劍,擺出揮劍的動作。

  「我從小就一直很沉迷於這把劍,一開始就老是費盡心思想讓自己能熟練使用大劍。」

  「——那表示你很自信能使用這把劍囉。」

  「呵呵——拜此之賜,我現在變成除了使劍外一無可取的人。」

  「沒這麼回事,我認為你很厲害。雖然我也多少在劍術方面有點心得,但是不論我練就多強的臂力,都沒自信能掌控好大劍。」

  面對蕾菲爾這足以視為自嘲的笑聲,水明則用滿腹尊敬的口吻說道。

  劍無法光靠蠻力掌握,假如只想斬斷、扣倒或攻擊對手的話,確實靠臂力即可,但是提升到戰鬥層面卻又是另一回事,不僅需要能握好劍的臂力,還會額外要求執起劍後可以控制身體的能力,這對把全副心力放在魔術的自己來說,是不可能的任務。

  她理應是因為能充分利用那重量與體積,才把那柄劍當武器才對。

  正因為如此,她才有辦法說出這種話吧。

  「——這沒什麼,只要練習過,任誰都能把歐格爾那種程度的傢伙一刀兩斷。」

  ……剛才那是幻聽,是幻聽。水明決定把那泰然自若的聲音當作耳邊風,說起來為什麼只靠練習就能把足以破壞要塞的巨人一刀兩斷呢?話題發展至此已經變得難以置信,因為有同伴在才能打倒對手的謙虛發言,已經徹底灰飛煙滅。

  那麼這名少女在公會戰鬥時應該充分放水過,照她的描述判斷,她已經足以跟原本世界的劍豪並駕齊驅,老實說這簡直太不妙了。

  當水明像這樣悄悄搖頭時,這次則換蕾菲爾提問。

  「水明有什麼特別醉心的事物嗎?」

  「我聽不見我聽不,咦——?」

  「水明?你怎麼啦?」

  「咦?啊、對了對了,你看、我的話,就是那個啦、那個。」

  水明察覺到話題切換後,也靠動作來傳達。為了便於讓對方了解,他將濃密的魔力聚集在手中,蕾菲爾則露出若無其事的表情表示她已經清楚理解。

  「魔法嗎,畢竟你是魔法師嘛,說當然也是理所當然吧。」

  「不過我剛開始還有段感到莫名其妙的時期。」

  「莫名其妙的時期?」

  面對這問題,水明在稍微夾雜一段沉默思考的時間後,露出為難表情的笑容答覆。

  「是啊。葛萊齊斯小姐的父親要教你祖傳劍術時他怎麼說?」

  「——嗯,他說這是淵源相當深遠的劍術,我被迫聽過很長一段我非學會這套劍術不可的理由,托他的福,我耳朵都差點長繭。」

  蕾菲爾以混雜玩笑般的口吻說道。在劍的歷史中,經常有拿背景淵源當作該紮實學習劍術的理由這種教授方式,水明腦海邊浮現出這類光景,接著他想起自己步入魔術這條路時的回憶。這已經是好幾年前,在他年幼時,初次被父親帶去家裡一間平時打不開門的房間,在那裡——

  「……我是因為爸爸是很沉默寡言的人,所以沒有遇過這類經歷。不過印象中最開始他就只是告訴我非學不可而已……僅此如此。」

  「連理由都沒說嗎?」

  「不,他姑且有告訴我類似理由的話。只是那理由對孩子來說實在難以理解,他本人也沒打算讓我過問細節,等我能追問他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當水明以懷念的口吻敘述時,那情景一如所料般清晰浮現。沒錯,他曉得學習魔術的理由為何之時,已經是在等他步上這條路維生後的過程中才得知。假如沒發生那種事的話,那個人可能真的會把理由帶進墳墓。

  當他這麼一想,父親之所以會教自己魔術,或許只是單純出於為人父母,卻想不到除了教授魔術外還能替自己做的事而已,畢竟那個人很笨拙,這點大有可能。

  「那麼你認為這樣就好嗎?」

  「是啊,反正學習魔術很有趣,我也不覺得厭煩。不過拜此之賜,我每次總是陷入辛苦拼死拼活的窘況。」

  「這樣啊。」

  水明望向講出這句話的她。不曉得剛才那段話究竟哪裡可笑,她溢出憋笑聲。

  「……怎麼了?」

  「沒事,我只是想,很意外有跟我同類型的人在呢。」

  「你是指我們都是勞碌命的話我同意。」

  「是啊,你跟我的確都很辛苦。」

  蕾菲爾頷首,看來她確實也在劍術這條路上遭逢難關。

  接著,蕾菲爾像是想起某件事般開口詢問。

  「——這麼說來,水明,結果你的等級究竟是多少?」

  「啊,最後落到D級去了呢。」

  「D……?為什麼?照順序以兩人為對手的我都成為附帶條件的B級囉?然而為何同時以兩人為對手的你會是D級呢?」

  「這個嘛,偶爾也是……」

  會發生這種事這句話才講到一半,也不曉得蕾菲爾究竟在揣測些什麼,她露出仿佛預料到什麼般的表情眯細雙眼,總是掛著微笑的嘴角釋放出凍結般的聲音。

  「原來如此,舉世無雙的大公會竟然也會如此怠慢。哼,沒想到他們居然會為了守住自己的面子,蓄意操作重要情報。」

  「什麼……?」

  「就是這麼回事吧?只能往這種方向去想吧?」

  「不,被當作這種情況來處理也絕非不可能……但我是無所謂……」

  「不行,這樣下去我無法接受,首先等我們抵達格蘭特市後你就去抗議。別擔心,我也會陪你去。假如櫃檯拒絕受理,我就來當你的見證人幫你重新測驗就好。」

  當蕾菲爾這麼說完後,再度幹勁十足地補了句「嗯沒錯這樣就好」。這分明就是別人家的事,為什麼她有辦法把話講到這種程度呢,她是個性公正不阿到無法忍受這種情況發生嗎?

