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戀慕與小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flankoi

  Bloom Into You:

  Regarding Saeki Sayaka

  可以毫不客氣地說,七海燈子身旁的位置,如今屬於我。

  曾聽人提起過,學生會室所處的這棟風格古樸的建築,曾經是書法社的活動室。工作告一段落的我一抬起頭,撲鼻而來的便是老舊木材散發出的歲月芬芳。我想弄清楚這氣息來自何處,驀一轉頭,卻又嗅到一陣紅茶的香味。方才與我一起處理事務的那位黑髮前輩,此時正單手端著茶杯左右踱步。從杯中升騰而起的熱氣緩緩擴散在灑進室內的陽光中,宛如一團輕薄的雲霧。

  只見她擺出了一個忽然有所察覺的動作,並看了看我。

  「燈子呢?」

  想知道燈子的動向,就會來問我——這樣的事實,令我略感欣喜。

  「她呀,今天要先去辦點瑣事。」

  現在應該正在處理吧?我一邊含糊地回答著,一邊如此思忖,並望向了窗外。妝點著——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圍繞著學生會室的花草樹木,在陽光下顯得欣欣向榮。而此刻置身於這片蔥鬱美景當中的燈子,正應對著某同學年男生的告白。由於那裡被樹木與建築遮擋,又極少有人經過,因此經常被學生們如此加以利用。

  至於燈子,已經不知在那裡拒絕過多少人了。超過十人之後,我就沒再繼續數下去。

  這一次,燈子事前並沒找我商量過,但閒話總是會自然而然地傳入耳中來……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我總是會有意無意地去了解有關燈子的事情。

  燈子不可能會接受任何人的告白。明知如此,卻仍無法消除內心深處的那一抹躁動。每當腦海中浮現出燈子的背影時,陪在她身邊的人都只有我。這當然並非自命不凡的妄想,而是客觀而又明晰的事實。

  根本不願去想像有一天,這樣的事實會發生改變。

  在與燈子相知相處的這一年裡,我自認對她的為人和過去都有了足夠的理解——至少遠勝於同學年的其他學生,或是學生會的其他成員。燈子是人中翹楚,這一點誰都明白,但有機會接觸到她脆弱的一面,甚至偶爾能夠幫她去面對這些的人,找遍全校恐怕也只有我一個。

  誰都不想把自己的軟肋暴露給外人,更何況是擁有那種過去的燈子呢。

  ……在與燈子相識後的這一年裡,我對她的戀慕之情可謂有增無減。

  不僅是我,她周圍的人們肯定也是一樣。燈子就是如此充滿魅力的人——這種魅力不止蘊藏在人格里,更是毫無保留地體現在她的外表上。就連同學年裡與燈子並不相識的學生都會被她吸引,可見她確實擁有一副極具說服力的美貌。像我這般對她一見傾心的人,必然不在少數。

  既然如此,會定期有人前來向燈子示愛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就算明白這個道理,我的內心依然難以平靜。

  所以,當看到燈子沒過多久就來到了學生會室時,我偷偷地鬆了一口氣。

  但這次,情況與往常不太一樣。

  燈子並非獨自一人。

  隨著大門被敞開到可供兩人進出的寬度,光芒與陰影同時灑進了室內。

  我經過一番回想,確認除了會長以外,學生會成員均已到齊。而那道影子看上去比燈子矮小一些,還怯生生地縮著身子,明顯是一名低年級的學生。

  站在燈子身邊的女生披著一身耀眼的光芒,令我一時難以看清她的臉。

  小學時代遇到的那個女生,我並沒有忘記。

  初中時代遇到的那位前輩,我沒辦法忘記。

  高中時代遇到的七海燈子,想必即使窮盡我的一生,也不可能會忘記。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人。

  小絲侑,恐怕是在高中生活當中,給我留下最深印象的一年級生。

  她身材比較矮小,這一點似乎她本人也頗有不滿。如春光般亮麗的發色,以及活潑的雙馬尾小短辮,都十分惹人注目。據本人所說,她是在班主任的要求下半推半就地來到了學生會室。即使如此,她仍然在並非自己本意的情況下熱心地參與著學生會的活動。當時的我,還覺得結識了一位不錯的晚輩。

  唯一讓人覺得不太舒服的就是,燈子似乎也很喜歡她。

  而我開始對她懷有除普通晚輩之外的看法,則是始於某次私下裡的對話。

  「小絲同學。」

  在前往學生會的路上看到了她的背影,於是便叫了她的名字。她在聽到聲音後,立刻轉過頭向我問好。而在我走到她身邊後,她又骨碌地轉過身去,像是在找東西一樣朝身後張望著。

  見她這樣,我不禁也轉過了頭,但除了來時走過的路以及不遠處的教學樓之外,什麼也看不見。

  「七海前輩呢?」

  「我們也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啦,」我不由得笑了笑,「燈子隨後就來。」

  「是這樣啊。」

  說著,小絲同學好似鬆了口氣一般沉下了肩膀。莫非她對燈子有所顧忌?還是說和她在一起會緊張呢?這麼說來,我剛升入高中的時候,和前輩講話也會有些畏首畏尾。更何況她面對的前輩可是那個燈子,會緊張也是難免的吧。

