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要使前世與來世的青梅竹馬嬌羞害臊的我 第4話 日常婚禮
『……這樣就行了。海涅只要能在路密納閣下的懷裡咽下最後一口氣，就滿足了……』
聽見這聲音，我的意識微微清醒。
我睡眼惺忪地看著聲音來源。
是個布偶。
記得昨天晚上海涅過來說了句「請您把這個當成海涅並且好好珍惜～！」，不過在她離開我房間之後，我毫不猶豫地就把那玩意兒丟進了垃圾筒……不對，等一下。
這裡是……
「早安，路密納閣下。」
在床上醒過來的我——
身旁有著面露微笑的海涅。
她身上連一件衣服都沒穿。
「…………」
總之——
我先「嗯～」一聲，伸懶腰花個幾秒鐘。
「等我一下。我現在要先把這個噁心的布偶處理掉。」
「那個，路密納閣下，您再稍微驚訝一點也沒關係——」
「你的裸體我已經看膩了。」
「這麼狠～！不過，這番話對海涅來說可是非常地有魅力～！」
我用床單把在床上忸忸怩怩的海涅蓋住之後，就像今天早上做過的一樣，把布偶丟進冰箱裡。
理所當然。
不可能有「前面發生的那些事都在作夢」的發展。
我們已經進入魔導書里。
也就是說，這裡是——
「你做出了我的房間？」
「是的！正是如此！因為路密納閣下必須讀完〈通關〉所有章節，提高海涅與其他人的好感度才行～！」
「等一下。你知道這本魔導書的內容……」
「海涅知道！因為現在海涅與這本魔導書的意識是共享的。」
「啥？」
「路密納閣下也有在序章〈新手教學〉遇到她吧？樣子跟海涅一樣非常美麗的……」
「螻蟻？」
「是精靈！那似乎原本是海涅的一部分。該說是人格，或是該說靈魂……海涅是把那種東西分隔，並且封進這本魔導書裡頭。」
「你做得到那種事？」
「做得到喔～因為海涅是路密納閣下的妻子，也是一名女神！證據就是——」
海涅手指彈出聲音的瞬間，服裝就變化了。
她直到剛才都維持使人心臟非常不好的樣貌，不過一瞬間就變成穿泳衣加圍裙。
而且，她手端的托盤上有著吐司、炒蛋，甚至有不管怎麼看都覺得是剛泡好的咖啡。
插圖p144
「就像這樣！只要是這個世界裡的事物，都能進行一定程度的操作～！」
「……原來如此。簡直就是全知全能啊。」
「嘿嘿。很可惜，並沒有到那種地步。要是海涅具有更多魔力的話，就能真正地自由操控這本魔導書。」
「真正地？」
「先別說這個了！海涅來餵您用餐～來，啊～♥」
「…………」
像平常一樣漫不經心的海涅，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這樣挺奇怪的吧？
既然海涅與魔導書共享意識，就沒有必要做這種事了。
海涅大概是回收了魔導書的意識。
吸收自己之前分離出去的一部分，將魔導書內部納為自己的管轄。
既然如此——就算不讀完〈通關〉第三章，也能出去吧？
這樣的話，為什麼還有繼續這種行為的必要？
「好吃嗎？」
「嗯，你還是一樣，廚藝很棒啊。」
「呵呵，謝謝您～海涅因為失去記憶所以魔法都不在行，不過廚藝可是很拿手喔～」
「記憶啊……」
「路密納閣下，比起這個，您和千雨同學還有吉兒蓓女士的約會如何呢？」
「啊～……」
不知道該不該對平常就宣稱是我妻子的海涅透露事實，令我猶豫了一瞬間。
不過，就只是一瞬間。
「千雨知道了我的身份，吉兒蓓對我告白了。」
「……那個，路密納閣下。現在應該是顧慮喜歡路密納閣下的海涅，而說謊話的場面才對——」
「她們兩個都超級可愛。」
「您還是一樣渣！而且，竟然和千雨同學她們拉近關係～！」
「我都到這裡來了，就算隱瞞你也沒意義吧。」
對。
我是已經與千雨、吉兒蓓加深牽繫，才會到這裡來。
簡直就像——被誰設計了一般。
「那麼，最後就輪到海涅嘍！」
一瞬間，亮光奪目。
海涅被莫名閃亮的光芒包覆，服裝產生變化。
我睜開差點要瞎了的眼睛之後，發覺她身上所穿的是——
婚紗。
「……看起來怎樣，還合適嗎？」
海涅一邊搖動她的金髮一邊詢問。
以純白蕾絲裝飾的美麗衣裳。
……真的是……
真讓人不甘心，光看外表的話這傢伙真的……
「是個女神啊。」
「咦，怎麼會，路密納閣下竟然誇獎海涅……？」
「才怪。我意思是指你的腦袋在另一種層面上很神。」
「請您不要說諷刺的話！嗚嗚，海涅的頭腦是非常優秀的～」
「真的嗎？」
「這是當然！證據就是，有顧慮到之後要做的事，所以婚紗底下是沒有內衣褲那類——呼呀啊啊！」
我扯起她修長的耳朵，海涅跟著發出慘叫。
真是的。
我想殺掉有一瞬間覺得她很可愛的自己，
不過——是不是有點奇怪？
如果是平常的海涅，在我和千雨、吉兒蓓約會的時候應該就會更加嫉妒才對。
「嗚嗚，路密納閣下，對不起……」
我想得入神的時候，海涅向我道歉。
「你知道我為什麼扯你耳朵嗎？」