  無論如何,看來她似乎打算等抵達目的地後都還要費心照料自己一番,可沒必要讓她做到這種份上,因此首先——

  「……這個嘛,老實說我之所以會是D級,是我在比賽後拜託那三人幫我把等級降低。」

  「幫你降低等級?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因為朵蘿緹婭說等級高會出名,所以我就變得有點畏縮。」

  「這……這樣好嗎?即使你去格蘭特市或涅爾斐利亞,等級也是越高就越受人重視,低等級根本一點好處也沒有。」

  「反正就算不執著於宵暗亭的工作,我也不覺得自己會為生活發愁,我想沒問題。」

  「……那麼你接下來去格蘭特市還有涅爾斐利亞是打算做什麼?」

  「算是去增廣見聞吧。」

  「見聞?」

  「來自東方的我還有很多不曉得的學問,我想就當作去累積知識。」

  「………」

  「這點不能當作理由嗎?」

  當水明講出這個無關痛癢的理由後,蕾菲爾邊陷入沉默邊眺望他。

  她的雙眸透出猶如看穿一切的光輝,恰如在細細品嘗言詞與表情間的差異般,面對她的這種態度,水明再次裝傻般詢問。

  「請問怎麼了嗎?」

  「沒事,我只是覺得你剛才在說謊——不對,雖然你沒在說謊,卻也沒講真話。」

  「……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

  「女人的直覺。」

  「你又講出這種可疑的話了呢。」

  「呵呵,再怎麼說這種話當然不過是玩笑話,只是我從前就有培養看人的眼光,所以我多少能看穿對方的本質。」

  蕾菲爾說出如此豪言壯語,仿佛答案就擺在眼前般說道。

  「——雖然你不是騙子,但卻是會隱藏秘密的那種人,我認為肯定是這樣。」

  「……或許正如你所言。」

  面對蕾菲爾一語道破的指摘,水明只能聳肩給予曖昧答覆,畢竟那也不是什麼非賭氣也要隱瞞的事。接著,蕾菲爾似乎在替自己多管閒事致歉般說道。

  「……不過我也沒理由隨便對你說三道四就是,等級一事都怪我隨便拿自己的標準衡量你,真抱歉。」

  「不會,請你別太在意,很抱歉讓你費心顧慮我。」

  反倒是水明如此對蕾菲爾道歉。但不曉得她是冷不防地想到什麼,蕾菲爾表情險峻地轉過頭。

  「……就是這點。」

  「……?」

  究竟是怎麼回事,什麼叫就是這點,剛才的發言到底哪裡惹她不高興呢?當水明如此這般感到不可思議時,蕾菲爾卻以傷腦筋似的語調說道。

  「不,我只是從剛才就在想,你的用字遣詞有點太見外了。」

  「會嗎?」

  「沒錯,我們相差頂多也就一、兩歲,而且還是受理同樣委託的人,你講話稍微再隨便一點不也行嗎?屆時假如發生什麼意外,我們需要交換情報時也能更順利進行吧?要喊名字時你只要稱我為蕾菲爾就好。」

  確實如她所言,由於年齡相仿的緣故,他不自覺就用在學校跟學長姐對話的方式說話,仔細想想,語調再隨便點或許比較好。

  「那麼……不對,我說這種感覺行嗎?蕾菲爾。」

  「對,就是這樣,畢竟水明給人壞孩子的印象,這種粗魯的感覺更貼切。」

  「沒多餘的客套話之後,你講話就突然變過分了。」

  「沒這回事,我是在稱讚你。」

  「你這類好像以為這麼講就能矇混過關的措辭實在是……我從沒聽過有人說壞孩子是稱讚人的形容。」

  「呵呵呵……」

  蕾菲爾大概是因為很享受這種令人備感舒暢的對話而露出笑容,可能是他的講話方式變得比較隨便,總覺得兩人間少了層隔閡,或許她原本就想進行這種輕鬆對話。

  此時隊伍前方朝他們搭話,水明豎耳傾聽後說道:

