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虛偽的英雄 第三章 水國托勒傑
咚……咚……
(這是什麼?好像有陣陣遙遠而巨大的聲響傳到耳中。)
──還有啊,媽媽的燉菜可是絕頂美食唷。大哥哥你下次也來吃吃看嘛!
(還聽見了小女孩的聲音。好像在哪聽過這個聲音,在哪裡……)
──那還真教人期待。不過我家艾斐爾做的料理,也不會輸人唷。
(這回又是男人的聲音?這聲音也在哪裡……嗚,頭好痛……)
──唔~媽媽才是最棒的~!不過既然你這麼說了,我就試吃比較看看吧~
(這麼說來,我之前在做什麼啊……?好像是在做什麼很重要的事……)
──琉珈,不可以說這種讓冒險者大人困擾的話唷。
(剎那、奈奈和雅她們怎麼了……我最後做的事是……)
──哈哈哈,沒關係的。到托勒傑的旅途還很長,有個說話對象我求之不得。
(這個男人的聲音……我最後……剎那她們……!)
「哦,少年。你醒啦?」
意識清醒了。延展於視野中的,是萬里無雲的晴空。刀哉徐緩撐起身子,認出了眼前的人。在那裡的,是被俘擄至黑風根據地的少女及她母親。還有……
「你是叫刀哉吧?身體會痛嗎?」
──在意識中斷之前,與他們展開以遊戲為名之死斗的黑袍男子。
「──!你這傢伙,離那孩子遠一點!」
「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不是叫你乖乖地躺著休養嗎?」
凱爾文的身影映入眼帘的瞬間,刀哉隨即作勢朝他襲去。凱爾文對他施展了輕微的重風壓,而方才還躺臥在床的傷患刀哉,壓根沒有餘力抵抗,只得再次癱倒在地。
「嗚,我怎能輸啊啊啊……!」
「少年,精神昂揚是不錯,但在此之前先看看四周吧。還有,用力過猛的話,傷口會裂開喔。」
刀哉即使面對重力也不肯認輸,持續傾注著力量。耳聞凱爾文的話後,他瞥向前方。只見黑袍男子正盤腿坐著,而少女則乖巧地坐在他腳上。
「你這混蛋──!把手搭在那幼小的少女身上有什麼企圖啊啊──!」
「不是啦白痴!看看琉珈手上拿的東西!」
稍微提升重風壓威力的凱爾文,指了指琉珈緊擁住的東西。在琉珈懷中震震抖動的物體,正是冒險者的史萊姆。它曾出現在琉珈與她母親,以及其他眾多俘虜所處的房間裡。
「那隻史萊姆是……記得是出發前往救援的冒險者的……」
「沒錯,它名叫克洛索。而我就是那名冒險者,凱爾文。」
凱爾文亮出他金黃色的公會證,試圖為困惑不已的刀哉解開誤會。
「怎、怎麼可能……前往救援的冒險者,應該是被你們抓住的魁梧男子,和持有魔力寶石的女性吧……?」
「是真的!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救了我的是『大哥哥』呀!那兩個人是邪惡盜賊的同夥啦!」
「琉珈,不可以這樣。勇者大人,非常抱歉。不過我女兒說的是真的。」
「………」
既然被救出的少女都這麼說了,刀哉也無言以對。現在冷靜思考,黑袍男子從未承認自己就是黑風成員。不僅如此,他亦有可能是討伐了黑風的冒險者。向刀哉請求救援的史萊姆,似乎也老實順從著他。綜上推導出的答案是──
「你、你就是,先出發的冒險者嗎……?」
「我不是說了好幾次嗎?」
這時,重風壓漸漸解除了。
「對我的誤會解開了嗎?」
「……嗯,真是非常對不──」
突然間鬆懈下來的刀哉,聽見了轟然作響的巨大腳步聲。隨之而來的,是輕微的震動。刀哉直到方才還氣血上涌而沒有察覺,但現在他總算認知到這裡並非地表。
「……這是哪裡?」
「哦,你剛才不是和黑色魔像戰鬥過嗎?我們正在輸送版本的它身上。」
「……什麼?」
刀哉戰戰兢兢地確認四周。只見地面漆黑而有些圓滑,如小公寓房間一般大小的空間外圍則設置著安全護欄。每隔一段時間便會響起類似腳步聲的聲音,地面亦隨之晃動。
「老實說,我沒思考過將救出的人送回托勒傑的方法。所以才賭了一把,對魔像生成魔法進行改造。幸好成功了。」
「真是的,大哥哥你真冒失!」
眼前HAHAHA高聲歡笑的凱爾文及母女,令刀哉只得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對、對了!剎那她們,還有被救出的其他人呢!?」
望著他們一陣子後,刀哉總算回過了神。
「以防萬一,我讓她們和我的同伴一起搭乘別只魔像。既然身為隊長的你已然解開誤會,讓你們見面應該也不成問題。等我一下。」
『莎拉,刀哉的誤會解開了。把其他勇者帶來這裡。』
『太好了!我正好開始覺得膩了呢。我會把她們一起帶去!』
「……我剛叫同伴把你的夥伴帶來了。哦,已經來了呢。」
「咦?」
凱爾文轉向上方,刀哉也隨之向上望去……有什麼接近了。
「久等了!」
隨著一陣轟然巨響,莎拉自上空登場了。她雙腋分別抱著奈奈及雅,背上則背著剎那。雖然容易忽略,但身為惡魔的她其實長有雙翼。只不過是用『偽裝髮夾』將其隱藏起來,所以目不可視罷了,但其功能並未喪失。由於她同時又具備『飛行』技能,因此基本上可以自由自在地飛翔。
「嗚嗚,又要吐了……」
「這是……全新體驗!」
相對於臉色鐵青掩住嘴部的奈奈,雅卻是雙眼閃閃發亮。如實呈了擅長與不擅長搭乘雲霄飛車的兩種面貌。
「因為很無聊,所以我急忙趕來了!來喝茶吧,凱爾文。」
「竟然還拿了點心來,還真機靈啊……」
「是艾斐爾為我著想,才讓我拿來的。我明明邀請她一起來,她卻好像打算繼續監視。畢竟你的一言一語,對那孩子而言都是絕對的嘛。個性可真認真!」
「我、我也想吃!」
「琉珈你真是的……」
◇ ◇ ◇
這麼說來,我的確說過希望她用千里眼保持警戒。等到了托勒傑以後,得做點事慰勞她才行。
「……刀哉,你聽說原委了嗎?」
「嗯,全都是我的誤解……剎那、奈奈、雅,抱歉把你們拖下水……」
刀哉深深低下了頭。
「還有凱爾文先生。因為我單方面的誤解而給您添麻煩,實在萬分抱歉。」
刀哉雙膝跪地,深深磕頭。他身後的其他勇者也準備一併磕頭致歉,於是我連忙制止他們。不,雖然我只是抱著「要是事情能變成這樣也不錯~」的想法而稍稍推了一把,但畢竟這也在我的計算範圍之內。正義感表露無遺的行為固然有些危險,但經過這次事件後,勇者們應該也會有所反思吧。
「過去的事就算了吧。比起這個,只要你們遵守那場遊戲的勝者權利,我也不會有所怨言。」
我向刀哉等人說明了黑風的事。他們似乎事先聽過蜜絲特小姐的說明,因此二話不說便答應了。
「如果勇者之名能派上用場,我們當然願意。只不過,這不能當作對我的懲罰。凱爾文先生,沒有其他我能辦到的事嗎?」
「其他事?呃,該怎麼辦呢……」
我瞥了一眼莎拉及琉珈,只見她們撇下我,開始自顧自地喝起了茶。喂,怎麼已經開始喝茶吃點心啦?我是無所謂啦。
「琉珈,你有什麼讓他們反省的好提案嗎?」
「反省?嗯~這個嘛……跪坐!」
「跪坐?」
「我在托勒傑時只要做錯事,就得跪坐聽人說教。那樣非常難受喔!」
「……那麼,到托勒傑為止就請你們跪坐吧。」
「呃、那個……到托勒傑為止還有多久?」
「坐這隻魔像還要半天。」
刀哉及奈奈僵硬了。
「我已經習慣了,所以沒問題……你們兩個可以嗎?」
「剎那,跪坐是什麼?」
在不時晃動的魔像身上,勇者們真正的試煉揭開了序幕。
◇ ◇ ◇
我們成功將被黑風俘虜的女性們,平安無事帶回了托勒傑。由於運送用魔像太過醒目,因此我們在還看不到托勒傑的地方就下來了,並接著徒步返回。除了剎那以外,勇者成員全滅,於是我只好用白魔法替他們強制恢復。雅似乎對跪坐產生了一點心理創傷,這也難怪。
由於冒險者公會似乎已連絡過托勒傑王,因此舉國盛大歡迎我們的凱旋歸來……才怪。只有國王的使節來到了冒險者公會,並面露不安地與蜜絲特小姐交談著。
國王使節確認我們救出了女性們後,飛快地奔向其中一名女性前方並嚎啕大哭起來,接著與之緊緊相擁。看樣子,兩人似乎是未婚夫妻。這就是所謂的感人重逢。女性前幾天才在前往帕茲的途中失去蹤影,因此使節向公會提出了搜索請求。蜜絲特小姐連絡托勒傑國王,告知這個機密事件時,使節才得知此事。那之後一直坐立難安的他,據說每天都會像今天一樣,前來詢問有無後續情報。兩人淚流滿面地不斷向我們致謝。
包含琉珈與她母親依莉小姐在內的女性們,則由公會加以保護。公會預定與托勒傑執行合作體制,以確認她們的身份。我想情報很快便會擴及帕茲、迪拉密斯及高恩,接著開始向特萊申興師問罪吧。我方還有勇者刀哉等人的證言,這下他們恐怕沒有藉口開脫了。
「大哥哥,我們以後再見!」
「真是非常感謝你們。」
與精神奕奕地揮手說再見的琉伽道別後,我們、四名勇者以及公會代表蜜絲特小姐,便一同被引領至托勒傑城內。國王似乎無論如何都想親自致謝。
好了,能否得到我們最初目的之一的米,現在便是關鍵。這種類似於現代米的穀物,是僅能在托勒傑採收的品種。雖然國內將其當作主食,卻完全不出口至國外,就連帕茲也沒有。這方面我已從蜜絲特小姐那裡收集過情報了。雖然能在托勒傑旅館享用到,但即便想買,國家也只願意販售給居住於托勒傑的居民。可是我希望平日就能吃到。雖然不能直截了當地說「好了,給我把米交出來」,不過根據交涉狀況,我想應該可以通融。希望他們務必例外賦予我們購買權。
海上城堡托勒傑城,建造於漂浮海面的小島。與街道相同,此處也略帶日本風情,托勒傑街道面向的美麗汪洋被喚為龍海,是水龍王居住的海域,這片海域流傳著幾個傳說。例如在戰亂時代,自海面攻來的敵國船隻曾被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擊沉,龐大的龍接著自海底現身,將敵人盡數驅離。因此托勒傑將水龍王供奉為國家的守護神,且相當珍視大海。
通往城堡的唯一移動方法,便是自港口乘船進入。途中,初次航海的莎拉雙眼閃爍燦爛。
「近距離一看,水清澈透明。真的好美……」
「是啊。啊,從船上也看得見魚在游呢。」
「咦?哪裡?」
「就在那裡。另一邊也有。」
「……我視力應該已經算好了,卻完全看不見。」
雖然艾斐爾指出了方向,但我和莎拉一樣,眼裡連魚的蹤影都沒瞧見。也罷,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艾斐爾持有千里眼。只要沒有障礙物,無論多遠都能看清。要是將其提升至S級,或許真的能遙望千里之遠。順帶一提,據艾斐爾所言,她似乎可以自由變換可視範圍,因此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不便。
「這就是托勒傑城嗎……構造很像日本的城堡呢。」
「神崎同學你果然也這麼想?屋檐的龍裝飾和虎魚有些相似呢。」
接近城堡後,勇者們便開始談論起托勒傑的城堡。從日本人眼裡看來果真是這樣。
「傳說托勒傑的初代國王與勇者大人們相同,是自異世界召喚而來的。或許他與勇者大人們是同鄉也說不定。」
蜜絲特小姐補充道。
「和我們同鄉嗎……過去迪拉密斯的巫女,也曾像柯蕾特一樣召喚過勇者嗎?」
「巫女所召喚的,是被挑選為勇者的人。因此初代國王或許是憑藉不同方法來到這裡的……雖然方法不明,但確實有極少數那樣的人存在。」
「……以現代的語言來說,就是所謂的『神隱』吧。或許出乎意料地,其他召喚者就近在咫尺也說不定。」
「啊哈哈,剎那,那怎麼可能嘛~」
「……也對。」
啊哈哈,這裡就有一個唷~具有優異直覺的剎那,或許有些懷疑我也是異世界人。順帶一提,當里昂發現我是異世界人時,我便向艾斐爾他們表明過此事了。我可是抱著必死決心嚴肅坦白的,但他們的反應卻比預想中還雲淡風輕。
『……?主人就是主人呀?我的忠誠不會有一絲改變。』
『這就難怪了。畢竟王的強悍實力怎麼看都異於常人啊!哇哈哈!』
『異世界人?不錯啊。比起那個,我的裝備還沒好嗎?』
就像這種感覺。你們其實擁有膽識技能對吧?至於其他轉生者,難不成是神一時興起召喚來的嗎?真是教人興味盎然的話題,問問玫璐妃娜或許就會知道了。
「迪拉密斯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其他異世界人了。相遇率低到連刀哉的幸運色狼屬性都發揮不了作用。」
「抱、抱歉……不過最近不是都沒有了嗎?」
「奇怪,這麼說來……來到托勒傑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也沒聽聞過刀哉的那類事跡了呢。為什麼,陷入低潮了嗎?可以的話希望你能一直保持這狀態,這樣我也會比較輕鬆。」
「畢竟替麻煩事善後一直都是剎那的任務。刀哉,你應該讓剎那輕鬆一點。」
「呃,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們好像愈聊愈開了。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偷聽。從這段話聽來,刀哉該不會是像眾多戀愛喜劇漫畫的主角一樣,身懷引發意外的體質吧?哈哈哈,爆裂吧。這麼說來,刀哉具備『絕對福音』這項固有技能呢。就是這項技能的效力嗎?由於固有技能無法學習,即便知道名稱也搜尋不到,所以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它的效果為何。
「你平時總會在空無一物的地方絆倒,然後埋進奈奈的胸部;要不就是搞錯時間,偷窺到雅的入浴美景;再來就是對街上的女孩子闖下各種大禍。我倒是都用危機感知迴避了。」
「那、那是不可抗力的意外……我都有好好道歉,那些女孩子也都原諒我了啊……」
「刀哉小弟,可以請你離艾斐爾和莎拉遠一點嗎?」
「連凱爾文先生你也這樣!」
……嗯,看樣子就是那類型的技能呢。我收回遊戲時的前言,這傢伙才是最危險的人物。雖然原因不明,但他的固有技能現在似乎沒有發動。不過仍不可以大意。主角補正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發動,一向不為人知。
將感知技能提升至最大極限的同時,我們就這麼進入了托勒傑城內。
◇ ◇ ◇
對方引領我們前往的托勒傑城內房間,寬敞度媲美宴客廳。為何會以宴客廳來比喻呢?因為這個房間,毫無疑問地鋪了榻榻米。不僅榻榻米,甚至還有紙門及掛軸,無論怎麼看都像是日本旅館的和室。而端坐在房間深處的人,正是這個國家的王者──托勒傑王。
「歡迎你們的到來,冒險者與各位勇者。妾身便是現任托勒傑王,椿•藤原。」
令人意外的是,國王竟是名年幼的少女。搞不好比勇者等人更加年少也說不定。不過那與年齡不符的氣質,以及洋溢自信的氛圍,卻展現出了王族風範。其烏黑透亮的秀髮長及地板,且身穿著輝煌燦爛的和服,儼然就是古代的日本公主。
(這還是我頭一次碰到有姓氏的人呢。雖然是徹頭徹尾的日本風。)
在這世界,唯有貴族及王族才持有姓氏。這似乎世界各國統一的規定。至今在我鑑定眼的窺探下,也未曾見過持有姓氏的人。若想替新貴族命名,似乎還需要高級別的『命名』技能。不過現在這件事並不重要。
「初次見面。我是冒險者隊伍的隊長,名為凱爾文。一介冒險者有幸晉見托特傑王,是至高無上的光榮。我身後分別為艾斐爾、傑拉爾及莎拉。他們都是我深深信賴的同伴。」
我單膝跪地,並深深垂下頭。順帶一提,克洛索正在我的魔力內看家。據玫璐妃娜所言,托勒傑過去曾被克洛索的種族•暴食史萊姆滅國。即便尺寸不同,但對方對它應該難以抱懷好感。
我拿出最高禮節,試圖與國王建立良好關係。我一點也不擔心平時習慣侍奉他人的艾斐爾,以及原先身為騎士的傑拉爾,問題是莎拉。雖然我已經事先向她叮囑過,但即便對象貴為國王,惡魔莎拉能對人類保持應有的禮節嗎……?
『好歹我原本也是惡魔公主唷。這點程度的事,早就作為教養一環學習過了……況且,我也不想做會給凱爾文你添麻煩的事。』
突如其來的心電感應,令我望向莎拉。只見她確實單膝跪地,對國王致上了敬意。那副姿態高雅凜然,滿溢著不輸托勒傑王的氣質。
『……平時就這麼做的話,就更像公主了。』
『才不要,太累了。』
『這樣啊。』
(……謝了。)我在心中悄聲致謝。我總是在各方面受到莎拉的幫助呢。
接著由刀哉等人致意。介紹過一輪之後,托勒傑王的表情也稍微柔和了下來。
「好了好了,抬起頭來吧。妾身也不習慣嚴肅的禮儀,接下來放輕鬆點。妾身已準備好了每人一張席位。來,坐下來慢慢享受吧。」
(是、是坐墊!好懷念啊,神崎同學!好柔軟喔!)
(是、是啊。真沒想到能在這個世界的宴客和室坐到坐墊!)
勇者們悄悄地發出歡聲。跪坐於魔像身上的體驗似乎令他們痛苦萬分,所以才莫名地情緒高漲。
「話說回來,凱爾文閣下。以冒險者來說,你的同伴們可真是禮數端正呢。大部分的冒險者連敬語都不會用,你們著實相當彬彬有禮。」
很好,印象不錯。
「不勝惶恐。」
「呵呵,無需如此謙虛。從那位女僕的頸環看來,她是奴隸嗎?無論方才的步伐或一舉一動,全是為了襯托主人。真虧她能對這些禮數如此駕輕就熟。能將奴隸培育地如此出色,可都要歸功於主人的精心教育呢。」
不,說到作為女僕的行為舉止,全是艾斐爾獨力掌握的……話雖如此,這表示從踏進房間的那一刻起,她便仔細地觀察著我們。這位不容小覷的少女,一點也不負王者之名。
「至於那位莎拉閣下,簡直讓妾身錯覺在接見貴族一般。而從傑拉爾閣下的身段看來,則宛如一名騎士……追溯冒險者的過去是不明之舉,妾身不會深究。最重要的是,你們是打倒了黑風的新英雄。」
「感謝您的顧慮。」
「好了好了。接下來,聽說刀哉閣下你們是迪拉密斯的勇者。你們似乎在黑風的藏匿處協助了凱爾文閣下。明明才剛接受蜜絲特閣下的委託,然而你們的判斷與行動實為迅速。辛苦各位了。」
「不,我們什麼也──」
「是的。危急之時,是勇者大人救了我們。」
「咦?等、等一下,凱爾文先生?」
夠了,乖乖接受讚賞吧。如果你們真心想打倒之後即將現身的魔王,與各國間的聯繫是極為重要的,畢竟我的一時興起,也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
「嗯嗯,兩邊都著實辛苦了!……不過,有件難以啟齒的事。」
年幼的國王,首次綻露出了與年齡相符的困擾神情。
「本來這起案件能解決,本應是舉國歡慶的喜事。但既然牽扯到特萊申,便不能立刻公開情報。然而拯救吾等親愛國民的這份大恩大德,妾身仍希望能以某種形式報答。你們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王分別望向刀哉與我的臉。
「……我們什麼也不需要。雖然凱爾文先生那麼說,但這回的黑風討伐事件,我們沒有任何貢獻。希望由凱爾文先生接受這份報酬。」
「……刀哉閣下是這麼說的。凱爾文閣下,你意下如何?」
也罷,這確實像是刀哉會說的話。
「說得也是。那麼……我聽說托勒傑國有一種美味絕頂的穀物,只不過他國人士無法購買。在此有一事相求,希望可以賜與我購買權。不知是否可行?」
「那種東西便行了嗎?要求地位、名譽或金錢也無妨喔?只要妾身力所能及的範圍,無論何者都能賞賜予你。真的只要這樣嗎?」
「我們是喜好自由之身的冒險者。即便蒙受不符身份的地位,也只會形成枷鎖。與其那樣,不如盡情享用美食要來得更加幸福。」
傑拉爾與莎拉點了點頭,艾斐爾則綻露一抹微笑。
「呼、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你們各個都是有趣的傢伙啊!妾身原本還心想,你們會不會同特萊申的英雄一般利慾薰心……哎呀哎呀,愉快、太愉快了。別說購買權,直接贈與你們幾袋吧。吃完的話再寫封信來,屆時妾身再免費奉上。」
「國王您也真是壞心眼,這是在試探我們嗎?」
「不不,妾身沒有惡意。假使你們選擇了金錢或地位,妾身既不會蔑視你們,亦會如實賜與獎賞。只不過,妾身非常欣賞你們。」
只見托勒傑王笑得樂不可支,看似龍心大悅。看來總算交涉成功了。
「刀哉閣下也如傳聞一般,個性耿直、無論何時都筆直向前。不過,耿直過頭的人往往會早赴黃泉。當然,其同伴亦然。」
「……是。」
刀哉緊握拳頭。
「無須如此悲觀。人是學習成長的生物,此後刀哉閣下只消累積經驗,並加以活用便是,也須賴剎那閣下等人從旁支持。」
「我定銘記在心。」
「很好。好了,雖然規模不大,今天就來歡慶祝賀一場吧。」
托勒傑王拍了拍小巧的手掌。一旁的紙門隨即走出幾名女僕,並將料理端上了桌。
「哇,是生魚片和熟米飯,還有火鍋耶!太棒了,全都是日本的和食!」
「雖然使用的食材似乎不同,但真的是日本料理呢……」
「據說妾身的開國先祖托勒傑•藤原的故鄉,也與勇者閣下同為日本。托勒傑在這世界時,將各式各樣的文化流傳於本國。希望能使勇者閣下多少憶起一些故鄉的回憶。凱爾文閣下也請先一步品嘗我國的米飯吧。」
「呵呵,恭敬不如從命。」
睽違已久品嘗到的米飯滋味令人備感懷念,著實相當美味。
◇ ◇ ◇
於城堡晉見結束後,我們在托勒傑王安排的住宿房間內,久違地度過了一段悠閒時光。我讀著書,莎拉邊喝果汁邊在床鋪上打滾,傑拉爾則精心打磨愛劍。順帶一提,勇者們在另外一間房。艾斐爾則讓小型克洛索坐在肩上,並借了廚房開始準備晚餐。
「這麼說來,莎拉和傑拉爾你們沒有姓氏嗎?」
「怎麼突然問這個?」
「晉見托勒傑王的時候,她連同藤原這個姓氏一併報上了名號,所以我才會突然想到……記得在這世界,唯有貴族及王族才能有姓氏對吧?既然莎拉是魔王的女兒,那不就是惡魔王族嗎?至於傑拉爾生前也是騎士團長,為什麼卻只有名字?」
締結契約時,我便已確認過兩人的能力值。但他們倆都沒有姓氏。
「啊,是這麼回事啊。」
「唔嗯~該怎麼說明才好呢……王啊,您知道『命名』技能嗎?」
「大概知道,但只有稍微瀏覽過技能畫面上的說明而已。那個技能可以替人命名姓氏,我記得沒錯吧?」
命名技能正如其名,是可以授予名字的技能。一開始只能替自己擁有的道具變更名稱,且道具級別須與技能相當。隨著技能等級提升,經過同意後亦能替他人的道具變更。再往上提升的話,甚至還能更改魔法名稱和人名。只不過經過變更的名字,在能力值畫面上會以藍字顯示。一般情況下是不太能廣泛使用的技能。
「嗯。恭迎新貴族的典禮中,肯定會有具備高階『命名』技能的高官在場。負責替晉升貴族者授予姓氏的便是這名高官。老夫知道得也不是很詳細,但記得必須持有A級以上的技能才行。」
「A級啊。即便單一提升命名技能,要是技能點數的才能值與成長值不夠優異,也相當困難呢。」
「也正因如此,繼承命名技能的高官世家為了將其提升至A級,可是拼了命呢。畢竟培育繼承人也是工作之一。」
「惡魔就比較隨便了。命名技能是非戰鬥技能,只有腦筋不正常的人才會特地學到A級。話雖如此,滿懷野心、企圖成為貴族的惡魔數不勝數,因此圍繞稀有命名技能的種族紛爭也接踵而來。所以規則很單純,『利用命名技能獲得姓氏的人就是貴族!』──就是這種感覺。順帶一提,每個持有技能的人,只能為最先搶到的那個人命名。」
「就是這種作法,才會導致魔王大多是惡魔吧……?最重要的是,萬一有人胡亂量產持有技能的人,那情況不就會失控了嗎?」
惡魔是哪來的戰鬥民族嗎?