  在我拿出從教研室借來的鑰匙開門時,小絲同學輕聲說道:

  「對哦,平時這裡會上鎖來著。」

  看來是因為過去從沒來過這麼早,所以也沒考慮過門會不會上鎖的問題。不過,她畢竟還只是來幫忙的普通學生,並非學生會成員,所以就算來得再早,可能也沒辦法把鑰匙交給她來保管。

  只見她抬頭望著我,並微微地笑了笑。

  「謝謝前輩,要是沒遇到你就麻煩了。」

  「不用客氣。」

  和晚輩聊天,總是會讓我想起初中的合唱社。

  雖然自認已經盡到了社長應盡的職責,但同時也強烈地意識到自己並不是這塊料。在我的身上,並不具備身為團隊領導者應該具備的資質。至於這種所謂的資質究竟是什麼,其實我也說不清楚。硬是要形容的話,就是一種能夠讓人甘於為其奉獻力量的東西,一種能讓人在跟隨他的時候感受到快樂的東西……而這,也正是我之所以痴迷於燈子的原因之一。

  進屋之後我立刻開始整理文件。目前的時期並沒有什麼大規模的活動,所以工作也還算輕鬆,但到了下個月就不可同日而語了。燈子在安排工作的時候,似乎也已經顧及到了這一點。

  「對不起,都沒問過你就擅自沏了這個,沒關係吧?」

  沒過多久,小絲同學將為我準備的咖啡端了過來。

  「謝謝。」

  將咖啡遞給我之後,小絲同學繞到了桌子另一邊,並坐在了與我相對的座位上。雖然有時會嘲弄自己太容易隨波逐流,但此處似乎也漸漸成為了讓她能夠隨遇而安的棲身之地。大概是此處與窗外的自然景致結合在一起,營造出了獨立於校園這一體制之外的氛圍,所以才使人得以放鬆身心吧。

  我端起冒著騰騰熱氣的咖啡,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結果被燙得捲起了舌尖。但在適應這種溫度後,它便在體內形成了一股暖意,讓人在這春光明媚的時節里,平添了幾分心靈的安逸。液體流過喉嚨帶來的溫度差,令我的手臂也有些發抖。

  一年級的時候,我也曾像這樣幫前輩們泡茶,那段時光還真有些令人懷念。

  我一邊凝視著倒映在漆黑液體表面上的回憶,一邊微微晃動著杯子。

  「七海前輩應該並不是會長吧?」

  「哎?」

  這時,聽到小絲同學這句話,我不由得抬起了頭。見狀,她顯得有些慌張地解釋道:

  「因為,一直都沒見過真正的會長嘛。」

  「哦……倒也是。」

  我腦中立刻浮現出久瀨會長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和他相比,燈子確實看上去更像是個會長。

  「他同時也要參加其他社團,所以似乎很忙。」

  「那也能當選會長嗎?」

  「因為去年的其他參選者都太不中用了。」

  同時,也是得益於身邊的輔佐者們都十分勤勉。選舉時作為助手跟在久瀨會長身邊的七海燈子,想必給人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吧。

  「在他下個月離任之後,就要開始今年的選舉了。」

  「哦……」她回答得興致索然。

  畢竟一年級新生入學還不到一個月,估計很難對選舉產生什麼興趣。去年的我也是一樣,覺得無論誰當選會長都無所謂。

  但是,今年則完全不同。

  而小絲同學就好像察覺到了我的心思一樣,說出了那個名字。

  「七

  海前輩會參加選舉嗎?」

  「嗯。」

  對她而言,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這是一條必經之路。

  而對於燈子的期望,我自然也會陪伴到底。

  「那佐伯前輩呢?」

  「我會去幫燈子。」

  比起將燈子甩在身後,更希望站在她的身旁。我想要的,就僅止於此。

  「到時候應該也會需要你的幫助。」

  至於學生會的工作,就不好說了。

  「啊,嗯,我聽老師說了。」

  「決定要加入學生會了嗎?」

  之前來參觀並幫過忙的槙君已經表達過成為學生會成員的意願了。另外久瀨會長也曾洋洋得意地宣稱會介紹自己的晚輩進來,但他推薦的人實在是讓我有些信不過。畢竟,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嘛。

  「這個嘛……看情況應該是沒什麼懸念了。」

  從這顯得沒什麼主見的措辭來看,小絲同學似乎很不擅長憑自己的主見來做出決定。不過當然了,擅長這一點的人原本就並不多見。

  我也一樣,不敢宣稱自己對迄今為止的生存方式起到了什麼主導作用。

  而且看著燈子又讓我覺得,即使能夠主導自己,也未必就能夠活得正確。

  「請問……」

  「嗯?」

  在我做出回應之後,小絲同學卻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她先是瞧了瞧窗外,然後又用咖啡潤了潤嘴唇。我正感到疑惑,她這才重新張口問道:

  「七海前輩是個怎樣的人呢?」

  從之前對話的內容來看,這個問題似乎顯得有些不著邊際。為什麼要在聊到這些的時候,突然提出這樣一個問題呢?