  「——哦,休息嗎?」

  「是啊,是要在對面的飲水區附近休息吧。」

  蕾菲爾說道,她的視線輕瞥四周。在對面幹道旁的平原上有塊孤零零被整頓好

  的一角,看上去應該是有人在路途中隨意裝設的休息站,儘管像是臨時湊合出的地方,不過以異世界來說這樣應該算正常吧。

  水明如此思忖,同時他跟商隊的隊伍一起來到幹道外側的休息站。

  然後商隊在幹道沿途有湧泉的地點進入短暫的休息時間。

  「……嗯?」

  他們不經意地察覺到有人出聲在呼喊他們,於是水明跟蕾菲爾兩人轉向該處。

  在距離湧泉處說遠也不算太遠的位置,有位穿長袍的少女在揮手,她周圍也聚集好幾位應該是同伴的人。從裝扮來看少女應該是魔法師,另外還有戰士、劍士與弓箭手。

  這實在是相當切實的構成,雖說這是支以遊戲來說算是掌握優良平衡的隊伍,然而他們卻是群對自己來說完全陌生的人,水明不解地側首。

  「他們是跟我一起打倒歐格爾的夥伴。」

  「這樣啊,是他們啊。」

  他總算從蕾菲爾的話里釐清情況,原來他們就是剛才出現在對話里的宵暗亭冒險者。

  「我跟他們的關係很要好,相處時間不長卻也有過交流。」

  當她言及此處時,對面的少女將兩隻手掌擺到嘴前模仿起擴音器的模樣,雖然聽不見聲音,但察覺到對方這舉動是在喊人的水明對蕾菲爾說道。

  「看來他們好像在喊你。」

  「應該沒錯,你也要過來嗎?」

  「……不,我就算了。」

  「這樣啊,那我過去一趟。」

  蕾菲爾留下這句話後朝他們的方向邁進。

  就在蕾菲爾離開不久後,即可看見她跟對方聊開時浮現出的微笑。

  「同伴嗎……」

  水明如此嘀咕。老實說雖然內心同樣湧現出羨慕的情緒,但畢竟是自己拋開這些,所以現在也沒理由為此感到焦慮。他因此搖頭,但……

  「不曉得黎二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水明朝向蔚藍青空的彼端思念起位於遠處他方的同伴,如此呢喃道。

  ❖ ❖ ❖

  ——算起來這究竟是從何時展開的戰鬥呢?

  目送起架好在手裡的劍,劍的反射光從劍尖消失至劍刃尾端,遮那黎二一路朝敵人趨前邁進。

  敵人或許是在視線範圍內捕捉到他那勇猛的突擊,因此才高揚異樣的呼聲。對此,黎二不過是憨直地讓敵人沐浴在他的刀光劍影下。劍影由上往下,他藉由英傑召喚所得到的力氣反覆使出包覆雷霆的斬擊。

  敵人呼應黎二的攻擊而伸出利爪,其巨大程度簡直是人類指甲所難以比擬,那是他們宛如浸淫在漆黑下的純黑刀刃,揮動利爪則會擊中劍刃前端,而利爪同樣會被劍擊中。

  質地堅硬的衝突聲響徹周遭,劍與利爪彼此抗衡。

  ——□□□□□□□!

  或許是敵人使出渾身解數吶喊的緣故,敵人那詭譎的尖叫劇烈敲打黎二的耳膜。他們明明會講人話,可是一旦面臨挑戰又會立刻變回妖魔鬼怪,若說這種情況很簡單易懂倒也沒錯。

  黎二沐浴在這種刺耳的雜音下,同時右方有道將天空撕裂成六塊的左手利爪逼近,他壓低身體藉此迴避攻擊。或許敵人只是想揮開令自己厭煩的事物,那胡亂揮出的一擊,由於缺少精確瞄準自然不可能擊中。

  黎二看準這個大好機會,將雙刃劍由下朝上,在抗拒重力的情況垂直逆向揮出斬擊,這是個能連續颳起宛如逆風般風勢的妙招,然而敵人卻憑藉天生的反射神經勉強躲開。

  「——火、火焰!猩紅緋炎!」

  接著,後方隨即冒出還有點怯場的聲援,聲音主人來自瑞樹,正替黎二進行掩護。她釋放出的魔法是屬於火焰下級魔法的緋紅洗禮,這配合鍵言僅需兩個單字即可發動的魔法,會於空中醞釀出不固定的帶狀燃燒物,將背景抹上濃密的艷麗赤紅。

  黎二推估炸裂的空氣會帶來多少影響後,頭也不回隨即往後方跳躍,火焰於下個瞬間仿佛在玩弄敵人的思考般,持續不斷改變形狀的同時朝敵人墜落。

  火焰襲向敵人後以更猛烈的聲勢燃燒,若將火焰比喻為生物也不為過,獲得誘餌後就會增加威勢這點確實與生物如出一轍。

  「成功啦!」

  雖

  然瑞樹歡喜的呼聲替黎二助長氣焰,但是要斷定敵人已死時機尚早。黎二屏氣凝神,他捕捉到敵人的身影還在爆炎中蠢動,判斷戰鬥還沒結束而重新握好劍,同時間魔法火焰已消逝無蹤。

  敵人似乎振臂把火焰掃蕩乾淨,烈炎灰燼擴散飛揚,獨臂的他佇立於死灰旁邊。

  屹立於空氣熱流中的姿態充滿威嚴,他是這群遍布於地面遭逢悽慘下場的最後一隻敵人。對方是否在清楚得知自己就是勇者而進攻這點無從得知,但對自己來說他無疑是敵人。

  黎二目前正凝視對方那非人的身姿,沒錯,對抗自己的敵人毫無疑問是妖魔鬼怪,他們是群擁有形似人類輪廓,卻異於人類的種族——魔族。

  其外形令人聯想到某種出現在故事中的惡魔,魔族終於開始行動,他將飛揚的沙塵拋諸腦後,朝黎二他們猛烈加速。他動作飛快,簡直無法與剛才的速度相比。黎二甚至產生幻覺,自己被五馬分屍這種下場明確的影像幾乎清晰可見,照這樣下去自己就會敗陣於那份強大與速度下,導致劍被敵人彈飛。因此——

  「推進燃燒……」

  黎二讓魔力遍布全身,呼喚起火焰元素。

  他說出「力量於我掌中現形」,沒錯,他宣召的正是自己最仰仗的魔法。

  冷漠宣告的魔法鍵言頓時賦予自己力量,是強化,當火焰纏繞遍及渾身時,他的力量便逐漸增強,那份好似滿溢而出的全能感讓他的目光變得炯炯有神,以此射穿對手。

  ——■■■■■■!?