「這是當然！路密納閣下是屬於想要親手脫內衣褲的那一派！比起便利性更重視氣氛的那種人！」
「比起看你裸體，我反而想看看你腦袋裡頭都裝了什麼！」
鐵定是古怪得不得了。
而且，為什麼要穿婚紗？
「嘿嘿。其實海涅一直很憧憬喔。」
「？憧憬啥？」
「當然是婚禮啊～！就像您和千雨同學還有吉兒蓓女士約會一樣，請和海涅度過只屬於兩人的時間吧！」
「婚禮……該不會是要在這裡舉行？」
對喔，海涅能夠操控魔導書內部。
既然如此，也能把背景變成像教會那樣吧？
「是的，這是當然。」
「！」
變化來得十分突然。
我身上穿的衣服變成純白的燕尾服。
簡直就像婚禮中出席的新郎一般。
「……路密納閣下。」
噗通。
心臟的聲音一口氣變劇烈。
一回過神來，就發覺海涅站得離我很近。
「……呃。」
穿著新娘服裝的女神。
她臉頰泛紅地，如此訴說：
「可以請您，與海涅接吻嗎？」
「海涅……」
我不禁挺起身子，抓住海涅的肩膀。
「你這句話和吉兒蓓說的差不多。」
「咦～？」
「她那個時候，雖然是親我臉頰，不過她是先親過之後才開口問。加上她以前是聲優，聲音超級無敵可愛。你在各種層面都輸給她。」
「為什麼您要說得這麼直白！……真是的，路密納閣下真是壞心。」
「反倒是你自己真的能接受嗎？」
「咦？您是指什麼？」
「我剛剛才說過，所以我想你已經猜到了。我可是在第二章的時候，一直被吉兒蓓……喔？」
「咦？您是指什麼？」
「…………」
這傢伙，故意回我同樣的話。
果然還是扯她耳朵一下比較好吧。
「呵呵呵。抱歉，因為害羞起來的路密納閣下很可愛。」
「哼，怎麼可能。」
「海涅也喜歡逞強的路密納閣下！而且，順序怎樣根本就沒關係喔。求求您了。這是一定要完成的事。因為我……」
……一直，在等待著這個瞬間。
海涅如此告白之後，慢慢地閉上眼睛。
就算是我這種人也
曉得。
海涅在等待我吻上去。
肌膚相觸的瞬間，就會結束。
不可思議地，我卻能理解。
接吻之後，海涅就會滿足。
讀完〈通關〉第三章。
然後，我們就可以出去。
海涅是為了這個目的，才難得以惹人憐愛的態度拜託我吧。
竟然還把第一人稱換成「我」……
「————唔。」
這時，我覺得一切都連接起來了。
魔導書。
一定得攻略女主角這種愚蠢至極的任務。
魔導書讓我一對一地依序與千雨她們見面。
海涅對於這個事實並不嫉妒的理由。
再加上，在奎斯塔尼亞的遺蹟發現的海涅·陶森特的手記。
該不會，那是為了製作這本魔導書而做出來的試作品？
既然如此——
「……路密納閣下？」
或許是擔心再等下去也不會發生任何事情，海涅呼喚了我的名字。
她的眼眸——
我承受她投射過來的目光——同時開始動作。
為了曝露現在我眼前這名少女的真實身份，開始對話。
「啊，抱歉。其實我有句話忘了跟你說。」
「咦——」
她或許是聽出我話中的意思，表情僵硬了起來。
——真是的。
你頭腦明明很好，就是太過直率了。
我心中再次這麼確信，並且用最適合她的方式對她打了招呼。
「——千雨，好久不見。」
「————唔。」
亮麗的金髮搖曳。
些微濕潤的眼眸漾起動搖。
對，只看外表的話，她是海涅·陶森特。
——不。
不只外表，她的內在也是海涅吧。
不過——並不一樣。
進入魔導書前後的海涅，有了相當劇烈的變化。
雖說這是我的推測——
海涅已經恢復了記憶。
現在的她有著三段記憶。
在前世以千雨的身份生活的記憶。
在冥界甦醒後，與我們一起生活的記憶。
以及——
「——老師，你為什麼會發覺呢？」
在奎斯塔尼亞——
隻身一人，因故轉生到幾百年前的異世界時的記憶。
我如此判斷的時候，她用和海涅不同的語氣對我說話。
以千櫻千雨——
我的青梅竹馬，而且曾經是我學生的少女的措辭。
◆◇◆◇◆
「老師頭腦果然非常好呢。」
海涅以千雨的語氣，如此訴說。
我就像是自我對答般的開始思考。
會不會是現在的千雨變身成海涅的模樣……並不是那樣。
千櫻千雨與海涅·陶森特。
這兩人是同一個人的事實，就在剛才得到證實了。
果然——是海涅想起來了。
所有的記憶。
對我們來說是未來。
對她來說是過去。
「你別誤會喔。」
仿佛為了要讓我安心下來，千雨面露微笑。
「我並不是在扮演海涅·陶森特這個角色。她也是我，是在奎斯塔尼亞成長的我喔。」
「你成長的方向也太奇怪了。」
「沒辦法啊。發生了許多事情嘛。」
千雨一副疲憊的模樣，嘆了一口氣。
許多事情。
我大概可以想像得到。
「老師應該不曉得，不過我是一直跟著老師學習和異世界相關的課程。而且也拿到了轉生許可證。」
「你講的，對我來說是未來發生的事嗎？」
「嗯。不過，學生只有我和吉兒蓓女士而已。沒有海涅·陶森特這個學生。」
「…………」