  「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這回答雖然聽起來沒什麼實質內容,但也確實不能算說謊。燈子頭腦聰穎,氣質超群,正可謂才色兼備。

  但同時,也很膽怯。

  儘管她將此隱藏得很深,令人幾乎難以察覺。但只要有意識地去觀察,便能夠識得端倪。

  「在你看來,她怎麼樣?」我有些不懷好意地反問道。

  被我這麼一問,小絲同學先是緊皺著眉頭苦苦思索了一下,然後低下了頭,盯著咖啡杯回答道:

  「很帥氣,工作能力很強,長得很漂亮,而且很溫柔。」

  「沒錯。」

  這些確實都恰如其分地形容了燈子表面看起來的樣子,只有最後的「溫柔」讓我有些不置可否。

  要說容易相處的話那倒是沒錯,但現在的燈子,應該無暇溫柔對待他人才對。

  「如果真的想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就直接去問她不就好了?」

  當然,我很清楚這麼做毫無意義,因為她絕不可能主動袒露出接近自己本質的那一面。這一點恐怕就連對我也不例外吧,對此,我稍稍有些不甘心。

  「唔……」

  聽我這麼說,小絲同學閉目沉吟起來。也不知她是在思考,還是在腦海里重新審視燈子。

  總之,無論怎樣深思熟慮地提出問題,燈子都只會以無關痛癢的方式作出回應。

  如果燈子願意袒露自己,那說明對方一定是與她毫無干係的人,既不會對她抱有好感,也不會對她感到失望的人。

  但是,哪裡會有人對感情如此淡泊呢?

  「確實,和自己有關的大部分事情,都還是自己最清楚啊。」

  只見小絲同學苦笑了一下,如同自言自語般如此說道。

  任由她這番話消融到學生會室沉寂的空氣當中,我默默地陷入了思索。

  連自己都無法了解的那部分自己,真的存在嗎。

  佐伯沙彌香的身上存在著怎樣的未解之處?動機?理想?過往?這些我都已整理得井井有條。如今的我已經不再像過去那樣為戀愛的定義而煩惱,也很清楚自己想要怎樣的人生。就像這樣,每次回過頭來審視自己,都會不由自主地感到好笑。

  對於自己,我沒有任何不了解的地方。

  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成為了如此單純的一個人。除了真正感興趣的事情之外,其他的一切都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或許只有現在,對燈子的戀慕占據了人生絕大部分的此時此刻,我才有機會成為這樣的我。

  如果有一天,可以向燈子坦白這份心意的話,從那以後的自己,就將完全成為未知數。

  沒錯,總有一天。

  只不過直到高中第二年的春天,這一天的到來仍然顯得遙遙無期。

  杯里的咖啡已經喝完了一半。

  或許是因為始終沒有人來,小絲同學又拾起了新的話題。

  「七海前輩今天有事嗎?」

  「她是這麼說的,可能是又有人對她告白吧。」

  雖然說得像是句玩笑話,但這確實很有可能。在通往學生會室那條路的途中,可以走岔路找到一塊掩人耳目的好去處,正適合用來充當表達愛意的舞台。而燈子則是這座舞台上的頭牌演員,永遠飾演著雲端的那朵高嶺之花。