  虛弱瀕死的魔族臉色劇變,想必是因為魔族原本毫不懷疑將能殺死黎二,然而他判斷錯誤,由於沒把對方會使用強化魔法這件事放在心上,致使他面臨致命性的疏忽。

  「噢噢噢噢噢噢!」

  黎二就連魔族為疏忽付出代價所發出的詭異呻吟也充耳不聞,他迸散大吼,伴隨新增加的力量,將朝自己逼近的魔族頸項橫向一刀斬斷。

  ……烈火的余焰,讓攀升飛揚的細微沙粒轉變為紅塵消逝,在確認過四周沒有敵人的影子後,喘一口氣。

  「呼……今天也總算熬過去了。」

  ❖ ❖ ❖

  ——比水明從梅特爾動身更早自王城凱美利亞啟程的黎二,現在他們並非為了旅途的最終目的,也就是討伐魔王而行動。首先他們要朝位於西部的薩迪艾司聯合自治州邁進,他們正踏上以此為目標的旅途。

  這行動乍看之下與討伐魔王毫無關聯,但其實是有明確的理由。勇者的工作並非只有打倒魔王,勇者還必須消滅由於魔族猖獗所孕育出的魔物,以及前往鄰近諸國,鼓舞因魔族進攻而士氣委靡的人們也是重要任務,替還不習慣戰鬥的自己稍微提升熟練度,為往後的大規模戰役做好準備也是理由之一。接著在他們為此繞遠路的半途中,突如其然遭逢魔族襲擊,才會戰鬥至此。

  ……吸取魔族鮮血而閃耀妖艷光輝的奧利哈鋼之劍,這是柄被譽為厄斯泰勒王國中最優異且天下一絕的好劍,黎二靠這柄劍將最後一隻魔族大卸八塊,再度確認魔族確實已命喪黃泉後,他往瑞樹身邊跑去。

  「瑞樹,你還好吧?」

  黎二朝氣喘吁吁並臉色鐵青的她體貼搭話。

  於是,幾乎被戰場氛圍吞噬的瑞樹,費盡千辛萬苦才擠出答覆。

  「嗯、嗯,總算還沒事,可是……」

  「可是?」

  「這就是、跟敵人作戰呢……」

  「……是啊。」

  聽到臉色泛青的瑞樹好不容易才講出的話,他大力認同。

  時至此刻,黎二他們已經數度與魔物交戰,但是瑞樹至今為止都沒有參與戰鬥。原因是根據同行的騎士們還有蒂塔妮雅判斷,她必須得經過一定時間來熟悉戰場,所以先前都只待在附近觀戰。

  瑞樹的魔法技巧確實已經足以匹敵黎二甚至蒂塔妮雅,不過還是給她一段期間來熟悉戰事比較好,因此這回是黎二初次跟她攜手奮戰。

  「瑞樹,你果然還是別勉強的好……」

  「沒關係,況且只能冷眼旁觀我果然辦不到。我是第一次戰鬥,而且以魔族為對手感覺實在很恐怖,但是我既然都跟來了,就得盡一份力才行。」

  「瑞樹……」

  「……如果只是像這樣空口說大話愛怎麼胡謅都行,但……嗯,你真厲害,黎二同學從一開始就很鎮定呢。」

  「沒有,沒那回事。最初我戰鬥的時候也覺得很害怕,即使現在已經稍微習慣,我的心臟還是噗通噗通跳不停。」

  黎二露出猶如要緩解她憂愁般的笑容,事實上這並非安慰而是事實,他跟瑞樹同樣都還無法揮別恐懼。

  儘管他們誇口說要去打倒魔王,然而卻連區區魔王的部隊,也就是以魔族為對手都是這副狼狽像,事到如今他才重新了解到自己做事究竟有多不經大腦。

  (……水明。)

  此刻黎二腦海忽然閃現朋友的臉孔,那位在王宮與他道別的友人——八鍵水明,他每次總說「這是在強人所難,根本沒辦法打倒魔王」這類否定的言詞,然而他這番話卻又無比正確。跟獲得力量就自以為萬夫莫敵的自己相比——不,或許正因為如此,沒有得到力量的他才能看清楚何謂正確道路。

  當時自己只是被理想捧上天。從天而降的非日常,距離現代文化有千里之遙的奇幻世界,在這裡有人真摯地懇求他能伸出援手,聽到對方反覆毫無根據地斷定自己必定能拯救他們,就產生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的錯覺。是他太看輕這件事。

  若這不能稱為愚蠢那什麼才叫愚蠢,他已經想不出更貼切的形容。

  根據今後的行動,這份愚昧確實有可能拂去,而且他也為此訂立計畫。

  ——然而即使如此,他那膚淺的任性,卻把身為重要朋友的少女卷進去是不爭的事實。

  (抱歉……)

  他俯首望向仍舊喘息不止的瑞樹,他已經不曉得像這樣在內心道歉過幾回。黎二不否認自己確實把這種自責的念頭藉由向他人謝罪而蒙蔽過去,他明白這是自己的弱點,但是他卻無法停止這麼做。

  「……我們換個地方吧。」

  「……嗯。」

  黎二如此提案後跟瑞樹並肩,就在他們打算離開這魔族橫屍遍野的戰場時——

  「——瑞樹!你沒事吧!?」

  旁邊傳來少女的聲音,那聲音來自身為他們同伴的蒂塔妮雅,她應該同樣在別處打倒魔族後,才率領位於斜後方的壯年騎士朝這邊跑來。

  瑞樹聞聲後抬頭露出看似有些僵硬的笑容回應她。

  「嗯,我沒事。」

  「太好了……看來你並無大礙。」

  「因為有黎二同學在嘛。」

  瑞樹與蒂塔妮雅邊交談邊當場擁抱對方,她們面對彼此那放心的笑容,首次讓現場的氣氛得以緩和。

  「蒂雅,辛苦你了。」

  「克雷葛力也辛苦了。」

  黎二慰勞起在旁等候的壯年騎士克雷葛力,於是他一如既往無比認真地答覆。

  「不會,我只負責掩護公主殿下而已,您的犒勞實在不敢當。」

  黎二對謙虛的克雷葛力說「沒那回事」後,他則回以「不,我的實力根本遠遠不及公主殿下……」同時深深垂首。

  「是這樣嗎?」

  「啊!?克、克雷葛力!」

  「咦,啊不對,咳咳!沒事,公主殿下是由我保護好的。」

  不曉得當蒂塔妮雅語調慌亂時,克雷葛力即刻訂正原先那番話,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我只是希望你們兩人平安無事就好——那麼蒂雅,你那邊呢?」