「你懂嗎？我所待的世界裡並沒有海涅·陶森特這個女神。所以吉兒蓓女士變成老師學生的過程也不一樣。她說要為曾經殺過老師的事情贖罪，才辭去管理官的職務，成為老師的學生喔。」
「等一下。如果沒有海涅，歷史應該就會改變吧？」
海涅讓奎斯塔尼亞的文明大幅度發展。
冥界與人間。
這兩個世界就像是與奎斯塔尼亞並列的存在。
所以，如果海涅不存在的話——
「————唔。」
——不。
難不成是正好相反？
「不愧是路密納閣下。還是一樣，思路十分敏銳。」
海涅這次是用像之前那樣的語調，說了這番話。
「這個世界，是已經遭受改變的世界喲。」
「————唔！不對！這樣很怪吧？如果我所知道的世界就是已經改變過的世界，那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是——」
「是身為海涅的青梅竹馬的哥哥。」
「怎麼可能！如果世界已經改變，我的存在應該也會消失才對——」
這時，我察覺了。
——快想起來。
冥界的——管理局的工作是什麼？
是靈魂的循環。
將奎斯塔尼亞的死者靈魂送至人間。
將人間死者的靈魂送至奎斯塔尼亞。
製造這樣的循環——
並且加以掌管的，就是管理官。
既然如此——
「是你親手安排，讓我誕生的嗎？」
雖然是很誇張的理論，但我也只能這麼想。
海涅的靈魂在冥界沉睡了幾百年。
沒人知道那個原因。
仔細想想，這件事十分奇怪。
管理局就算調查幾百年也不知道海涅沉睡的原因。當時——竟然沒有海涅陷入沉睡時的紀錄。
簡直就像是不方便讓人知道緣由，所以乾脆消除紀錄一樣。
沒錯。
能夠成為管理官的人，都是在異世界立下輝煌功績的人。
既然如此——
「就像路密納閣下所想的一樣。海涅並不是來到冥界之後，就馬上陷入沉睡。現在雖然是那麼流傳，但正確來說是在沉睡之前——」
「擔任過管理官吧？」
「是的。海涅也是直到進入魔導書之前，都忘了這回事。」
「所以，你是和魔導書共享意識之後，恢復了記憶嗎？」
「對。海涅雖然這副德行，但是擔任管理官的時候可是很優秀喔。和靈魂的循環也有很大的關聯。而且，海涅了解人間與奎斯塔尼亞的歷史。頭腦很好的路密納閣下，想必已經知道來龍去脈了吧？」
「對。」
是成為管理官之後的海涅，修正了時代。
由於自己成為女神，而產生異變的世界。
她將那樣的世界——調整成極度接近自己以前身處的世界。
為了能夠讓我這個存在誕生的程度。
「不過，那並不是什麼難事喔。海涅是利用未來的魔法，讓奎斯塔尼亞的文明發展。不過，就算海涅沒有出手，奎斯塔尼亞的文明也已經發展了。」
「什……」
「許多與奎斯塔尼亞的發展有關的偉人事跡，都是路密納閣下在學園的教室教導過海涅的。」
的確。
我是用課本教導海涅——不，是教導千雨異世界的知識。
為她將來轉生的那一刻做好準備。
我看過的課本，裡面描寫的儘是海涅的活躍表現。
然而——
沒有海涅的世界，會是怎樣的？
課本上描寫的是其他人，而我則會教導關於那些人的課程吧。
而千雨這個模範生聽過的都是那些內容。
「路密納閣下真聰明。」
仿佛讀取了我的想法一般，海涅說道：
「您現在所想的推論就是答案。路密納閣下教過海涅許多事，而那些都是應當在海涅轉生的時代活躍表現的英雄們的事跡。海涅只是搶走了他們的功勞而已喔。」
「那，如果海涅並不存在的話——」
「那些偉人們應該就會像神明一般受到崇敬吧。所以，就算海涅不存在，歷史應該也不會有多麼劇烈的改變。」
「也就是說——修正時代，並沒有耗費你太多的心力？」
可是，如果是這樣就很奇怪。
真要說起來，海涅為什麼要讓奎斯塔尼亞的文明發展？
千雨被送到過去，後來以海涅·陶森特的名字自稱。
而且，她在奎斯塔尼亞傳播本來應該由別人傳授的魔法，使人民將她視為女神崇敬。
海涅也就因為這個緣故成為管理官，為了修正脫軌的歷史——
『海涅……一直！一直都在等著您！』
我在冥界與海涅相遇的時候，她說過這樣的話而流下淚水。
我以路密納的身份來到冥界之後，讓海涅得以甦醒。
對。
能擔任管理官的人，只有在奎斯塔尼亞立下實績的轉生者。
既然如此——
「你就是為了這個瞬間，才成為女神嗎？」
女神。
只要成為人們這麼稱呼的妖精，就能成為管理官。
因為她認為有辦法與我重逢，才會那麼做。
「——海涅，一直……很想見到路密納閣下。」
海涅就像我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不，對她來說是重逢時那樣，淚水從眼眸溜出。
所以是怎樣？
她由於意外而轉生到幾百年前，就只是為了與我重逢，才活到現在？
「海涅在路密納閣下身邊，將轉生所需的全部學程修完，才備齊了轉生的條件。而且，這方面……路密納閣下也是一樣。」
「……」
一樣。
培育轉生者對我而言，的確也是條件。