「是嗎?我還以為凱爾文你會喜歡這類規則呢。不過這也是我從書上得到的知識,或許與實際情況相異也說不定。畢竟也歷經了一段漫長歲月。」
「順帶一提,這種做法在人類世界可是完全行不通的。一年只有兩次授予姓氏的典禮,且由各國召開。即便具備使用技能的實力,沒有國家許可亦禁止使用。因為被授予姓氏之人的名字由國家嚴加管理。所以不能任意自稱為貴族。」
原來如此。嗯?這麼說來,在帕茲找我麻煩的那個特萊申豬王子也沒有姓氏呢,為什麼?
「我說,在貴族家誕生的嬰兒,出生當下便具有姓氏嗎?」
「不,還是必須再次授予姓氏才行。每個家系不同,但一般而言是自父母身邊獨立那年
,會舉辦授予典禮。」
豬小朋友還沒獨立啊。不過既然是王子,或許情況與一般人不同吧。
「原來如此。嗯,我姑且明白規定了。那麼回到原本的話題,莎拉和傑拉爾你們不是貴族嗎?」
「與其說是貴族,應該說是王族吧。好歹我的父王也是魔王……但讓我逃走時,父王就已經氣絕身亡了。所以我不知道姓氏消失的原因。」
「……或許是替你命名的惡魔消除了姓氏也說不定。要是有姓氏在身,應該會很醒目吧?只要有命名者及血親的許可,便得以消除。」
在魔王古斯塔夫封印莎拉之際,他以封印之鎖從其他惡魔手中保護了莎拉,並讓她戴著偽裝髮夾以偽裝姿態。就算他命人將莎拉的姓氏消除,也沒甚麼好奇怪的。
「嗯,的確。以壞人的角度來看,單獨行動的貴族或許是只美味的大肥羊。」
「我會反過來揍飛他們,所以沒問題的。」
不對,不是這個問題。
「老夫原先出身農民,但就任騎士團長之際,在阿爾卡爾王的盛情之下晉升為貴族。但以黑靈騎士身份重生的老夫,或許是在怪物化的同時,姓氏也一併消除了。」
「換言之,雖然原因不盡相同,但姓氏被消除的事例確實存在囉。」
「總之,現在的我是莎拉。然後這位值得仰賴的後盾則是傑拉爾。這樣就夠了。」
莎拉趴臥於棉被上,揮舞雙腳笑咪咪地斷言。那副模樣使我不禁微微看得入神,但這件事還是藏在心裡吧。
──叩叩。
一陣內斂的敲門聲傳入耳際,是艾斐爾。
「主人,餐點已經準備好了。米的調理方法以及和食的食譜,國王大人派遣的使者都已經精心傳授給我了。」
「做得好,艾斐爾!畢竟憑我模糊記得的調理方法實在行不通,這下等於確保了帕茲的白米生活了!你就是我的MVP~」
我不由自主地抱起艾斐爾嬌小的身軀,並在房內轉起圈來。不,即便是隊伍中力量特別孱弱的我,這點程度也還是辦得到,畢竟我比路上隨便一個冒險者的力量都高嘛!
「哇哇!主、主人,我要眼花啦~!」
「哈哈哈,有什麼關係嘛!這是值得慶祝的大事啊!」
「但、但是好害羞啊~!」
我持續轉著圈。
「哦哦,好久沒見到艾斐爾真實的面貌了呢。」
「咦?那就是原貌?嗯~的確和平時酷酷的模樣有些不同呢。」
「因為成為女僕之後,她總是很在意自己要端莊體面。但這副可人的模樣才是她真正的樣子喔。」
「啊、哇啊……主人,S、STOP!回家!」
「我又不是狗!」
艾斐爾美妙的叫聲持續了一陣子。
「這聲音是……凱爾文先生在做什麼呀?」
順帶一提,在剎那的強烈要求下,勇者組的房間配置僅有刀哉是單人房。
006
◇ ◇ ◇
難得來到了異國,於是今天我決定與艾斐爾和莎拉四處逛逛托勒傑,順便觀光。傑拉爾表示要替刀哉等人評定新裝備,於是與迪拉密斯的勇者們另外行動。雖說是順勢演變成這種狀況,但帶著外貌如此美艷動人的美女和美少女走在街上,著實吸引了不少目光。怎麼說呢,我們已經碰到好幾個流氓前來找碴了。每次莎拉都差點毫不留情地揮下拳頭,於是只好由最孱弱的我先一步將其溫柔擊退。再這麼下去,很有可能還會再被找麻煩。無可奈何之下,我們只好開始物色人煙較少的店面。
「我說我說凱爾文,買這個嘛!這個好有藝術感喔!」
當我們瀏覽一間古色古香的骨董店時,莎拉從店面深處拿了一尊類似佛像的詭異擺飾。那惡魔般的品味,簡直就像神棍集團會拿來假冒神像的東西。啊啊,這女孩就是惡魔嘛。
「你想拿來幹嘛?」
「……驅魔?」
「魔反而會聚過來的,乖乖放回去吧。」
「咦咦!?明明這麼酷炫耶!?」
由於我們有個想買的東西,因此很遺憾地沒有餘裕浪費錢。不,正確來說其實頗有餘裕。但要是在此退讓,對莎拉今後的教育會帶來不良影響。雖然莎拉不斷撒嬌,不過我決定鐵了心拒絕。
「主人,那裡……」
「嗯?有什麼東西?」
這次換艾斐爾叫住了我,但看起來不像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只見她指著店家的窗戶外頭,並表露出困擾的神情。嗯,若是艾斐爾的話,我倒是會立即下達購買許可就是了。
「凱爾文!我話還沒說完耶!」
「在我心中已經說完了。所以呢,怎麼了艾斐爾?」
對於激動辯駁的莎拉,我只說了句「你給我拿點更有建設性的東西過來」,好讓她冷靜下來,接著便望向外頭。只見本應與傑拉爾在一起的刀哉等人就在那裡。不見傑拉爾的身影,是走散了嗎?取而代之,方才被我擊退的流氓們全都聚集到了他們身旁。糟糕,看樣子可能對他們太手下留情了。
「你這傢伙!你也好,剛剛那傢伙也罷,每個都帶著這麼可愛的女孩四處閒晃!是想諷刺我們嗎!」
「不曉得你在說什麼呢。我想先問問你們緣由……」
「吵死了!我火大了,先把你那副漂亮臉蛋打得鼻青臉腫!」
「冷靜下來!讓我們先彼此談談吧!沒問題,我們肯定能互相理解的!」
「刀哉,你那種態度只是在火上加油……」
「麻煩死了,我只想快點打倒他們。」
「這、這混蛋!」
「呀──!打架啦!」
……這是怎樣?他們自然而然就被捲入紛爭之中了耶。雖然對手沒有強到需要我們出手幫助,但托勒傑的治安應該沒這麼差才對啊。難不成這就是勇者的日常生活?還是刀哉的體質害的?無論如何,感覺剎那實在非常辛苦。
「要去幫他們嗎?」
艾斐爾將手伸進克洛索的『保管箱』之中,並搭上弓。
「不,應該沒那必要。以那種普通人當對手,連一分錢也拿不到。他們沒問題的。反倒是我們如果被刀哉捲入其中才棘手──喂,莎拉去哪了?」
店裡遍尋不著直到剛才還在撒嬌的莎拉身影,只剩她本來小心翼翼端在手上的惡魔佛像滾落附近。
「主人,在外面、外面。」
「外面?」
艾斐爾再次指向窗外,於是我望向那裡。
「等一下!欺負弱者太沒品了!」
「莎拉小姐!」
「你又是哪位啊──呃,你不是剛剛那個黑髮男的同伴嘛!在這裡遇上簡直是天大的好運!」
「請等一下。這狀況下他們反而才是弱者。噗!弱者。」
「你、你這銀髮女……!」
「所以說,請你們等等!訴諸暴力也非我所願!」
莎拉前往助陣。雅大肆挑釁。刀哉搧風點火。
「……他們在幹嘛啊!?」
目睹主動參與那場無聊紛爭的莎拉後,我們連忙奔出了店外。
◇ ◇ ◇
湛藍的海洋、萬里無雲的藍天,以及純白沙灘。在難得的休假日,我們最後還是匯合了,一同造訪托勒傑名聞遐邇的觀光海水浴場。除去剛才的購物時間,我們最近總是疲於奔命於公會委託。因此希望至少今天一天,能讓同伴們盡情玩耍。
「啊,主人……那個,你覺得怎麼樣?」
換上泳衣後,迎接我的人是艾斐爾。淺色的連身泳衣,包覆於艾斐爾雪白的肌膚上。平時幾乎不會露出肌膚的她,雙頰微微染上了一抹紅暈。那羞赧的模樣實在太美好了。買下她時,因為身為奴隸,身形還相當消瘦,如今則是穠纖合度。
「嗯,很適合艾斐爾。真想就這樣把你帶回家呢。」
「非、非常感謝!不過,我們才剛來到海邊而已唷?」
面對我的玩笑話,艾斐爾仍認真回應。這樣的她也很棒。
「這麼說來,沒看到莎拉呢。你們不是一起去換衣服了嗎?」
「莎拉小姐已經先一步到海邊去了。她似乎有點興奮……」
「啊,這樣啊……」
莎拉那傢伙,竟然按捺不住先去游泳了。雖說初次到海邊玩耍應該讓她期待已久。不過也才短短的更衣時間,真希望她能等一等啊。
「艾斐爾小姐,集合地點是這裡嗎?」
「胸部,壓倒性的戰力差距……」
剎那、奈奈及雅都換上泳衣來到了這裡。只見雅手抵著自己的胸部,若有所思地來回看著奈奈和艾斐爾。沒關係的,你的胸部
也不小,只是比較剛好罷了。奈奈則與稚嫩的面龐相反,擁有與艾斐爾相當的傲人雙峰,和她相比根本是自殺行為。另一方面,剎那乍看之下雖然身形纖瘦,不過勤於每日鍛鍊的她,體格相當結實,而且也絕非滿身肌肉,胸部大小更是恰到好處……呃,我從剛才開始都在想些什麼啊。我還不到想法跟個大叔一樣的年紀,振作點啊!
『不不,眼前有這般貌美如花的美少女身穿泳衣,對正值青春的王而言再正常不過了。要是您一點感想都沒有,反倒令人擔憂呢。』
『……傑拉爾,不要讀我的心思。』
順帶一提,這位老爺爺在我們解決麻煩事之後就自然而然與我們匯合了。感覺簡直像是躲在暗處,算好絕妙時機才出現一樣。他們似乎是在挑選裝備的途中走散了,希望他沉溺於品評裝備的壞習慣可以適可而止。
由於傑拉爾表示騎士不可脫下鎧甲,因此一如往常地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理由待在我的魔力中。雖然我提出了各式各樣的提議,建議他可以去釣魚之類的,但他卻堅定拒絕了。難不成原因就是這個?
『哈哈哈,對王而言或許是大飽眼福,但在老夫眼裡看來只像是孫子在游泳。真要說起來,老夫是來恥笑王的。』
『好~把你召喚到海中吧!』
『且慢!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啦!老夫會生鏽的!』
『放心吧,區區海水是不會讓你的鎧甲生鏽的。倒是有可能會沉入海底。』
『克洛索,你也替我說幾句啊!』
順帶一提,克洛索也待在我的魔力內。說實話我是想放它出來,但如先前所說,在托勒傑很難讓克洛索光明正大地出來,回帕茲之後給你一些好吃的東西,現在就先忍著點吧。
『您聽,克洛索也這麼說了。』
『好好,我是不知道這有什麼有趣的,就隨你們高興吧。』
『對我這把老骨頭來說,年輕人精神奕奕的模樣就是生存意義啊。無需在意老夫,王您就盡情享樂吧。』
算了,如果傑拉爾這樣能放鬆心情的話倒也好。
「嗯,正在等你們呢。」
「事到如今才問可能太遲了,但這樣好嗎?我們也一起來不會打擾你們嗎?」
剎那面帶歉意地窺探我。
「不需要在意。這種遊樂活動就是人多才好玩。」
而且我也可以大飽眼福……不,我什麼也沒說。
「話雖如此,這種名為泳衣的服裝真是厲害。即便被水弄濕也無所謂。」
艾斐爾對泳衣似乎相當好奇,我也對這世界竟然有泳衣備感震驚。這似乎是棲息於托勒傑國內龍海的人魚聚落特產。雖然不知道製作方法,但據說托勒傑是以保護人魚為條件,與他們進行交易才得以取得泳衣。運氣好的話,或許還能在城中撞見雙足狀態的人魚。是利用魔法長出腳的嗎?
「和原來世界的泳衣相比,顏色比較樸實。但除此之外的部分都毫不遜色。」
「謎一般的技術。」
如各位所見,那些勇者們這次也一同來到海邊。雖然在根據地經歷了有些怪異的初次見面,但能在托勒傑相遇也是一種緣分,因此我們決定彼此加深交流。只不過……
「凱爾文先生!竟然丟下我,未免太過分了吧!」
「……不,抱歉。因為我想早點看看海。」
刀哉,你的『絕對福音』需要嚴加注意。我心想等出事之後就太遲了,先刀哉一步來到了集合地點。不出所料,艾斐爾單獨在這裡等我,如果這是戀愛喜劇漫畫的話,不曉得刀哉會闖出什麼大禍,實在是太危險了。雖然抱歉,但這個假期我可要全力展開感知技能。
『老夫倒覺得用不著這麼鼓足幹勁吧?』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滴水不漏。』
全員集合後,我胸懷新的決心,與一行人朝海邊邁出了腳步。接著,某個人正堂堂駐足在那裡等著我們。
「凱爾文!人家不會游泳,教教人家吧!」
是身穿比基尼的莎拉。凹凸有致的夢幻身材實在太過刺激,恐怕經過的男人全都會回頭多看一眼吧。只見雅露出了天崩地裂般的絕望神情。莎拉火紅的馬尾隨海風搖曳,且擺出莫名洋溢自信的神情等候著我們。不過她的泳衣稍微被海水濡濕了,看來是踏進海里幾步後就放棄了吧。
「莎拉,你不會游泳還隻身闖進海里……」
「我得意忘形了!」
「主人,不好意思,其實我也……」
艾斐爾,連你也是啊。不過那嬌羞的模樣太可愛了,所以我原諒你。
「刀哉,不好意思,我要教教她們兩人游泳。你們四人先去享受大海吧。」
「那麼我也去教她們游泳──」
「「不行!」」
我與剎那異口同聲地喊道,甚至產生了共鳴。我不經意想到,難道剎那平時就背負著這般辛勞嗎?她也真是辛苦了呢……
順帶一提,莎拉不到五分鐘便精通了泳技(我幾乎沒教她什麼),並以蝶式在汪洋中大肆狂游。事到如今才說可能太晚了,但翅膀不會造成阻力嗎?至於艾斐爾也在打道回府之前,讓泳技達到平均水準。令我心驚膽顫的刀哉絕對福音亦沒有發揮影響,我們度過了最棒的休假日。
◇ ◇ ◇
黑風騷動的主謀克里斯托福遭逮捕後,經過了一周左右。原本刀哉他們似乎預計自托勒傑乘船並前往西方大陸。但卻因為後續處理黑風的騷動使手續延遲了。畢竟勇者的證詞對托勒傑及冒險者公會而言不可或缺。而這一周期間,城內文官似乎忙得不可開交。
只是悠悠哉哉度過這段期間也很可惜,因此自第一天休假日後,我們便於附近的迷宮鍛鍊勇者。雖說是附近,卻是等級A級、位居托勒傑危險度頂峰的『龍海食洞穴』迷宮。此迷宮難易度之高,對一般冒險者而言恐怕是即死級別。先前的遊戲中,我近距離體驗過刀哉等人的實力,他們毫無疑問在克里斯托福之上。換言之,他們具備超越A級冒險者的實力。因此若不在這種程度的地點鍛鍊他們,便毫無意義了。
為什麼我非得鍛鍊勇者不可?唔嗯~這個嘛。沒什麼特殊理由。硬要說的話,或許因為畢竟他們是玫璐妃娜精心挑選的勇者,而且也是為數稀少與我同鄉出生的人(但我沒有表明自己是轉生者)。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也成為了可交心的同伴。要是他們淪為孤魂野鬼,我可睡不好覺。既然決心要做,希望他們能夠成全打倒魔王的使命。雖然我也想與魔王戰鬥,但有時仍需隱忍。
「可惡,軟趴趴的,用劍根本斬不斷!」
「刀哉,當心點!八爪巨章開始放電了!」
「雅、奈奈!後方支援要好好掌握狀況!萬一前鋒來不及後退時,要將水化為冰,替他們製造立足地!多少能起點作用!」
「明、明白了!」
「刀哉你也要多思考活用白魔法的方法!只是一個勁地劍突擊、施放技能,可談不上戰鬥!」
「了解!」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讓他們在迷宮內與怪物進行實戰,同時由我為每個人進行指導,並於危急之際擔任輔助角色。現在與刀哉等人進行戰鬥的怪物是A級的八爪巨章。這隻渾身綠色的龐大章魚,各處都長著天線一般的角。其光滑的表皮與軟體特性,能令物理攻擊效果減半,確實是個強敵。此外它還能自身體釋放高壓電,因此在這個腳下幾乎被水淹沒的場地中,需要更加臨機應變的戰鬥方式。
我讓他們以這般強力怪物為對手,並於經歷幾輪戰鬥後,適時穿插休息時間,利用休息時間讓他們提升基礎,毫不浪費。由傑拉爾進行劍術指導,魔法師組則由我與艾斐爾進行魔法指導。起初我也考慮要讓莎拉來幫忙,但她似乎不太適合教導別人。怎麼說呢?她就像憑自己感覺行動的天才類型吧。
「在這裡喝!地擺好架式後,再來就砰!接下來再咚咚!如何,簡單吧?」
「……咦?」
「所以說,就像這樣呵!砰!咚!節奏可是很重要的唷。」
「……凱爾文先生,麻煩你翻譯。」
「做不到。」
說明時儘是用效果音表現,根本不成體統。本來還天真地以為她同為黑魔法使用者,或許可以成為雅的優秀指導者,但世事果然沒這麼順利。結果莎拉為了打發時間,就帶著克洛索(戰鬥力強化分身體)在迷宮深處消失了蹤影。時而還會傳來等級提升的奏樂,看來兩人似乎很順利地攻略著迷宮。我姑且告訴他們,要是發現BOSS的話要回來一趟。
之後我們朝迷宮深處前進、再前進。累積經驗然後等級提升,反覆著這個輪迴。
幸運的是,刀哉等人的能力值相當優異。因此先讓他們習慣實戰才是首要目的。至今為止,他們恐怕都是憑藉
自身的高度基礎能力與技能以及神聖騎士團的保護,才得以一帆風順地擊敗敵人。然而若想以更高層次為目標,就必須主動打破保護殼。我始終只是為此鋪路,而今後能否進一步成長,就看刀哉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其餘便是技能的相關知識。雖然我對技能也並非完全了解,但還是將現階段能派上用場的倍化技能教給了他們。不過這項技能需要用到不少貴重的技能點數,也不曉得等級已提升至將近60的刀哉等人是否必要。我已特別叮囑過他們這招是機密中的機密,千萬不能告訴任何人,但還是有些擔憂,要是出了什麼狀況,我就要賞他們跪坐全餐。
順帶一提,莎拉、傑拉爾與克洛索都沒能學會倍化技能。他們的技能項目上沒有記載倍化技能。理由不明。但艾斐爾則順利學會了等級1,或許依據人類與妖精等種族不同,能學會的技能就相異也說不定。
「很好,差不多該休息了!」
我以氣息感知探索四周,並於確認安全無虞後發表休息宣言。
「呼啊~我已經四肢無力了~」
「這、這的確甚為艱難。自迪拉密斯的特訓以來,還是頭一次這麼疲憊。」
「是因為你平時疏於鍛鍊。」
「肚子……餓扁了……」
「這麼說來已經中午了啊……在迷宮裡總是會忘記時間。艾斐爾,準備午餐。」
「遵命。」
「那麼老夫就先去監視了。」
「抱歉,交給你了。時間一到我就去交班。」
艾斐爾從克洛索的保管箱中拿出了野餐籃及墊布。只見她熟練地布置完畢,僅花數秒便準備好了食物。
「我將椿大人賞賜的米調理成托勒傑的攜帶型食物。據聞這是名為『飯糰』的傳統料理。當中的餡料,也使用了托勒傑特產的經典食材。」
艾斐爾一打開籃子,現場隨即歡聲雷動。
「是、是飯糰啊──!」
「在托勒傑城看到米飯的時候已經很感動了,但做成飯糰的形狀更令人萬分懷念……」
「我要哭了……」
「配菜簡直就是野餐便當。讓我回想起了學校的午休時間啊。」
連我也備感震驚。除了和食以外,艾斐爾似乎還在托勒傑學會了各式各樣的料理。很好很好,做得好啊!我比平時多撫摸了幾下艾斐爾的頭。不過啊……
「你們可別忘記這裡可是迷宮啊?要是剛才那陣歡呼聲引來魔物的話,可就不得了了。」
「啊,也對……得注意才行……」
「在心中筆記、筆記。」
看來除了戰鬥之外,他們還有許多事需要學習。不過其實我早已偷偷張開了無音風壁,所以沒問題。
「那麼,我開動了。」
「「「「我開動了!」」」」
「是,敬請享用。」
我一口吃下了令人懷念的飯糰。這、這是……握實的米粒在嘴裡一口氣鬆散開來,裡頭的配料交織出清爽的酸味,儼然就是味覺的協奏曲。這般神之美味,我連在米粒原產地•現代日本都未曾品嘗過。沒想到連酸梅都能在這異世界加以重現。托勒傑真是不容小覷!但更令人震驚不已的是艾斐爾的技巧!幾天前才剛學會飯糰料理的她,竟能如熟練的壽司專家般將醋飯捏得恰到好處!咦,好奇怪啊。視線朦朧起來,讓我看不清前方了……
007
「艾、艾斐爾,你技巧又提升了呢……太過美味,讓我不禁流淚了……」
「我的調理技能終於上升至S級了。這是我傾注心意努力完成的料理!」
真的假的,S級調理技能做出來的料理,竟是如此美味絕倫。呵呵,太過感動,令我渾身打顫……不對,身體真的很燙啊!?