  「那佐伯前輩有被人告白過嗎?」

  說著,小絲同學稍稍將上半身湊了過來,顯得格外好奇。

  聽到這個,我大腦深處不由得湧起一陣刺痛。

  時至今日,我已經不把當時的事情算作是告白。

  「倒也不是沒有。」

  雖然比不上燈子,但光是升入高中之後,我就已經經歷過一兩次了。

  當然,每次都被我當場拒絕了。對方都是與平時的學習生活沒什麼聯繫的人,所以就連名字和相貌,我都已經不太記得了。

  「哇,果然。」

  「果然?」

  「畢竟佐伯前輩也和七海前輩一樣,很帥氣,工作能力很強,長得很漂亮嘛。」

  她起初還頗為興奮,但似乎是想到本人就在面前,於是聲音便也顯得很難為情地漸漸變得有氣無力,之後還躲避著我的視線並尷尬地笑了起來,試圖矇混過關。

  「怎麼少了一個溫柔呢?」

  我利用之前對話的內容,再一次不懷好意地開起了她的玩笑。而她還是不敢與我對視。

  「對不起嘛。」

  「開玩笑的。」

  再說,我確實並不溫柔。要是她真那麼說,我可就要嘲笑她沒有識人之明了。

  只見她先是喝了一口咖啡,緊接著舒了一口氣,這才重新將視線移了回來。

  「……被人告白的時候,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呢?」

  這件事還要繼續聊下去麼?真沒想到她對戀愛的話題如此感興趣。

  但轉念一想,說沒想到也有點奇怪。畢竟我對小絲同學還知之甚少,根本無從判斷她所做的事,怎樣算是普通,怎樣算是意外。

  「很苦惱。」

  「苦惱?」

  「不知道該怎樣拒絕,才能將對他們的傷害控制在最小的程度。」

  過去的經歷,讓我自然而然地採取了這樣的態度。

  聽了我的回答,小絲同學露出了微笑。

  「前輩果然也很溫柔。」

  「示以尊重罷了。」

  畢竟,戀慕這種感情,如今已經成為驅使我做出許多決定的原動力。同時我也明白,懷抱著這種感情的人,都要經歷怎樣的不安與苦楚。

  因此,戀愛中的人不可輕侮。即使無法接受,我也希望能夠將他們訴諸的這些感情毫髮無損地加以奉還。

  「前輩有喜歡的人嗎?」

  「不告訴你。」

  雖然這種回答和承認沒什麼兩樣,但姑且還是不要說穿為好。

  「你又如何?有喜歡的人嗎?」

  本以為她會像我一樣隨口搪塞過去,沒想到她卻先是抿住了雙唇,然後顯得略有不滿地嘟起了嘴。

  「沒有。」

  她回答得乾脆利落,不摻雜絲毫情感。

  「是麼。」

  不知她有沒有注意到,自己在如此回答時擺出了一副怎樣的表情。

  為什麼會露出那種如同被獨自丟棄在陌生的土地上,尋求著救命稻草一般的眼神?

  對自己沒有喜歡的人懷有不滿——這樣的感情倒是挺新鮮的。

  因為這件事,當時的我還覺得自己遇到了一個蠻有趣的晚輩。

  然而沒過多久,這種印象就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就從燈子選擇了她的那一天開始。

  事情要從一個月後的學生會選舉說起。

  「我需要一名推薦負責人,與我一起進行選舉活動。」

  那一天,久瀨前輩卸任會長之後,我們在一起進行學生會業務的交接工作。途中,就在我打算提起參加選

  舉的話題時,大家也自然而然地聊到了這件事。

  「可以請小絲同學來幫我嗎?」

  燈子的語氣輕鬆明快,不摻半點陰霾。

  甚至,聽起來還含有一絲殷勤。

  此時的我,大概比被她點到名字的小絲同學還要驚訝。

  這種始料未及的感覺……就好像突然聽到燈子嫻熟地運用著某種陌生的語言一般。燈子的眼中沒有我,而是筆直地注視著小絲同學。

  此時此刻,站在燈子身邊的人並不是我。

  而站在我旁邊的槙君以及前任會長的聲音,也絲毫無法傳入我的耳朵。

  從小到大,我都一直不擅長處理意料之外的狀況。

  只要能克服這一點,我理解事物的速度還是很快的。

  但越是聰明的人,就越是要懂得如何去接受自己不願接受的事實。

  人類對環境的適應能力,有好的方面,也有壞的方面。就拿我來說,長期穩坐燈子身邊的位置,似乎令我忘記了居安思危的道理。

  究竟是哪一方面的欠缺,令燈子沒有選擇我呢?

  是我有什麼懈怠之處嗎?

  ……還是說。

  是燈子的身上,發生了某種改變呢?

  我深信自己對燈子的關注超過世上任何人,所以如果她發生那樣的變化,絕不可能被我遺漏。哪怕沒能立刻發現,只要假以時日,總能夠察覺。

  既然沒能做到這一點,就說明,變化來得十分突然。就是最近,就在不久之前。

  而在這短短的時間裡,要說是什麼給燈子帶來了變化……

  我用恍惚不定的目光,望著站在稍遠處的燈子,以及小絲同學。

  只見她正驚訝得無法做出回答,一臉狐疑地凝視著燈子。

  「原來這裡是小絲同學的家啊。」

  放學後在回家那條路的周圍閒逛,並在走進偶爾光顧的那家書店時,不期然地遇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在店裡坐櫃檯的,正是那位剛剛正式加入學生會的晚輩。

  「連制服都沒換?真辛苦啊。」

  「剛一回家,就被逮來看店了。」

  小絲同學先是苦笑著回答,然後又擺出一副店員的架勢,對我說:「請隨便瞧瞧吧。」

  我離開櫃檯,在文教書專櫃前來回晃悠,並時而關注著小絲同學。她一直穩穩噹噹地坐在櫃檯前,就和在學生會室里沒什麼兩樣。那副乖巧的模樣,仍殘留著幾分稚嫩與青澀,看上去總讓人覺得,她還不具備足以支撐起他人的力量。