『只要你順利把自己的學生培養成獨當一面的轉生者，管理局就保證會讓你再次轉生到奎斯塔尼亞。』
我想起妮娜說過的話。
那是我和管理局之間做過的交易。
而且，我希望下次能夠作為一個普通的轉生者，到異世界過生活……
「所以，海涅——就是我和老師約好了。」
海涅再次以千雨的語氣，對我這麼說：
「因為我們轉生到奎斯塔尼亞之後，就能永遠在一起。管理局有著管理官不能對學生透露身份的規定。那是管理局的領袖所立下的規則，誰都沒辦法改變。」
「……等一下。這樣的話，你不就是……」
「我有發覺老師就是哥哥喔。」
「什——」
「這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吧？我們可是青梅竹馬。只要待在一起——就會察覺了。實際上，老師的身份想必也被今天的我看穿了。」
「…………」
「不過，哥哥想必是覺得不用擔心。因為，哥哥是預定跟我一起轉生到奎斯塔尼亞。轉生之後，我們的關係就不再是教師與學生。可以兩個人一起，在異世界過生活……」
「海涅……」
「我也有著一樣的想法！可是，我轉生過去的奎斯塔尼亞，並沒有哥哥！我轉生到的是幾百年前，過去的奎斯塔尼亞……！」
仿佛吐露屯積在內心裡頭的思緒一般。
海涅嗚咽起來。
……她當時，到底懷著怎樣的心情？
我連想都不敢想。
光只是想像就會讓我的內心崩潰。
在人間死別。
於冥界重逢。
能在異世界再次度過兩人生活——心裡明明是那麼想的。
可是千雨〈海涅〉的願望並沒有成真。
「我一開始，還沒辦法理解……還以為終於可以真正地和哥哥重逢了！真的很難受，我有好幾次都差點撐不下去！」
「海涅……」
「可是，就算那樣……我還是沒有放棄。我想要像這樣，跟哥哥再次重逢。所以……我決定成為管理官。只要成為管理官，就能前往冥界。只要在冥界等待……就能和哥哥、和老師重逢！」
「所以，你才在冥界一直沉睡嗎？可是，為什麼記憶會……」
「我會失去記憶，是靈魂長時間遭到封印所導致。因為我對自己使用了這種魔法。」
「什……」
「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吧？我可是厲害到被人稱為女神的妖精。十分擅長運用魔法。而且——我也預料到我說不定會失去記憶。所以……」
「你在魔導書里，植入了自己記憶的一部分。」
「——是的。」
海涅點頭說：「就跟路密納閣下所說的一樣。」
這就是真相。
這傢伙為了見我這種人，一直都在努力。
轉生。
發展異世界的文明。
成為管理官。
修正歷史。
失去記憶。
陷入長眠。
然後終於——成功與我重逢。
「海涅。」
然而——
現在的我們，有著一個問題。
「就像你說的一樣，管理官領袖立下的規則無從改變。」
「是的。管理官的領袖就如字面上所形容，是神。若要坐穩那個位階，就必須擁有無比龐大的魔力。如果沒有那種程度的力量，根本就沒辦法統率冥界。」
「就是比起管理局的高層……位階更高的傢伙。麻煩的是，那傢伙有立下一種規定。那就是管理官如果身份被學生知道，就會被奪走記憶、送去人間。而我的——」
「真實身份已經被千雨同學知道了對吧？」
「——對，沒錯。」
既然如此，就算我已經像現在這樣與恢復記憶的海涅重逢，一旦離開魔導書，還是會被送往人間。
據吉兒蓓的說法，管理官身上施有被學生知道身份之後，事情就會傳進管理局高層耳里的魔法。
既然如此，我就——
「沒事的。」
一瞬間，發生了異變。
「！」
海涅說話的瞬間，房間裡就出現兩個人影。
是千雨和吉兒蓓。
我還以為她們兩人一定已經離開魔導書了，可是……
「路密納……」
吉兒蓓顯露剛才離別時難以想像的痛苦表情，注視著我。
至於千雨，則是一句話也沒說。
她看來只是驚訝地說不出話來……等一下。
海涅該不會……
「她們兩人，也聽見海涅與路密納閣下的談話了。」
「…………」
「路密納閣下似乎以為她們兩人已經從魔導書中離開，不過並不是那樣。其實她們只是被隔離在魔導書中製造出來的空間裡，那個空間與海涅、路密納閣下現在所在的第三章是相連的，所以我們的聲音也有傳到她們那裡。」
「那，千雨和吉兒蓓就……！」
「知道了海涅的秘密。而千雨同學應該……我應該已經能確信。老師，就是哥哥。」
「…………」
未來的自己口中的話語，使得千雨身體顫抖了一下。
對千雨來說，與我重逢說不定令她很開心。
然而，她的內心現在可沒辦法開心起來。
她一定對於未來自己的行動，感到無所適從。
——沒錯。
為什麼海涅·陶森特要做出這種魔導書，還讓我和千雨、吉兒蓓加深牽繫呢？
如果我的推測沒錯的話——！
「那個，路密納閣下？」
就像完美預測到我的思考一般。
海涅看似很開心地靦腆笑著。
然後，說出她的提案。
恐怕——是從幾百年前就開始鋪陳的計劃。
讓我們能夠一同度過日常生活的手段。