「唔哦,附加了輔助效果。是因為吃了艾斐爾的料理嗎?」
我查看能力值,並撇見輔助效果的欄位上,記載著『S級調理/魔力增加大』的字眼。我再以鑑定眼調查效果時間,上頭則顯示剩餘23時59分。喂喂,效果竟然持續一整天啊。我又試著品嘗了一口。
「好好吃……」
每咬一口,便不禁潸然淚下。S級調理,真是謎一般的技術啊……不過沒有再附加其他效果,看來無法疊加。
「艾斐爾小姐,謝謝您。真的太感謝您了……!」
「這飯糰的味道,我永生難忘……!」
「淚流不止啊……」
「你是神嗎?」
「那、那個……粗茶淡飯,不成敬意?」
四人淚如雨下地頻頻致謝。感動是無所謂啦,但有點嚇到艾斐爾囉。
「哎呀,你們已經先吃啦?呃,這是怎樣……」
一陣混亂中,莎拉先遣部隊歸來了。克洛索也跟在莎拉身後彈跳著。
「不、不,沒什麼……莎拉你們那邊怎麼樣?」
「半路上有間怪物房間,所以我先把它們殲滅了。那裡不會無限湧出怪物呢。在我打得正起勁時,突然就不再湧出來了。」
所謂的怪物房間,是迷宮探索遊戲中經常出現的區域,當中會有怪物大量出沒。怪物數量數不勝數,甚至讓人懷疑是否會無限湧現怪物。棲息迷宮的怪物會傾巢而出並輪番湧上,是最需要小心注意的陷阱之一……不過莎拉似乎輕鬆愉快地將A級迷宮的怪物房間一舉殲滅了。怪不得從方才開始,便響起了好幾陣等級提升的奏樂。
「還有啊,我發現了BOSS──這什麼太好吃了吧!」
聽來極為重大的情報,就這樣被艾斐爾的飯糰打斷了。
◇ ◇ ◇
「呼~好飽好飽。對了,剛才說到什麼?」
「說到你發現了這座迷宮的BOSS啊。」
盡情大快朵頤艾斐爾的飯糰後,莎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早把BOSS的事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啊啊,對了對了。我找到了一隻頗有BOSS架勢的怪物唷!」
只見莎拉得意洋洋地挺起她的豐滿雙峰。啊,雅吐血了。
「是什麼樣的傢伙?」
「是水龍,我以前曾在書上看過。」
水龍……龍總算出現了嗎。以種族來說,它們應該是與惡魔及天使並列最強的種族。若是低階的龍,現在的刀哉等人或許也能應付。不過既然是龍海食洞穴的BOSS,就有相當於S級的力量。目前恐怕還太過勉強。
「迷宮的BOSS嗎。柯蕾特曾說過,魔王復活的影響令它們更加強化了。」
「柯蕾特?迪拉密斯的巫女嗎?」
「是的,就是將我們召喚至這個世界的人。被召喚過來時我們完全摸不著頭緒,只能茫然呆立……」
「在學校教室里和大家聊天時,地板突然出現了魔法陣。緊接著眼前一片漆黑,女神大人現身於夢中……醒來時,我們就已經身處迪拉密斯大聖堂了。」
是經由幻想故事中常有的模式被傳送過來的啊。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對了,刀哉你們對迷宮的知識有多深入?」
「迷宮是個高魔力密度的空間,通常坐落危險地帶或廢棄建築物,且有怪物四處徘徊。雖說通稱迷宮,但有迷宮、洞窟或森林等各式各樣的形態。雖然危險,相反地也蘊藏眾多貴重道具及財寶,因此冒險者熱愛涉足其中。迷宮最深處,便是BOSS怪物的棲息地。公會亦會針對BOSS發出討伐委託。」
「嗯,正是如此。你很用功呢。」
雅倒背如流地針對迷宮進行了解說。雖是個我行我素的奇妙少女,但似乎很聰慧。
「在迪拉密斯時,我們也曾潛入迷宮討伐BOSS。不過幾乎都是C級以下的迷宮。」
「你們有和BOSS戰鬥過的經驗啊。那麼,你們認為公會為何發出討伐BOSS的委託?」
「唉──因為BOSS是強大的怪物,會為潛入迷宮的冒險者增添危險。」
「我替奈奈補充。有BOSS潛伏的迷宮,怪物出沒率會提升,而跑出迷宮之外的怪物亦會隨之增加。對周邊地區的危害比率,自然跟著提高。」
「只要打倒BOSS,怪物肆虐的情形便會暫時趨緩……對吧?雖然我也曾聽說BOSS會周期性復活。」
「沒錯。所以公會才會頻繁發出討伐BOSS的委託。一般而言,BOSS一旦被人打倒,復活的期間長則數十年,短則一年……不過最近復活周期加速,相對於迷宮等級,BOSS也更加強化了。與其他四國比起來,我的根據地帕茲怪物較弱,是個和平的地方。然而最近甚至出現了相當於A級的BOSS。這便是眾人紛擾騷動的原因,大家憂心這是魔王復活的前兆。」
事實上,帕茲周邊B級以上的迷宮都
是由我負責討伐的。幸虧數量不多,但現在想想,里昂還真是會使喚別人。
「我們現在攻略的這座『龍海食洞穴』是A級迷宮。那麼,這裡的BOSS是?」
「……S級怪物!」
四人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回答道。
「前往西方大陸的出航日也近了,就用它替修行作結吧。莎拉,為我們帶路。」
「了解~往這邊!」
我們尾隨領頭的莎拉,途經密道以及已遭破壞的陷阱旁邊。路上我們並沒有遭逢敵人,看來這條路的怪物幾乎都被纖滅了。
「哦,這裡就是怪物房間啊。」
那是一處被水淹沒四周的大空洞。沿著牆邊愈往前走,水位愈隨之升高。恐怕之前怪物便是從這裡傾巢而出的吧。淺水位的地區,有著成堆的怪物殘骸。載浮載沉的鮮紅血色染紅了水面。
這回為了讓刀哉等人見識怪物房間有多麼危險,我特地用心電感應告知克洛索不要吸收怪物,並計畫回程時,再悄悄讓克洛索的分身體吃掉它們。
「好、好厲害……!我們面對幾隻八爪巨章就已經陷入苦戰了,這裡之前究竟有多少怪物啊!?」
「滿山滿谷的屍骸,難以計量。但應該有數十……不,數百隻?」
「我是和克洛索分擔戰鬥的,所以沒有精確計算。算到一半就懶了。」
八爪巨章的屍骸當然也交錯其中。正因為克洛索及莎拉有超乎常人的實力,才能強行突破。但換作刀哉等人可就玩完了。這驚人的數量著實殘暴不已。
「要是你們打算攻破怪物房間,可不能學他們像笨蛋一樣正面迎戰。如果普通戰鬥方法行不通,就運用腦袋。若不想害死同伴,便要試著創造一些有利狀況。」
「唔,你是暗指我是笨蛋嗎?」
「我沒那個意思所以快把舉起的拳頭放下來!」
我並不討厭她毫不留情地將嚴肅氛圍破壞殆盡的個性,但現在給我克制一點啊莎拉。還有快點把拳頭放下來,求你了。
◇ ◇ ◇
「看見了,它似乎在水底沉睡。」
「好大。」
「真大啊。」
「大過頭了。」
BOSS的棲地,是一座巨大的地底湖。藍白色的光芒自岩壁縫隙灑落而下,構成一幅如夢似幻的美景。然而,龐大的黑影正潛伏於那座地底湖中。是水龍。
「不要把頭探出岩壁陰影之外。雖說它陷入沉睡,但還是有可能會被發覺。」
「「「「……」」」」
四人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龍。
「好了。正如剛才所說,迷宮的BOSS會為四周城鎮與國家帶來災害。要是長時間置之不理,或許會危及托勒傑也說不定,身為勇者的你們,該怎麼做?」
這即是我賦予的最終試煉。刀哉所選擇的道路是──
「──現在的我們贏不了,我選擇逃走。」
「這樣好嗎?托勒傑的居民說不定會死喔?」
「我不打算讓剎那、奈奈和雅白白送死。雖然身負勇者一職,但她們更是我的同伴。即便被眾人譴責、非議,我也不再有勇無謀地戰鬥了。我要重新鍛鍊、思考對策,準備萬全之後再來挑戰。」
刀哉斬釘截鐵地說道。剎那、奈奈與雅也點頭贊同。
「……合格了。千萬別忘記這份心喔。」
◇ ◇ ◇
「我明白。我絕不會忘記的。」
我凝視著凱爾文先生的眼眸,斬釘截鐵地斷言。這是我的誓言。亦是揮別過去沉醉正義、只知猛衝又莽撞的自己的證據。
現在想想,凱爾文先生真是位不可思議的人。明明差點因為我的單方面誤會而蒙受冤罪,現在卻願意擔任我們的戰鬥指導。他實力強大,連我們四人全力交戰都完全無法匹敵,同伴也都是大好人──雖然有些奇特,但他們都與凱爾文先生一樣具備深不可測的力量。
「OK~那麼接下來就是我們的工作了。」
「咦?工作?」
我還來不及反問,奈奈便搶先開口了。
「喂喂,我們可是冒險者喔?既然來到了BOSS房間,能做的事只有一件。況且昨天我們也確實接受了椿大人的委託。」
「難、難不成……」
「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去玩玩就來!」
只見莎拉小姐毫不猶豫地自懸崖往地底湖一躍而下。
「真是血氣方剛啊,這也是年輕的證明呢。」
「傑拉爾先生,請等回去時再哀嘆晚年吧。主人,我也前去掩護。」
「嗯,就按作戰計畫那樣做,拜託你了。好了,傑拉爾你也快去、快去。」
「真是的,竟這般使喚老年人。」
嘴裡不停埋怨的傑拉爾先生也跳下了懸崖。本以為艾斐爾小姐肯定是伺候凱爾文先生的隨侍,難道她也能戰鬥嗎?
「那麼,我過去了。」
「嗯,第一擊就拜託你了。」
下一瞬間,艾斐爾小姐的身影竟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沒有別過目光,也還算專注地注視著她。然而那打扮極具特色的年輕女僕,卻無聲無息地徹底消失了。
「消、消失了……?」
「這是……隱密技能嗎?」
「不行,憑我的氣息感知也感應不到,她的氣息徹底消失了。竟然能在我們面前進入隱密狀態,真是難以置信的熟練度……」
剎那探尋著艾斐爾小姐的蹤影,但還是沒能找出她。
「凱爾文先生,艾斐爾小姐在哪裡──」
就在這時,大量炸藥齊發引爆般的轟然巨響傳入耳際,打斷了我的聲音。我俯視懸崖下方,只見地底湖居然燃起了熊熊烈火。
「她似乎是從那裡射擊的。」
「咦、咦咦?」
我望向凱爾文先生所指的方向。高舉著弓的艾斐爾小姐,其身影就在遙遠的岩壁附近。
「弓、弓!?要怎麼用弓造成那副慘狀!?」
「原因很多啦。比起這個,剛剛那擊似乎讓龍醒來囉。」
咆哮自海底轟然作響。絕對的恐懼感從身體中心滿溢而出,令我止不住顫抖。
「啊哈哈,看來它好像有點發火了呢。以鬧鐘而言,聲音和痛楚太劇烈了嗎?」
另一方面,凱爾文先生卻毫不畏懼。不僅如此,他甚至還談笑風生。
「你還在說什麼風涼話啊!對手可是S級怪物耶!?」
「別慌~你瞧,能看見那傢伙了。」
黑影自水底逐漸膨脹。不久後,潛伏於深水中的東西猛然現形了。
「嘎啊啊啊啊!」
藍紫色的龐大身軀翱翔空中,同時放聲嚎叫。巨響過於劇烈,甚至撼動了大地、使水波瀾四起。蒼龍宛如漂浮於地底湖的水面上一般,環視著周遭。
「嗚、耳朵……!多麼猛烈的咆哮聲!」
「明明沒有造成異常狀態,卻動彈不得……!」
我蜷縮身子,甚至站不起來。
「妨礙吾沉眠之人何在……!」
「真是意外,區區一頭邪龍竟也具備能以人話溝通的智商?它原本是古龍嗎?」
雖然只是隻字片語,但龍出聲說話了。呃,柯蕾特曾教導過我們關於龍的情報。記得所謂的邪龍,是指遭力量及欲望侵蝕的墮落龍族。雖然能力值凌駕於龍,但代價卻是智商顯著退化。然而它仍具備能說話的智商,表示正如凱爾文先生所言,它原先恐怕是相當高階的龍。
「哼,看來是混進了幾隻鼠輩。你們以為人多便能獲勝嗎?」
「連對手實力都無法忖度的你,可沒資格說大話唷,大蜥蜴先生?」
佇立於邪龍正上方的人是莎拉小姐,她那嗤之以鼻的態度實為挑釁。
「哇、哇啊……莎拉小姐正在大肆挑釁……」
「……那個,是我眼花了嗎?莎拉小姐是不是也和那隻龍一樣飄在空中?那好像和我的天步不太一樣。」
正如剎那所言,莎拉小姐比平時更加雄赳赳氣昂昂地在空中帥氣駐立著。不知道她是否使用了我所不知的技能,但我感覺這些人似乎還深藏不露。
「脆弱的人類竟口出狂言!吾是獲得力量的偉大龍族!與你們判若雲──」
「話說到一半不好意思,但我收下你的尾巴囉?」
「咦、奇怪!?凱爾文先生!?」
本來在我身旁的凱爾文先生,不知何時已移動到了莎拉小姐後方。認知到此事的同時,傳入耳際的聲音,是與方才令我們恐懼萬分的咆哮截然不同的邪龍哀嚎。
「嘎啊啊啊啊啊!?」
「你全身上下都是破綻呢。」
我望向哀嚎的來源。只見傑拉爾先生的大劍將邪龍之尾連根斬斷了。強韌的鋼尾隨之墜落了地底湖。
「你、你這傢伙!不可饒恕!」
邪龍吐出了宛如雷射的吐息。經加壓的水柱化為銳利水刃,能將觸碰到的人一刀兩斷。急速噴射而出的水,直直朝凱爾文先生他們直逼而去!
──然而三人沒有互相交談,便完美地避開了射線。三人脫離的瞬間,艾斐爾小姐隨即射出了弓箭,彷佛能體悟同伴們的想法一般,艾斐爾小姐手持的赤紅之弓前端,熊熊燃起了紅蓮赤焰,箭矢射出的瞬間,火焰跟著被震向後方,猶如戰鬥機的引擎噴射一般。
「起初聽見的爆炸聲,就是這個聲音嗎!」
每射出一支箭矢,爆炸聲便咚!咚!咚!地轟然奏響。這已然不是弓箭,而是坦克炮了。發射時的爆音已十足驚人,然而箭矢擊中邪龍時所引發的爆炸,更是教人毛骨悚然。雖然不斷施放出這般強而有力的魔法,但艾斐爾小姐的MP卻絲毫沒有見底的跡象。她真的只是女僕嗎!?
「嗚、哦哦哦哦……」
邪龍以虛弱的目光望向艾斐爾小姐身處的岩壁,然而艾斐爾小姐已不見蹤影。她再次隱藏身形,前往下一個狙擊地點了嗎?
「嘿,別左顧右盼啊!」
莎拉小姐乘勝追擊,往邪龍的後腦勺猛槌一拳。那駭人的強大威力,令邪龍的龐然巨體朝地底湖高速墜落。
說實話,接下來所發生的事,已無法稱之為戰鬥了。當邪龍詠唱青魔法的瞬間,便會被凱爾文先生的魔法抵銷;它企圖以力拼敵,卻敵不過傑拉爾先生;每當承受莎拉小姐的拳擊,它便會因不明原因遭到弱化;艾斐爾小姐則趁隙發射爆擊。
「哈哈哈……你的主人可真是厲害啊。我總有一天也能變成那樣嗎?」
我不由自主地向史萊姆克洛索流瀉出聲,史萊姆抖動身體,彷佛歪下了腦袋似的,它搞不好同樣異常強大。凱爾文先生真是位不可思議的人。
◇ ◇ ◇
──托勒傑港。
討伐邪龍翌日,刀哉等人收到了出航至西方大陸的許可。行前準備貌似早在幾天前便已完畢了,他們移步到了船隻停泊的托勒傑港口,而我們亦前往送行。
「勇者大人!出航準備已經就緒了!」
托勒傑船員生氣蓬勃地高聲吶喊。與之相對,刀哉則面露苦笑地回應。
「哈哈,別叫我勇者大人了,不是已經設定好,我們只是普通冒險者了嗎?」
008
「啊、很抱歉!我真是不小心……」
「之後注意點就行了,我們馬上上船,稍等一下。」
目送船員回到船上後,四人回頭望向我們。
「凱爾文先生,還有各位,雖然時間不長,但真是多謝關照。」
「是我擅自把你們捲入,沒道理要向我道謝。話雖如此,出航許可不是才剛剛下達嗎?這麼快就要走了?」
「本來我們好幾天前就應當要出發了,況且也不能一直給你們添麻煩。」
「就說了一點也不麻煩……」
傑拉爾從身後將手搭上我的肩,打斷了我的話。
「他們也自有覺悟了。默默為他們送行吧。」
「呼,勇往直前的個性到最後還是沒有改變嗎……這是餞別禮,收下吧。」
我從克洛索的保管箱中拿出某樣物體,並分別扔給四個人。
「哇……凱爾文先生,這是什麼?」
「墜飾?」
「嗯,我剛做好的。就當作是護身符吧。」
我扔向四人的,是仿製他們各自屬性打造的墜飾。這個裝備能極小幅度提升能力值,還兼具另外一種秘密效果。雖然用不上自然最好,但若有萬一,應該能派上用場。由於鍛冶技能沒有對應飾品,因此我用惡食護手向托勒傑的飾品裝備專家借用了技能。
「……傲嬌?」
「雅,你到最後都這麼多嘴。」
稍微關心一下他們,卻換來這種反應。也罷,這就是她的特色。
「哇……我的是冰晶形狀耶。凱爾文先生,真是謝謝您!我會好好珍惜的。」
「嗯,奈奈你也要和姆恩一起努力喔。那隻龍或許也是時候從幼龍進化為成龍了。屆時可能就塞不進背包了唷。」
「咦!」
「真是的,姆恩!不可以說這種話唷。」
雖然不確定它究竟說了些什麼,但姆恩似乎很中意奈奈的背包內部,簡直就像從車窗探出頭的狗一樣。不過太寵溺它也不太好……
「在托勒傑時感覺我省了些心力,或許這也是多虧了凱爾文先生。您願意替這個正義傻瓜來一記當頭棒喝,真是萬分感謝。」
「我想剎那你今後還是會很辛苦,但不能氣餒喔?他好歹也是你們勇者一行人的隊長。」
「唉……我會加油的……」
「我好像被說得很不堪耶!」
不過,刀哉也在身心方面都獲得了成長。剎那費煞苦心的狀況應該也會多少和緩一些……吧。
「雖然不知道西方大陸會發生什麼事,但我會盡力而為!」
「刀哉,你可別搞錯努力的方向喔。」
「哈哈,我可真沒信用。」
我徹底叮囑過刀哉他們,千萬別把自己的固有技能效果告訴別人,哪怕對象是我們也一樣。就算他人用鑑定眼查看,固有技能的效果仍不會為人所知。光憑這點便占據了極大的優勢。因此我沒能知道刀哉的『絕對福音』,以及剎那『斬鐵權』的詳細資料,但那些和性命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那麼凱爾文先生,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哦,都這個時間了啊。艾斐爾。」
「是的。這是便當,雖然只是些簡單的料理,請各位在船上享用。」
一聽說他們要立即出發,艾斐爾便急忙做了四人份的便當。內容物是昨天吃過的飯糰及三明治,充滿了現代風。
「艾斐爾小姐!真是太感謝您了!真的!」
「神啊!」
「想不到竟還能再次品嘗到艾斐爾小姐親手做的料理……!」
「我會和姆恩一起珍惜地吃的!」
四人握住艾斐爾的手,手舞足蹈地致謝著。喂,你們幾個。遠比我送禮的時候要開心得多嘛,特別是雅。我很清楚和艾斐爾的料理相比,我完全落於下風啦!畢竟我的胃袋也被徹底抓住了!
「很快就要出航了!要搭船的旅客請儘速上船!」
船員高聲疾呼,告知出航準備已經就緒。
「好了,要來不及搭船囉。」
「啊,得快點才行!各位,用跑的!」
「哇哇,等等呀!」
刀哉等人奔上船隻的甲板後,再次將頭探出扶手之外。
「凱爾文先生,我絕不會忘記你的諄諄教誨──!」
「還要再見面喔!」
「下回我們會強到足以贏過你們的!謝謝大家!」
「同上──!下次不會再輸了──!」
最終,四人不斷向我們揮著手,直到船影消失於地平線彼端。他們明明只是因為我一時興起而被捲入事件中,這下反倒令我涌生了罪惡感。
「主人您真的很溫柔呢。」
「嗯,他們的表情也變得很清新爽朗呢。」
「你們在說什麼蠢話,只不過是一時起勁才陪陪他們罷了。差不多中午了,我們也去吃飯吧。」
「真是的,愛害臊。」
「我才沒害臊!」
……話雖如此,西方大陸嗎?列賈帝國也在那裡呢。
我向傑拉爾傳送心電感應。
『傑拉爾,假設我們現在向列賈帝國宣戰,能贏嗎?』
『怎麼了?沒來由地說這個。』
『我和你締結過契約啦。不是約好要向叫吉爾鐸拉的傢伙報仇嗎?』
『哇哈哈!您還記得啊,老夫還想您該不會是忘了呢!』
『這麼重大的事怎麼可能忘啊。』
沒錯。我與傑拉爾之間的契約內容,便是要打倒吉爾鐸拉,好為他的祖國阿爾卡爾報仇雪恨,而我尚未實現這個願望。
『這個嘛……現況和老夫在世時有所不同,甚至不曉得吉爾鐸拉是否還隸屬於帝國。況且帝國是西方大陸首屈一指的強國,既然他們仍與迪拉密斯勢均力敵,表示其力量恐怕尚未衰退,就算我們已大幅變強,以帝國為對手仍然很危險。』
『這樣啊……首先得從收集情報開始呢。』
『老夫並不著急……坦白說締結契約時,老夫本認為您不可能達成。』
『喂喂,這樣你
還和我締結契約啊?』
『聽老夫說下去。當時與其就那樣守在城裡,老夫更希望有能實現的心愿。起初就只是如此微不足道的願望罷了,但之後與王踏上旅程,艾斐爾成為了同伴,再來莎拉也加入了隊伍,如今我們連S級怪物都能擊倒。』
傑拉爾仰頭望向天際。
『王啊,老夫甚為感謝。竟能把老夫那最初不可能實現的願望,提升至有望能實現的程度。待契約完全成立之時,老夫將承認王為真正的主君。』
『嗯,在那之前當臨時主人就足夠──』
呃噗……莎拉從身後跳了上來。
「等等,你們兩個在說什麼悄悄話?」
艾斐爾也輕輕揪住了長袍袖口,並抬頭仰望我。
「我討厭被排除在外……」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會向你們兩個說的。莎拉快下來!艾斐爾你也別難過了!」
「哇哈哈!王啊,先享用餐點吧。話等之後再說!」
踏著沉重腳步的傑拉爾搶先邁出步伐,我則追隨其後。背著莎拉、牽著艾斐爾手的我,直接感受到了同伴的重量。
◇ ◇ ◇
這裡是托勒傑城的廚房。刀哉等人在迷宮疲於修行的期間,我與艾斐爾在椿大人的許可下,會於閒暇時間出入此處。讓艾斐爾學習托勒傑料理是其中一個目的,另一個目的則是為了與椿大人加深交流。
「話說回來,艾斐爾的料理真是美味絕倫。現在變成我們城中的料理長反過來接受指教了呢。凱爾文啊,為何不願讓艾斐爾侍奉妾身?對了,你們全員都來托勒傑當官吧!希望你們足以打倒邪龍的實力,能為妾身所用!」
「我不是婉拒過很多次了嗎?椿大人。艾斐爾是我重要的同伴,我自己也喜愛自由之身,最初晉見時應該就說過了才對。」
起初我們只是為了學習料理而來。但多次造訪之下,椿大人也對艾斐爾的料理產生了興趣。恐怕是因為城中的士兵或女侍們將完成的料理端給了她吧。如今艾斐爾大幅成長,還身懷S級調理技能,做出的料理已遠遠凌駕於托勒傑城內的料理長了。最近她似乎學會了稍微控制料理的滋味,在此之前的料理,可是美味到讓人吃一口便會淚流滿面。椿大人恐怕就是在某處耳聞了這般絕頂美食的傳聞吧。她享用過後的隔天,便移駕到廚房,開始勸誘艾斐爾。看樣子追求美食的日本人之心,也在這國家流傳下來了。
順帶一提,艾斐爾現正忙碌地指導著廚房人員。本是來學習料理的時間,如今卻變成了艾斐爾指導廚師們的時間。照理來說,應該會有人心生抗拒。然而艾斐爾楚楚可憐的模樣,仔細又懇切地指導的身影以及壓倒性的料理技術,似乎擄獲了眾人的心。當中甚至還有人雙頰染上紅暈,徹底變成了粉絲。
「唔,還是不行嗎?不,妾身早知道行不通了。但還真是深感遺憾……」
「請別露出那種表情嘛,我們滯留這裡的期間,每天都會來報到的。」
「真的嗎!?約好了喔!」
「是的,約好了。」
謁見時纏繞著非凡氣場的椿大人,在交談幾次之後已經完全和我們親昵起來了。她在辦公時與私底下的個性,似乎壁壘分明。平時就像個與其年齡相符的女孩子,與我們相處起來就像普通朋友。先前她甚至對我們說過「不需要對妾身使用敬稱,亦無須如此恭敬」,不過我還是婉拒了。即便關係變親密,還是有他人的目光,也或許她又是在試探我們。總之立場不同,最低限度的禮儀還是必須的,雖然現在也已經算相當隨便了。
「話雖如此,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帕茲了。」
「你說什麼……勇者也好、你也罷,怎麼都這般突然。」
「我們不能離開太久。最近帕茲一帶也有危險怪物現身了。」
雖然提高了警戒,但帕茲的冒險者公會旗下,頂多只有C級冒險者。即便是在里昂批准下得以遠行,但那個城鎮中還有安潔、克萊兒小姐、烏魯德先生以及眾多冒險者。那之後玫璐妃娜也沒有連繫,我自然會認為差不多該回去了。
「靜謐街帕茲正如其名,是象徵四國和平的城鎮。有凱爾文你們的守護,猶如打了一記強心針……雖是有些大材小用。」
「我們會努力不辜負椿大人的期許。」
「嗯。要是改變心意,隨時歡迎你們敲響托勒傑的大門。」
雖然如今沒那個打算,但能與一國之君建立如此親密的關係,真是一大收穫。以椿大人身處的立場,與同齡之人說話的機會少之又少。希望今後也能以好友的身份繼續與她來往。
「椿大人,我試著製作了和果子的試作品。您意下如何?」
「咦,艾斐爾的新制甜點!?要吃、妾身要吃!務必拿來!」
「椿大人,好歹是在臣子面前……」
不過這位國王,在私人時間實在太過鬆懈了。
◇ ◇ ◇
「我回來囉~」
「我們回來了。」
與椿大人打過招呼後,我們便返回投宿的旅舍。傑拉爾似乎不在,但莎拉已經回來了。
「哎呀,歡迎回來。你們今天也到城裡去了嗎?」
「是啊。莎拉你做了什麼?」
「我盡全力釣了魚!我乖乖照你所說,把不需要的份都放生了喔。」
「這、這樣啊……」
先前我依照約定,在閒暇時間教了莎拉釣魚,而她也在此莫名大展長才。由於她具備豐沛的感知系技能,因此能轉眼間掌握獵物的所在地。她還能以精準的操竿技巧誘導獵物,且運用與那雙纖柔手臂不相襯的強勁力量,變化自如地轉換力度,展現無與倫比的釣技,甚至取得了釣魚技能。如今她已經以謎之美女釣師之名,於托勒傑境內聲名大噪。
「今天的對手相當難纏喔,應該有3公尺左右吧?」
那已經是黑鮪魚的等級了吧?你用市售釣竿釣了些什麼啊?