  或許,這便是妒忌的感情吧。

  學生會選舉已經平靜地落下了帷幕,最終燈子做了會長,我則是副會長。雖然我也幫了忙,但實際上小絲同學確實表現出色,聲援演講的內容也很精彩。

  「…………………………………………」

  哪怕換成我來擔任推薦負責人,應該也會是一樣的結果吧。

  但是,燈子選擇的是小絲同學。

  當然,這是燈子的自由,我可沒有厚顏無恥到強求燈子來顧及我的感情。

  雖然明白這個道理,但內心深處仍然有些難以接受。

  燈子曾向我解釋過選擇小絲同學的理由,每一條都聽起來合情合理,很像是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才得出的結論。很明顯,這是她在字斟句酌之後,擬出的一套無可挑剔的滿分答案。

  越是如此機關算盡,就越是說明燈子心中另有目的。

  沒有選擇我,而是選擇了小絲同學的,真正理由……

  ……不會的,是我多慮了吧。

  只不過,無論怎樣觀察小絲同學,都想不通是什麼讓燈子對她如此看重。

  燈子眼中的她,難道是迥然不同的另一番模樣嗎?

  如果只是想熱情地歡迎可愛的晚輩,那倒是沒什麼問題。

  但仔細一想,人與人之間的緣分,還真是不可思議。

  我一邊如此感嘆,一邊環視著這間小小的店鋪。

  雖然小絲同學應該完全不記得,但我可沒有忘記。過去曾為了買林煉磨的著作而來到過這家書店,那天在這裡遇到的初中生,就是小絲同學。

  和當時相比,她似乎並沒長大多少?

  一邊回想,一邊有失禮數地將回憶中的小絲同學與眼前的她進行比較。

  至於我,雖然個子變高了,但內在的部分似乎也沒什麼長進。

  愛上一個人,並為此時喜時憂,陰晴不定……自始至終都是如此。

  唯一改變的,也就只有捧在手中的書籍了吧。現在的我已經不再迎合他人,而是只注重於自己的需求。

  ……不,在當時看來,迎合前輩的喜好確確實實是我自身的需求。

  即使感情會隨著時間而變化,也並不代表過去的感情就是虛假的。至於前輩的感情是真是假,那就很難說了。

  「拜託你嘍。」

  看到我來結帳,發著呆的小絲同學立刻繃直了身子。

  「多謝惠顧。」

  小絲同學接過我手中的書,饒有興趣地看著封面。

  「是評論書啊。」

  「我不太喜歡看虛構的作品。」

  這不由得使我想起了過去說過的謊。當時的謊言,有讓任何人變得更幸福嗎?

  「生於書店家的子女,都愛讀什麼書呢?」

  「我嘛,喜歡看懸疑和科幻小說。」

  懸疑啊……我腦海中浮現出了自己書櫃的某個角落。

  「燈子有時候也會來吧?」

  「哎?」

  小絲同學被我問得一愣,大概是沒想到話題會朝這方面發展吧。

  「是啊,偶爾會來。」

  她一邊回答,一邊繼續著手上的動作,只不過稍顯遲鈍,一副心有旁騖的樣子,說話的語氣也好像多了幾分言不由衷的感覺……就像是在小心地隱瞞著某種不想被人察覺的東西。

  「燈子喜歡看什麼書?」我試探性地繼續問道。

  不知小絲同學是否有注意到我的意圖。

  「這個嘛,有習題冊……啊,還經常會買近期流行的文庫本。」

  「哦……」

  其實這些不用問我也知道。即使如此,還是情不自禁地想要問問看。

  和小絲同學私下相處時,比起彼此,我們總是會更多地聊起有關燈子的話題。莫非在燈子身上,存在著我與小絲同學的共通之處嗎?就目前來看,「是」與「不是」各占答案的一半。

  我付了錢,接過紙袋並塞進書包里,然後轉過了身。

  「明天見。」

  「嗯……」

  在如此寒暄之後,我走向書店的入口,並在途中深吸了一口氣,腹中頓時充滿了瀰漫於這間小小店鋪的乾燥書香。

  走出書店時,迎接我的是正在緩緩落山的夕陽,西斜的光線顯得格外柔和。在與周遭的街市一同被染上霞光的同時,我心中才後知後覺地湧現出了自我厭惡的感情。唉,我為什麼要那樣對待一個晚輩呢。

  我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腳步,想把那個變成了壞心腸前輩的自己甩得遠遠的。

  不知為何,鋪灑在身後的黃昏,令我的內心變得愈發焦躁。

  到家後,我回到房間裡,拿出了剛買的書,捧著包裝袋就走到了書櫃前。

  書櫃的角落裡,還留著那本全然不感興趣的小說。我將手指搭在書脊上,想要將它取出來,卻又立刻收回了手。自從將它收進書櫃,就再也沒有重新讀過。畢竟,我原本就不喜歡虛構的故事。