「要不要在這本魔導書中，和海涅還有大家一直生活下去呢？」
聽見這聲音，我的意識微微清醒。
我睡眼惺忪地看著聲音來源。
是個布偶。
記得昨天晚上海涅過來說了句「請您把這個當成海涅並且好好珍惜～！」，不過在她離開我房間之後，我毫不猶豫地就把那玩意兒丟進了垃圾筒……不對，等一下。
這裡是……
「早安，路密納閣下。」
在床上醒過來的我——
身旁有著面露微笑的海涅。
她身上連一件衣服都沒穿。
「…………」
總之——
我先「嗯～」一聲，伸懶腰花個幾秒鐘。
「等我一下。我現在要先把這個噁心的布偶處理掉。」
「那個，路密納閣下，您再稍微驚訝一點也沒關係——」
「你的裸體我已經看膩了。」
「這麼狠～！不過，這番話對海涅來說可是非常地有魅力～！」
我用床單把在床上忸忸怩怩的海涅蓋住之後，就像今天早上做過的一樣，把布偶丟進冰箱裡。
理所當然。
不可能有「前面發生的那些事都在作夢」的發展。
我們已經進入魔導書里。
也就是說，這裡是——
「你做出了我的房間？」
「是的！正是如此！因為路密納閣下必須讀完〈通關〉所有章節，提高海涅與其他人的好感度才行～！」
「等一下。你知道這本魔導書的內容……」
「海涅知道！因為現在海涅與這本魔導書的意識是共享的。」
「啥？」
「路密納閣下也有在序章〈新手教學〉遇到她吧？樣子跟海涅一樣非常美麗的……」
「螻蟻？」
「是精靈！那似乎原本是海涅的一部分。該說是人格，或是該說靈魂……海涅是把那種東西分隔，並且封進這本魔導書裡頭。」
「你做得到那種事？」
「做得到喔～因為海涅是路密納閣下的妻子，也是一名女神！證據就是——」
海涅手指彈出聲音的瞬間，服裝就變化了。
她直到剛才都維持使人心臟非常不好的樣貌，不過一瞬間就變成穿泳衣加圍裙。
而且，她手端的托盤上有著吐司、炒蛋，甚至有不管怎麼看都覺得是剛泡好的咖啡。
插圖p144
「就像這樣！只要是這個世界裡的事物，都能進行一定程度的操作～！」
「……原來如此。簡直就是全知全能啊。」
「嘿嘿。很可惜，並沒有到那種地步。要是海涅具有更多魔力的話，就能真正地自由操控這本魔導書。」
「真正地？」
「先別說這個了！海涅來餵您用餐～來，啊～♥」
「…………」
像平常一樣漫不經心的海涅，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這樣挺奇怪的吧？
既然海涅與魔導書共享意識，就沒有必要做這種事了。
海涅大概是回收了魔導書的意識。
吸收自己之前分離出去的一部分，將魔導書內部納為自己的管轄。
既然如此——就算不讀完〈通關〉第三章，也能出去吧？
這樣的話，為什麼還有繼續這種行為的必要？
「好吃嗎？」
「嗯，你還是一樣，廚藝很棒啊。」
「呵呵，謝謝您～海涅因為失去記憶所以魔法都不在行，不過廚藝可是很拿手喔～」
「記憶啊……」
「路密納閣下，比起這個，您和千雨同學還有吉兒蓓女士的約會如何呢？」
「啊～……」
不知道該不該對平常就宣稱是我妻子的海涅透露事實，令我猶豫了一瞬間。
不過，就只是一瞬間。
「千雨知道了我的身份，吉兒蓓對我告白了。」
「……那個，路密納閣下。現在應該是顧慮喜歡路密納閣下的海涅，而說謊話的場面才對——」
「她們兩個都超級可愛。」
「您還是一樣渣！而且，竟然和千雨同學她們拉近關係～！」
「我都到這裡來了，就算隱瞞你也沒意義吧。」
對。
我是已經與千雨、吉兒蓓加深牽繫，才會到這裡來。
簡直就像——被誰設計了一般。
「那麼，最後就輪到海涅嘍！」
一瞬間，亮光奪目。
海涅被莫名閃亮的光芒包覆，服裝產生變化。
我睜開差點要瞎了的眼睛之後，發覺她身上所穿的是——
婚紗。
「……看起來怎樣，還合適嗎？」
海涅一邊搖動她的金髮一邊詢問。
以純白蕾絲裝飾的美麗衣裳。
……真的是……
真讓人不甘心，光看外表的話這傢伙真的……
「是個女神啊。」
「咦，怎麼會，路密納閣下竟然誇獎海涅……？」
「才怪。我意思是指你的腦袋在另一種層面上很神。」
「請您不要說諷刺的話！嗚嗚，海涅的頭腦是非常優秀的～」
「真的嗎？」
「這是當然！證據就是，有顧慮到之後要做的事，所以婚紗底下是沒有內衣褲那類——呼呀啊啊！」
我扯起她修長的耳朵，海涅跟著發出慘叫。
真是的。
我想殺掉有一瞬間覺得她很可愛的自己，
不過——是不是有點奇怪？
如果是平常的海涅，在我和千雨、吉兒蓓約會的時候應該就會更加嫉妒才對。
「嗚嗚，路密納閣下，對不起……」
我想得入神的時候，海涅向我道歉。
「你知道我為什麼扯你耳朵嗎？」
「這是當然！路密納閣下是屬於想要親手脫內衣褲的那一派！比起便利性更重視氣氛的那種人！」
「比起看你裸體，我反而想看看你腦袋裡頭都裝了什麼！」
鐵定是古怪得不得了。