  「是的,我們這邊都已經收拾乾淨,把魔族他們一隻不剩地討伐完畢。」

  「不愧是蒂雅,真可靠。」

  「沒這回事,我這種人的能力跟黎二大人的強悍相比實在微不足道,但是——」

  「怎麼了嗎?」

  「……馬匹全都被魔族殺死,非常抱歉。」

  「……這樣啊,原本我們一路都靠它們才能來到這裡,雖然很可憐,不過只要蒂雅你們平安無事就好。」

  「黎二大人……」

  儘管黎二如此鼓勵蒂塔妮雅,但他同樣感觸良多。馬被殺死就代表他們今後的移動將會變得很辛苦,儘管如此,剛才的戰鬥中沒有失去任何一人這點倒很值得欣慰。

  接著隔壁傳來某種自信受到動搖的嗓音。

  「……蒂雅也是在戰鬥時能無動於衷的人呢。」

  「是啊,雖然不算太多,但畢竟我有實戰經驗。」

  「……?明明是公主卻有實戰經驗?」

  「咦耶?這、這個嘛!這

  是因為……」

  「……?」

  突然倉皇失措的蒂塔妮雅實在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為此黎二與瑞樹同樣不解地側首。不曉得她究竟為何如此慌張錯亂,這副模樣他們至今未曾見過。最後她總算冷靜下來,清一清喉嚨後說道:

  「因、因為決定要召喚黎二大人後,就選定我當侍從,所以我是在假想會出現目前這種情況而進行訓練。」

  「原來是這樣啊……」

  「就是這樣!正是如此!」

  蒂塔妮雅的答覆令黎二不禁吐露出「是這樣啊」的嘆息聲,他總算理解,為什麼她能如此英勇奮戰。至今為止她總是積極參與跟魔物間的戰鬥,黎二原本對魔法師難道皆如此驍勇善戰這點抱持疑問,沒想到竟然是有這種理由。