  這樣的我,竟然肯幫忙出演戲劇,看來自己跟初中時相比,確實沒有什麼變化。

  為了喜歡的人,不惜犧牲自己。就如同字面意義上那般,雕琢,打磨,掩埋著自己的本性。

  除此之外,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為燈子做些什麼。

  「……少裝傻了。」

  能做的事情當然有,我只是不願去做而已。

  我坐在床上,低頭審視著身上這件還沒換掉的學生制服。

  不僅是燈子,最近的我也有些毛躁。就像是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感到茫然失措。

  小絲侑。

  在她身上,擁有某種我並不擁有的特質。

  隱約當中,我感到那將會對燈子產生非凡的意義,但與此同時,也有可能成為撼動我立足之處的一大威脅……這是一種看似杞人憂天,卻又難以抹除的預感。

  雖然不知燈子本人是否有所察覺,但始終在她身邊,比任何人都更加在乎著她的我,卻能夠明顯感覺到——

  七海燈子即將發生蛻變。

  這種徵兆,目前還極為渺小,不甚明晰。

  但一經掀起的漣漪,必將迅速擴散,最終化作洶湧的波濤。

  雖然變化並不一定會帶來好的結果,但在與我相識之後的這一年裡,始終未曾經歷過任何變化的燈子,如今正在發生改變。

  「……………………………………」

  帶來變化的,想必就是小絲同學。

  燈子究竟在小絲同學身上,發現了什麼呢?

  不願去想像的畫面,接二連三地湧入腦海當中。儘管堅信燈子不會變成那樣,但昭示著這些想像的現實卻不斷地被擺到面前,叫我不知該如何去面對。

  我並不認為燈子始終維持現狀是一件好事。

  但當燈子放下原有的堅持之後,在她的身旁,是否仍會留有我的一席之地?

  明明希望燈子終有一日會發生改變,但自己卻沒有勇氣去迎接那一天的到來,所以才選擇了默默陪伴在她身邊。對我來說,這已經是最大限度的努力。

  越是擅於接受現實,就越是會變得膽怯。

  我一邊反芻著祖母過去說過的那番話,一邊抬起手來,用盡全力張開了手掌。

  對於自己,我幾乎沒有不了解的部分。

  就連自己的極限,都已經在遠遠眺望的時候,映入了眼帘。

  這之後,在夏日即將到來的季節里,某一天燈子突然直呼了她的名字。

  就在與平常別無二致的學生會工作當中,顯得那麼的順理成章。

  「侑。」

  燈子那簡短的聲音,如同銳利的雷鳴一般貫穿了我的耳朵。

  而被她呼喚的小絲同學也顯得鎮定自若,絲毫沒有停下手中的工作。

  冷汗頓時冒出了我的後背。

  回想起一年級時,我可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才終於叫出了燈子的名字。

  當初領略到的,如同眼前充斥著金黃色光芒一般的歡喜之情,似乎完全與她們二人無緣。她們自然而然地繼續著對話,顯得毫無感觸。

  怎麼回事?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兩個疑問交相浮映在腦海里,循環往復。

  「因為我想,差不多也該更親密一點了嘛。」

  成員之一的堂島君代替我表示了疑問,於是燈子做出了如此的回答。

  其實,愛果和翠璃也都是叫她燈子的。

  所以,其實這很正常。

  可是……

  「……那我也用名字來稱呼小絲同學好了。」

  我故作鎮定地如此說道。

  這樣就可以證明,被前輩直呼名字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

  不知一旁的燈子是怎樣的表情呢?恐懼壓縮了我的視野,令我不敢轉頭去看她的臉。

  「好啊,請隨意。」

  或許是太突然了,令小絲同學有些摸不著頭腦。

  看到她的這番反應,使我重拾了冷靜,並收回了這一想法。

  這不是我應該做的事。

  「算了,還是叫小絲同學就好。」

  我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儘量表現出淡然的態度。然後,讓意識深深地潛入了自己的內心。

  雖然在我心中,並不存在連自己都尚未知曉的部分,但周圍的人們卻在不斷發生著改變,令我對他們不再熟悉。

  起初以為她只是個勤勉的晚輩,如今卻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沼淵。

  當時有太多需要面臨的事,所以只覺得能夠維持現狀就好。

  但與此同時,也強烈地感覺到……

  這樣的現狀,恐怕不會長久。

  每每回想起來,那段記憶都不夠鮮明,令我想不起它究竟發生於何時。

  也許實際上並未發生過這樣的對話,也許一切只發生在朦朧的睡夢當中。

  總而言之,主角是我和小絲同學。

  地點是學生會室。發生在學校的回憶,總是會被歸結到那個地方。當時只有我們兩人,我和平時一樣坐在桌前處理雜務,而小絲同學則為我沏了一杯茶。

  「謝謝。」

  我一邊道謝一邊接過了茶杯,但並沒有馬上送到嘴邊,而是先端在手裡等熱氣散去。這時小絲同學坐在了我對面的位置上,先是立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當晚輩可真不容易啊。」