而且，為什麼要穿婚紗？
「嘿嘿。其實海涅一直很憧憬喔。」
「？憧憬啥？」
「當然是婚禮啊～！就像您和千雨同學還有吉兒蓓女士約會一樣，請和海涅度過只屬於兩人的時間吧！」
「婚禮……該不會是要在這裡舉行？」
對喔，海涅能夠操控魔導書內部。
既然如此，也能把背景變成像教會那樣吧？
「是的，這是當然。」
「！」
變化來得十分突然。
我身上穿的衣服變成純白的燕尾服。
簡直就像婚禮中出席的新郎一般。
「……路密納閣下。」
噗通。
心臟的聲音一口氣變劇烈。
一回過神來，就發覺海涅站得離我很近。
「……呃。」
穿著新娘服裝的女神。
她臉頰泛紅地，如此訴說：
「可以請您，與海涅接吻嗎？」
「海涅……」
我不禁挺起身子，抓住海涅的肩膀。
「你這句話和吉兒蓓說的差不多。」
「咦～？」
「她那個時候，雖然是親我臉頰，不過她是先親過之後才開口問。加上她以前是聲優，聲音超級無敵可愛。你在各種層面都輸給她。」
「為什麼您要說得這麼直白！……真是的，路密納閣下真是壞心。」
「反倒是你自己真的能接受嗎？」
「咦？您是指什麼？」
「我剛剛才說過，所以我想你已經猜到了。我可是在第二章的時候，一直被吉兒蓓……喔？」
「咦？您是指什麼？」
「…………」
這傢伙，故意回我同樣的話。
果然還是扯她耳朵一下比較好吧。
「呵呵呵。抱歉，因為害羞起來的路密納閣下很可愛。」
「哼，怎麼可能。」
「海涅也喜歡逞強的路密納閣下！而且，順序怎樣根本就沒關係喔。求求您了。這是一定要完成的事。因為我……」
……一直，在等待著這個瞬間。
海涅如此告白之後，慢慢地閉上眼睛。
就算是我這種人也
曉得。
海涅在等待我吻上去。
肌膚相觸的瞬間，就會結束。
不可思議地，我卻能理解。
接吻之後，海涅就會滿足。
讀完〈通關〉第三章。
然後，我們就可以出去。
海涅是為了這個目的，才難得以惹人憐愛的態度拜託我吧。
竟然還把第一人稱換成「我」……
「————唔。」
這時，我覺得一切都連接起來了。
魔導書。
一定得攻略女主角這種愚蠢至極的任務。
魔導書讓我一對一地依序與千雨她們見面。
海涅對於這個事實並不嫉妒的理由。
再加上，在奎斯塔尼亞的遺蹟發現的海涅·陶森特的手記。
該不會，那是為了製作這本魔導書而做出來的試作品？
既然如此——
「……路密納閣下？」
或許是擔心再等下去也不會發生任何事情，海涅呼喚了我的名字。
她的眼眸——
我承受她投射過來的目光——同時開始動作。
為了曝露現在我眼前這名少女的真實身份，開始對話。
「啊，抱歉。其實我有句話忘了跟你說。」
「咦——」
她或許是聽出我話中的意思，表情僵硬了起來。
——真是的。
你頭腦明明很好，就是太過直率了。
我心中再次這麼確信，並且用最適合她的方式對她打了招呼。
「——千雨，好久不見。」
「————唔。」
亮麗的金髮搖曳。
些微濕潤的眼眸漾起動搖。
對，只看外表的話，她是海涅·陶森特。
——不。
不只外表，她的內在也是海涅吧。
不過——並不一樣。
進入魔導書前後的海涅，有了相當劇烈的變化。
雖說這是我的推測——
海涅已經恢復了記憶。
現在的她有著三段記憶。
在前世以千雨的身份生活的記憶。
在冥界甦醒後，與我們一起生活的記憶。
以及——
「——老師，你為什麼會發覺呢？」
在奎斯塔尼亞——
隻身一人，因故轉生到幾百年前的異世界時的記憶。
我如此判斷的時候，她用和海涅不同的語氣對我說話。
以千櫻千雨——
我的青梅竹馬，而且曾經是我學生的少女的措辭。
◆◇◆◇◆
「老師頭腦果然非常好呢。」
海涅以千雨的語氣，如此訴說。
我就像是自我對答般的開始思考。
會不會是現在的千雨變身成海涅的模樣……並不是那樣。
千櫻千雨與海涅·陶森特。
這兩人是同一個人的事實，就在剛才得到證實了。
果然——是海涅想起來了。
所有的記憶。
對我們來說是未來。
對她來說是過去。
「你別誤會喔。」
仿佛為了要讓我安心下來，千雨面露微笑。
「我並不是在扮演海涅·陶森特這個角色。她也是我，是在奎斯塔尼亞成長的我喔。」
「你成長的方向也太奇怪了。」
「沒辦法啊。發生了許多事情嘛。」
千雨一副疲憊的模樣，嘆了一口氣。
許多事情。
我大概可以想像得到。
「老師應該不曉得，不過我是一直跟著老師學習和異世界相關的課程。而且也拿到了轉生許可證。」
「你講的，對我來說是未來發生的事嗎？」
「嗯。不過，學生只有我和吉兒蓓女士而已。沒有海涅·陶森特這個學生。」
「…………」
「你懂嗎？我所待的世界裡並沒有海涅·陶森特這個女神。所以吉兒蓓女士變成老師學生的過程也不一樣。她說要為曾經殺過老師的事情贖罪，才辭去管理官的職務，成為老師的學生喔。」
「等一下。如果沒有海涅，歷史應該就會改變吧？」
海涅讓奎斯塔尼亞的文明大幅度發展。