  然後黎二不經意看向瑞樹,總覺得她的背影看上去相當無助,這可能是她缺乏自信的緣故,畢竟她處於戰力方面被其他人遠遠甩開的狀態,這也沒辦法。

  蒂塔妮雅或許是察覺到瑞樹的失落,以仿佛要告訴瑞樹那份氣餒是錯誤般笑容以對。

  「瑞樹,你無需介意,我初次戰鬥時也跟你一樣,不,我的情況甚至比你更慘。」

  「……是這樣嗎?」

  「是的,在我努力到能達成實戰前,都跟你走過一樣的流程。只是我在最初那場戰鬥結束時,甚至連劍都握不住,就這麼四肢匍匍在地。」

  「你明明就能那麼若無其事的戰鬥還會這樣?」

  「正因為有那段經驗,我才有辦法像現在這樣。為了保護大家,我必須變堅強。」這段理由與努力的告白來自蒂塔妮雅,語畢後她向瑞樹搭話。

  「瑞樹你要拿出自信,你才剛起步而已,一步步慢慢前進吧。」

  「……嗯,謝謝你,蒂雅。」

  或許瑞樹聽過蒂塔妮雅的鼓勵後揮別了不安,她用力頷首。

  黎二看著彼此互助的兩位同伴,他果然還是很高興。他認為照這樣下去肯定能討伐成功。

  剛才他還因自責使內心飽受煎熬,雖然他認為這不過是場面話,儘管如此,看見她們的身姿因而受到鼓舞這點卻無庸置疑。

  就在此時,不知為何瑞樹卻憂愁地緊蹙眉頭,她明明才剛舒緩眉頭,實在不曉得原因何在。

  「水明同學,他沒事嗎……」

  「水明、是嗎?我記得他確實說隔一陣子就要離開王宮……」

  「嗯,城鎮外的話……別跑太遠應該還沒問題,可是我想幹道上大概也有很多危險難料的地方。假如他跑到城外,即使不像我們遇到的這麼危險,同樣也很可能遭遇魔物。」

  「你說得沒錯,雖然我不認為拒絕參與討伐的水明會獨自跑到都市外,但如果他跑到城牆外遇上魔物,缺乏戰力的水明可能撐不到一時半刻。」

  如此陳述的蒂塔妮雅之所以露出若有所思的僵硬表情,是由於水明沒有接受英傑召喚的加護,考慮到他說不定會出什麼意外的話,黎二確實能理解為何兩人會替他擔憂。

  不過這終究只是她們的見解,跟自己的想法有些許出入。

  「不,我想水明大概沒問題。」

  「……?為何黎二大人會這麼想?」

  「嗯,畢竟水明還會劍術,就算跑出去,我想他也能順利應付。」

  「什、水明他習得劍術精要了嗎!?」

  黎二邊說「是啊」邊頷首肯定後,兩人互看彼此臉龐。意外的是這件事似乎連瑞樹都不曉得,她給予蒂塔妮雅仿佛訴說「不知道不曉得沒聽說過」般的視線同時搖頭。

  於是瑞樹緊蹙眉頭詢問。

  「可是黎二同學,水明同學可不是劍道社員喔。他不是說因為自己很常出國,所以沒辦法參加社團嗎?」

  「水明不是在學校社團,而是在他家附近的道場學的。」

  「我想想……他家附近有劍道道場嗎……?」

  「就是那個啦,學防身術的。」

  即使腦海浮現出城鎮的地理環境卻仍得不出答案的瑞樹,黎二給予這段簡短的回答。

  接著在她欣然接受這個答案前,反倒先想起關於該地點令人質疑的部分,她微微側首。

  「那裡不是以女性客群為目標的防身術教室嗎?那間道場在附近確實很有名,可是那裡不是劍道道場吧?」

  「嗯,平常都照招牌上所寫在教防身術,不過那裡原本是古武術道場,只要有志願者過去就會教你很多東西。」

  「真的嗎!?那邊是這種道場!?」

  「對啊,這是水明說的。」

  「騙人……我明明跟班上女生都去過那間道場……而且還是古武術……」

  當黎二斷定這番話屬實後,瑞樹仿佛遭受晴天霹靂,可能是因為她去道場學習過防身術,因此才比預期中更驚訝。

  於是換蒂塔妮雅發問。

  「照你的話聽來,水明是武術家囉?」

  「是啊,以我們世界的標準來看,他確實算是,雖然不能跟這邊有練武術的人相比,但水明可是劍士。」

  「原來是這樣,他乍看實在不像會跑去打鬥的人。」

  「嗯,他平常確實完全不像這種風格的人,可是據說他武術技巧相當高超,雖然這是我聽別人說的。」

  「他竟然這麼厲害啊……」

  「話雖如此,不過就像我剛才講的那樣,這是以我們那邊的基準來看的話……」

  「……這真是失策,我居然會錯判他人的本領……」

  「咦?」

  「不、沒事,一點事也沒有喔,哦呵呵呵呵呵……」

  黎二不曉得為何蒂塔妮雅要以敷衍般不自然的方式大笑,也不知道她原本究竟想講什麼而講到一半。當黎二為此傳遞出感到奇妙的視線時,她卻一轉為認真的神情。

  「可、可是黎二大人,儘管如此,我認為也難保他每次都能逃離劫難。」

  「你說得對,不過——」

  確實正如蒂塔妮雅所言,會劍術不保證他就一定會平安無事,事實上水明大概也不習慣跟魔物間的實戰。

  但即使如此,也不能就單方面一口咬定他會有危險。

  「別看水明那樣,他其實還滿精明的……雖然他偶爾會有點糊裡糊塗地脫離常識,不過基本上他是個行事謹慎的人。」

  「即使遭遇魔獸,大概也能順利擊退,你是這意思?可是明明不時就會聽見遇到魔物後,光是被瞪一眼就無法動彈的傳聞。」

  「你說得對,不過是水明的話,說不定他能巧妙應付過去。」

  「是這樣嗎……」

  或許蒂塔妮雅無法接受這說法,她眉頭緊蹙。身為這個世界的居民,她肯定能充分理解魔物的危險性,不過水明意外是不太會膽怯的性格,畢竟以前他被不良少年還有無業者包圍時,他同樣遊刃有餘到能目中無人地放話說「什麼嘛不過就這樣而已啊」。

  「所以我不怎麼擔心就是。」

  「既然黎二大人都這麼說了……」

  她或許是想講那自己也不會太在意吧,就在蒂塔妮雅停止嘗試繼續與黎二辯論時,瑞樹好似想起什麼般,唐突地轉向黎二說道。

  「……那麼黎二同學,水明同學他會講『老子是某某流八鍵水明』這種話嗎?他會使出很厲害的劍術嗎?」

  「咦?不管再怎麼說這也太……我說瑞樹?」

  「嗚~什麼嘛,比起來,水明同學根本要中二病多了!隱瞞身份的古武術家耶,該怎麼形容才對——好狡猾!好狡猾好狡猾就是好狡猾好狡猾!」

  「啊哈哈……」

  瑞樹也不聽黎二講什麼就開始生氣,結果她生氣的重點居然在那裡。看來她比起水明隱瞞會武術這件事,有學過古武術這點反而更讓她惱火,只是……

  「不過水明也不會像瑞樹那樣講些中二發言,所以你也不能一概而論地咬定他是中二病吧……啊。」

  沒錯,等黎二察覺到自己講出那句禁語時,早就為時已晚。

  他看向瑞樹後,發覺她正醞釀出恐怖笑容。

  (插圖)

  「黎~二~同~學~」

  「對、對對對對不起!一不小心就!」

  「約定!你絕對不能忘記!絕對不能!absolute不能!」

  「嗯、嗯。」

  沒錯,這是個不能提的約定,是瑞樹想封印的過去。照她的說法叫秘密花園,雖然她的秘密花園跟absolute的用法都很意義不明。

  此時蒂塔妮雅將食指置於嘴角邊可愛地側首。

  「瑞樹,那個『中二病』是指什麼?」

  「咦!?……這個嘛,那是……」

  「到底是在指什麼?難道是什麼無法

  樂觀其成的病嗎?」

  「嗯嗯嗯嗯嗯嗯嗯!沒錯!就是這麼回事!所謂中二病就是在原本世界,十幾歲的小孩大部分都會罹患的疾病,即使當時治好也會留下非常可怕的後遺症,是種很邪惡的疾病!」

  面對蒂塔妮雅的提問,瑞樹膽顫心驚地答覆,然後她開始揮舞雙臂,拼命想把這件事搪塞過去。雖然她不想把話題擴散開來的心情已經強烈傳達過來,但結果她所謂的後遺症終究也只是咎由自取。