  「前輩在去年,不也一樣是晚輩嗎?」

  聽到我這種似乎當了好多年前輩一樣的口吻,小絲同學不禁笑了起來。她這麼說也對,不如說升入高中之後,我當晚輩的時間可比當前輩的時間要長得多,不知為何,我總是沒有這個自覺。或許是和一年級時相比,二年級的生活要充實得多吧。

  所謂的充實,就意味著豐富閱歷,完善自我。不過,其中並非都是積極美好的事。那些陰鬱的情感,以及不明來由的喪失感,也是這些閱歷當中的一部分。

  與小絲同學的相遇為我的生活帶來的,並不都是鮮艷明媚的色彩。

  此時此刻,這名晚輩正稍稍低垂著頭,全身依稀籠罩著一層陰影。

  「你怎麼了?」

  她也和過去的燈子一樣,總是在試圖掩蓋自己脆弱的一面,不肯將自己的軟肋暴露給別人。

  不過,這也可以算是人之常情。

  所以即便問她,她也只是微微一笑,並回答道:「不,沒什麼。」

  如果是過去的我,恐怕只會回答「是麼」然後就不再追問下去。但這時的我……儘管想不起究竟是什麼時候,總之這一次,我突然覺得自己不應該對發生在眼前的事情視而不見。或許是看到燈子和小絲同學都在改變,在前進,所以我也不想被她們甩得太遠吧。

  而且,畢竟如今的我,是她的前輩。

  「是和燈子有關的事嗎?」

  會令小絲同學感到煩惱的,也就只有她一人而已了。

  而且……儘管只有一個大概的輪廓,但我似乎已經有些明白小絲同學是如何看待燈子的了。

  可能是因為我們都懷著同樣的心思吧。

  即使是在洶湧的人潮當中,也一定能夠一眼識別出屬於自己的背影。有時候人們看上去並不關注自己,實際上卻是對自己十分在意。

  在看待他人的時候,首先就會以自己為基準,去進行比較。

  因此,對於自己可謂是十分熟悉。

  小絲同學依然沒有回答。我也不去催促,只是凝視著她低垂的嘴角,剖析著她的內心。

  「喜歡一個人其實很容易,難的是如何把握好距離感。」

  接著,以淡然的口吻,說出了這句略顯唐突的話。

  「距離感?」

  我點了點頭。

  「有的時候,正是因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對方才會顯得充滿魅力。」

  你所喜歡的,可能只是在某個特定距離,特定角度下看到的她。

  「可一旦縮短了距離,來到了對方面前……出現在你眼中的,就會是一個全新角度下的她。她身後的背景會發生改變,她所隱藏的東西或許也會暴露在你的眼前。過去令你懷有好感的事物,或許會因此而變成截然不同的形態。」

  過去的我,曾經對燈子也抱有過同樣的懷疑。但到頭來,始終只是我多慮而已。

  對我而言,無論站在哪個角度上,燈子都是一樣美麗。

  我在心中默默低語著,重新品味著這一點,並因此享受到了心靈的富足。

  由內而外綻放的美麗,絕不會因任何外在要素而有所缺失。

  「但最後我發現,在不斷改變距離的過程中……對方眼中的自己,也不會再是最初看到的模樣。」

  一旦位置變化,對方看待我們的方式也同樣會發生變化。

  所以,對方也會因此而對我們抱有好感,又或者失去興趣……如此不斷改變。

  而我過去由於無暇顧及除自己以外的事情,以至於忽略了這一點。

  「在一切過去之後,回過頭終於想通了這一點。對方會變,我們也會變。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也理應是這樣。」

  有時,這樣的變化會令兩個人無法彼此契合,並因此失之交臂。

  這樣的事情,很可能會不斷重演。

  即使如此,我們也不該拒絕改變,而應該謹慎地去分析自己與周圍,並帶著這樣的全局觀,懷有遠見地採取行動。

  如此簡單的事實,我卻直到現在才明白。

  但如今對我而言,即使接納了這一事實,或許也早就為時已晚。

  一味拒絕改變,始終在她身邊,陪她一起原地踏步。

  結果突然有一天,一個女孩經過了我們身邊。而她為了追上那個女孩,終於邁出了自己的腳步。

  人與人的期望,總是很難

  做到彼此一致。

  我只希望能陪在她身邊,可她卻不希望一直留在我身邊。

  當我結束了原地踏步,抬起頭時才驚覺她們已經把我甩下了太遠太遠。

  遠到絕無可能再迎頭趕上,就好像仰望著不可觸及的星辰。

  但這些都是無可奈何的事。

  不存在誰對誰錯,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沒有人會替我來扛下這份悔恨。

  既然感到悔恨,就只能為自己過去的生存方式感到悲哀,接受現實,然後重新邁出腳步。

  如果真的做不到這一點,就只能痴痴地眺望著遠方。

  直到那美麗的身影逐漸走遠,最終消失在地平線。

  「如果你願意的話……」

  如果燈子也是如此期望的話。

  「就去陪她一起改變吧。」

  將大部分的話語藏在心裡,僅憑寥寥幾句隱喻,不知她能理解到什麼程度。

  但如果全都說出來的話,必定會顯得索然無味。

  我們共同擁有著的,就是這樣的東西。

  複雜的情感,除了用聲音和言語之外,更應該用全身心去感受。

  「好的。」

  小絲同學的聲音和態度雖然仍顯得陰沉,但依然輕微而又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無法直視她的這副姿態,只好開起了她的玩笑。