「哈哈哈……那真是太好了。我也好想見識一下呢。」
「放心吧,我把它當作今天晚飯的主菜帶回來囉!」
你判斷那是需要的部分啊……
「……那要誰來解體?」
「當然是艾斐爾呀。我已經放在廚房了。」
把那種尺寸的東西放在廚房,對旅館應該也是一大困擾吧。就算是艾斐爾,應該也無法剖開黑鮪魚等級的食材吧……
「我去拜見過食材了。可以做成生魚片或干燒,也能切塊烤過。我現在就去剖那條魚。主人,您有什麼要求嗎?」
「啊,嗯。就交給艾斐爾你處理吧。」
「了解,就讓我大展身手吧。」
看樣子在我不知道的期間,她似乎也精通了切魚的方法。托勒傑城的料理長,竟然連這種技法都教給她了。
「王啊,廚房那只是什麼!?是新品種的魔物嗎!?」
傑拉爾也回來了。他看見了嗎?
「真失禮,那百分之百是我釣回來的魚。在城裡似乎還是高級品呢。」
「真、真的嗎?」
「是的。那是棲息於龍海,名為魚鮪的高級魚。值得好好料理一番。」
「沒問題的,應該會相當鮮甜美味。」
已經不想吐槽的我,決定只傳達必須連絡的事項。
「啊,對了。既然全員集合,我順便事先告知一下。我打算三天後回到帕茲,各自做好返程的準備吧。」
◇ ◇ ◇
迪拉密斯勇者刀哉等人遠渡西大陸後,凱爾文等人仍舊短時間滯留於托勒傑。那段期間,凱爾文及艾斐爾受到了托勒傑王的邀約,數次反覆出入城內。他們也因此與不少城中的人互相熟識,關係變得甚為親昵。但此舉似乎反而演變成了棘手的事態──
「喂喂凱爾文呀,你真的無意侍奉於托勒傑嗎?現在妾身可以將你任命為妾身的椿護衛隊,那可是極富盛名的職位唷?如此大好機會,可不會再有第二次囉。」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沒有那個打算。王您真是不肯死心呢。」
這已經是他們不知第幾次受到來自椿的邀約,而且還是在國王的私人房間中。這是他們一邊於和室內啜飲茶水,一邊暢所欲言時所發生的事。受到世界屈指可數的大國托勒傑之王親自邀請,本應該二話不說地允諾才對。然而對熱愛不為任何人束縛的冒險者而言卻難以接受。特別是位階愈高的強者,這種傾向愈是顯著。凱爾文亦具有同樣的性格。簡單來說,無論以何物為代價,他都不可能點頭答應。
「這就是妾身的優點!想要的東西就是想要!絕不妥協、絕不受挫!」
「在勇者面前展現的威嚴,您是否忘在哪裡了……?」
然而椿的性格似乎也是不肯死心
。無論凱爾文拒絕多少次邀約,她仍不願放棄,因此相同的戲碼不斷上演著。但他們永遠都只是兩條平行線。祈求自由的冒險者,以及渴望人才的國王之間,重複著無限輪迴。
「主人,午餐要享用什麼餐點呢?」
「妾身想吃烤魚。」
明明是詢問凱爾文的意見,不知為何卻是椿搶先回答。這位國王沒有一絲猶豫。
「那麼,就用莎拉小姐釣上來的鮮魚當食材吧。」
「嗯,沒問題。」
「雖然有很多想指正的地方,不過算了。艾斐爾,我也吃一樣的。」
「了解。我會妥當調理,為兩位端上金黃色的香魚。」
「自從艾斐爾來了之後,妾身每天都迫不及待地等著用餐時間。我們城內廚師的技巧也全都提升了,真是無可挑剔!如何呀,艾斐爾?有無打算擔任妾身專屬的廚師呢?」
順帶一提,這是她第四次邀請艾斐爾了。
「願意邀請我這般無名小卒,真是萬分感謝。但請容我婉拒。我的身心都屬於主人……無論您請託多少次,我的意志都不會有一絲改變。」
「哦,竟然如此斷言,還真是享盡男人之福呢。對吧,凱爾文?」
「嗯,算是吧……」
「唔、唔唔!害羞了嗎?喂喂,你害羞了嗎?」
「請不要拿我開玩笑,我只是單純感到開心而已。」
嘴上這麼說,但凱爾文臉龐卻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紅暈。艾斐爾的宣言,再加上椿在一旁百般戲弄,令他罕見地害臊了起來。宣誓主人至上主義的艾斐爾,自然不可能看漏主人這副模樣──
「主人,您的體溫似乎偏高。您身體無恙嗎?」
「沒事,我很好。幸福感滿溢胸口啊……」
凱爾文打從心底慶幸傑拉爾不在現場。要是他在的話,恐怕會對凱爾文乘勝追擊吧。那位黑騎士與年輕女王意氣相投,會使現場陷入更棘手的事態之中。更進一步地說,椿甚至會出言邀約傑拉爾──換言之,讓他看家真是太好了。
與勇者道別之後,凱爾文與傑拉爾這對夥伴已確認彼此的羈絆了。即便事態如此發展,傑拉爾也會同艾斐爾一樣斷然拒絕……這倒不見得,此亦為那位愛戲弄人的騎士大人的缺點。
「不過你們的關係還真是堅不可破啊。既然如此,來就任照顧妾身的職位也行喔?」
「椿大人,這地位豈不是比椿護衛隊更低了嗎?」
「不不,根據視角不同,也可以說是提高了喔。一旦成為貼身隨從,就得從清晨更衣到夜晚入浴,在各式各樣的事情上負責照料妾身!雖然自己說有些不好意思,但妾身是如此楚楚可憐。要是凱爾文你有那方面的興趣,妾身也不是毫無勝算!」
「……呃,這個嘛……」
只見椿志得意滿地挺起胸膛。最後她終於把自己也當成籌碼,祭出捨身誘惑的絕招了,相對地,凱爾文則正在摸索能順利逃脫的手段。
「原來如此,結果還是與我平時的工作如出一轍呢。」
009
「咳、咳!」
艾斐爾不經意的一句話,令椿大人劇烈咳了幾聲。
「「椿大人!?」」
「無、無須擔心。只不過是因出乎意料的台詞吃了一驚罷了……不過凱爾文啊,看不出來你還真是,那個……不、不知廉恥啊!」
本國的國王,比剛才的凱爾文更加面紅耳赤地後退了幾步。遺憾的是椿雖是堂堂一國之君,卻意外地相當純真。
「先說出那種話的人不是椿大人您嗎……艾斐爾你也別在別人面前這樣說。」
「……?我說了什麼不知羞恥的話嗎?」
這位女僕沒有一絲迷惘。
「話雖如此,這也攸關我的名譽……那麼我們兩人獨處時發生的事,就當成我們私下的秘密。不可以對任何人說。」
「主人和我私下的……明白了。」
艾斐爾做出承諾,她的表情與聲調都極為平常。然而那雙妖精耳朵卻藏不住感情。雖然無法詳細說明,但姑且就說是如忠犬一般的反應吧。這位女僕,果然沒有一絲迷惘。
「唔,這個策略也行不通嗎。真是難辦啊……」
「椿大人,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
「您為什麼如此急於求取人才呢?托勒傑不但貴為大國,我還聽說這裡受到了水龍王的加護。」
凱爾文將方才便涌升內心的疑問說出了口。勤於錄用是無妨,但椿實在太過執著,才令他心生疑惑,固執到這般地步實在有些不對勁。這個疑問令椿不自覺端正坐姿,並回過頭去。
「嗯,這是妾身的興趣!」
「艾斐爾,我們還是趁現在回去吧。」
「啊啊,等等!說笑的,當然是說笑的呀……一半!」
看樣子剩下一半似乎是認真的。不過椿貌似也認為再繼續胡鬧下去,只會造成反效果。此刻,她終於稍微露出了於迪拉密斯勇者面前展現的托勒傑王氣質。
「他國似乎稱之為水龍王吧。確實,眾人認為托勒傑擁有龍神大人的加護,並受它保護。大戰打得如火如荼時,自海上攻來的敵軍卻盡數葬送海中、灰飛煙滅。這起事件便是這個說法的由來。追溯歷史,它過去似乎也曾在兇惡怪物出沒之際,請求勇者大人拯救國家。根據書籍記載,傳說那怪物是驚悚駭人的史萊姆。怎麼想都像是一派胡言吧?」
「哈哈哈,說得也是……」
只見凱爾文露出敷衍的笑容並別開視線,似乎心懷些許罪惡感。實際上克洛索便是與那怪物同種族的史萊姆,這件事打死他都說不出口。不過對象既然是椿,萬一說出來,說不定只會讓她更殷勤地邀約他們吧。
「不過就這麼一直讓龍神大人保護下去,未免太沒用了。妾身希望儘可能在這世代替托勒傑增強力量,這便是妾身的心愿。」
椿從個人房的窗邊眺望自己的國家,並眯細雙眸。
「西方迪拉密斯有巫女與勇者,北方高恩有獸王及其子嗣,東方特萊申則坐擁大批軍隊與率領他們的將領們。特別是特萊申的舉動非常啟人疑竇,凱爾文你們近期解決的黑風事件便是一例,那麼我們自然是準備愈萬全愈好……如何,你能明白嗎?」
「嗯,是的。關於這個想法,我也深表贊同。」
「哦哦!那麼……!」
椿自桌子探出身體,而凱爾文則伸出單手制止她。
「不過這是兩回事,我的意志不會改變。」
「妾身都如此掏心掏肺了,你可真狠心!」
凱爾文拿起擺在桌上的橘子,冷漠地斷言,於是椿再次出言駁斥。凱爾文鼓著臉頰吃橘子,心想放著不管的話只會不斷反覆下去;還有艾斐爾輕輕揉過之後,橘子又更香甜美味了呢。於是凱爾文轉移了話題。
「話說回來,水龍王大人應該很強吧?畢竟它是最強種族之一的龍族之長。我也想拜會它一次看看呢。」
雖然這句話不算錯,但正確來說,凱爾文想在見面以後,與它戰鬥一次看看。
「什麼,你對龍神大人有興趣嗎?那要去一趟龍海嗎?」
「咦?」
椿挑起橘子的纖維如此說道。
◇ ◇ ◇
面向龍海,坐擁豐沛大地的托勒傑,擁有相當興盛的漁業及農業。自古流傳於這片土地的農法,以及獨一無二的造船技術──將這些充分活用的和風之國,如今已作為世界首屈一指的產業國家而興起。
由於這是支撐國家的一大要素,因此貢獻眾多的人亦會獲得相應的禮遇。而其中涉及各式各樣的領域。例如經營大農場的人,亦或組織船隊、於市場販售大批魚貨的人等等。以實力備受認同的漁夫為例,其漁獵範圍將隨著能力擴大,獲得稀有魚類的機會自然也會提高。就是這種感覺。
只不過當中唯有這片海域,無論技術多麼絕頂一流的漁夫都無法涉足。赤紅色的鳥居,彷佛於海面上形成了道路。只要沒有托勒傑王的許可,不論何人都不允許侵入。與水龍王棲息處相系的龍海中,這片區域絕對禁止入侵。而凱爾文與艾斐爾,如今在椿的引領下踏入這個『紅社龍道』。
「哦哦,竟能獨占這般美輪美奐的美景……!」
「該用壯闊來形容嗎,真是太美妙了。」
一路延展、與平地相連的龍海上,沒有任何船影。除了凱爾文等人以外,陸地上看不見任何人的蹤影。在海水浴場看見的人山人海簡直像假的一般。
「嗯,如果是托勒傑居民,也只有在每年一度的祭典時,才能參拜這個神聖的場所。很棒吧?妾身帶你們來了,這可是特別賞賜你們的禮遇唷!」
「椿大人,真是太感謝您了。
」
「我打從心底,對椿大人的寬容大量滿懷謝意。」
「嗯!對吧、對吧!」
托勒傑王心滿意足是很好,但接下來才是問題所在。我們來到了連繫水龍王居所的紅社龍道,到此為止還很順利。然而卻遍尋不著關鍵的居所。
「所以,椿大人,水龍王大人在哪裡?」
「龍神大人嗎?當然在那裡呀。」
「那裡?」
椿手持扇子指去的前方,是羅列於海中的鳥居深處。那正是渺渺龍海的正中央。
「………」
「你那是什麼眼神!話先說在前頭,妾身可沒有說謊!本來海應該會沿著鳥居一分為二,並形成一條壯觀的海道。不過龍神大人有些難以捉摸,唯有情緒高漲時才會為我們指引道路。就連妾身最後一次見到它,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哎呀,別那麼失落嘛!」
椿咯咯笑著,拍了拍凱爾文的背部。他明顯垂下了肩頭。那副模樣宛如一隻馬眼前原本掛著紅蘿蔔,卻被人沒收了一般。不難想像凱爾文原本是多麼滿心期待,艾斐爾默默不語地安撫著他的背,過了一會兒後他才恢復過來。
「……算了,能目睹這般景色也算值回票價了。」
「哦哦,復活了啊。凱爾文你還真是欲求不滿啊。這種渴求精神,真希望我國士兵們也能好好看齊。」
椿語帶玩笑地說道。但自她口中說出的這番話,或許有一半是認真的。萬一侍奉的士兵全都變成這種戰鬥狂,那可不得了。
「哎呀,那不是凱爾文和艾斐爾嗎!你們也是來釣魚的嗎?」
「咦?」
熟悉的開朗嗓音,令凱爾文望向了聲源。紮成一束的赤紅髮絲搖曳於海風之中,穿著艾斐爾的手工中華風服裝的美女就在那裡。是莎拉。看來她本來待在附近的堤防陰影處,因此從凱爾文的角度沒看到她。
「這不是莎拉嗎?你怎麼在這裡?」
「還問為什麼,我也是被椿帶來的呀。她告訴我有個很好的釣魚地點!多虧了她,我才能釣到滿山滿谷的稀有魚類。而且沒有任何人,完全被我霸占了!凱爾文你們也是這樣對吧?」
只見莎拉炫耀似地遞出了裝滿魚的容器,那尺寸與其說是桶子,更像是澡盆。大小不一的魚在裡面生龍活虎地游著,簡直像一個小型水族館。
「哦!想不到才小別一陣子,竟然連魚鮪都釣到了!這可是妾身最喜愛的魚呢!」
「哎呀,那我昨天才吃過。本來打算放生的,既然如此就給你吧?」
「真的嗎!?呵呵呵,凱爾文啊,你的同伴可真是不錯──」
椿本打算就這麼漂亮收尾,但凱爾文沒辦法讓她稱心如意,只見他將手放上了她的肩頭。
「椿大人,您為何把莎拉也帶來了呢~?」
「這、這個嘛,單純只是想告訴她不錯的釣魚地點而已呀?」
她的目光游移不定。雖然在陸地上,卻完美地游移著。應該讚許她不愧為水國之王呢。
「這裡原本不是嚴禁進入的神聖場所嗎?」
「是這樣沒錯呀,妾身沒有說謊。」
「啊,這麼說來椿邀請過我以將領身份在托勒傑工作!不過我當場回絕了!」
背叛者莎拉舉發了椿。語氣清新爽朗而明快的莎拉沒有一絲惡意,但好意提供她聖域作為釣魚場的椿,被她徹底背叛了。
「餵、喂!這不是妾身和莎拉私下的秘密──」
「主人,傑拉爾先生也在那裡。」
這回艾斐爾指向了反方向。定睛眯細雙眼後,凱爾文才總算望見遙遠的彼方,有具漆黑鎧甲正睡在海灘椅上。要是再戴上一副太陽眼鏡,就完全是度假氣氛了。他是來曬日光浴的嗎?先不管肌膚,他那副鎧甲就已經夠黑了吧。傑拉爾的確已可以讓肉體實體化了,但實在教人不禁想問,全身包覆鎧甲的他曬太陽有意義嗎?即便凱爾文被好奇心所驅使,但他決定此時先作罷。因為他還有另一個問題得質問某個人。
「哦哦……艾斐爾,竟然連你也……!」
椿跪倒於海濱,彷佛像在說「還有你嗎,布魯圖?」【注】一般。無論關係再怎麼親昵,抱持主人至上主義的艾斐爾,還是以凱爾文為第一優先。
編註:凱薩遭刺殺時,對自己的得力助手兼養子布魯圖所說的話。
「晾著他們的主人擅自邀約,這手段可真高明啊,椿大人?」
「凱、凱爾文,你的眼神沒有笑意、沒有笑意呀……!」
交涉後的結果,椿似乎以和室的榻榻米及一整套室內裝潢,圓融地處理此事了。
◇ ◇ ◇
我們沿著托勒傑城通往地下的階梯持續邁進。以椿大人護衛為領頭,我們與椿大人尾隨其後。目的地為傳送之間。也就是在幻想故事中經常出現,存在著瞬間移動大門的方便房間。
「傳送門嗎?我都不知道竟還有這種東西。」
「既然凱爾文你是冒險者,照理會知道才對……你在一些奇怪的地方還真糊塗啊。」
「同伴們經常這麼說我,大概因為我出生自鄉下吧。」
莎拉暗自悄聲竊笑著。這也無可奈何啊,我真的不知道嘛。既然有這麼方便的移動方法,里昂那傢伙應該早點告訴我才對。
「不過這也不是一介冒險者能輕易使用的物品。距離傳送之間還要走一段時間。沒辦法,就由妾身來為你們說明吧。」
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她顯得有些開心。
「傳送門正如其名,是能傳送穿越門之人的裝置。只要是設有傳送門的地點,無論何處都能作為傳送地點……不過有幾項限制。首先,啟動傳送門,需要龐大的魔力,需求量與傳送目標的距離成正比。這回的傳送目標是帕茲,因此消耗量應該還算不多。」
「原來如此……每座城鎮都設有傳送門嗎?」
「不,只有各國首都或大型城鎮才有。恐怕是門運用了如今失傳的技術構築而成之故,即便可以使用,也無法製造新的門。因為這個緣由,傳送門由各國嚴加管理。而這也是冒險者無法使用的主因之一。」
也是啦,要是有這種東西,恐怕會有人企圖濫用。畢竟這可是能讓敵人忽然現身於城中內部的東西。
「唯有身兼一定地位或實績的人,才得以利用傳送門。若要用身為冒險者的凱爾文比較容易理解的說法,便是具備A級冒險者以上階級,並取得出發地與抵達地雙方傳送門管理者許可的人。之前妾身不是曾向你借過公會證嗎?當時妾身在上面蓋上了托勒傑的許可印。換言之,你具備使用本國傳送門的資格。畢竟那可是身為托勒傑國王的妾身親自蓋下的印。只要出示印鑑,別說傳送門,你可以在托勒傑國內享盡各種權利。」
我仔細看了看公會證,只見上頭刻了托勒傑國章,右下角還附上了『椿』這個文字。那不是這個世界的文字,而是徹頭徹尾的漢字。公會證即為身份證,這等同是椿大人的許可印認可的證明嗎?不過,光憑這個應該還是無法使用傳送門才對。
「請等一下,能得到椿大人您的認可,是我至高無上的光榮。但我還未從帕茲的傳送門管理人那裡得到使用許可,這樣應該無法啟動吧?」
沒錯,我在帕茲時從未聽聞此事,更壓根不記得在帕茲見過那種門。
「你在說什麼?那張公會證上已經刻上了啊。就是帕茲傳送門管理人•里昂公會長的許可。」
「咦?」
我再一次仔仔細細地端詳公會證。果然,還是找不到類似許可印的東西……啊。
「難不成是這個羽翼圖章嗎?」
「正是。」
「就、就是這個啊……」
喂喂,我毫不懷疑地以為這是冒險者公會的紋章耶。這個羽翼圖章竟然就是帕茲的許可印?拿到公會證的時候就已經刻在上面了喔!?再怎麼說,未免太容易獲得認可了吧……
「呵呵,難得看到你這麼訝異的神情。放心吧,里昂公會長也不是對任何人都會下達許可的。」
「這是什麼意思?」
「羽翼刻印是帕茲冒險者公會的紋章。吾等托勒傑公會的紋章則是仿製盾牌。雖然新人冒險者所持的F級公會證上也確實刻有紋章。但唯有灌注魔力時,才能真正發揮其效用。你可以試著將魔力灌注於公會證試試。」
我遵照椿大人所言,將少許魔力灌注於公會證中。
「哦……」
「哇,真美……」
傑拉爾與艾斐爾不禁流泄出聲。我手持的公會證上的羽翼刻印,閃爍出黃金璀璨的光芒。
「這是里昂公會長認可之人的刻印才會引發的現象。那傢伙個性很乖僻,看來雖然認可了,也沒有將這件事告知
你。」
「是的,隻字未提。連傳送門的事我都未曾聽說過。」
「哇哈哈哈。恐怕是升級時,才在你的公會證動了手腳吧。」
椿大人樂不可支地笑著。說著說著,傳送之間的大門也映入了眼帘。
「到了,此處便是傳送之間。」
門扉敞開後,延展於眼前的是一道高至天花板的高聳大門。憑這大小,說不定連魔像也能通過。七名像魔法師的人,就在傳送門的周圍。
「國王,恭候多時。我們已經為傳送門補給完魔力了,敬請使用。」
010
看似魔法師之首的老翁,向椿大人低頭致意,其他人亦隨之動作。但他們氣息紊亂,似乎無暇顧及禮數。是MP耗盡了嗎?
「好了,如他所言,魔力已經補給完畢。接下來只要指定傳送目標,並等待批准便行了。看看那個。」
對方指向了一座石造台座。
「將公會證放上那個台座,並於腦海中浮現傳送目標的景象。只要你具備資格,傳送門便會開啟。」
還真是極具幻想風格的性能啊。好,來試試看吧。我將公會證置於台座,並讓帕茲街景浮現於腦中。
──那一瞬間,傳送門的門扉開啟了。
「就是現在,快跑!門只會短暫開啟一下子!」
「您、您說什麼!?」
這麼重大的情報,請事先說清楚啊!
「主人,以防萬一,我先行一步。椿大人,有緣再會。」
「嗯。期待能再享用艾斐爾你的料理。」
艾斐爾毫不猶豫地朝如漩渦般交織纏繞的光飛奔而去,椿大人也響亮地拍了拍手,催促我們。
「好了好了,你們還不趕緊過去!門可要關上囉?」
「真是的,竟然演變成如此匆忙的離別。那麼,我們回帕茲去了。」
「嗯,要是發生了什麼事,儘管來投靠妾身。妾身會盡其所能地協助你們。可以的話,現在還來得及選擇侍奉托勒傑……」
「再會!」
雖然話才說到一半,但門扉已經開始關閉了。於是我連忙奔入光芒之中。
◇ ◇ ◇
霎時,光輝覆蓋整個視野。而下一刻,我便著陸於地面之上,身後響起兩個人著陸的聲音,門扉便亦之闔上。
「既然能使用傳送門,表示你也在托勒傑大展身手了吧,凱爾文。」
「不,我只是一如往常地隨心所欲而已,公會長。」
走出傳送門後,映入眼廉的是先走一步的艾斐爾,以及里昂。為何他會事先等候於此?
「您已經知道我要回來了嗎?」
「是啊,托勒傑王親自連絡了我。她似乎龍心大悅,我當然得親自出迎囉。」
「哈哈哈,這倒也是。」
「呵呵呵,當然囉。」
我們兩人各自發出奇妙的笑聲。
『總覺得凱爾文看起來有些尷尬……怎麼了嗎?』
『王很不擅長應付公會長,他已經好幾次中對方的計了。』
那邊的,別在我聽得見的地方說悄悄話啊。雖然是事實沒錯啦!
「所以呢,在托勒傑的假期過得如何?」
「大肆享樂了一番,並得到了大量土產,而且還有幸與國王相識。」
「嗯嗯,你還費心照顧了迪拉密斯的勇者呢。」
「是啊是啊,那些傢伙還只是剛離巢的雛鳥,咦……?」
我感覺里昂的單邊眼鏡似乎閃過一道光,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
「我已經掌握來龍去脈囉。你們在黑風根據地內被誤認為幹部,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應戰。且在沒讓勇者身負重傷的情況下迎擊成功。嗯,真不愧是凱爾文。」
他為什麼掌握得這麼詳細!?
「不過啊,那真的是勇者誤會了嗎?該不會是某個人設計好的圈套吧?即便不是如此,你可知道我花費了多少勞力和費用,才把情報壓下來,好避開迪拉密斯密探的耳目嗎?你有想過要是勇者出了什麼意外,引發的外交問題,可不是區區克里斯托福可以相提並論的喔?」
啊啊,不行了。這傢伙的情報收集能力深不見底。才剛回來,我便自然而然地五體投地了。
在同伴環繞之下承受試煉的我,最終不知為何自里昂手中接收了龐大的獎金(?),而里昂只口頭叮嚀了一句「以後注意點」便放過了我。這也是里昂賦予我信賴的證明嗎?