  在瑞樹如此解釋的過程中,蒂塔妮雅的表情忽然變得嚴峻起來。

  「話說回來,關於剛才的魔族。」

  「嗯、嗯,說得也是,為什麼這種地方會出現魔族呢?」

  「魔族、嗎……」

  「是的……」

  蒂塔妮雅頷首,正如剛才感到疑惑的瑞樹所擔憂,魔族是經由襲擊現身,這點令他們一直心裡有疙瘩。他們回想起剛才與其戰鬥過的那群魔族,瑞樹臉上再次滲透出不安神情,黎二則提出自己的見解。

  「魔族打算進攻涅爾斐利亞……這說法比較有力吧?」

  「果、果然是這麼回事嗎……?」

  「嗯,假如照常理思考,我認為這個可能性應該最高,既然這附近有魔族在,就表示他們打算襲擊涅爾斐利亞。」

  當黎二提出自己的推測後,瑞樹的表情變得僵硬。這也很正常,畢竟她都還沒習慣就可能再次非得與魔族戰鬥不可。

  而且魔族相當強杆,即使剛才瑞樹使用的魔法能打倒魔物,但強悍的魔族中甚至有根本不會被燒傷的種類,他們最後對付的那隻魔族就是個好例子。

  接著蒂塔妮雅卻否定這項推測。

  「——不,我認為沒這回事。」

  「這是為什麼?蒂雅。」

  「是的,正如黎二大人所言,這裡是帝國的領土,假如魔族出現,確實得以推測他們有可能要展開進攻,實際上諾希亞思被魔族攻陷時他們也沒太大動作。但是要進攻這裡的話就得穿越兩個國家還要翻越一座山脈,即使繞路也必須通過薩迪艾司聯合自治州,我認為他們不會如此不瞻前顧後就強行軍。」

  「說得也是,正如蒂雅所言,勉強行軍到這種地方也只會造成軍隊孤立。」

  「對喔,不攻陷前面兩個國家就無法讓軍隊前進到這裡,這麼做對魔族沒有賺頭……是沒有好處。」

  「是的。」

  蒂塔迪雅首肯,確實如她所言,大動作導致軍隊被孤立的事態可是一大障礙,如果是腦袋正常的人要率領大批士兵,就會先確定好補給線和屯駐地點以及能安全補充戰力的方法,屆時再來確實進軍才是合乎常理的做法。

  「不過現況則是魔族出現在這裡,即使沒有魔族軍隊出沒,他們還是跑到這邊來。」

  「正如黎二大人所言,這倒是個問題呢……」

  「克雷葛力先生怎麼看呢?」

  「……非常抱歉,我實在無法想像魔族究竟做何思考。」

  「沒有任何你注意到的部分嗎?不論是多小的細節你都可以講出來。」

  「……勇者閣下,我倒認為我們還是先離開這附近更要緊。」

  克雷葛力唐突地提議要撤退,黎二靈光乍現般想到某種可能性。

  「——這是因為附近有魔族的緣故?」

  「沒、沒有,我不是這麼認為……」

  不是因為有附近有魔族嗎,那他究竟又為何要如此提議呢?此時黎二感受到某種分歧般的不協調感,這令他的眉頭往中間聚攏。

  然後否定這疑問的克雷葛力不知為何變得很尷尬,從這次的狀況來看,他應該是預測會有危險才如此提案,那實際上他究竟又是想到什麼才這樣說呢?如果已經沒有堪比魔族等威脅在此,那麼應該也沒必要如此急於撤退才對。

  於是蒂塔妮雅對克雷葛力說道:

  「克雷葛力,雖說我的確贊成先移動到別處安全地點,但我認為你還是要仔細思考魔族現在到底想做什麼比較好,假如現在行動都不經大腦,就很有可能會使我們陷入險境。」

  「……遵命,公主殿下所言甚是。」

  克雷葛力聽到這番話老實垂首,看來克雷葛力是認同她的意見。不過他剛才的提議究竟代表什麼意思,黎二內心感受到某種遭到追逐般的焦躁,到底怎麼回事?黎二重新摸索其他的推測後詢問蒂塔妮雅。

  「……蒂雅,北方以外有魔族的可能性呢?」

  「不可能,照理說不會有這種情況才對,這個世界全體魔族都被以前召喚過來的勇者大人驅逐到北方,其他區域應該都沒有魔族。」

  搞錯了嗎,黎二懊惱嘟噥,不論如何討論都找不出答案的頭緒。

  就在此時,他們聽到從遠處飛奔過來的腳步聲以及呼喊聲。

  「黎、黎二大人!」

  聲音的主人是與克雷葛力同樣身為騎士的一名年輕人,他為了輔佐還不熟悉外面世界的黎二他們而同行。他還擔當跟王宮的人定期保持聯繫的職務,偶爾會在旅途中離開隊伍。這次他跟另一名騎士代替上次離隊的克雷葛力,暫時脫離旅程……隨即抵達的年輕騎士下馬,朝黎二的方向一鞠躬。