冥界與人間。
這兩個世界就像是與奎斯塔尼亞並列的存在。
所以，如果海涅不存在的話——
「————唔。」
——不。
難不成是正好相反？
「不愧是路密納閣下。還是一樣，思路十分敏銳。」
海涅這次是用像之前那樣的語調，說了這番話。
「這個世界，是已經遭受改變的世界喲。」
「————唔！不對！這樣很怪吧？如果我所知道的世界就是已經改變過的世界，那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是——」
「是身為海涅的青梅竹馬的哥哥。」
「怎麼可能！如果世界已經改變，我的存在應該也會消失才對——」
這時，我察覺了。
——快想起來。
冥界的——管理局的工作是什麼？
是靈魂的循環。
將奎斯塔尼亞的死者靈魂送至人間。
將人間死者的靈魂送至奎斯塔尼亞。
製造這樣的循環——
並且加以掌管的，就是管理官。
既然如此——
「是你親手安排，讓我誕生的嗎？」
雖然是很誇張的理論，但我也只能這麼想。
海涅的靈魂在冥界沉睡了幾百年。
沒人知道那個原因。
仔細想想，這件事十分奇怪。
管理局就算調查幾百年也不知道海涅沉睡的原因。當時——竟然沒有海涅陷入沉睡時的紀錄。
簡直就像是不方便讓人知道緣由，所以乾脆消除紀錄一樣。
沒錯。
能夠成為管理官的人，都是在異世界立下輝煌功績的人。
既然如此——
「就像路密納閣下所想的一樣。海涅並不是來到冥界之後，就馬上陷入沉睡。現在雖然是那麼流傳，但正確來說是在沉睡之前——」
「擔任過管理官吧？」
「是的。海涅也是直到進入魔導書之前，都忘了這回事。」
「所以，你是和魔導書共享意識之後，恢復了記憶嗎？」
「對。海涅雖然這副德行，但是擔任管理官的時候可是很優秀喔。和靈魂的循環也有很大的關聯。而且，海涅了解人間與奎斯塔尼亞的歷史。頭腦很好的路密納閣下，想必已經知道來龍去脈了吧？」
「對。」
是成為管理官之後的海涅，修正了時代。
由於自己成為女神，而產生異變的世界。
她將那樣的世界——調整成極度接近自己以前身處的世界。
為了能夠讓我這個存在誕生的程度。
「不過，那並不是什麼難事喔。海涅是利用未來的魔法，讓奎斯塔尼亞的文明發展。不過，就算海涅沒有出手，奎斯塔尼亞的文明也已經發展了。」
「什……」
「許多與奎斯塔尼亞的發展有關的偉人事跡，都是路密納閣下在學園的教室教導過海涅的。」
的確。
我是用課本教導海涅——不，是教導千雨異世界的知識。
為她將來轉生的那一刻做好準備。
我看過的課本，裡面描寫的儘是海涅的活躍表現。
然而——
沒有海涅的世界，會是怎樣的？
課本上描寫的是其他人，而我則會教導關於那些人的課程吧。
而千雨這個模範生聽過的都是那些內容。
「路密納閣下真聰明。」
仿佛讀取了我的想法一般，海涅說道：
「您現在所想的推論就是答案。路密納閣下教過海涅許多事，而那些都是應當在海涅轉生的時代活躍表現的英雄們的事跡。海涅只是搶走了他們的功勞而已喔。」
「那，如果海涅並不存在的話——」
「那些偉人們應該就會像神明一般受到崇敬吧。所以，就算海涅不存在，歷史應該也不會有多麼劇烈的改變。」
「也就是說——修正時代，並沒有耗費你太多的心力？」
可是，如果是這樣就很奇怪。
真要說起來，海涅為什麼要讓奎斯塔尼亞的文明發展？
千雨被送到過去，後來以海涅·陶森特的名字自稱。
而且，她在奎斯塔尼亞傳播本來應該由別人傳授的魔法，使人民將她視為女神崇敬。
海涅也就因為這個緣故成為管理官，為了修正脫軌的歷史——
『海涅……一直！一直都在等著您！』
我在冥界與海涅相遇的時候，她說過這樣的話而流下淚水。
我以路密納的身份來到冥界之後，讓海涅得以甦醒。
對。
能擔任管理官的人，只有在奎斯塔尼亞立下實績的轉生者。
既然如此——
「你就是為了這個瞬間，才成為女神嗎？」
女神。
只要成為人們這麼稱呼的妖精，就能成為管理官。
因為她認為有辦法與我重逢，才會那麼做。
「——海涅，一直……很想見到路密納閣下。」
海涅就像我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不，對她來說是重逢時那樣，淚水從眼眸溜出。
所以是怎樣？
她由於意外而轉生到幾百年前，就只是為了與我重逢，才活到現在？
「海涅在路密納閣下身邊，將轉生所需的全部學程修完，才備齊了轉生的條件。而且，這方面……路密納閣下也是一樣。」
「……」
一樣。
培育轉生者對我而言，的確也是條件。
『只要你順利把自己的學生培養成獨當一面的轉生者，管理局就保證會讓你再次轉生到奎斯塔尼亞。』
我想起妮娜說過的話。
那是我和管理局之間做過的交易。
而且，我希望下次能夠作為一個普通的轉生者，到異世界過生活……