(這是什麼?好像有陣陣遙遠而巨大的聲響傳到耳中。)
──還有啊,媽媽的燉菜可是絕頂美食唷。大哥哥你下次也來吃吃看嘛!
(還聽見了小女孩的聲音。好像在哪聽過這個聲音,在哪裡……)
──那還真教人期待。不過我家艾斐爾做的料理,也不會輸人唷。
(這回又是男人的聲音?這聲音也在哪裡……嗚,頭好痛……)
──唔~媽媽才是最棒的~!不過既然你這麼說了,我就試吃比較看看吧~
(這麼說來,我之前在做什麼啊……?好像是在做什麼很重要的事……)
──琉珈,不可以說這種讓冒險者大人困擾的話唷。
(剎那、奈奈和雅她們怎麼了……我最後做的事是……)
──哈哈哈,沒關係的。到托勒傑的旅途還很長,有個說話對象我求之不得。
(這個男人的聲音……我最後……剎那她們……!)
「哦,少年。你醒啦?」
意識清醒了。延展於視野中的,是萬里無雲的晴空。刀哉徐緩撐起身子,認出了眼前的人。在那裡的,是被俘擄至黑風根據地的少女及她母親。還有……
「你是叫刀哉吧?身體會痛嗎?」
──在意識中斷之前,與他們展開以遊戲為名之死斗的黑袍男子。
「──!你這傢伙,離那孩子遠一點!」
「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不是叫你乖乖地躺著休養嗎?」
凱爾文的身影映入眼帘的瞬間,刀哉隨即作勢朝他襲去。凱爾文對他施展了輕微的重風壓,而方才還躺臥在床的傷患刀哉,壓根沒有餘力抵抗,只得再次癱倒在地。
「嗚,我怎能輸啊啊啊……!」
「少年,精神昂揚是不錯,但在此之前先看看四周吧。還有,用力過猛的話,傷口會裂開喔。」
刀哉即使面對重力也不肯認輸,持續傾注著力量。耳聞凱爾文的話後,他瞥向前方。只見黑袍男子正盤腿坐著,而少女則乖巧地坐在他腳上。
「你這混蛋──!把手搭在那幼小的少女身上有什麼企圖啊啊──!」
「不是啦白痴!看看琉珈手上拿的東西!」
稍微提升重風壓威力的凱爾文,指了指琉珈緊擁住的東西。在琉珈懷中震震抖動的物體,正是冒險者的史萊姆。它曾出現在琉珈與她母親,以及其他眾多俘虜所處的房間裡。
「那隻史萊姆是……記得是出發前往救援的冒險者的……」
「沒錯,它名叫克洛索。而我就是那名冒險者,凱爾文。」
凱爾文亮出他金黃色的公會證,試圖為困惑不已的刀哉解開誤會。
「怎、怎麼可能……前往救援的冒險者,應該是被你們抓住的魁梧男子,和持有魔力寶石的女性吧……?」
「是真的!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救了我的是『大哥哥』呀!那兩個人是邪惡盜賊的同夥啦!」
「琉珈,不可以這樣。勇者大人,非常抱歉。不過我女兒說的是真的。」
「………」
既然被救出的少女都這麼說了,刀哉也無言以對。現在冷靜思考,黑袍男子從未承認自己就是黑風成員。不僅如此,他亦有可能是討伐了黑風的冒險者。向刀哉請求救援的史萊姆,似乎也老實順從著他。綜上推導出的答案是──
「你、你就是,先出發的冒險者嗎……?」
「我不是說了好幾次嗎?」
這時,重風壓漸漸解除了。
「對我的誤會解開了嗎?」
「……嗯,真是非常對不──」
突然間鬆懈下來的刀哉,聽見了轟然作響的巨大腳步聲。隨之而來的,是輕微的震動。刀哉直到方才還氣血上涌而沒有察覺,但現在他總算認知到這裡並非地表。
「……這是哪裡?」
「哦,你剛才不是和黑色魔像戰鬥過嗎?我們正在輸送版本的它身上。」
「……什麼?」
刀哉戰戰兢兢地確認四周。只見地面漆黑而有些圓滑,如小公寓房間一般大小的空間外圍則設置著安全護欄。每隔一段時間便會響起類似腳步聲的聲音,地面亦隨之晃動。
「老實說,我沒思考過將救出的人送回托勒傑的方法。所以才賭了一把,對魔像生成魔法進行改造。幸好成功了。」
「真是的,大哥哥你真冒失!」
眼前HAHAHA高聲歡笑的凱爾文及母女,令刀哉只得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對、對了!剎那她們,還有被救出的其他人呢!?」
望著他們一陣子後,刀哉總算回過了神。
「以防萬一,我讓她們和我的同伴一起搭乘別只魔像。既然身為隊長的你已然解開誤會,讓你們見面應該也不成問題。等我一下。」
『莎拉,刀哉的誤會解開了。把其他勇者帶來這裡。』
『太好了!我正好開始覺得膩了呢。我會把她們一起帶去!』
「……我剛叫同伴把你的夥伴帶來了。哦,已經來了呢。」
「咦?」
凱爾文轉向上方,刀哉也隨之向上望去……有什麼接近了。
「久等了!」
隨著一陣轟然巨響,莎拉自上空登場了。她雙腋分別抱著奈奈及雅,背上則背著剎那。雖然容易忽略,但身為惡魔的她其實長有雙翼。只不過是用『偽裝髮夾』將其隱藏起來,所以目不可視罷了,但其功能並未喪失。由於她同時又具備『飛行』技能,因此基本上可以自由自在地飛翔。
「嗚嗚,又要吐了……」
「這是……全新體驗!」
相對於臉色鐵青掩住嘴部的奈奈,雅卻是雙眼閃閃發亮。如實呈了擅長與不擅長搭乘雲霄飛車的兩種面貌。
「因為很無聊,所以我急忙趕來了!來喝茶吧,凱爾文。」
「竟然還拿了點心來,還真機靈啊……」
「是艾斐爾為我著想,才讓我拿來的。我明明邀請她一起來,她卻好像打算繼續監視。畢竟你的一言一語,對那孩子而言都是絕對的嘛。個性可真認真!」
「我、我也想吃!」
「琉珈你真是的……」
◇ ◇ ◇
這麼說來,我的確說過希望她用千里眼保持警戒。等到了托勒傑以後,得做點事慰勞她才行。
「……刀哉,你聽說原委了嗎?」
「嗯,全都是我的誤解……剎那、奈奈、雅,抱歉把你們拖下水……」
刀哉深深低下了頭。
「還有凱爾文先生。因為我單方面的誤解而給您添麻煩,實在萬分抱歉。」
刀哉雙膝跪地,深深磕頭。他身後的其他勇者也準備一併磕頭致歉,於是我連忙制止他們。不,雖然我只是抱著「要是事情能變成這樣也不錯~」的想法而稍稍推了一把,但畢竟這也在我的計算範圍之內。正義感表露無遺的行為固然有些危險,但經過這次事件後,勇者們應該也會有所反思吧。
「過去的事就算了吧。比起這個,只要你們遵守那場遊戲的勝者權利,我也不會有所怨言。」
我向刀哉等人說明了黑風的事。他們似乎事先聽過蜜絲特小姐的說明,因此二話不說便答應了。
「如果勇者之名能派上用場,我們當然願意。只不過,這不能當作對我的懲罰。凱爾文先生,沒有其他我能辦到的事嗎?」
「其他事?呃,該怎麼辦呢……」
我瞥了一眼莎拉及琉珈,只見她們撇下我,開始自顧自地喝起了茶。喂,怎麼已經開始喝茶吃點心啦?我是無所謂啦。
「琉珈,你有什麼讓他們反省的好提案嗎?」
「反省?嗯~這個嘛……跪坐!」
「跪坐?」
「我在托勒傑時只要做錯事,就得跪坐聽人說教。那樣非常難受喔!」
「……那麼,到托勒傑為止就請你們跪坐吧。」
「呃、那個……到托勒傑為止還有多久?」
「坐這隻魔像還要半天。」
刀哉及奈奈僵硬了。
「我已經習慣了,所以沒問題……你們兩個可以嗎?」
「剎那,跪坐是什麼?」
在不時晃動的魔像身上,勇者們真正的試煉揭開了序幕。
◇ ◇ ◇
我們成功將被黑風俘虜的女性們,平安無事帶回了托勒傑。由於運送用魔像太過醒目,因此我們在還看不到托勒傑的地方就下來了,並接著徒步返回。除了剎那以外,勇者成員全滅,於是我只好用白魔法替他們強制恢復。雅似乎對跪坐產生了一點心理創傷,這也難怪。
由於冒險者公會似乎已連絡過托勒傑王,因此舉國盛大歡迎我們的凱旋歸來……才怪。只有國王的使節來到了冒險者公會,並面露不安地與蜜絲特小姐交談著。
國王使節確認我們救出了女性們後,飛快地奔向其中一名女性前方並嚎啕大哭起來,接著與之緊緊相擁。看樣子,兩人似乎是未婚夫妻。這就是所謂的感人重逢。女性前幾天才在前往帕茲的途中失去蹤影,因此使節向公會提出了搜索請求。蜜絲特小姐連絡托勒傑國王,告知這個機密事件時,使節才得知此事。那之後一直坐立難安的他,據說每天都會像今天一樣,前來詢問有無後續情報。兩人淚流滿面地不斷向我們致謝。
包含琉珈與她母親依莉小姐在內的女性們,則由公會加以保護。公會預定與托勒傑執行合作體制,以確認她們的身份。我想情報很快便會擴及帕茲、迪拉密斯及高恩,接著開始向特萊申興師問罪吧。我方還有勇者刀哉等人的證言,這下他們恐怕沒有藉口開脫了。
「大哥哥,我們以後再見!」
「真是非常感謝你們。」
與精神奕奕地揮手說再見的琉伽道別後,我們、四名勇者以及公會代表蜜絲特小姐,便一同被引領至托勒傑城內。國王似乎無論如何都想親自致謝。
好了,能否得到我們最初目的之一的米,現在便是關鍵。這種類似於現代米的穀物,是僅能在托勒傑採收的品種。雖然國內將其當作主食,卻完全不出口至國外,就連帕茲也沒有。這方面我已從蜜絲特小姐那裡收集過情報了。雖然能在托勒傑旅館享用到,但即便想買,國家也只願意販售給居住於托勒傑的居民。可是我希望平日就能吃到。雖然不能直截了當地說「好了,給我把米交出來」,不過根據交涉狀況,我想應該可以通融。希望他們務必例外賦予我們購買權。
海上城堡托勒傑城,建造於漂浮海面的小島。與街道相同,此處也略帶日本風情,托勒傑街道面向的美麗汪洋被喚為龍海,是水龍王居住的海域,這片海域流傳著幾個傳說。例如在戰亂時代,自海面攻來的敵國船隻曾被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擊沉,龐大的龍接著自海底現身,將敵人盡數驅離。因此托勒傑將水龍王供奉為國家的守護神,且相當珍視大海。
通往城堡的唯一移動方法,便是自港口乘船進入。途中,初次航海的莎拉雙眼閃爍燦爛。
「近距離一看,水清澈透明。真的好美……」
「是啊。啊,從船上也看得見魚在游呢。」
「咦?哪裡?」
「就在那裡。另一邊也有。」
「……我視力應該已經算好了,卻完全看不見。」
雖然艾斐爾指出了方向,但我和莎拉一樣,眼裡連魚的蹤影都沒瞧見。也罷,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艾斐爾持有千里眼。只要沒有障礙物,無論多遠都能看清。要是將其提升至S級,或許真的能遙望千里之遠。順帶一提,據艾斐爾所言,她似乎可以自由變換可視範圍,因此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不便。
「這就是托勒傑城嗎……構造很像日本的城堡呢。」
「神崎同學你果然也這麼想?屋檐的龍裝飾和虎魚有些相似呢。」
接近城堡後,勇者們便開始談論起托勒傑的城堡。從日本人眼裡看來果真是這樣。
「傳說托勒傑的初代國王與勇者大人們相同,是自異世界召喚而來的。或許他與勇者大人們是同鄉也說不定。」
蜜絲特小姐補充道。
「和我們同鄉嗎……過去迪拉密斯的巫女,也曾像柯蕾特一樣召喚過勇者嗎?」
「巫女所召喚的,是被挑選為勇者的人。因此初代國王或許是憑藉不同方法來到這裡的……雖然方法不明,但確實有極少數那樣的人存在。」
「……以現代的語言來說,就是所謂的『神隱』吧。或許出乎意料地,其他召喚者就近在咫尺也說不定。」
「啊哈哈,剎那,那怎麼可能嘛~」
「……也對。」
啊哈哈,這裡就有一個唷~具有優異直覺的剎那,或許有些懷疑我也是異世界人。順帶一提,當里昂發現我是異世界人時,我便向艾斐爾他們表明過此事了。我可是抱著必死決心嚴肅坦白的,但他們的反應卻比預想中還雲淡風輕。
『……?主人就是主人呀?我的忠誠不會有一絲改變。』
『這就難怪了。畢竟王的強悍實力怎麼看都異於常人啊!哇哈哈!』
『異世界人?不錯啊。比起那個,我的裝備還沒好嗎?』
就像這種感覺。你們其實擁有膽識技能對吧?至於其他轉生者,難不成是神一時興起召喚來的嗎?真是教人興味盎然的話題,問問玫璐妃娜或許就會知道了。
「迪拉密斯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其他異世界人了。相遇率低到連刀哉的幸運色狼屬性都發揮不了作用。」
「抱、抱歉……不過最近不是都沒有了嗎?」
「奇怪,這麼說來……來到托勒傑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也沒聽聞過刀哉的那類事跡了呢。為什麼,陷入低潮了嗎?可以的話希望你能一直保持這狀態,這樣我也會比較輕鬆。」
「畢竟替麻煩事善後一直都是剎那的任務。刀哉,你應該讓剎那輕鬆一點。」
「呃,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們好像愈聊愈開了。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偷聽。從這段話聽來,刀哉該不會是像眾多戀愛喜劇漫畫的主角一樣,身懷引發意外的體質吧?哈哈哈,爆裂吧。這麼說來,刀哉具備『絕對福音』這項固有技能呢。就是這項技能的效力嗎?由於固有技能無法學習,即便知道名稱也搜尋不到,所以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它的效果為何。
「你平時總會在空無一物的地方絆倒,然後埋進奈奈的胸部;要不就是搞錯時間,偷窺到雅的入浴美景;再來就是對街上的女孩子闖下各種大禍。我倒是都用危機感知迴避了。」
「那、那是不可抗力的意外……我都有好好道歉,那些女孩子也都原諒我了啊……」
「刀哉小弟,可以請你離艾斐爾和莎拉遠一點嗎?」
「連凱爾文先生你也這樣!」
……嗯,看樣子就是那類型的技能呢。我收回遊戲時的前言,這傢伙才是最危險的人物。雖然原因不明,但他的固有技能現在似乎沒有發動。不過仍不可以大意。主角補正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發動,一向不為人知。
將感知技能提升至最大極限的同時,我們就這麼進入了托勒傑城內。
◇ ◇ ◇
對方引領我們前往的托勒傑城內房間,寬敞度媲美宴客廳。為何會以宴客廳來比喻呢?因為這個房間,毫無疑問地鋪了榻榻米。不僅榻榻米,甚至還有紙門及掛軸,無論怎麼看都像是日本旅館的和室。而端坐在房間深處的人,正是這個國家的王者──托勒傑王。
「歡迎你們的到來,冒險者與各位勇者。妾身便是現任托勒傑王,椿•藤原。」
令人意外的是,國王竟是名年幼的少女。搞不好比勇者等人更加年少也說不定。不過那與年齡不符的氣質,以及洋溢自信的氛圍,卻展現出了王族風範。其烏黑透亮的秀髮長及地板,且身穿著輝煌燦爛的和服,儼然就是古代的日本公主。
(這還是我頭一次碰到有姓氏的人呢。雖然是徹頭徹尾的日本風。)
在這世界,唯有貴族及王族才持有姓氏。這似乎世界各國統一的規定。至今在我鑑定眼的窺探下,也未曾見過持有姓氏的人。若想替新貴族命名,似乎還需要高級別的『命名』技能。不過現在這件事並不重要。
「初次見面。我是冒險者隊伍的隊長,名為凱爾文。一介冒險者有幸晉見托特傑王,是至高無上的光榮。我身後分別為艾斐爾、傑拉爾及莎拉。他們都是我深深信賴的同伴。」
我單膝跪地,並深深垂下頭。順帶一提,克洛索正在我的魔力內看家。據玫璐妃娜所言,托勒傑過去曾被克洛索的種族•暴食史萊姆滅國。即便尺寸不同,但對方對它應該難以抱懷好感。
我拿出最高禮節,試圖與國王建立良好關係。我一點也不擔心平時習慣侍奉他人的艾斐爾,以及原先身為騎士的傑拉爾,問題是莎拉。雖然我已經事先向她叮囑過,但即便對象貴為國王,惡魔莎拉能對人類保持應有的禮節嗎……?
『好歹我原本也是惡魔公主唷。這點程度的事,早就作為教養一環學習過了……況且,我也不想做會給凱爾文你添麻煩的事。』
突如其來的心電感應,令我望向莎拉。只見她確實單膝跪地,對國王致上了敬意。那副姿態高雅凜然,滿溢著不輸托勒傑王的氣質。
『……平時就這麼做的話,就更像公主了。』
『才不要,太累了。』
『這樣啊。』
(……謝了。)我在心中悄聲致謝。我總是在各方面受到莎拉的幫助呢。
接著由刀哉等人致意。介紹過一輪之後,托勒傑王的表情也稍微柔和了下來。
「好了好了,抬起頭來吧。妾身也不習慣嚴肅的禮儀,接下來放輕鬆點。妾身已準備好了每人一張席位。來,坐下來慢慢享受吧。」
(是、是坐墊!好懷念啊,神崎同學!好柔軟喔!)
(是、是啊。真沒想到能在這個世界的宴客和室坐到坐墊!)
勇者們悄悄地發出歡聲。跪坐於魔像身上的體驗似乎令他們痛苦萬分,所以才莫名地情緒高漲。
「話說回來,凱爾文閣下。以冒險者來說,你的同伴們可真是禮數端正呢。大部分的冒險者連敬語都不會用,你們著實相當彬彬有禮。」
很好,印象不錯。
「不勝惶恐。」
「呵呵,無需如此謙虛。從那位女僕的頸環看來,她是奴隸嗎?無論方才的步伐或一舉一動,全是為了襯托主人。真虧她能對這些禮數如此駕輕就熟。能將奴隸培育地如此出色,可都要歸功於主人的精心教育呢。」
不,說到作為女僕的行為舉止,全是艾斐爾獨力掌握的……話雖如此,這表示從踏進房間的那一刻起,她便仔細地觀察著我們。這位不容小覷的少女,一點也不負王者之名。
「至於那位莎拉閣下,簡直讓妾身錯覺在接見貴族一般。而從傑拉爾閣下的身段看來,則宛如一名騎士……追溯冒險者的過去是不明之舉,妾身不會深究。最重要的是,你們是打倒了黑風的新英雄。」
「感謝您的顧慮。」
「好了好了。接下來,聽說刀哉閣下你們是迪拉密斯的勇者。你們似乎在黑風的藏匿處協助了凱爾文閣下。明明才剛接受蜜絲特閣下的委託,然而你們的判斷與行動實為迅速。辛苦各位了。」
「不,我們什麼也──」
「是的。危急之時,是勇者大人救了我們。」
「咦?等、等一下,凱爾文先生?」
夠了,乖乖接受讚賞吧。如果你們真心想打倒之後即將現身的魔王,與各國間的聯繫是極為重要的,畢竟我的一時興起,也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
「嗯嗯,兩邊都著實辛苦了!……不過,有件難以啟齒的事。」
年幼的國王,首次綻露出了與年齡相符的困擾神情。
「本來這起案件能解決,本應是舉國歡慶的喜事。但既然牽扯到特萊申,便不能立刻公開情報。然而拯救吾等親愛國民的這份大恩大德,妾身仍希望能以某種形式報答。你們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王分別望向刀哉與我的臉。
「……我們什麼也不需要。雖然凱爾文先生那麼說,但這回的黑風討伐事件,我們沒有任何貢獻。希望由凱爾文先生接受這份報酬。」
「……刀哉閣下是這麼說的。凱爾文閣下,你意下如何?」
也罷,這確實像是刀哉會說的話。
「說得也是。那麼……我聽說托勒傑國有一種美味絕頂的穀物,只不過他國人士無法購買。在此有一事相求,希望可以賜與我購買權。不知是否可行?」
「那種東西便行了嗎?要求地位、名譽或金錢也無妨喔?只要妾身力所能及的範圍,無論何者都能賞賜予你。真的只要這樣嗎?」
「我們是喜好自由之身的冒險者。即便蒙受不符身份的地位,也只會形成枷鎖。與其那樣,不如盡情享用美食要來得更加幸福。」
傑拉爾與莎拉點了點頭,艾斐爾則綻露一抹微笑。
「呼、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你們各個都是有趣的傢伙啊!妾身原本還心想,你們會不會同特萊申的英雄一般利慾薰心……哎呀哎呀,愉快、太愉快了。別說購買權,直接贈與你們幾袋吧。吃完的話再寫封信來,屆時妾身再免費奉上。」
「國王您也真是壞心眼,這是在試探我們嗎?」
「不不,妾身沒有惡意。假使你們選擇了金錢或地位,妾身既不會蔑視你們,亦會如實賜與獎賞。只不過,妾身非常欣賞你們。」
只見托勒傑王笑得樂不可支,看似龍心大悅。看來總算交涉成功了。
「刀哉閣下也如傳聞一般,個性耿直、無論何時都筆直向前。不過,耿直過頭的人往往會早赴黃泉。當然,其同伴亦然。」
「……是。」
刀哉緊握拳頭。
「無須如此悲觀。人是學習成長的生物,此後刀哉閣下只消累積經驗,並加以活用便是,也須賴剎那閣下等人從旁支持。」
「我定銘記在心。」
「很好。好了,雖然規模不大,今天就來歡慶祝賀一場吧。」
托勒傑王拍了拍小巧的手掌。一旁的紙門隨即走出幾名女僕,並將料理端上了桌。
「哇,是生魚片和熟米飯,還有火鍋耶!太棒了,全都是日本的和食!」
「雖然使用的食材似乎不同,但真的是日本料理呢……」
「據說妾身的開國先祖托勒傑•藤原的故鄉,也與勇者閣下同為日本。托勒傑在這世界時,將各式各樣的文化流傳於本國。希望能使勇者閣下多少憶起一些故鄉的回憶。凱爾文閣下也請先一步品嘗我國的米飯吧。」
「呵呵,恭敬不如從命。」
睽違已久品嘗到的米飯滋味令人備感懷念,著實相當美味。
◇ ◇ ◇
於城堡晉見結束後,我們在托勒傑王安排的住宿房間內,久違地度過了一段悠閒時光。我讀著書,莎拉邊喝果汁邊在床鋪上打滾,傑拉爾則精心打磨愛劍。順帶一提,勇者們在另外一間房。艾斐爾則讓小型克洛索坐在肩上,並借了廚房開始準備晚餐。
「這麼說來,莎拉和傑拉爾你們沒有姓氏嗎?」
「怎麼突然問這個?」
「晉見托勒傑王的時候,她連同藤原這個姓氏一併報上了名號,所以我才會突然想到……記得在這世界,唯有貴族及王族才能有姓氏對吧?既然莎拉是魔王的女兒,那不就是惡魔王族嗎?至於傑拉爾生前也是騎士團長,為什麼卻只有名字?」
締結契約時,我便已確認過兩人的能力值。但他們倆都沒有姓氏。
「啊,是這麼回事啊。」
「唔嗯~該怎麼說明才好呢……王啊,您知道『命名』技能嗎?」
「大概知道,但只有稍微瀏覽過技能畫面上的說明而已。那個技能可以替人命名姓氏,我記得沒錯吧?」
命名技能正如其名,是可以授予名字的技能。一開始只能替自己擁有的道具變更名稱,且道具級別須與技能相當。隨著技能等級提升,經過同意後亦能替他人的道具變更。再往上提升的話,甚至還能更改魔法名稱和人名。只不過經過變更的名字,在能力值畫面上會以藍字顯示。一般情況下是不太能廣泛使用的技能。
「嗯。恭迎新貴族的典禮中,肯定會有具備高階『命名』技能的高官在場。負責替晉升貴族者授予姓氏的便是這名高官。老夫知道得也不是很詳細,但記得必須持有A級以上的技能才行。」
「A級啊。即便單一提升命名技能,要是技能點數的才能值與成長值不夠優異,也相當困難呢。」
「也正因如此,繼承命名技能的高官世家為了將其提升至A級,可是拼了命呢。畢竟培育繼承人也是工作之一。」
「惡魔就比較隨便了。命名技能是非戰鬥技能,只有腦筋不正常的人才會特地學到A級。話雖如此,滿懷野心、企圖成為貴族的惡魔數不勝數,因此圍繞稀有命名技能的種族紛爭也接踵而來。所以規則很單純,『利用命名技能獲得姓氏的人就是貴族!』──就是這種感覺。順帶一提,每個持有技能的人,只能為最先搶到的那個人命名。」
「就是這種作法,才會導致魔王大多是惡魔吧……?最重要的是,萬一有人胡亂量產持有技能的人,那情況不就會失控了嗎?」
惡魔是哪來的戰鬥民族嗎?