  「洛費利先生。」

  「是!黎二大人,我回來了。」

  「洛費利你沒受傷吧?」

  蒂塔妮雅不經意詢問,洛費利卻一瞬間愕然,然後他立刻顯得焦急不堪。

  「我我我、我只是區區一介騎士,不勞公主殿下費心——」

  「洛費利。」

  「是、是!不,重點是……」

  此時克雷葛力清一清喉嚨,洛費利先是吃驚地抖一下肩膀,然後他把剛才焦急的情緒一掃而空。洛費利從激動的心境中回歸平靜,黎二則答覆他那仿佛提問般的視線。

  「對了,你是看見那個了吧,剛剛我們成功反擊跑來襲擊我們的魔族。」

  「那些魔族全是您們打倒的?」

  「是啊。」

  「真不愧是黎二大人……啊,不對,我不是想提這點!」

  克雷葛力詢問經過好一陣子都還鎮靜不下來的洛費利。

  「洛費利你怎麼啦,從剛才開始就老是心浮氣躁,還有露可怎麼了?你們明明同樣去見聯絡幹事,為什麼她沒回來?」

  「是,關於這點我會一併說明。」

  洛費利暫且停頓一下後隨即開始解釋。

  「雖然這麼說很唐突,但我們還是儘早離開這裡為妙。」

  「這是為什麼?」

  「是的,魔族大軍似乎已經穿越謝德科的國土,突破厄斯泰勒北方的國境。」

  洛費利神情僵硬地說出令人震驚的情況,托里亞跟謝德科是以涅爾斐利亞還有厄斯泰勒為準的北方國度……

  聽到他這番話,首先臉色驟變的是蒂塔妮雅。

  「此言屬實嗎,洛費利!?」

  「是……是的,根據聯絡幹事的話判斷,恐怕是真的……」

  蒂塔妮雅逼問洛費利,他被她的氣勢壓迫而誠惶誠恐地答覆,但是聽過這番話的黎二,卻從他的言行察覺到值得在意的一點。

  「洛費利先生,你說似乎是什麼意思?」

  「那是根據國境附近守夜的人,偶然發現疑似魔族的痕跡這項事實所推測出來的,其實我也了解得不是很詳細……」

  「那麼那個痕跡是什麼?……」

  「是的,就是在他們通過的地點有留下跟魔物不同的足跡與魔力痕跡。」

  「洛費利,事實上沒有人親眼看見是嗎?」

  「是的,他們似乎沒有展開明確行動,沒聽說目擊到有人遭魔族襲擊的傳言。」

  「……這是為什麼呢?既然有魔族在的話,照理說他們都會大鬧一場才對吧?」眾人對瑞樹含蓄的發言頷首,既然與人類為敵的傢伙已經越過國境跑進來,他們理應是以引起混亂為目的才對。

  儘管也不能斷言他們沒有其他目的,但是在得知他們以大軍進攻的時機點就能把這種可能性屏除在外。畢竟最能有效活用大規模戰力的情況就是紛爭,不過——「因為這次沒發生紛爭,情報也不確實,所以可信度很低,可是……」

  「你是要說襲擊我們的魔族說不定想進攻厄斯泰勒吧?」

  洛費利可能是在得知他們受到魔族襲擊後,才推測出這兩者間或許有某種關聯。具體來說就是他認為前來襲擊的魔族也是打算進軍的部分魔族,那麼他有誇張反應也不奇怪。

  此時克雷葛力說道:

  「那麼露可呢?」

  「是,她為了將聯絡幹事送達安全處,暫時前往格蘭特市,預定過幾天後在帝國領土內跟我們會合。」

  克雷葛力說出「這樣啊」這句簡短的

  同意答覆,另一方面蒂塔妮雅則露出困窘的表情說道。

  「……這下情況可不妙。」

  「這表示我們的行動已經曝光了吧?不然平常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吧——啊,可是既然如此又好像哪裡怪怪的……」

  沒錯,若把剛才的襲擊稱為伺機埋伏又顯得太過偶然,假使他們曉得勇者受到召喚而打算進攻,但以為光憑那點數量就能當勇者的對手,只能說他們未免把情況想得太樂觀。既然如此,那又是為什麼呢?黎二閉目思索。

  「……我猜他們恐怕得知勇者已經受到召喚,但是卻尚未把握詳細情況吧?所以才會有一群類似強硬偵查的傢伙跑來。」

  「原來如此,你的意思是他們還處在尋找合適對手的過程?」

  沒錯,假如曉得有大軍出沒,黎二他們很可能會逃跑,魔族為避免這點所以採取近乎隱密的行動,甚至縮小部隊進行搜索,這推測合乎情理到瑞樹與蒂塔妮雅不禁要驚呼的程度。

  (……可是。)

  就算如此,魔族方也應該有類似傳遞訊息的聯絡員才對,但他們完全沒看見類似人物。

  因此總覺得要把這點歸結為答案還太早,而且儘管行蹤沒曝光卻也是不容小覷的事態,瑞樹替眾人把這件事道出。

  「假如他們還有人在附近就糟了,除了洛費利先生騎來的馬以外都被魔族所殺……」

  「嗯,最壞的情況就是我們逃不掉,只能想辦法正面應對。」

  「洛費利,推測魔族軍隊的規模大概到哪?」

  「恐怕有超過一千名……」

  「一……」

  「……這可真是……」

  繼啞口無言的瑞樹之後,黎二也同樣無言以對,再怎麼說這也非他們能正面迎擊的數量。就連要打倒剛才的魔族都費上不少工夫,更何況是一千隻。假如他們全體直撲而來根本就撐不過一時半刻,事到如今黎二腦海中才浮現水明說過的話。

  於是瑞樹露出痛苦的表情說道:

  「那、那麼我們不儘快離開這裡就糟了!」

  「不,瑞樹大人,像無頭蒼蠅亂逃算不上良策,馬也只剩下我騎來的一匹,我們必須規劃好路線,還得考慮糧食跟飲水……」

  瑞樹心神不寧的發言遭到洛費利否決,然而洛費利的提案卻很正確,所有人也都同意這點而頷首,蒂塔妮雅忽然詢問時至此刻都沒發表任何提議的老練騎士。

  「克雷葛力,你認為該怎麼辦才好?」

  但是不知為何克雷葛力卻沒答覆,全體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於是克雷葛力才輕聲低喃說「時候應該正好吧……」

  「克雷葛力?」

  「……關於這點請您不必擔心。」

  ……沒錯,臉孔老成的他所提出的發言,正是這趟旅途最初的一場動盪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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