  「唔……」

  「怎麼了?」

  「沒想到小絲同學竟表現得如此坦率,還真令人意外。」

  「什麼嘛,太失禮了。」

  小絲同學停下了端起茶杯的手,抬起目光窺視著我。

  「在佐伯前輩面前,我應該一直都很坦率才對啊。」

  「確實。」

  她與燈子相處時,可不會像現在這樣隨意。

  其理由則是簡單明了。

  「畢竟,你並不那麼在乎我對你的看法吧。」

  因為沒必要表現出自己更好的那一面,所以才可以如此率性而為。

  見我說得如此直白,她只好有些無奈地眯起了眼睛。

  「這個……說穿了可能確實是這樣啦……」

  小絲同學也只好不再遮遮掩掩,而是怯生生地承認了這一點。

  「佐伯前輩講起話來真是絲毫不留情面啊……」

  「也就對你是這樣。」

  在家人、私塾教師,以及燈子面前,我都會適當地偽裝自己。

  但如果面對的是小絲同學,就可以省去這種麻煩了。

  或許她確實擁有這種特質,如同鏡子一般,幫助別人照清自己。

  而這,應該就是小絲同學能夠獲得許多人青睞的一大理由吧。雖然很難用語言形容,但卻可以透過觸覺與空氣,去加以感受。

  「但這種人的存在也是很重要的。對所有人都不得不裝腔作勢,未免也太累了。」

  「……那倒也是。」

  說到這裡,她終於笑了起來。笑容令她顯得更加的稚嫩青澀,表現出一種天然而未經雕飾的可愛。

  看來,在小絲同學眼裡,我也是同樣的存在。

  如此一來,我不由得比平時更為強烈地感覺到,彼此之間已經建立起了真正的友誼。

  「………………………………」

  究竟是在這之前,還是在這之後呢?答案就如同茶杯中的水面一樣,層層的漣漪讓人無法一探究竟。

  總之,曾在某時某刻浮上心頭的預感,終將成為現實。

  燈子正在逐漸發生著改變。

  在長年渴望著的學生會戲劇終於得以實現之際,燈子也藉此得到了機會,重新審視她曾經假扮過的自己。

  正如小絲同學期望的那樣,發生了蛻變。

  我並不知道在與我毫無關聯的地方,她們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毫無疑問的是,燈子確實變得軟弱了……僅從字面上來看可能會產生歧義,但事實如此。

  她不再掩飾自己脆弱的一面,就像被割裂開的心靈重新恢復成了一個整體一般。

  與之相對地,她變得經常俯首不語,悵然若失。

  至於她究竟失去了什麼,我也並非毫無頭緒。

  燈子,和小絲同學。

  雖然心裡十分清楚,但我還是不願意直到最後一刻都一事無成。

  她曾經說過,因為有我在,她才能夠繼續接近理想中的自己。

  想到沙彌香還站在身旁,或追逐在自己身後,自己也會受到激勵而更加努力。

  這番話令我十分開心,心想只要她還如此看待我,那麼維持現狀也沒什麼關係。

  但是。

  如果燈子的理想發生了改變,我又該何去何從?

  我將已變得溫吞的茶水送入口中,耳邊傳來老舊的窗戶晃動的聲音。

  冷風不知從何處鑽進室內,隔著衣服拂過我的手肘。

  這讓我意識到,或許是季節抑或時間正在發生變化——於是我望向窗外,想要一探究竟。

  與此同時,景色與記憶彼此交織,一同沉入了光芒匯聚而成的海洋當中。

  而後。

  就在初秋的修學旅行途中,我殷切盼望著的「那一刻」終於來臨。

  我做好了面對「那一刻」的準備。視線的另一端,是燈子的身影。

  她正面朝著我,神情酸楚地低垂著目光。

  「燈子。」

  「別這樣,沙彌香。」

  燈子用孱弱的口吻拒絕著我。她說,自己並不是我所期待著的那種人。

  對此,我早已有所理解。

  但即使不去回應我的期待,燈子也依然是那樣美麗。

  至今為止,都是小絲同學在主導著她的變化。

  但從這一刻起,我也要付諸行動。

  邁出腳步,接近最真實的燈子。

  「燈子,我喜歡你。」

  升入高中時,我曾發誓絕不會再經歷失敗。

  曾以為只要知道過去為何會失敗,就不會再重蹈覆轍。

  曾以為自己已經徹底領悟了如何愛上一個人。

  但是,在與『她』相遇之後,我才真正開始理解愛的含義。

章節目錄