「是嗎?我還以為凱爾文你會喜歡這類規則呢。不過這也是我從書上得到的知識,或許與實際情況相異也說不定。畢竟也歷經了一段漫長歲月。」
「順帶一提,這種做法在人類世界可是完全行不通的。一年只有兩次授予姓氏的典禮,且由各國召開。即便具備使用技能的實力,沒有國家許可亦禁止使用。因為被授予姓氏之人的名字由國家嚴加管理。所以不能任意自稱為貴族。」
原來如此。嗯?這麼說來,在帕茲找我麻煩的那個特萊申豬王子也沒有姓氏呢,為什麼?
「我說,在貴族家誕生的嬰兒,出生當下便具有姓氏嗎?」
「不,還是必須再次授予姓氏才行。每個家系不同,但一般而言是自父母身邊獨立那年
,會舉辦授予典禮。」
豬小朋友還沒獨立啊。不過既然是王子,或許情況與一般人不同吧。
「原來如此。嗯,我姑且明白規定了。那麼回到原本的話題,莎拉和傑拉爾你們不是貴族嗎?」
「與其說是貴族,應該說是王族吧。好歹我的父王也是魔王……但讓我逃走時,父王就已經氣絕身亡了。所以我不知道姓氏消失的原因。」
「……或許是替你命名的惡魔消除了姓氏也說不定。要是有姓氏在身,應該會很醒目吧?只要有命名者及血親的許可,便得以消除。」
在魔王古斯塔夫封印莎拉之際,他以封印之鎖從其他惡魔手中保護了莎拉,並讓她戴著偽裝髮夾以偽裝姿態。就算他命人將莎拉的姓氏消除,也沒甚麼好奇怪的。
「嗯,的確。以壞人的角度來看,單獨行動的貴族或許是只美味的大肥羊。」
「我會反過來揍飛他們,所以沒問題的。」
不對,不是這個問題。
「老夫原先出身農民,但就任騎士團長之際,在阿爾卡爾王的盛情之下晉升為貴族。但以黑靈騎士身份重生的老夫,或許是在怪物化的同時,姓氏也一併消除了。」
「換言之,雖然原因不盡相同,但姓氏被消除的事例確實存在囉。」
「總之,現在的我是莎拉。然後這位值得仰賴的後盾則是傑拉爾。這樣就夠了。」
莎拉趴臥於棉被上,揮舞雙腳笑咪咪地斷言。那副模樣使我不禁微微看得入神,但這件事還是藏在心裡吧。
──叩叩。
一陣內斂的敲門聲傳入耳際,是艾斐爾。
「主人,餐點已經準備好了。米的調理方法以及和食的食譜,國王大人派遣的使者都已經精心傳授給我了。」
「做得好,艾斐爾!畢竟憑我模糊記得的調理方法實在行不通,這下等於確保了帕茲的白米生活了!你就是我的MVP~」
我不由自主地抱起艾斐爾嬌小的身軀,並在房內轉起圈來。不,即便是隊伍中力量特別孱弱的我,這點程度也還是辦得到,畢竟我比路上隨便一個冒險者的力量都高嘛!
「哇哇!主、主人,我要眼花啦~!」
「哈哈哈,有什麼關係嘛!這是值得慶祝的大事啊!」
「但、但是好害羞啊~!」
我持續轉著圈。
「哦哦,好久沒見到艾斐爾真實的面貌了呢。」
「咦?那就是原貌?嗯~的確和平時酷酷的模樣有些不同呢。」
「因為成為女僕之後,她總是很在意自己要端莊體面。但這副可人的模樣才是她真正的樣子喔。」
「啊、哇啊……主人,S、STOP!回家!」
「我又不是狗!」
艾斐爾美妙的叫聲持續了一陣子。
「這聲音是……凱爾文先生在做什麼呀?」
順帶一提,在剎那的強烈要求下,勇者組的房間配置僅有刀哉是單人房。
006
◇ ◇ ◇
難得來到了異國,於是今天我決定與艾斐爾和莎拉四處逛逛托勒傑,順便觀光。傑拉爾表示要替刀哉等人評定新裝備,於是與迪拉密斯的勇者們另外行動。雖說是順勢演變成這種狀況,但帶著外貌如此美艷動人的美女和美少女走在街上,著實吸引了不少目光。怎麼說呢,我們已經碰到好幾個流氓前來找碴了。每次莎拉都差點毫不留情地揮下拳頭,於是只好由最孱弱的我先一步將其溫柔擊退。再這麼下去,很有可能還會再被找麻煩。無可奈何之下,我們只好開始物色人煙較少的店面。
「我說我說凱爾文,買這個嘛!這個好有藝術感喔!」
當我們瀏覽一間古色古香的骨董店時,莎拉從店面深處拿了一尊類似佛像的詭異擺飾。那惡魔般的品味,簡直就像神棍集團會拿來假冒神像的東西。啊啊,這女孩就是惡魔嘛。
「你想拿來幹嘛?」
「……驅魔?」
「魔反而會聚過來的,乖乖放回去吧。」
「咦咦!?明明這麼酷炫耶!?」
由於我們有個想買的東西,因此很遺憾地沒有餘裕浪費錢。不,正確來說其實頗有餘裕。但要是在此退讓,對莎拉今後的教育會帶來不良影響。雖然莎拉不斷撒嬌,不過我決定鐵了心拒絕。
「主人,那裡……」
「嗯?有什麼東西?」
這次換艾斐爾叫住了我,但看起來不像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只見她指著店家的窗戶外頭,並表露出困擾的神情。嗯,若是艾斐爾的話,我倒是會立即下達購買許可就是了。
「凱爾文!我話還沒說完耶!」
「在我心中已經說完了。所以呢,怎麼了艾斐爾?」
對於激動辯駁的莎拉,我只說了句「你給我拿點更有建設性的東西過來」,好讓她冷靜下來,接著便望向外頭。只見本應與傑拉爾在一起的刀哉等人就在那裡。不見傑拉爾的身影,是走散了嗎?取而代之,方才被我擊退的流氓們全都聚集到了他們身旁。糟糕,看樣子可能對他們太手下留情了。
「你這傢伙!你也好,剛剛那傢伙也罷,每個都帶著這麼可愛的女孩四處閒晃!是想諷刺我們嗎!」
「不曉得你在說什麼呢。我想先問問你們緣由……」
「吵死了!我火大了,先把你那副漂亮臉蛋打得鼻青臉腫!」
「冷靜下來!讓我們先彼此談談吧!沒問題,我們肯定能互相理解的!」
「刀哉,你那種態度只是在火上加油……」
「麻煩死了,我只想快點打倒他們。」
「這、這混蛋!」
「呀──!打架啦!」
……這是怎樣?他們自然而然就被捲入紛爭之中了耶。雖然對手沒有強到需要我們出手幫助,但托勒傑的治安應該沒這麼差才對啊。難不成這就是勇者的日常生活?還是刀哉的體質害的?無論如何,感覺剎那實在非常辛苦。
「要去幫他們嗎?」
艾斐爾將手伸進克洛索的『保管箱』之中,並搭上弓。
「不,應該沒那必要。以那種普通人當對手,連一分錢也拿不到。他們沒問題的。反倒是我們如果被刀哉捲入其中才棘手──喂,莎拉去哪了?」
店裡遍尋不著直到剛才還在撒嬌的莎拉身影,只剩她本來小心翼翼端在手上的惡魔佛像滾落附近。
「主人,在外面、外面。」
「外面?」
艾斐爾再次指向窗外,於是我望向那裡。
「等一下!欺負弱者太沒品了!」
「莎拉小姐!」
「你又是哪位啊──呃,你不是剛剛那個黑髮男的同伴嘛!在這裡遇上簡直是天大的好運!」
「請等一下。這狀況下他們反而才是弱者。噗!弱者。」
「你、你這銀髮女……!」
「所以說,請你們等等!訴諸暴力也非我所願!」
莎拉前往助陣。雅大肆挑釁。刀哉搧風點火。
「……他們在幹嘛啊!?」
目睹主動參與那場無聊紛爭的莎拉後,我們連忙奔出了店外。
◇ ◇ ◇
湛藍的海洋、萬里無雲的藍天,以及純白沙灘。在難得的休假日,我們最後還是匯合了,一同造訪托勒傑名聞遐邇的觀光海水浴場。除去剛才的購物時間,我們最近總是疲於奔命於公會委託。因此希望至少今天一天,能讓同伴們盡情玩耍。
「啊,主人……那個,你覺得怎麼樣?」
換上泳衣後,迎接我的人是艾斐爾。淺色的連身泳衣,包覆於艾斐爾雪白的肌膚上。平時幾乎不會露出肌膚的她,雙頰微微染上了一抹紅暈。那羞赧的模樣實在太美好了。買下她時,因為身為奴隸,身形還相當消瘦,如今則是穠纖合度。
「嗯,很適合艾斐爾。真想就這樣把你帶回家呢。」
「非、非常感謝!不過,我們才剛來到海邊而已唷?」
面對我的玩笑話,艾斐爾仍認真回應。這樣的她也很棒。
「這麼說來,沒看到莎拉呢。你們不是一起去換衣服了嗎?」
「莎拉小姐已經先一步到海邊去了。她似乎有點興奮……」
「啊,這樣啊……」
莎拉那傢伙,竟然按捺不住先去游泳了。雖說初次到海邊玩耍應該讓她期待已久。不過也才短短的更衣時間,真希望她能等一等啊。
「艾斐爾小姐,集合地點是這裡嗎?」
「胸部,壓倒性的戰力差距……」
剎那、奈奈及雅都換上泳衣來到了這裡。只見雅手抵著自己的胸部,若有所思地來回看著奈奈和艾斐爾。沒關係的,你的胸部
也不小,只是比較剛好罷了。奈奈則與稚嫩的面龐相反,擁有與艾斐爾相當的傲人雙峰,和她相比根本是自殺行為。另一方面,剎那乍看之下雖然身形纖瘦,不過勤於每日鍛鍊的她,體格相當結實,而且也絕非滿身肌肉,胸部大小更是恰到好處……呃,我從剛才開始都在想些什麼啊。我還不到想法跟個大叔一樣的年紀,振作點啊!
『不不,眼前有這般貌美如花的美少女身穿泳衣,對正值青春的王而言再正常不過了。要是您一點感想都沒有,反倒令人擔憂呢。』
『……傑拉爾,不要讀我的心思。』
順帶一提,這位老爺爺在我們解決麻煩事之後就自然而然與我們匯合了。感覺簡直像是躲在暗處,算好絕妙時機才出現一樣。他們似乎是在挑選裝備的途中走散了,希望他沉溺於品評裝備的壞習慣可以適可而止。
由於傑拉爾表示騎士不可脫下鎧甲,因此一如往常地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理由待在我的魔力中。雖然我提出了各式各樣的提議,建議他可以去釣魚之類的,但他卻堅定拒絕了。難不成原因就是這個?
『哈哈哈,對王而言或許是大飽眼福,但在老夫眼裡看來只像是孫子在游泳。真要說起來,老夫是來恥笑王的。』
『好~把你召喚到海中吧!』
『且慢!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啦!老夫會生鏽的!』
『放心吧,區區海水是不會讓你的鎧甲生鏽的。倒是有可能會沉入海底。』
『克洛索,你也替我說幾句啊!』
順帶一提,克洛索也待在我的魔力內。說實話我是想放它出來,但如先前所說,在托勒傑很難讓克洛索光明正大地出來,回帕茲之後給你一些好吃的東西,現在就先忍著點吧。
『您聽,克洛索也這麼說了。』
『好好,我是不知道這有什麼有趣的,就隨你們高興吧。』
『對我這把老骨頭來說,年輕人精神奕奕的模樣就是生存意義啊。無需在意老夫,王您就盡情享樂吧。』
算了,如果傑拉爾這樣能放鬆心情的話倒也好。
「嗯,正在等你們呢。」
「事到如今才問可能太遲了,但這樣好嗎?我們也一起來不會打擾你們嗎?」
剎那面帶歉意地窺探我。
「不需要在意。這種遊樂活動就是人多才好玩。」
而且我也可以大飽眼福……不,我什麼也沒說。
「話雖如此,這種名為泳衣的服裝真是厲害。即便被水弄濕也無所謂。」
艾斐爾對泳衣似乎相當好奇,我也對這世界竟然有泳衣備感震驚。這似乎是棲息於托勒傑國內龍海的人魚聚落特產。雖然不知道製作方法,但據說托勒傑是以保護人魚為條件,與他們進行交易才得以取得泳衣。運氣好的話,或許還能在城中撞見雙足狀態的人魚。是利用魔法長出腳的嗎?
「和原來世界的泳衣相比,顏色比較樸實。但除此之外的部分都毫不遜色。」
「謎一般的技術。」
如各位所見,那些勇者們這次也一同來到海邊。雖然在根據地經歷了有些怪異的初次見面,但能在托勒傑相遇也是一種緣分,因此我們決定彼此加深交流。只不過……
「凱爾文先生!竟然丟下我,未免太過分了吧!」
「……不,抱歉。因為我想早點看看海。」
刀哉,你的『絕對福音』需要嚴加注意。我心想等出事之後就太遲了,先刀哉一步來到了集合地點。不出所料,艾斐爾單獨在這裡等我,如果這是戀愛喜劇漫畫的話,不曉得刀哉會闖出什麼大禍,實在是太危險了。雖然抱歉,但這個假期我可要全力展開感知技能。
『老夫倒覺得用不著這麼鼓足幹勁吧?』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滴水不漏。』
全員集合後,我胸懷新的決心,與一行人朝海邊邁出了腳步。接著,某個人正堂堂駐足在那裡等著我們。
「凱爾文!人家不會游泳,教教人家吧!」
是身穿比基尼的莎拉。凹凸有致的夢幻身材實在太過刺激,恐怕經過的男人全都會回頭多看一眼吧。只見雅露出了天崩地裂般的絕望神情。莎拉火紅的馬尾隨海風搖曳,且擺出莫名洋溢自信的神情等候著我們。不過她的泳衣稍微被海水濡濕了,看來是踏進海里幾步後就放棄了吧。
「莎拉,你不會游泳還隻身闖進海里……」
「我得意忘形了!」
「主人,不好意思,其實我也……」
艾斐爾,連你也是啊。不過那嬌羞的模樣太可愛了,所以我原諒你。
「刀哉,不好意思,我要教教她們兩人游泳。你們四人先去享受大海吧。」
「那麼我也去教她們游泳──」
「「不行!」」
我與剎那異口同聲地喊道,甚至產生了共鳴。我不經意想到,難道剎那平時就背負著這般辛勞嗎?她也真是辛苦了呢……
順帶一提,莎拉不到五分鐘便精通了泳技(我幾乎沒教她什麼),並以蝶式在汪洋中大肆狂游。事到如今才說可能太晚了,但翅膀不會造成阻力嗎?至於艾斐爾也在打道回府之前,讓泳技達到平均水準。令我心驚膽顫的刀哉絕對福音亦沒有發揮影響,我們度過了最棒的休假日。
◇ ◇ ◇
黑風騷動的主謀克里斯托福遭逮捕後,經過了一周左右。原本刀哉他們似乎預計自托勒傑乘船並前往西方大陸。但卻因為後續處理黑風的騷動使手續延遲了。畢竟勇者的證詞對托勒傑及冒險者公會而言不可或缺。而這一周期間,城內文官似乎忙得不可開交。
只是悠悠哉哉度過這段期間也很可惜,因此自第一天休假日後,我們便於附近的迷宮鍛鍊勇者。雖說是附近,卻是等級A級、位居托勒傑危險度頂峰的『龍海食洞穴』迷宮。此迷宮難易度之高,對一般冒險者而言恐怕是即死級別。先前的遊戲中,我近距離體驗過刀哉等人的實力,他們毫無疑問在克里斯托福之上。換言之,他們具備超越A級冒險者的實力。因此若不在這種程度的地點鍛鍊他們,便毫無意義了。
為什麼我非得鍛鍊勇者不可?唔嗯~這個嘛。沒什麼特殊理由。硬要說的話,或許因為畢竟他們是玫璐妃娜精心挑選的勇者,而且也是為數稀少與我同鄉出生的人(但我沒有表明自己是轉生者)。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也成為了可交心的同伴。要是他們淪為孤魂野鬼,我可睡不好覺。既然決心要做,希望他們能夠成全打倒魔王的使命。雖然我也想與魔王戰鬥,但有時仍需隱忍。
「可惡,軟趴趴的,用劍根本斬不斷!」
「刀哉,當心點!八爪巨章開始放電了!」
「雅、奈奈!後方支援要好好掌握狀況!萬一前鋒來不及後退時,要將水化為冰,替他們製造立足地!多少能起點作用!」
「明、明白了!」
「刀哉你也要多思考活用白魔法的方法!只是一個勁地劍突擊、施放技能,可談不上戰鬥!」
「了解!」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讓他們在迷宮內與怪物進行實戰,同時由我為每個人進行指導,並於危急之際擔任輔助角色。現在與刀哉等人進行戰鬥的怪物是A級的八爪巨章。這隻渾身綠色的龐大章魚,各處都長著天線一般的角。其光滑的表皮與軟體特性,能令物理攻擊效果減半,確實是個強敵。此外它還能自身體釋放高壓電,因此在這個腳下幾乎被水淹沒的場地中,需要更加臨機應變的戰鬥方式。
我讓他們以這般強力怪物為對手,並於經歷幾輪戰鬥後,適時穿插休息時間,利用休息時間讓他們提升基礎,毫不浪費。由傑拉爾進行劍術指導,魔法師組則由我與艾斐爾進行魔法指導。起初我也考慮要讓莎拉來幫忙,但她似乎不太適合教導別人。怎麼說呢?她就像憑自己感覺行動的天才類型吧。
「在這裡喝!地擺好架式後,再來就砰!接下來再咚咚!如何,簡單吧?」
「……咦?」
「所以說,就像這樣呵!砰!咚!節奏可是很重要的唷。」
「……凱爾文先生,麻煩你翻譯。」
「做不到。」
說明時儘是用效果音表現,根本不成體統。本來還天真地以為她同為黑魔法使用者,或許可以成為雅的優秀指導者,但世事果然沒這麼順利。結果莎拉為了打發時間,就帶著克洛索(戰鬥力強化分身體)在迷宮深處消失了蹤影。時而還會傳來等級提升的奏樂,看來兩人似乎很順利地攻略著迷宮。我姑且告訴他們,要是發現BOSS的話要回來一趟。
之後我們朝迷宮深處前進、再前進。累積經驗然後等級提升,反覆著這個輪迴。
幸運的是,刀哉等人的能力值相當優異。因此先讓他們習慣實戰才是首要目的。至今為止,他們恐怕都是憑藉
自身的高度基礎能力與技能以及神聖騎士團的保護,才得以一帆風順地擊敗敵人。然而若想以更高層次為目標,就必須主動打破保護殼。我始終只是為此鋪路,而今後能否進一步成長,就看刀哉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其餘便是技能的相關知識。雖然我對技能也並非完全了解,但還是將現階段能派上用場的倍化技能教給了他們。不過這項技能需要用到不少貴重的技能點數,也不曉得等級已提升至將近60的刀哉等人是否必要。我已特別叮囑過他們這招是機密中的機密,千萬不能告訴任何人,但還是有些擔憂,要是出了什麼狀況,我就要賞他們跪坐全餐。
順帶一提,莎拉、傑拉爾與克洛索都沒能學會倍化技能。他們的技能項目上沒有記載倍化技能。理由不明。但艾斐爾則順利學會了等級1,或許依據人類與妖精等種族不同,能學會的技能就相異也說不定。
「很好,差不多該休息了!」
我以氣息感知探索四周,並於確認安全無虞後發表休息宣言。
「呼啊~我已經四肢無力了~」
「這、這的確甚為艱難。自迪拉密斯的特訓以來,還是頭一次這麼疲憊。」
「是因為你平時疏於鍛鍊。」
「肚子……餓扁了……」
「這麼說來已經中午了啊……在迷宮裡總是會忘記時間。艾斐爾,準備午餐。」
「遵命。」
「那麼老夫就先去監視了。」
「抱歉,交給你了。時間一到我就去交班。」
艾斐爾從克洛索的保管箱中拿出了野餐籃及墊布。只見她熟練地布置完畢,僅花數秒便準備好了食物。
「我將椿大人賞賜的米調理成托勒傑的攜帶型食物。據聞這是名為『飯糰』的傳統料理。當中的餡料,也使用了托勒傑特產的經典食材。」
艾斐爾一打開籃子,現場隨即歡聲雷動。
「是、是飯糰啊──!」
「在托勒傑城看到米飯的時候已經很感動了,但做成飯糰的形狀更令人萬分懷念……」
「我要哭了……」
「配菜簡直就是野餐便當。讓我回想起了學校的午休時間啊。」
連我也備感震驚。除了和食以外,艾斐爾似乎還在托勒傑學會了各式各樣的料理。很好很好,做得好啊!我比平時多撫摸了幾下艾斐爾的頭。不過啊……
「你們可別忘記這裡可是迷宮啊?要是剛才那陣歡呼聲引來魔物的話,可就不得了了。」
「啊,也對……得注意才行……」
「在心中筆記、筆記。」
看來除了戰鬥之外,他們還有許多事需要學習。不過其實我早已偷偷張開了無音風壁,所以沒問題。
「那麼,我開動了。」
「「「「我開動了!」」」」
「是,敬請享用。」
我一口吃下了令人懷念的飯糰。這、這是……握實的米粒在嘴裡一口氣鬆散開來,裡頭的配料交織出清爽的酸味,儼然就是味覺的協奏曲。這般神之美味,我連在米粒原產地•現代日本都未曾品嘗過。沒想到連酸梅都能在這異世界加以重現。托勒傑真是不容小覷!但更令人震驚不已的是艾斐爾的技巧!幾天前才剛學會飯糰料理的她,竟能如熟練的壽司專家般將醋飯捏得恰到好處!咦,好奇怪啊。視線朦朧起來,讓我看不清前方了……
007
「艾、艾斐爾,你技巧又提升了呢……太過美味,讓我不禁流淚了……」
「我的調理技能終於上升至S級了。這是我傾注心意努力完成的料理!」
真的假的,S級調理技能做出來的料理,竟是如此美味絕倫。呵呵,太過感動,令我渾身打顫……不對,身體真的很燙啊!?