「所以，海涅——就是我和老師約好了。」
海涅再次以千雨的語氣，對我這麼說：
「因為我們轉生到奎斯塔尼亞之後，就能永遠在一起。管理局有著管理官不能對學生透露身份的規定。那是管理局的領袖所立下的規則，誰都沒辦法改變。」
「……等一下。這樣的話，你不就是……」
「我有發覺老師就是哥哥喔。」
「什——」
「這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吧？我們可是青梅竹馬。只要待在一起——就會察覺了。實際上，老師的身份想必也被今天的我看穿了。」
「…………」
「不過，哥哥想必是覺得不用擔心。因為，哥哥是預定跟我一起轉生到奎斯塔尼亞。轉生之後，我們的關係就不再是教師與學生。可以兩個人一起，在異世界過生活……」
「海涅……」
「我也有著一樣的想法！可是，我轉生過去的奎斯塔尼亞，並沒有哥哥！我轉生到的是幾百年前，過去的奎斯塔尼亞……！」
仿佛吐露屯積在內心裡頭的思緒一般。
海涅嗚咽起來。
……她當時，到底懷著怎樣的心情？
我連想都不敢想。
光只是想像就會讓我的內心崩潰。
在人間死別。
於冥界重逢。
能在異世界再次度過兩人生活——心裡明明是那麼想的。
可是千雨〈海涅〉的願望並沒有成真。
「我一開始，還沒辦法理解……還以為終於可以真正地和哥哥重逢了！真的很難受，我有好幾次都差點撐不下去！」
「海涅……」
「可是，就算那樣……我還是沒有放棄。我想要像這樣，跟哥哥再次重逢。所以……我決定成為管理官。只要成為管理官，就能前往冥界。只要在冥界等待……就能和哥哥、和老師重逢！」
「所以，你才在冥界一直沉睡嗎？可是，為什麼記憶會……」
「我會失去記憶，是靈魂長時間遭到封印所導致。因為我對自己使用了這種魔法。」
「什……」
「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吧？我可是厲害到被人稱為女神的妖精。十分擅長運用魔法。而且——我也預料到我說不定會失去記憶。所以……」
「你在魔導書里，植入了自己記憶的一部分。」
「——是的。」
海涅點頭說：「就跟路密納閣下所說的一樣。」
這就是真相。
這傢伙為了見我這種人，一直都在努力。
轉生。
發展異世界的文明。
成為管理官。
修正歷史。
失去記憶。
陷入長眠。
然後終於——成功與我重逢。
「海涅。」
然而——
現在的我們，有著一個問題。
「就像你說的一樣，管理官領袖立下的規則無從改變。」
「是的。管理官的領袖就如字面上所形容，是神。若要坐穩那個位階，就必須擁有無比龐大的魔力。如果沒有那種程度的力量，根本就沒辦法統率冥界。」
「就是比起管理局的高層……位階更高的傢伙。麻煩的是，那傢伙有立下一種規定。那就是管理官如果身份被學生知道，就會被奪走記憶、送去人間。而我的——」
「真實身份已經被千雨同學知道了對吧？」
「——對，沒錯。」
既然如此，就算我已經像現在這樣與恢復記憶的海涅重逢，一旦離開魔導書，還是會被送往人間。
據吉兒蓓的說法，管理官身上施有被學生知道身份之後，事情就會傳進管理局高層耳里的魔法。
既然如此，我就——
「沒事的。」
一瞬間，發生了異變。
「！」
海涅說話的瞬間，房間裡就出現兩個人影。
是千雨和吉兒蓓。
我還以為她們兩人一定已經離開魔導書了，可是……
「路密納……」
吉兒蓓顯露剛才離別時難以想像的痛苦表情，注視著我。
至於千雨，則是一句話也沒說。
她看來只是驚訝地說不出話來……等一下。
海涅該不會……
「她們兩人，也聽見海涅與路密納閣下的談話了。」
「…………」
「路密納閣下似乎以為她們兩人已經從魔導書中離開，不過並不是那樣。其實她們只是被隔離在魔導書中製造出來的空間裡，那個空間與海涅、路密納閣下現在所在的第三章是相連的，所以我們的聲音也有傳到她們那裡。」
「那，千雨和吉兒蓓就……！」
「知道了海涅的秘密。而千雨同學應該……我應該已經能確信。老師，就是哥哥。」
「…………」
未來的自己口中的話語，使得千雨身體顫抖了一下。
對千雨來說，與我重逢說不定令她很開心。
然而，她的內心現在可沒辦法開心起來。
她一定對於未來自己的行動，感到無所適從。
——沒錯。
為什麼海涅·陶森特要做出這種魔導書，還讓我和千雨、吉兒蓓加深牽繫呢？
如果我的推測沒錯的話——！
「那個，路密納閣下？」
就像完美預測到我的思考一般。
海涅看似很開心地靦腆笑著。
然後，說出她的提案。
恐怕——是從幾百年前就開始鋪陳的計劃。
讓我們能夠一同度過日常生活的手段。
「要不要在這本魔導書中，和海涅還有大家一直生活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