「唔哦,附加了輔助效果。是因為吃了艾斐爾的料理嗎?」
我查看能力值,並撇見輔助效果的欄位上,記載著『S級調理/魔力增加大』的字眼。我再以鑑定眼調查效果時間,上頭則顯示剩餘23時59分。喂喂,效果竟然持續一整天啊。我又試著品嘗了一口。
「好好吃……」
每咬一口,便不禁潸然淚下。S級調理,真是謎一般的技術啊……不過沒有再附加其他效果,看來無法疊加。
「艾斐爾小姐,謝謝您。真的太感謝您了……!」
「這飯糰的味道,我永生難忘……!」
「淚流不止啊……」
「你是神嗎?」
「那、那個……粗茶淡飯,不成敬意?」
四人淚如雨下地頻頻致謝。感動是無所謂啦,但有點嚇到艾斐爾囉。
「哎呀,你們已經先吃啦?呃,這是怎樣……」
一陣混亂中,莎拉先遣部隊歸來了。克洛索也跟在莎拉身後彈跳著。
「不、不,沒什麼……莎拉你們那邊怎麼樣?」
「半路上有間怪物房間,所以我先把它們殲滅了。那裡不會無限湧出怪物呢。在我打得正起勁時,突然就不再湧出來了。」
所謂的怪物房間,是迷宮探索遊戲中經常出現的區域,當中會有怪物大量出沒。怪物數量數不勝數,甚至讓人懷疑是否會無限湧現怪物。棲息迷宮的怪物會傾巢而出並輪番湧上,是最需要小心注意的陷阱之一……不過莎拉似乎輕鬆愉快地將A級迷宮的怪物房間一舉殲滅了。怪不得從方才開始,便響起了好幾陣等級提升的奏樂。
「還有啊,我發現了BOSS──這什麼太好吃了吧!」
聽來極為重大的情報,就這樣被艾斐爾的飯糰打斷了。
◇ ◇ ◇
「呼~好飽好飽。對了,剛才說到什麼?」
「說到你發現了這座迷宮的BOSS啊。」
盡情大快朵頤艾斐爾的飯糰後,莎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早把BOSS的事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啊啊,對了對了。我找到了一隻頗有BOSS架勢的怪物唷!」
只見莎拉得意洋洋地挺起她的豐滿雙峰。啊,雅吐血了。
「是什麼樣的傢伙?」
「是水龍,我以前曾在書上看過。」
水龍……龍總算出現了嗎。以種族來說,它們應該是與惡魔及天使並列最強的種族。若是低階的龍,現在的刀哉等人或許也能應付。不過既然是龍海食洞穴的BOSS,就有相當於S級的力量。目前恐怕還太過勉強。
「迷宮的BOSS嗎。柯蕾特曾說過,魔王復活的影響令它們更加強化了。」
「柯蕾特?迪拉密斯的巫女嗎?」
「是的,就是將我們召喚至這個世界的人。被召喚過來時我們完全摸不著頭緒,只能茫然呆立……」
「在學校教室里和大家聊天時,地板突然出現了魔法陣。緊接著眼前一片漆黑,女神大人現身於夢中……醒來時,我們就已經身處迪拉密斯大聖堂了。」
是經由幻想故事中常有的模式被傳送過來的啊。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對了,刀哉你們對迷宮的知識有多深入?」
「迷宮是個高魔力密度的空間,通常坐落危險地帶或廢棄建築物,且有怪物四處徘徊。雖說通稱迷宮,但有迷宮、洞窟或森林等各式各樣的形態。雖然危險,相反地也蘊藏眾多貴重道具及財寶,因此冒險者熱愛涉足其中。迷宮最深處,便是BOSS怪物的棲息地。公會亦會針對BOSS發出討伐委託。」
「嗯,正是如此。你很用功呢。」
雅倒背如流地針對迷宮進行了解說。雖是個我行我素的奇妙少女,但似乎很聰慧。
「在迪拉密斯時,我們也曾潛入迷宮討伐BOSS。不過幾乎都是C級以下的迷宮。」
「你們有和BOSS戰鬥過的經驗啊。那麼,你們認為公會為何發出討伐BOSS的委託?」
「唉──因為BOSS是強大的怪物,會為潛入迷宮的冒險者增添危險。」
「我替奈奈補充。有BOSS潛伏的迷宮,怪物出沒率會提升,而跑出迷宮之外的怪物亦會隨之增加。對周邊地區的危害比率,自然跟著提高。」
「只要打倒BOSS,怪物肆虐的情形便會暫時趨緩……對吧?雖然我也曾聽說BOSS會周期性復活。」
「沒錯。所以公會才會頻繁發出討伐BOSS的委託。一般而言,BOSS一旦被人打倒,復活的期間長則數十年,短則一年……不過最近復活周期加速,相對於迷宮等級,BOSS也更加強化了。與其他四國比起來,我的根據地帕茲怪物較弱,是個和平的地方。然而最近甚至出現了相當於A級的BOSS。這便是眾人紛擾騷動的原因,大家憂心這是魔王復活的前兆。」
事實上,帕茲周邊B級以上的迷宮都
是由我負責討伐的。幸虧數量不多,但現在想想,里昂還真是會使喚別人。
「我們現在攻略的這座『龍海食洞穴』是A級迷宮。那麼,這裡的BOSS是?」
「……S級怪物!」
四人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回答道。
「前往西方大陸的出航日也近了,就用它替修行作結吧。莎拉,為我們帶路。」
「了解~往這邊!」
我們尾隨領頭的莎拉,途經密道以及已遭破壞的陷阱旁邊。路上我們並沒有遭逢敵人,看來這條路的怪物幾乎都被纖滅了。
「哦,這裡就是怪物房間啊。」
那是一處被水淹沒四周的大空洞。沿著牆邊愈往前走,水位愈隨之升高。恐怕之前怪物便是從這裡傾巢而出的吧。淺水位的地區,有著成堆的怪物殘骸。載浮載沉的鮮紅血色染紅了水面。
這回為了讓刀哉等人見識怪物房間有多麼危險,我特地用心電感應告知克洛索不要吸收怪物,並計畫回程時,再悄悄讓克洛索的分身體吃掉它們。
「好、好厲害……!我們面對幾隻八爪巨章就已經陷入苦戰了,這裡之前究竟有多少怪物啊!?」
「滿山滿谷的屍骸,難以計量。但應該有數十……不,數百隻?」
「我是和克洛索分擔戰鬥的,所以沒有精確計算。算到一半就懶了。」
八爪巨章的屍骸當然也交錯其中。正因為克洛索及莎拉有超乎常人的實力,才能強行突破。但換作刀哉等人可就玩完了。這驚人的數量著實殘暴不已。
「要是你們打算攻破怪物房間,可不能學他們像笨蛋一樣正面迎戰。如果普通戰鬥方法行不通,就運用腦袋。若不想害死同伴,便要試著創造一些有利狀況。」
「唔,你是暗指我是笨蛋嗎?」
「我沒那個意思所以快把舉起的拳頭放下來!」
我並不討厭她毫不留情地將嚴肅氛圍破壞殆盡的個性,但現在給我克制一點啊莎拉。還有快點把拳頭放下來,求你了。
◇ ◇ ◇
「看見了,它似乎在水底沉睡。」
「好大。」
「真大啊。」
「大過頭了。」
BOSS的棲地,是一座巨大的地底湖。藍白色的光芒自岩壁縫隙灑落而下,構成一幅如夢似幻的美景。然而,龐大的黑影正潛伏於那座地底湖中。是水龍。
「不要把頭探出岩壁陰影之外。雖說它陷入沉睡,但還是有可能會被發覺。」
「「「「……」」」」
四人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龍。
「好了。正如剛才所說,迷宮的BOSS會為四周城鎮與國家帶來災害。要是長時間置之不理,或許會危及托勒傑也說不定,身為勇者的你們,該怎麼做?」
這即是我賦予的最終試煉。刀哉所選擇的道路是──
「──現在的我們贏不了,我選擇逃走。」
「這樣好嗎?托勒傑的居民說不定會死喔?」
「我不打算讓剎那、奈奈和雅白白送死。雖然身負勇者一職,但她們更是我的同伴。即便被眾人譴責、非議,我也不再有勇無謀地戰鬥了。我要重新鍛鍊、思考對策,準備萬全之後再來挑戰。」
刀哉斬釘截鐵地說道。剎那、奈奈與雅也點頭贊同。
「……合格了。千萬別忘記這份心喔。」
◇ ◇ ◇
「我明白。我絕不會忘記的。」
我凝視著凱爾文先生的眼眸,斬釘截鐵地斷言。這是我的誓言。亦是揮別過去沉醉正義、只知猛衝又莽撞的自己的證據。
現在想想,凱爾文先生真是位不可思議的人。明明差點因為我的單方面誤會而蒙受冤罪,現在卻願意擔任我們的戰鬥指導。他實力強大,連我們四人全力交戰都完全無法匹敵,同伴也都是大好人──雖然有些奇特,但他們都與凱爾文先生一樣具備深不可測的力量。
「OK~那麼接下來就是我們的工作了。」
「咦?工作?」
我還來不及反問,奈奈便搶先開口了。
「喂喂,我們可是冒險者喔?既然來到了BOSS房間,能做的事只有一件。況且昨天我們也確實接受了椿大人的委託。」
「難、難不成……」
「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去玩玩就來!」
只見莎拉小姐毫不猶豫地自懸崖往地底湖一躍而下。
「真是血氣方剛啊,這也是年輕的證明呢。」
「傑拉爾先生,請等回去時再哀嘆晚年吧。主人,我也前去掩護。」
「嗯,就按作戰計畫那樣做,拜託你了。好了,傑拉爾你也快去、快去。」
「真是的,竟這般使喚老年人。」
嘴裡不停埋怨的傑拉爾先生也跳下了懸崖。本以為艾斐爾小姐肯定是伺候凱爾文先生的隨侍,難道她也能戰鬥嗎?
「那麼,我過去了。」
「嗯,第一擊就拜託你了。」
下一瞬間,艾斐爾小姐的身影竟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沒有別過目光,也還算專注地注視著她。然而那打扮極具特色的年輕女僕,卻無聲無息地徹底消失了。
「消、消失了……?」
「這是……隱密技能嗎?」
「不行,憑我的氣息感知也感應不到,她的氣息徹底消失了。竟然能在我們面前進入隱密狀態,真是難以置信的熟練度……」
剎那探尋著艾斐爾小姐的蹤影,但還是沒能找出她。
「凱爾文先生,艾斐爾小姐在哪裡──」
就在這時,大量炸藥齊發引爆般的轟然巨響傳入耳際,打斷了我的聲音。我俯視懸崖下方,只見地底湖居然燃起了熊熊烈火。
「她似乎是從那裡射擊的。」
「咦、咦咦?」
我望向凱爾文先生所指的方向。高舉著弓的艾斐爾小姐,其身影就在遙遠的岩壁附近。
「弓、弓!?要怎麼用弓造成那副慘狀!?」
「原因很多啦。比起這個,剛剛那擊似乎讓龍醒來囉。」
咆哮自海底轟然作響。絕對的恐懼感從身體中心滿溢而出,令我止不住顫抖。
「啊哈哈,看來它好像有點發火了呢。以鬧鐘而言,聲音和痛楚太劇烈了嗎?」
另一方面,凱爾文先生卻毫不畏懼。不僅如此,他甚至還談笑風生。
「你還在說什麼風涼話啊!對手可是S級怪物耶!?」
「別慌~你瞧,能看見那傢伙了。」
黑影自水底逐漸膨脹。不久後,潛伏於深水中的東西猛然現形了。
「嘎啊啊啊啊!」
藍紫色的龐大身軀翱翔空中,同時放聲嚎叫。巨響過於劇烈,甚至撼動了大地、使水波瀾四起。蒼龍宛如漂浮於地底湖的水面上一般,環視著周遭。
「嗚、耳朵……!多麼猛烈的咆哮聲!」
「明明沒有造成異常狀態,卻動彈不得……!」
我蜷縮身子,甚至站不起來。
「妨礙吾沉眠之人何在……!」
「真是意外,區區一頭邪龍竟也具備能以人話溝通的智商?它原本是古龍嗎?」
雖然只是隻字片語,但龍出聲說話了。呃,柯蕾特曾教導過我們關於龍的情報。記得所謂的邪龍,是指遭力量及欲望侵蝕的墮落龍族。雖然能力值凌駕於龍,但代價卻是智商顯著退化。然而它仍具備能說話的智商,表示正如凱爾文先生所言,它原先恐怕是相當高階的龍。
「哼,看來是混進了幾隻鼠輩。你們以為人多便能獲勝嗎?」
「連對手實力都無法忖度的你,可沒資格說大話唷,大蜥蜴先生?」
佇立於邪龍正上方的人是莎拉小姐,她那嗤之以鼻的態度實為挑釁。
「哇、哇啊……莎拉小姐正在大肆挑釁……」
「……那個,是我眼花了嗎?莎拉小姐是不是也和那隻龍一樣飄在空中?那好像和我的天步不太一樣。」
正如剎那所言,莎拉小姐比平時更加雄赳赳氣昂昂地在空中帥氣駐立著。不知道她是否使用了我所不知的技能,但我感覺這些人似乎還深藏不露。
「脆弱的人類竟口出狂言!吾是獲得力量的偉大龍族!與你們判若雲──」
「話說到一半不好意思,但我收下你的尾巴囉?」
「咦、奇怪!?凱爾文先生!?」
本來在我身旁的凱爾文先生,不知何時已移動到了莎拉小姐後方。認知到此事的同時,傳入耳際的聲音,是與方才令我們恐懼萬分的咆哮截然不同的邪龍哀嚎。
「嘎啊啊啊啊啊!?」
「你全身上下都是破綻呢。」
我望向哀嚎的來源。只見傑拉爾先生的大劍將邪龍之尾連根斬斷了。強韌的鋼尾隨之墜落了地底湖。
「你、你這傢伙!不可饒恕!」
邪龍吐出了宛如雷射的吐息。經加壓的水柱化為銳利水刃,能將觸碰到的人一刀兩斷。急速噴射而出的水,直直朝凱爾文先生他們直逼而去!
──然而三人沒有互相交談,便完美地避開了射線。三人脫離的瞬間,艾斐爾小姐隨即射出了弓箭,彷佛能體悟同伴們的想法一般,艾斐爾小姐手持的赤紅之弓前端,熊熊燃起了紅蓮赤焰,箭矢射出的瞬間,火焰跟著被震向後方,猶如戰鬥機的引擎噴射一般。
「起初聽見的爆炸聲,就是這個聲音嗎!」
每射出一支箭矢,爆炸聲便咚!咚!咚!地轟然奏響。這已然不是弓箭,而是坦克炮了。發射時的爆音已十足驚人,然而箭矢擊中邪龍時所引發的爆炸,更是教人毛骨悚然。雖然不斷施放出這般強而有力的魔法,但艾斐爾小姐的MP卻絲毫沒有見底的跡象。她真的只是女僕嗎!?
「嗚、哦哦哦哦……」
邪龍以虛弱的目光望向艾斐爾小姐身處的岩壁,然而艾斐爾小姐已不見蹤影。她再次隱藏身形,前往下一個狙擊地點了嗎?
「嘿,別左顧右盼啊!」
莎拉小姐乘勝追擊,往邪龍的後腦勺猛槌一拳。那駭人的強大威力,令邪龍的龐然巨體朝地底湖高速墜落。
說實話,接下來所發生的事,已無法稱之為戰鬥了。當邪龍詠唱青魔法的瞬間,便會被凱爾文先生的魔法抵銷;它企圖以力拼敵,卻敵不過傑拉爾先生;每當承受莎拉小姐的拳擊,它便會因不明原因遭到弱化;艾斐爾小姐則趁隙發射爆擊。
「哈哈哈……你的主人可真是厲害啊。我總有一天也能變成那樣嗎?」
我不由自主地向史萊姆克洛索流瀉出聲,史萊姆抖動身體,彷佛歪下了腦袋似的,它搞不好同樣異常強大。凱爾文先生真是位不可思議的人。
◇ ◇ ◇
──托勒傑港。
討伐邪龍翌日,刀哉等人收到了出航至西方大陸的許可。行前準備貌似早在幾天前便已完畢了,他們移步到了船隻停泊的托勒傑港口,而我們亦前往送行。
「勇者大人!出航準備已經就緒了!」
托勒傑船員生氣蓬勃地高聲吶喊。與之相對,刀哉則面露苦笑地回應。
「哈哈,別叫我勇者大人了,不是已經設定好,我們只是普通冒險者了嗎?」
008
「啊、很抱歉!我真是不小心……」
「之後注意點就行了,我們馬上上船,稍等一下。」
目送船員回到船上後,四人回頭望向我們。
「凱爾文先生,還有各位,雖然時間不長,但真是多謝關照。」
「是我擅自把你們捲入,沒道理要向我道謝。話雖如此,出航許可不是才剛剛下達嗎?這麼快就要走了?」
「本來我們好幾天前就應當要出發了,況且也不能一直給你們添麻煩。」
「就說了一點也不麻煩……」
傑拉爾從身後將手搭上我的肩,打斷了我的話。
「他們也自有覺悟了。默默為他們送行吧。」
「呼,勇往直前的個性到最後還是沒有改變嗎……這是餞別禮,收下吧。」
我從克洛索的保管箱中拿出某樣物體,並分別扔給四個人。
「哇……凱爾文先生,這是什麼?」
「墜飾?」
「嗯,我剛做好的。就當作是護身符吧。」
我扔向四人的,是仿製他們各自屬性打造的墜飾。這個裝備能極小幅度提升能力值,還兼具另外一種秘密效果。雖然用不上自然最好,但若有萬一,應該能派上用場。由於鍛冶技能沒有對應飾品,因此我用惡食護手向托勒傑的飾品裝備專家借用了技能。
「……傲嬌?」
「雅,你到最後都這麼多嘴。」
稍微關心一下他們,卻換來這種反應。也罷,這就是她的特色。
「哇……我的是冰晶形狀耶。凱爾文先生,真是謝謝您!我會好好珍惜的。」
「嗯,奈奈你也要和姆恩一起努力喔。那隻龍或許也是時候從幼龍進化為成龍了。屆時可能就塞不進背包了唷。」
「咦!」
「真是的,姆恩!不可以說這種話唷。」
雖然不確定它究竟說了些什麼,但姆恩似乎很中意奈奈的背包內部,簡直就像從車窗探出頭的狗一樣。不過太寵溺它也不太好……
「在托勒傑時感覺我省了些心力,或許這也是多虧了凱爾文先生。您願意替這個正義傻瓜來一記當頭棒喝,真是萬分感謝。」
「我想剎那你今後還是會很辛苦,但不能氣餒喔?他好歹也是你們勇者一行人的隊長。」
「唉……我會加油的……」
「我好像被說得很不堪耶!」
不過,刀哉也在身心方面都獲得了成長。剎那費煞苦心的狀況應該也會多少和緩一些……吧。
「雖然不知道西方大陸會發生什麼事,但我會盡力而為!」
「刀哉,你可別搞錯努力的方向喔。」
「哈哈,我可真沒信用。」
我徹底叮囑過刀哉他們,千萬別把自己的固有技能效果告訴別人,哪怕對象是我們也一樣。就算他人用鑑定眼查看,固有技能的效果仍不會為人所知。光憑這點便占據了極大的優勢。因此我沒能知道刀哉的『絕對福音』,以及剎那『斬鐵權』的詳細資料,但那些和性命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那麼凱爾文先生,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哦,都這個時間了啊。艾斐爾。」
「是的。這是便當,雖然只是些簡單的料理,請各位在船上享用。」
一聽說他們要立即出發,艾斐爾便急忙做了四人份的便當。內容物是昨天吃過的飯糰及三明治,充滿了現代風。
「艾斐爾小姐!真是太感謝您了!真的!」
「神啊!」
「想不到竟還能再次品嘗到艾斐爾小姐親手做的料理……!」
「我會和姆恩一起珍惜地吃的!」
四人握住艾斐爾的手,手舞足蹈地致謝著。喂,你們幾個。遠比我送禮的時候要開心得多嘛,特別是雅。我很清楚和艾斐爾的料理相比,我完全落於下風啦!畢竟我的胃袋也被徹底抓住了!
「很快就要出航了!要搭船的旅客請儘速上船!」
船員高聲疾呼,告知出航準備已經就緒。
「好了,要來不及搭船囉。」
「啊,得快點才行!各位,用跑的!」
「哇哇,等等呀!」
刀哉等人奔上船隻的甲板後,再次將頭探出扶手之外。
「凱爾文先生,我絕不會忘記你的諄諄教誨──!」
「還要再見面喔!」
「下回我們會強到足以贏過你們的!謝謝大家!」
「同上──!下次不會再輸了──!」
最終,四人不斷向我們揮著手,直到船影消失於地平線彼端。他們明明只是因為我一時興起而被捲入事件中,這下反倒令我涌生了罪惡感。
「主人您真的很溫柔呢。」
「嗯,他們的表情也變得很清新爽朗呢。」
「你們在說什麼蠢話,只不過是一時起勁才陪陪他們罷了。差不多中午了,我們也去吃飯吧。」
「真是的,愛害臊。」
「我才沒害臊!」
……話雖如此,西方大陸嗎?列賈帝國也在那裡呢。
我向傑拉爾傳送心電感應。
『傑拉爾,假設我們現在向列賈帝國宣戰,能贏嗎?』
『怎麼了?沒來由地說這個。』
『我和你締結過契約啦。不是約好要向叫吉爾鐸拉的傢伙報仇嗎?』
『哇哈哈!您還記得啊,老夫還想您該不會是忘了呢!』
『這麼重大的事怎麼可能忘啊。』
沒錯。我與傑拉爾之間的契約內容,便是要打倒吉爾鐸拉,好為他的祖國阿爾卡爾報仇雪恨,而我尚未實現這個願望。
『這個嘛……現況和老夫在世時有所不同,甚至不曉得吉爾鐸拉是否還隸屬於帝國。況且帝國是西方大陸首屈一指的強國,既然他們仍與迪拉密斯勢均力敵,表示其力量恐怕尚未衰退,就算我們已大幅變強,以帝國為對手仍然很危險。』
『這樣啊……首先得從收集情報開始呢。』
『老夫並不著急……坦白說締結契約時,老夫本認為您不可能達成。』
『喂喂,這樣你
還和我締結契約啊?』
『聽老夫說下去。當時與其就那樣守在城裡,老夫更希望有能實現的心愿。起初就只是如此微不足道的願望罷了,但之後與王踏上旅程,艾斐爾成為了同伴,再來莎拉也加入了隊伍,如今我們連S級怪物都能擊倒。』
傑拉爾仰頭望向天際。
『王啊,老夫甚為感謝。竟能把老夫那最初不可能實現的願望,提升至有望能實現的程度。待契約完全成立之時,老夫將承認王為真正的主君。』
『嗯,在那之前當臨時主人就足夠──』
呃噗……莎拉從身後跳了上來。
「等等,你們兩個在說什麼悄悄話?」
艾斐爾也輕輕揪住了長袍袖口,並抬頭仰望我。
「我討厭被排除在外……」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會向你們兩個說的。莎拉快下來!艾斐爾你也別難過了!」
「哇哈哈!王啊,先享用餐點吧。話等之後再說!」
踏著沉重腳步的傑拉爾搶先邁出步伐,我則追隨其後。背著莎拉、牽著艾斐爾手的我,直接感受到了同伴的重量。
◇ ◇ ◇
這裡是托勒傑城的廚房。刀哉等人在迷宮疲於修行的期間,我與艾斐爾在椿大人的許可下,會於閒暇時間出入此處。讓艾斐爾學習托勒傑料理是其中一個目的,另一個目的則是為了與椿大人加深交流。
「話說回來,艾斐爾的料理真是美味絕倫。現在變成我們城中的料理長反過來接受指教了呢。凱爾文啊,為何不願讓艾斐爾侍奉妾身?對了,你們全員都來托勒傑當官吧!希望你們足以打倒邪龍的實力,能為妾身所用!」
「我不是婉拒過很多次了嗎?椿大人。艾斐爾是我重要的同伴,我自己也喜愛自由之身,最初晉見時應該就說過了才對。」
起初我們只是為了學習料理而來。但多次造訪之下,椿大人也對艾斐爾的料理產生了興趣。恐怕是因為城中的士兵或女侍們將完成的料理端給了她吧。如今艾斐爾大幅成長,還身懷S級調理技能,做出的料理已遠遠凌駕於托勒傑城內的料理長了。最近她似乎學會了稍微控制料理的滋味,在此之前的料理,可是美味到讓人吃一口便會淚流滿面。椿大人恐怕就是在某處耳聞了這般絕頂美食的傳聞吧。她享用過後的隔天,便移駕到廚房,開始勸誘艾斐爾。看樣子追求美食的日本人之心,也在這國家流傳下來了。
順帶一提,艾斐爾現正忙碌地指導著廚房人員。本是來學習料理的時間,如今卻變成了艾斐爾指導廚師們的時間。照理來說,應該會有人心生抗拒。然而艾斐爾楚楚可憐的模樣,仔細又懇切地指導的身影以及壓倒性的料理技術,似乎擄獲了眾人的心。當中甚至還有人雙頰染上紅暈,徹底變成了粉絲。
「唔,還是不行嗎?不,妾身早知道行不通了。但還真是深感遺憾……」
「請別露出那種表情嘛,我們滯留這裡的期間,每天都會來報到的。」
「真的嗎!?約好了喔!」
「是的,約好了。」
謁見時纏繞著非凡氣場的椿大人,在交談幾次之後已經完全和我們親昵起來了。她在辦公時與私底下的個性,似乎壁壘分明。平時就像個與其年齡相符的女孩子,與我們相處起來就像普通朋友。先前她甚至對我們說過「不需要對妾身使用敬稱,亦無須如此恭敬」,不過我還是婉拒了。即便關係變親密,還是有他人的目光,也或許她又是在試探我們。總之立場不同,最低限度的禮儀還是必須的,雖然現在也已經算相當隨便了。
「話雖如此,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帕茲了。」
「你說什麼……勇者也好、你也罷,怎麼都這般突然。」
「我們不能離開太久。最近帕茲一帶也有危險怪物現身了。」
雖然提高了警戒,但帕茲的冒險者公會旗下,頂多只有C級冒險者。即便是在里昂批准下得以遠行,但那個城鎮中還有安潔、克萊兒小姐、烏魯德先生以及眾多冒險者。那之後玫璐妃娜也沒有連繫,我自然會認為差不多該回去了。
「靜謐街帕茲正如其名,是象徵四國和平的城鎮。有凱爾文你們的守護,猶如打了一記強心針……雖是有些大材小用。」
「我們會努力不辜負椿大人的期許。」
「嗯。要是改變心意,隨時歡迎你們敲響托勒傑的大門。」
雖然如今沒那個打算,但能與一國之君建立如此親密的關係,真是一大收穫。以椿大人身處的立場,與同齡之人說話的機會少之又少。希望今後也能以好友的身份繼續與她來往。
「椿大人,我試著製作了和果子的試作品。您意下如何?」
「咦,艾斐爾的新制甜點!?要吃、妾身要吃!務必拿來!」
「椿大人,好歹是在臣子面前……」
不過這位國王,在私人時間實在太過鬆懈了。
◇ ◇ ◇
「我回來囉~」
「我們回來了。」
與椿大人打過招呼後,我們便返回投宿的旅舍。傑拉爾似乎不在,但莎拉已經回來了。
「哎呀,歡迎回來。你們今天也到城裡去了嗎?」
「是啊。莎拉你做了什麼?」
「我盡全力釣了魚!我乖乖照你所說,把不需要的份都放生了喔。」
「這、這樣啊……」
先前我依照約定,在閒暇時間教了莎拉釣魚,而她也在此莫名大展長才。由於她具備豐沛的感知系技能,因此能轉眼間掌握獵物的所在地。她還能以精準的操竿技巧誘導獵物,且運用與那雙纖柔手臂不相襯的強勁力量,變化自如地轉換力度,展現無與倫比的釣技,甚至取得了釣魚技能。如今她已經以謎之美女釣師之名,於托勒傑境內聲名大噪。
「今天的對手相當難纏喔,應該有3公尺左右吧?」
那已經是黑鮪魚的等級了吧?你用市售釣竿釣了些什麼啊?
「哈哈哈……那真是太好了。我也好想見識一下呢。」
「放心吧,我把它當作今天晚飯的主菜帶回來囉!」
你判斷那是需要的部分啊……
「……那要誰來解體?」
「當然是艾斐爾呀。我已經放在廚房了。」
把那種尺寸的東西放在廚房,對旅館應該也是一大困擾吧。就算是艾斐爾,應該也無法剖開黑鮪魚等級的食材吧……
「我去拜見過食材了。可以做成生魚片或干燒,也能切塊烤過。我現在就去剖那條魚。主人,您有什麼要求嗎?」
「啊,嗯。就交給艾斐爾你處理吧。」
「了解,就讓我大展身手吧。」
看樣子在我不知道的期間,她似乎也精通了切魚的方法。托勒傑城的料理長,竟然連這種技法都教給她了。
「王啊,廚房那只是什麼!?是新品種的魔物嗎!?」
傑拉爾也回來了。他看見了嗎?
「真失禮,那百分之百是我釣回來的魚。在城裡似乎還是高級品呢。」
「真、真的嗎?」
「是的。那是棲息於龍海,名為魚鮪的高級魚。值得好好料理一番。」
「沒問題的,應該會相當鮮甜美味。」
已經不想吐槽的我,決定只傳達必須連絡的事項。
「啊,對了。既然全員集合,我順便事先告知一下。我打算三天後回到帕茲,各自做好返程的準備吧。」
◇ ◇ ◇
迪拉密斯勇者刀哉等人遠渡西大陸後,凱爾文等人仍舊短時間滯留於托勒傑。那段期間,凱爾文及艾斐爾受到了托勒傑王的邀約,數次反覆出入城內。他們也因此與不少城中的人互相熟識,關係變得甚為親昵。但此舉似乎反而演變成了棘手的事態──
「喂喂凱爾文呀,你真的無意侍奉於托勒傑嗎?現在妾身可以將你任命為妾身的椿護衛隊,那可是極富盛名的職位唷?如此大好機會,可不會再有第二次囉。」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沒有那個打算。王您真是不肯死心呢。」
這已經是他們不知第幾次受到來自椿的邀約,而且還是在國王的私人房間中。這是他們一邊於和室內啜飲茶水,一邊暢所欲言時所發生的事。受到世界屈指可數的大國托勒傑之王親自邀請,本應該二話不說地允諾才對。然而對熱愛不為任何人束縛的冒險者而言卻難以接受。特別是位階愈高的強者,這種傾向愈是顯著。凱爾文亦具有同樣的性格。簡單來說,無論以何物為代價,他都不可能點頭答應。
「這就是妾身的優點!想要的東西就是想要!絕不妥協、絕不受挫!」
「在勇者面前展現的威嚴,您是否忘在哪裡了……?」
然而椿的性格似乎也是不肯死心
。無論凱爾文拒絕多少次邀約,她仍不願放棄,因此相同的戲碼不斷上演著。但他們永遠都只是兩條平行線。祈求自由的冒險者,以及渴望人才的國王之間,重複著無限輪迴。
「主人,午餐要享用什麼餐點呢?」
「妾身想吃烤魚。」
明明是詢問凱爾文的意見,不知為何卻是椿搶先回答。這位國王沒有一絲猶豫。
「那麼,就用莎拉小姐釣上來的鮮魚當食材吧。」
「嗯,沒問題。」
「雖然有很多想指正的地方,不過算了。艾斐爾,我也吃一樣的。」
「了解。我會妥當調理,為兩位端上金黃色的香魚。」
「自從艾斐爾來了之後,妾身每天都迫不及待地等著用餐時間。我們城內廚師的技巧也全都提升了,真是無可挑剔!如何呀,艾斐爾?有無打算擔任妾身專屬的廚師呢?」
順帶一提,這是她第四次邀請艾斐爾了。
「願意邀請我這般無名小卒,真是萬分感謝。但請容我婉拒。我的身心都屬於主人……無論您請託多少次,我的意志都不會有一絲改變。」
「哦,竟然如此斷言,還真是享盡男人之福呢。對吧,凱爾文?」
「嗯,算是吧……」
「唔、唔唔!害羞了嗎?喂喂,你害羞了嗎?」
「請不要拿我開玩笑,我只是單純感到開心而已。」
嘴上這麼說,但凱爾文臉龐卻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紅暈。艾斐爾的宣言,再加上椿在一旁百般戲弄,令他罕見地害臊了起來。宣誓主人至上主義的艾斐爾,自然不可能看漏主人這副模樣──
「主人,您的體溫似乎偏高。您身體無恙嗎?」
「沒事,我很好。幸福感滿溢胸口啊……」
凱爾文打從心底慶幸傑拉爾不在現場。要是他在的話,恐怕會對凱爾文乘勝追擊吧。那位黑騎士與年輕女王意氣相投,會使現場陷入更棘手的事態之中。更進一步地說,椿甚至會出言邀約傑拉爾──換言之,讓他看家真是太好了。
與勇者道別之後,凱爾文與傑拉爾這對夥伴已確認彼此的羈絆了。即便事態如此發展,傑拉爾也會同艾斐爾一樣斷然拒絕……這倒不見得,此亦為那位愛戲弄人的騎士大人的缺點。
「不過你們的關係還真是堅不可破啊。既然如此,來就任照顧妾身的職位也行喔?」
「椿大人,這地位豈不是比椿護衛隊更低了嗎?」
「不不,根據視角不同,也可以說是提高了喔。一旦成為貼身隨從,就得從清晨更衣到夜晚入浴,在各式各樣的事情上負責照料妾身!雖然自己說有些不好意思,但妾身是如此楚楚可憐。要是凱爾文你有那方面的興趣,妾身也不是毫無勝算!」
「……呃,這個嘛……」
只見椿志得意滿地挺起胸膛。最後她終於把自己也當成籌碼,祭出捨身誘惑的絕招了,相對地,凱爾文則正在摸索能順利逃脫的手段。
「原來如此,結果還是與我平時的工作如出一轍呢。」
009
「咳、咳!」
艾斐爾不經意的一句話,令椿大人劇烈咳了幾聲。
「「椿大人!?」」
「無、無須擔心。只不過是因出乎意料的台詞吃了一驚罷了……不過凱爾文啊,看不出來你還真是,那個……不、不知廉恥啊!」
本國的國王,比剛才的凱爾文更加面紅耳赤地後退了幾步。遺憾的是椿雖是堂堂一國之君,卻意外地相當純真。
「先說出那種話的人不是椿大人您嗎……艾斐爾你也別在別人面前這樣說。」
「……?我說了什麼不知羞恥的話嗎?」
這位女僕沒有一絲迷惘。
「話雖如此,這也攸關我的名譽……那麼我們兩人獨處時發生的事,就當成我們私下的秘密。不可以對任何人說。」
「主人和我私下的……明白了。」
艾斐爾做出承諾,她的表情與聲調都極為平常。然而那雙妖精耳朵卻藏不住感情。雖然無法詳細說明,但姑且就說是如忠犬一般的反應吧。這位女僕,果然沒有一絲迷惘。
「唔,這個策略也行不通嗎。真是難辦啊……」
「椿大人,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
「您為什麼如此急於求取人才呢?托勒傑不但貴為大國,我還聽說這裡受到了水龍王的加護。」
凱爾文將方才便涌升內心的疑問說出了口。勤於錄用是無妨,但椿實在太過執著,才令他心生疑惑,固執到這般地步實在有些不對勁。這個疑問令椿不自覺端正坐姿,並回過頭去。
「嗯,這是妾身的興趣!」
「艾斐爾,我們還是趁現在回去吧。」
「啊啊,等等!說笑的,當然是說笑的呀……一半!」
看樣子剩下一半似乎是認真的。不過椿貌似也認為再繼續胡鬧下去,只會造成反效果。此刻,她終於稍微露出了於迪拉密斯勇者面前展現的托勒傑王氣質。
「他國似乎稱之為水龍王吧。確實,眾人認為托勒傑擁有龍神大人的加護,並受它保護。大戰打得如火如荼時,自海上攻來的敵軍卻盡數葬送海中、灰飛煙滅。這起事件便是這個說法的由來。追溯歷史,它過去似乎也曾在兇惡怪物出沒之際,請求勇者大人拯救國家。根據書籍記載,傳說那怪物是驚悚駭人的史萊姆。怎麼想都像是一派胡言吧?」
「哈哈哈,說得也是……」
只見凱爾文露出敷衍的笑容並別開視線,似乎心懷些許罪惡感。實際上克洛索便是與那怪物同種族的史萊姆,這件事打死他都說不出口。不過對象既然是椿,萬一說出來,說不定只會讓她更殷勤地邀約他們吧。
「不過就這麼一直讓龍神大人保護下去,未免太沒用了。妾身希望儘可能在這世代替托勒傑增強力量,這便是妾身的心愿。」
椿從個人房的窗邊眺望自己的國家,並眯細雙眸。
「西方迪拉密斯有巫女與勇者,北方高恩有獸王及其子嗣,東方特萊申則坐擁大批軍隊與率領他們的將領們。特別是特萊申的舉動非常啟人疑竇,凱爾文你們近期解決的黑風事件便是一例,那麼我們自然是準備愈萬全愈好……如何,你能明白嗎?」
「嗯,是的。關於這個想法,我也深表贊同。」
「哦哦!那麼……!」
椿自桌子探出身體,而凱爾文則伸出單手制止她。
「不過這是兩回事,我的意志不會改變。」
「妾身都如此掏心掏肺了,你可真狠心!」
凱爾文拿起擺在桌上的橘子,冷漠地斷言,於是椿再次出言駁斥。凱爾文鼓著臉頰吃橘子,心想放著不管的話只會不斷反覆下去;還有艾斐爾輕輕揉過之後,橘子又更香甜美味了呢。於是凱爾文轉移了話題。
「話說回來,水龍王大人應該很強吧?畢竟它是最強種族之一的龍族之長。我也想拜會它一次看看呢。」
雖然這句話不算錯,但正確來說,凱爾文想在見面以後,與它戰鬥一次看看。
「什麼,你對龍神大人有興趣嗎?那要去一趟龍海嗎?」
「咦?」
椿挑起橘子的纖維如此說道。
◇ ◇ ◇
面向龍海,坐擁豐沛大地的托勒傑,擁有相當興盛的漁業及農業。自古流傳於這片土地的農法,以及獨一無二的造船技術──將這些充分活用的和風之國,如今已作為世界首屈一指的產業國家而興起。
由於這是支撐國家的一大要素,因此貢獻眾多的人亦會獲得相應的禮遇。而其中涉及各式各樣的領域。例如經營大農場的人,亦或組織船隊、於市場販售大批魚貨的人等等。以實力備受認同的漁夫為例,其漁獵範圍將隨著能力擴大,獲得稀有魚類的機會自然也會提高。就是這種感覺。
只不過當中唯有這片海域,無論技術多麼絕頂一流的漁夫都無法涉足。赤紅色的鳥居,彷佛於海面上形成了道路。只要沒有托勒傑王的許可,不論何人都不允許侵入。與水龍王棲息處相系的龍海中,這片區域絕對禁止入侵。而凱爾文與艾斐爾,如今在椿的引領下踏入這個『紅社龍道』。
「哦哦,竟能獨占這般美輪美奐的美景……!」
「該用壯闊來形容嗎,真是太美妙了。」
一路延展、與平地相連的龍海上,沒有任何船影。除了凱爾文等人以外,陸地上看不見任何人的蹤影。在海水浴場看見的人山人海簡直像假的一般。
「嗯,如果是托勒傑居民,也只有在每年一度的祭典時,才能參拜這個神聖的場所。很棒吧?妾身帶你們來了,這可是特別賞賜你們的禮遇唷!」
「椿大人,真是太感謝您了。
」
「我打從心底,對椿大人的寬容大量滿懷謝意。」
「嗯!對吧、對吧!」
托勒傑王心滿意足是很好,但接下來才是問題所在。我們來到了連繫水龍王居所的紅社龍道,到此為止還很順利。然而卻遍尋不著關鍵的居所。
「所以,椿大人,水龍王大人在哪裡?」
「龍神大人嗎?當然在那裡呀。」
「那裡?」
椿手持扇子指去的前方,是羅列於海中的鳥居深處。那正是渺渺龍海的正中央。
「………」
「你那是什麼眼神!話先說在前頭,妾身可沒有說謊!本來海應該會沿著鳥居一分為二,並形成一條壯觀的海道。不過龍神大人有些難以捉摸,唯有情緒高漲時才會為我們指引道路。就連妾身最後一次見到它,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哎呀,別那麼失落嘛!」
椿咯咯笑著,拍了拍凱爾文的背部。他明顯垂下了肩頭。那副模樣宛如一隻馬眼前原本掛著紅蘿蔔,卻被人沒收了一般。不難想像凱爾文原本是多麼滿心期待,艾斐爾默默不語地安撫著他的背,過了一會兒後他才恢復過來。
「……算了,能目睹這般景色也算值回票價了。」
「哦哦,復活了啊。凱爾文你還真是欲求不滿啊。這種渴求精神,真希望我國士兵們也能好好看齊。」
椿語帶玩笑地說道。但自她口中說出的這番話,或許有一半是認真的。萬一侍奉的士兵全都變成這種戰鬥狂,那可不得了。
「哎呀,那不是凱爾文和艾斐爾嗎!你們也是來釣魚的嗎?」
「咦?」
熟悉的開朗嗓音,令凱爾文望向了聲源。紮成一束的赤紅髮絲搖曳於海風之中,穿著艾斐爾的手工中華風服裝的美女就在那裡。是莎拉。看來她本來待在附近的堤防陰影處,因此從凱爾文的角度沒看到她。
「這不是莎拉嗎?你怎麼在這裡?」
「還問為什麼,我也是被椿帶來的呀。她告訴我有個很好的釣魚地點!多虧了她,我才能釣到滿山滿谷的稀有魚類。而且沒有任何人,完全被我霸占了!凱爾文你們也是這樣對吧?」
只見莎拉炫耀似地遞出了裝滿魚的容器,那尺寸與其說是桶子,更像是澡盆。大小不一的魚在裡面生龍活虎地游著,簡直像一個小型水族館。
「哦!想不到才小別一陣子,竟然連魚鮪都釣到了!這可是妾身最喜愛的魚呢!」
「哎呀,那我昨天才吃過。本來打算放生的,既然如此就給你吧?」
「真的嗎!?呵呵呵,凱爾文啊,你的同伴可真是不錯──」
椿本打算就這麼漂亮收尾,但凱爾文沒辦法讓她稱心如意,只見他將手放上了她的肩頭。
「椿大人,您為何把莎拉也帶來了呢~?」
「這、這個嘛,單純只是想告訴她不錯的釣魚地點而已呀?」
她的目光游移不定。雖然在陸地上,卻完美地游移著。應該讚許她不愧為水國之王呢。
「這裡原本不是嚴禁進入的神聖場所嗎?」
「是這樣沒錯呀,妾身沒有說謊。」
「啊,這麼說來椿邀請過我以將領身份在托勒傑工作!不過我當場回絕了!」
背叛者莎拉舉發了椿。語氣清新爽朗而明快的莎拉沒有一絲惡意,但好意提供她聖域作為釣魚場的椿,被她徹底背叛了。
「餵、喂!這不是妾身和莎拉私下的秘密──」
「主人,傑拉爾先生也在那裡。」
這回艾斐爾指向了反方向。定睛眯細雙眼後,凱爾文才總算望見遙遠的彼方,有具漆黑鎧甲正睡在海灘椅上。要是再戴上一副太陽眼鏡,就完全是度假氣氛了。他是來曬日光浴的嗎?先不管肌膚,他那副鎧甲就已經夠黑了吧。傑拉爾的確已可以讓肉體實體化了,但實在教人不禁想問,全身包覆鎧甲的他曬太陽有意義嗎?即便凱爾文被好奇心所驅使,但他決定此時先作罷。因為他還有另一個問題得質問某個人。
「哦哦……艾斐爾,竟然連你也……!」
椿跪倒於海濱,彷佛像在說「還有你嗎,布魯圖?」【注】一般。無論關係再怎麼親昵,抱持主人至上主義的艾斐爾,還是以凱爾文為第一優先。
編註:凱薩遭刺殺時,對自己的得力助手兼養子布魯圖所說的話。
「晾著他們的主人擅自邀約,這手段可真高明啊,椿大人?」
「凱、凱爾文,你的眼神沒有笑意、沒有笑意呀……!」
交涉後的結果,椿似乎以和室的榻榻米及一整套室內裝潢,圓融地處理此事了。
◇ ◇ ◇
我們沿著托勒傑城通往地下的階梯持續邁進。以椿大人護衛為領頭,我們與椿大人尾隨其後。目的地為傳送之間。也就是在幻想故事中經常出現,存在著瞬間移動大門的方便房間。
「傳送門嗎?我都不知道竟還有這種東西。」
「既然凱爾文你是冒險者,照理會知道才對……你在一些奇怪的地方還真糊塗啊。」
「同伴們經常這麼說我,大概因為我出生自鄉下吧。」
莎拉暗自悄聲竊笑著。這也無可奈何啊,我真的不知道嘛。既然有這麼方便的移動方法,里昂那傢伙應該早點告訴我才對。
「不過這也不是一介冒險者能輕易使用的物品。距離傳送之間還要走一段時間。沒辦法,就由妾身來為你們說明吧。」
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她顯得有些開心。
「傳送門正如其名,是能傳送穿越門之人的裝置。只要是設有傳送門的地點,無論何處都能作為傳送地點……不過有幾項限制。首先,啟動傳送門,需要龐大的魔力,需求量與傳送目標的距離成正比。這回的傳送目標是帕茲,因此消耗量應該還算不多。」
「原來如此……每座城鎮都設有傳送門嗎?」
「不,只有各國首都或大型城鎮才有。恐怕是門運用了如今失傳的技術構築而成之故,即便可以使用,也無法製造新的門。因為這個緣由,傳送門由各國嚴加管理。而這也是冒險者無法使用的主因之一。」
也是啦,要是有這種東西,恐怕會有人企圖濫用。畢竟這可是能讓敵人忽然現身於城中內部的東西。
「唯有身兼一定地位或實績的人,才得以利用傳送門。若要用身為冒險者的凱爾文比較容易理解的說法,便是具備A級冒險者以上階級,並取得出發地與抵達地雙方傳送門管理者許可的人。之前妾身不是曾向你借過公會證嗎?當時妾身在上面蓋上了托勒傑的許可印。換言之,你具備使用本國傳送門的資格。畢竟那可是身為托勒傑國王的妾身親自蓋下的印。只要出示印鑑,別說傳送門,你可以在托勒傑國內享盡各種權利。」
我仔細看了看公會證,只見上頭刻了托勒傑國章,右下角還附上了『椿』這個文字。那不是這個世界的文字,而是徹頭徹尾的漢字。公會證即為身份證,這等同是椿大人的許可印認可的證明嗎?不過,光憑這個應該還是無法使用傳送門才對。
「請等一下,能得到椿大人您的認可,是我至高無上的光榮。但我還未從帕茲的傳送門管理人那裡得到使用許可,這樣應該無法啟動吧?」
沒錯,我在帕茲時從未聽聞此事,更壓根不記得在帕茲見過那種門。
「你在說什麼?那張公會證上已經刻上了啊。就是帕茲傳送門管理人•里昂公會長的許可。」
「咦?」
我再一次仔仔細細地端詳公會證。果然,還是找不到類似許可印的東西……啊。
「難不成是這個羽翼圖章嗎?」
「正是。」
「就、就是這個啊……」
喂喂,我毫不懷疑地以為這是冒險者公會的紋章耶。這個羽翼圖章竟然就是帕茲的許可印?拿到公會證的時候就已經刻在上面了喔!?再怎麼說,未免太容易獲得認可了吧……
「呵呵,難得看到你這麼訝異的神情。放心吧,里昂公會長也不是對任何人都會下達許可的。」
「這是什麼意思?」
「羽翼刻印是帕茲冒險者公會的紋章。吾等托勒傑公會的紋章則是仿製盾牌。雖然新人冒險者所持的F級公會證上也確實刻有紋章。但唯有灌注魔力時,才能真正發揮其效用。你可以試著將魔力灌注於公會證試試。」
我遵照椿大人所言,將少許魔力灌注於公會證中。
「哦……」
「哇,真美……」
傑拉爾與艾斐爾不禁流泄出聲。我手持的公會證上的羽翼刻印,閃爍出黃金璀璨的光芒。
「這是里昂公會長認可之人的刻印才會引發的現象。那傢伙個性很乖僻,看來雖然認可了,也沒有將這件事告知
你。」
「是的,隻字未提。連傳送門的事我都未曾聽說過。」
「哇哈哈哈。恐怕是升級時,才在你的公會證動了手腳吧。」
椿大人樂不可支地笑著。說著說著,傳送之間的大門也映入了眼帘。
「到了,此處便是傳送之間。」
門扉敞開後,延展於眼前的是一道高至天花板的高聳大門。憑這大小,說不定連魔像也能通過。七名像魔法師的人,就在傳送門的周圍。
「國王,恭候多時。我們已經為傳送門補給完魔力了,敬請使用。」
010
看似魔法師之首的老翁,向椿大人低頭致意,其他人亦隨之動作。但他們氣息紊亂,似乎無暇顧及禮數。是MP耗盡了嗎?
「好了,如他所言,魔力已經補給完畢。接下來只要指定傳送目標,並等待批准便行了。看看那個。」
對方指向了一座石造台座。
「將公會證放上那個台座,並於腦海中浮現傳送目標的景象。只要你具備資格,傳送門便會開啟。」
還真是極具幻想風格的性能啊。好,來試試看吧。我將公會證置於台座,並讓帕茲街景浮現於腦中。
──那一瞬間,傳送門的門扉開啟了。
「就是現在,快跑!門只會短暫開啟一下子!」
「您、您說什麼!?」
這麼重大的情報,請事先說清楚啊!
「主人,以防萬一,我先行一步。椿大人,有緣再會。」
「嗯。期待能再享用艾斐爾你的料理。」
艾斐爾毫不猶豫地朝如漩渦般交織纏繞的光飛奔而去,椿大人也響亮地拍了拍手,催促我們。
「好了好了,你們還不趕緊過去!門可要關上囉?」
「真是的,竟然演變成如此匆忙的離別。那麼,我們回帕茲去了。」
「嗯,要是發生了什麼事,儘管來投靠妾身。妾身會盡其所能地協助你們。可以的話,現在還來得及選擇侍奉托勒傑……」
「再會!」
雖然話才說到一半,但門扉已經開始關閉了。於是我連忙奔入光芒之中。
◇ ◇ ◇
霎時,光輝覆蓋整個視野。而下一刻,我便著陸於地面之上,身後響起兩個人著陸的聲音,門扉便亦之闔上。
「既然能使用傳送門,表示你也在托勒傑大展身手了吧,凱爾文。」
「不,我只是一如往常地隨心所欲而已,公會長。」
走出傳送門後,映入眼廉的是先走一步的艾斐爾,以及里昂。為何他會事先等候於此?
「您已經知道我要回來了嗎?」
「是啊,托勒傑王親自連絡了我。她似乎龍心大悅,我當然得親自出迎囉。」
「哈哈哈,這倒也是。」
「呵呵呵,當然囉。」
我們兩人各自發出奇妙的笑聲。
『總覺得凱爾文看起來有些尷尬……怎麼了嗎?』
『王很不擅長應付公會長,他已經好幾次中對方的計了。』
那邊的,別在我聽得見的地方說悄悄話啊。雖然是事實沒錯啦!
「所以呢,在托勒傑的假期過得如何?」
「大肆享樂了一番,並得到了大量土產,而且還有幸與國王相識。」
「嗯嗯,你還費心照顧了迪拉密斯的勇者呢。」
「是啊是啊,那些傢伙還只是剛離巢的雛鳥,咦……?」
我感覺里昂的單邊眼鏡似乎閃過一道光,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
「我已經掌握來龍去脈囉。你們在黑風根據地內被誤認為幹部,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應戰。且在沒讓勇者身負重傷的情況下迎擊成功。嗯,真不愧是凱爾文。」
他為什麼掌握得這麼詳細!?
「不過啊,那真的是勇者誤會了嗎?該不會是某個人設計好的圈套吧?即便不是如此,你可知道我花費了多少勞力和費用,才把情報壓下來,好避開迪拉密斯密探的耳目嗎?你有想過要是勇者出了什麼意外,引發的外交問題,可不是區區克里斯托福可以相提並論的喔?」
啊啊,不行了。這傢伙的情報收集能力深不見底。才剛回來,我便自然而然地五體投地了。
在同伴環繞之下承受試煉的我,最終不知為何自里昂手中接收了龐大的獎金(?),而里昂只口頭叮嚀了一句「以後注意點」便放過了我。這也是里昂賦予我信賴的證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